第81章


    说是要找莱伊说说明美的事,他却也很难开这个口。


    莱伊到底有没有离开组织的意愿,打算什么时候离开组织,都还是个未知数。在此基础上,若琴酒和BOSS先一步察觉了什么,很可能就会波及到明美。


    他得想个别的办法。


    而且,组织里也有人开始做相关的梦境这件事,必须得让zero知道。


    回到宅院里,苏格兰看到玛尔特在院子里拖地。


    “怎么不让佣人来做?”宅子里雇佣的佣人也都是来组织内讨生活的底层成员的家人,苏格兰按照市场上的家政价格付给他们钱,还稍微上浮了一些。


    “没什么事做。”玛尔特放下拖把。 “明美她单位加班终于结束,就跟莱伊出门约会去了。”


    宫野明美大学毕业后在银行找了个柜台收银员的工作。


    其实她大学学的不是这个。但组织需要底层成员多去银行、拍卖会、证券交易所等金融机构任职,明美就也去了。


    “我以为你也会出去玩什么的。”有里和这一世的他一般大,二十多岁正是精力体力的巅峰期,总是闷在家里看起来精神状态看起来都很微妙。


    有里说:“我以为你会更需要我。”


    嗯?


    苏格兰疑惑地目光注视着外守有里,就看见短发女人眼神示意了一下机房的位置。


    “你之前在里面待了很久。是那边有事吧。”


    苏格兰点点头。


    两个人并肩往书房走。等到了房间内,苏格兰才说道:“公安在抓捕阮,我帮忙看了一下监控。”


    有里担忧道:“组织内动作刚平息一点,公安那边就动手,没关系吗?”


    “没办法,公安要做的事情必须得尽快。正因为布兰德暴露了,公安才必须立刻将走私线握在手里,不然就打水漂了。”苏格兰揉揉眉心。


    “我现在担心的是,组织与公安之间,就好像开始了某种竞赛一样:因为公安的卧底潜入,所以组织也派人潜入公安;因为组织派进去的钉子,布兰德暴露;布兰德的暴露导致组织开始清理内部;清理内部让公安没有了徐徐图之的念头,要加快速度将掌握的信息全部纳入掌心……”


    苏格兰说着说着感到一阵无语。


    “组织还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有里:“很危险?”


    “或许是的。”苏格兰点头。 “所以有里,你真的不要想办法离开组织么?我觉得——”


    “不。”


    外守有里斩钉截铁拒绝。 “你不要总想着把我往外推。如果我要离开,那也是等我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以后。”


    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以后?


    有里想做什么?


    苏格兰忽然发现他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有里。


    男人看着神色坚定的外守有里,叹息一声。 “好。无论你在组织里想做什么,都要为自己多考虑一点。有机会的话,遇见公安,就拿着知更鸟的身份给自己换一个协助人合同,或者司法交易提案也行。”


    “放心吧。”短发女人点头。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


    降谷零以波本身份回归组织的时候,公安内部还在准备对豹子的审讯。


    他这样的毒/枭、走私犯,其实是很难审的。因为他们已经不相信什么交代多一些就能减刑这回事了。他们身上背着的案底已经足够枪毙许多个来回,哪怕是在死刑极难判决的日本,估计都能拿到一个死刑。


    “所以我们换了种方法。”波本说。 “他是越南人,被抓之后是有机会被引渡回国的,如果他们国家的政府强烈要求的话。按照他在越南的势力,如果他真的被引渡回越南,估计就死不了了。不仅死不了,还能继续做他的大毒/枭。”


    苏格兰道:“你在给他逃出生天的希望。”


    波本:“对。这样起码他在医院里的时候不会再想方设法寻死觅活,让我的下属跟着提心吊胆。不过坏处就是他更不会说什么了。”


    苏格兰莞尔:“白干一场。”


    波本摇头。 “不算。他有了离开的想法就不会讳疾忌医给我们惹事,等他稍微好一点我们就把人拎进审讯室去,一针吐真剂下去,该说的不该说的就都说了。”


    能做到这么大的毒枭,往往是不吸/毒的。


    自己不吸/毒,就意味着很大可能也没有相关抗性。


    “一针不够就两针。”波本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冷漠。 “反正是犯罪分子,死了也没关系。”


    苏格兰眨了眨眼。


    “看起来你们已经安排好了。那还不错。”他想起许久没消息的萩原。被他埋进公安内部的钉子这段时间也没有传任何消息出来,不知道萩原现在怎么样了。所以他问:“萩原呢?”


    “在医院里待了一段时间,最近在准备出院了。”波本说。 “但组织这么风声鹤唳的,肯定不能再露面。公安在想办法给他找偏僻但安全的地方住着,帮他先尽可能脱离组织的视线。”


    确实。在组织眼中,布兰德已经死了。那就绝对不能被组织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否则的话……


    要被组织调查的就变成我了啊。苏格兰暗暗道。


    “还是找个有能力化妆或者易容的专家吧。”苏格兰道:“组织内部最近也很不太平。”


    他看着对面降谷零紫色眼瞳中映出的小小的自己。 “而且有件事我要和你说说。”


    “什么?”


    “你们是不是,都会做梦?”苏格兰轻声问。


    波本沉默了一下。 “是。”


    像是狠狠松了一口气一样,波本微微俯身凑近苏格兰身前,“我也不知道还能和谁说,我已经,已经——”


    已经想见你好久好久了。


    我从七岁就开始想要见你,一直一直很想见你,想了十七年才能见到你。你可知道当时的我究竟是什么心情?


    当我知道还有人和我一样,会在梦境里见你的时候,你知道我竟然因此产生了嫉妒的情绪吗?


    那份记忆,到底是什么?


    “现在萩原和松田已经都不会再有梦境了。”以为苏格兰在担忧泄密的问题,降谷零赶紧解释。 “估计是梦里的他们死去之后,就不会再继续做相关的梦了。”


    苏格兰:“除了你们五个人之外,还有别人么?”


    降谷零竟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hiro诸伏高明的事情。


    在他犹豫的时候,苏格兰没有纠结回答,而是告诉他:“组织里也有人开始做相关的梦了。”


    降谷零立刻坐直了身子。


    “谁?”


    “琴酒。”苏格兰抿起嘴。 “还有BOSS 。我不知道他们会知道什么,但这很危险。”


    “是很危险!所以你就应该赶紧离开组织!”降谷零一定不知道不久前苏格兰还在用同样的话术劝外守有里,以至于当他焦急地看着苏格兰时,迎上的竟然是苏格兰的微笑。


    他说:“现在还不是我该离开的时候呢。”


    在降谷零刚想反驳时,苏格兰接着道:“因为你们需要找到BOSS的所在地,不是吗?”


    降谷零沉默下来。


    “所以,你们接下来打算做什么?或者,需要我做什么?”男人循循善诱。


    降谷零呼出一口气。 “……虽然我想说不需要你做什么,但,我真的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他眼神中饱含愧疚:“你知不知道,组织的药物研究,需要什么样的原料?”


    苏格兰面不改色:“当然。”


    *


    就在苏格兰和波本商量下一步行动时,宫野明美和宫野志保坐在研究所附近的一间咖啡店里。


    两个人找了个偏僻的地方,没有面对面坐着而是紧紧挨在一起,说着谁也听不见的悄悄话。


    “我总觉得,大君他……似乎有秘密。”明美搅动着面前桌子上摆着的精致茶饮,小声和妹妹说。


    “秘密?”宫野志保条件反射皱起眉。 “会威胁到你吗?姐姐,如果他想要伤害你的话,你要立刻告诉景哥才行。”


    明美摆手。 “不会啦。我是觉得,那个秘密,或许对我们有利也说不定。”


    “有利?”宫野志保喝了一口果茶,又用叉子叉起蛋糕上的草莓递到姐姐嘴边。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宫野明美表情复杂。 “你吃吧,不用特意把草莓留给我。”


    在宫野志保嚼草莓的时候,明美低声问她:“志保,你想要离开组织吗?”


    少女的咀嚼顿了一拍,随后不动声色扫视着咖啡店附近的监视哨卡,确定身边监视的组织成员都听不见姐姐的话后,才说:“出不去的吧。”


    如果能出去的话,谁会想留在组织里?她没有自由,要没日没夜地做实验,身边永远有超过三个人的监视人员,行走的路上永远有摄像头。


    她就像活在移动的监牢里一样。


    “万一能出去呢?”


    “……”宫野志保没说话。


    她对这件事没有什么期待。但她知道哥哥姐姐都在为此努力。在明美紧张的目光下,少女缓了缓,说:“那还……挺好的吧。”


    宫野明美像是得到了什么首肯一样。


    等到见面时间用完,宫野志保必须回转组织基地,少女看见莱伊就站在街道的另一边,等待明美向他走去。


    ……完全做不到的吧。离开什么的。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宫野明美和莱伊一起走进明美的房子,两人吃了顿还算家常的晚饭。莱伊进厨房刷碗,明美收拾了一下桌子,站在厨房门口看莱伊干活的时候,突然想起了某件事。


    她说:“大君。我知道你不是真的因为喜欢我才加入组织的。”


    莱伊停下了洗碗的手。


    第82章


    有时候,宫野明美会想,自己是不是太没用了一点。


    比起能为组织做出贡献的哥哥和志保,她几乎做不到什么。握枪的能力仅限于自保。让她主动去杀谁的话,连善后处理都做不好,总会在现场留下一些不知为何存在的线索。而且杀人很难受。


    她跟着组织训练的时候,教官就说,别把他们当成人,那些都是两脚羊而已。


    杀死一只羊是不需要犹豫和怜悯的。


    可我连杀羊也很困难啊。宫野明美想。


    我没有多大的力气,没有稳定的心态,我看见死人身下流淌的鲜血就想吐,我不想杀人。


    无论多少次,都没有办法适应。


    和她一起训练的小孩,有的已经能独当一面自己接任务,有的受了重伤消失在训练营中。明美看着教官无所谓地划掉姓名簿上的某个名字,觉得他此刻应该也像是划掉一只两脚羊一样轻松吧。


    但人不该是羊。爸爸妈妈这样告诉她,老师和同学们也都是这么说的。


    她永远不可能习惯这个。


    于是哥哥对她说,没关系,明美不需要强迫自己去学习组织的善恶观,你要坚持你认为对的东西。


    那时她年纪还不大,分辨不出什么是真正对的东西,只是本能认为杀人是不对的。伤害别人也是不对的。可如果是为了保护家人的话,她也可以去做伤害别人的事。


    如果这真的不对的话,那什么是对的?


    等她重新坐进教室里,听着老师讲善良的人终有好报的故事,只能感受到无与伦比的割裂。


    没有好报的。


    她所看到的,组织里的一切,都在告诉她善有善报不过是普通人自我欺骗的谎言。这世界就是越能吃苦的人吃更多苦,越能忍耐的人越被人欺负。从来如此。


    所以组织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学校告诉我们要做个善良的孩子的意义又是什么?


    明美看着还小的妹妹和每周才能见一次面的兄长,将无数疑问藏在了心底。


    她想,会变好的,或许长大以后就会变好了。


    然而长大以后真的变好了吗。


    站在厨房外的宫野明美看着屋内仔仔细细干活的男人,不知为何突然间就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她想,长大以后确实是变好了……吧?


    哥哥不必再与她时常分隔,志保虽然被送去远方求学,可还是能见面。组织不再要求她杀人了。也许是组织已经看清了她究竟是怎样一个扶不起来的人。


    她遇见了莱伊,并且,有了一段不知该说幸运还是别的什么的感情。


    这些年她不知道如何反抗组织的压迫,似乎当作不知道去过好自己的生活才是正确的。但明美觉得,浑浑噩噩一辈子、被哥哥保护一辈子,不是她想要的。


    因为她和志保,哥哥甚至有些束手束脚。


    她一直在寻找机会,一个能带着志保和哥哥一起离开的机会。零君也好、大君也好,他们似乎都有自己的目的。


    也许……


    赤井秀一将碗和盘子洗干净,放进碗盘架中。


    他听见了宫野明美的话,但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先干好手头的事,才去看宫野明美的眼。


    “明美。”


    他看到明美眼中沉静的笃定。


    口中的话骤然就拐了个弯。这一刻他知道,瞒下去是没有意义的。 “我并不想连累你。”


    “我知道。”明美微笑起来。女人倚靠在墙边,姿态甚至是很放松的。


    “如果你会威胁到我的话,我是会直接跑掉的哦。”


    赤井秀一勾了勾唇。


    他知道这话是真实的。宫野明美有个身居高位的兄长,她当然做得到。


    “我其实是想要一直瞒着的。”明美让出道路,让赤井秀一从厨房里走出来。 “我知道大君不会害我,我知道你有自己的目的和想法。但有些事,我想要和大君说。”


    在赤井秀一疑惑的目光中,明美说:“哥哥告诉我,因为布兰德被发现是公安卧底的事,组织内准备开始一场彻底的清洗……他说,如果要离开组织的话,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这不是对我说的。”


    赤井秀一沉默了。


    宫野明美是苏格兰的妹妹,苏格兰对明美是怎样的态度,他很清楚。明美是怎样的性格,他也明白得彻底。明美绝不会抛弃家人独自离开组织,那么这个消息就像明美说的那样——


    是对他说的。


    赤井秀一笑了。


    是了。明美都猜到了他身份可能有异,苏格兰怎么会不知道?就算不知道,明美也不会瞒着兄长。而看在明美的面子上,苏格兰和他绑上了一条船,绝不会主动揭发他的身份。


    那么,对于接下来的安排,要赌一把吗?


    赌苏格兰不会阻拦他离开组织,甚至还希望他能将明美一起带走。


    胜利的希望看起来是fifty-fifty,而赤井秀一知道,这场赌局从一开始就没有开展的必要。因为他会赢。


    “明美,和我一起走吧?”


    *


    组织内最近确实风声鹤唳。


    苏格兰维持着一月一次的日常检查,从低地酒那里出来,想着近几日审讯室内没有熄灭过的灯光,感受到了某种难以言说的焦急。


    后勤部如流水一般向组织内运输物资,苏格兰借着忙碌的机会将走私单据全部整理出来,一页一页看过去,将组织内所有需要运输到研究所附近的物资都记载下来。


    有些东西需要倒一遍手再运送到研究所去。那些东西才是真正的重中之重。而偏偏这样的东西是不会落在纸面上的。有些人专门给研究所行动。不问来处不问去处不问目的,唯一的要求就只有保密。


    他从层层叠叠的记录中将目标找出,再去逆向寻找运送来这些材料的走私渠道,寻找负责人。还真的让他找到几个平时看着不怎么出挑的代号成员。


    苏格兰知道这些人恐怕就是BOSS隐藏的心腹。


    他将人名和资料全都单独记到另一张纸上,再放进口袋里藏好。这些都是以后要用的上的东西。有了这些证据,就能让这些隐藏在暗处的家伙不至于未来某一天逃避罪责。


    记着记着,苏格兰又想叹气。


    罪责什么的。他也有份啊。


    若他真的是个七岁就被拉进组织的无知孩童,只怕多年耳濡目染之下已经完全变成了组织的伥鬼,根本不可能有救了。更别提帮助公安侦破组织。他恐怕只会被组织洗脑,认为家中不爱自己,已经放弃他了。


    要真是如此,估计他也得是和琴酒一样,抓到就死刑的家伙。


    ……虽然现在也没差。


    公安现在在做什么,降谷零完全没跟他说太多。苏格兰倒是能理解。


    况且他手下的小子们倒也探听到了一些东西。公安现在……在狠挖组织的墙角。


    想起这件事,苏格兰就觉得有趣。兴许是抓捕豹子的行动让公安意识到了人手的不足,也有可能是处理组织走私线的过程中发现组织向外延伸的触角如此广博,不能一口气处理完只会给组织逃跑的时间,他们开始想办法釜底抽薪。


    由波本在组织内牵头塞人,公安开始一个一个接触所有被组织胁迫的底层成员。那些家属被监禁的,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威胁的,通通想办法策反或交易情报。有些甚至伪装成其他组织派来的探子,一切行动都在组织的喧嚣之下浑水摸鱼。


    因为组织内部的紧张气氛,这种浑水摸鱼的行为一部分收到了阻碍,有人因恐惧闭口不言;一部分则在思考过后决定铤而走险,不仅引荐了更多希望脱离组织的底层,还帮助公安在组织外围站稳了脚跟。


    甚至有人找到了苏格兰宅院里的下属。


    他的庭院里留下了几个和他一同经历过查特酒时期的姐姐。他们不愿离开,也不知离开后还能做些什么。便自愿留下来帮助他洒扫院子,照顾住在这里的年轻人。


    有人劝那几位女性离开组织。


    苏格兰想,这倒确实是件好事。


    没必要和组织共沉沦,能跑还是尽早跑路吧。组织难道还是什么好地方不成?


    他一边漫无目的地想着,一边从组织里晃晃悠悠往外走。


    他得想办法去给这些肆无忌惮撬组织墙角的小公安们打打掩护,别一个不好就被人告到组织上头,连人带窝一口气端了,还连累zero。


    就在他打算驱车赶往目的地的时候,琴酒面色不善地走了进来。见到他竟第一时间冲他大步跨了过来。 “苏格兰!”


    “琴酒?”


    苏格兰看着琴酒身上略显脏污的衣衫,又闻到他周身明显的硝烟味,怔愣一瞬,随即道:“怎么回事?你身上怎么受了这些伤?”


    琴酒闻言冷笑一声。 “你不知道吗?”


    苏格兰:“我该知道什么?”


    “这都是拜莱伊所赐。”琴酒说着说着,咬着牙道:“他派人埋伏在我们的见面地点,差点就着了他的道!”


    若非朗姆就在附近,他这次恐怕真的会阴沟里翻船。


    没想到莱伊居然也是条子!


    “莱伊?”


    “啊,他是FBI的走狗。”琴酒冷眼看着苏格兰从疑惑到恍然再到惊慌,确认那其中没有半分快意之类的情绪,才收回审视的目光。 “该死的老鼠!”


    苏格兰脸上的神情却难看极了。 “如果莱伊是老鼠,那明美……!”


    “哼,你倒是惦记那个没用的女人!”琴酒冷眼瞧着苏格兰焦急的脸,终于大发慈悲道:“组织不会对你妹妹如何的,有那个担心的工夫,还不如——”


    “琴酒大人,苏格兰大人。”有人快步凑了过来。


    “宫野明美处人去楼空。”


    琴酒的脸色登时黑了下去。


    第83章


    苏格兰狠狠松了一口气。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只能沉默着站在一旁。琴酒看过来的时候,他举起手机示意:“我会通知BOSS 。”


    琴酒挑起眉。 “你竟然没想着先查一查那女人在哪。”


    “当然会查。”苏格兰面不改色道:“这又不冲突。”


    “哼。苏格兰,我丑话说在前头。她要是跟着莱伊那只老鼠一起跑了,组织是不可能留她一条性命的。”琴酒道。


    他点头。 “我明白。”


    他亲手处理过的叛徒成千上百,其中不少也有家人在组织里,最后不还是全都杀了?


    叛徒就是这样的下场,哪怕你是组织的高层也不行。


    “那你就祈祷组织不会让你亲自处刑吧。”琴酒叼起一根烟。


    “你打算现在就去找人吗?”苏格兰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有些意外。 “我觉得你现在需要做的是先去休整一下。”


    睡个觉、洗个澡什么的。


    琴酒低头看自己。


    “我只需要换个弹匣。”琴酒说,“而你,最好等着组织的传唤。”


    苏格兰摇头:“我去见雪莉。”


    琴酒像是想起雪莉的态度,脸色一黑。 “你把她保护得太好了。”


    “就算是BOSS,也会同意这样的保护的。”苏格兰垂下眼帘。 “毕竟组织也不需要她有除了本职工作以外的能力。”


    琴酒不说话了。


    苏格兰说这些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只是实话实说,但身侧琴酒的气息似乎微微一变。


    他抬起头看他,发现琴酒一直盯着自己看。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琴酒移开眼睛。


    真奇怪。他想。无论是琴酒还是我,都奇怪极了。


    苏格兰有些迷茫地想,他现在应该作何反应呢。作为组织的代号成员,他不该对叛离组织的成员表达任何怜悯,哪怕那个人是他的妹妹。但作为一个人,一个与妹妹相依为命长大的兄长,似乎也不该这么冷血。


    如果连他都不表达对明美的重视,组织会不会觉得他对于宫野姐妹的重视是假的?


    “苏格兰。”


    琴酒唤他的代号,苏格兰抬眼望去。 “怎么了?”


    “我看你现在也别去安排什么追查了。”琴酒说,“你现在跟我走。”


    “嗯?”


    “就你现在这副样子,看着太难看。”


    苏格兰:“……”


    他呼出一口气。


    “你赶紧去休息你的。后勤部短不了你的支援。”苏格兰握紧手机,“不用管我了,我不会干扰你去抓人的。还有别的事情等着我做。”


    他摆摆手,径直向着休息室走去。在休息室的门关上之前,苏格兰低低对着BOSS问好的声音传进琴酒的耳朵。


    银发男人吐出一口烟雾。


    *


    赤井秀一和宫野明美此时已经坐上了开往美国洛杉矶的客轮。


    名义上是客轮,实际上是FBI私下调动来迎接赤井的轮渡。船长和水手很多都是退役的军官,还有专门招收进FBI的混血儿,就为了执行那些不在美国本土的任务。


    FBI对于他带上来一个日本女性没有特别惊讶,只是詹姆斯过来问了一句:“没问题么?”


    赤井秀一知道他在问什么。他早就将宫野明美式苏格兰的妹妹这件事告知给FBI , FBI方面希望他能握紧这条线从苏格兰身上多挖点情报下来,结果没想到赤井秀一把人家妹妹带回来了啊!


    苏格兰真的不会一直追着FBI咬吗? !


    “不会。”赤井听着詹姆斯的担忧哭笑不得。 “苏格兰不是那种性格的人。”


    “那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挺安静的吧。”赤井秀一想起那天拉着他去海边看日出的苏格兰,雾蓝的双眼被明亮的橘红填满,显出一种深重的、如同鲜血一般的颜色。 “而且很重视明美。”


    “!那不是更加——!”


    “所以他不会追。”赤井秀一露出一个笃定的表情。 “正因为他在乎明美,所以他才知道什么对明美是最好的。他不会追。”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是希望明美能离开组织去过自己的人生的,那一定有苏格兰一个。


    所以他不强迫明美接触组织的行动,不干涉明美去爱别人,最多和他说一句,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为了能让明美过上更好的生活,苏格兰能隐瞒很多事情。


    赤井秀一穿着那件他后来才知道是明美亲手选择的风衣站在船头,感受着冷风刮过脸颊和背脊。


    冬季的海鸥早已开始南迁,还留在港口附近的,多半是附近的渔民自己散养的。长发男人看着甲板附近盘旋着的洁白海鸥,手指轻轻搭上衣角那三只白线绣上的海鸥图样。


    你看,什么事都没有。


    穿着这件衣服上船本身就是一场豪赌,赌苏格兰不会将他的位置暴露出去,不会让组织来人围堵,不会让明美再度陷入组织的包围网。


    他赌对了。


    在宫野明美端着两杯饮料走到他身边时,赤井秀一的心情就更好了。


    “大君?”


    “是秀一。”他接过明美递来的饮料,说。 “我的名字是赤井秀一,是FBI派入黑衣组织的猎犬。抱歉明美,之前一直没能告诉你一切。”


    明美摇摇头。 “我知道你们都有苦衷。但是,就这样拉着我走没关系吗?哥哥他们……”


    “苏格兰让你来告诉我那句话,就是让我带你走的意思。”赤井秀一说:“恐怕组织内部如今并不乐观,苏格兰才急着让你离开。他毕竟是代号成员,无论如何都有自保之力,就不用担心他了。”


    那志保呢?


    明美想这么问,但想到赤井秀一也不了解志保的事情,只能将疑问咽进心底。


    组织会把志保怎么样呢?会不会伤害她?不应该不会的,组织需要志保的能力,一定不会伤害她的!况且哥哥还在……!


    可是她怎么能完全依靠哥哥?


    哥哥照顾她们那么多年,她不能再给兄长添麻烦!可她也无比清楚,她帮不上兄长的忙。


    她不像志保那样对组织有用。或许离开反而能让兄长不必束手束脚。


    宫野明美心乱如麻,依靠在轮渡的栏杆边,呆呆望着逐渐远去的陆地。


    “别担心,明美。苏格兰那样的人是不会让自己陷入危机之中的。”莱伊莫名对此很有信心。


    “实在担心的话,等风头过去,我会想办法联系他。”


    宫野明美猛地转头。


    *


    苏格兰被软禁了。


    说是软禁也不尽如是。他在将消息报告给BOSS之后, BOSS就让他现在立刻到雪莉身边去。


    并且,暂时看着雪莉,不要出来了。


    苏格兰听得懂BOSS的言外之意。


    尤其在他进入研究所之后看见朗姆时,这种预感就彻底砸实。


    组织不希望他帮助宫野明美,也不希望雪莉受到影响,于是干脆把他们放在一起。


    至于最后要怎么处置他,恐怕BOSS还没想好。


    BOSS刚刚梦见他是公安的卧底,就发生了宫野明美与莱伊一同叛逃事件,恐怕BOSS的警钟会直接拉满吧。


    接下来他会怎么做?重新把他扔进组织的实验室?还是扔进审讯室?


    他倒是能接受这些,但志保恐怕接受不了吧……


    苏格兰心中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却还是脚步镇定地踏进雪莉的研究室,对着慌张失措的宫野志保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雪莉。”他说,“别担心,会没事的。”


    “苏格兰……”被代号一激,少女将冲到喉咙口的“兄长”二字咽了下去。 “姐姐怎么会突然叛离组织?她不会做这种事的!”


    苏格兰握住她的手把人按在椅子上。


    十六岁的少女已经有了成年的轮廓,个子也窜起来了。穿着白大褂冷着脸的时候,看起来也像个像模像样的大人。


    偶尔苏格兰路过这里透过窗户看看宫野志保,能看到她冷着声发号施令的模样,看起来和那些医护人员没什么分别。


    只是在他和明美面前,还能见到一点柔软的模样。


    “明美的事,组织会处理。”苏格兰握着她的手,轻轻敲些不能直接说出口的话。


    “今天就稍微休息一会儿,以后都不要管了。”


    「明美很安全。」


    他相信赤井秀一的能力和他的责任心。如果不能平安把明美带走,他是不会将明美卷进他和组织的争端的。


    雪莉凝视着苏格兰的双眼。


    那双雾蓝色的眼睛里透露出的安定气息让少女放松了紧绷的肌肉,微微低下了头。


    研究室内,苏格兰在安抚雪莉,研究室外,朗姆仅剩一只的眼睛紧紧凝视着毫无惧色走进来的苏格兰。


    “我就说应该直接把苏格兰关进审讯室里去。”朗姆对着电话另一端的BOSS说道:“他保护着的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人跑了!苏格兰肯定一早就有背叛的苗头了!”


    BOSS没有接这句话。 “朗姆,你觉得苏格兰是不是已经背叛组织了?”


    “就算没有,也有嫌疑。”朗姆死死望着苏格兰纤薄的背影。 “布兰德刚被发现是条子,莱伊就自爆身份围剿琴酒,宫野明美还跟着一起跑了……苏格兰不可能完全没有嫌疑。”


    “嗯。”BOSS应了一声。


    见BOSS没有搭话的意思,朗姆咬咬牙说:“BOSS,难道我们要放任苏格兰这种行为吗?如果真是他背叛了组织,那我们就必须及时采取措施!”


    “你的意思是?”


    BOSS终于像是有了点兴致。


    “苏格兰不是在乎家人吗。”朗姆冷冷一笑。


    “如果他有机会见到家人,看看他会怎么做吧。”


    正好组织里最近清理出了好一批人,有许多善后工作要做。苏格兰这个后勤部负责人总该当仁不让,去处理一下那些麻烦的痕迹,和警察好好打打交道。


    第84章


    诸伏高明回到了长野。


    他出来是请的出差假,能够在东京待上两天。但伊达航这边用的理由根本不需要这么久,再加上目的也达到了,未免人生疑,诸伏高明便动身离开。


    离开前他加上了病房里所有人的联系方式。


    这样神奇的经历,诸伏高明觉得还是不能放过。或许等接下来工作没那么忙的时候,他能找到机会再来一趟东京,去一次松田阵平推荐的美术馆,看看景光画的画。


    坐在回程的新干线上时,诸伏高明还在翻手机。


    里面是伊达航拍摄下来的一些画作,和他买回去的明信片的照片。


    早知道让那位伊达警官帮忙买一份明信片做伴手礼好了。


    如果拿回去让父母看一看的话,他们也会开心些吧。


    诸伏高明一边翻看一边微微勾起唇。


    接下来还有些工作要做。不知为何最近长野附近的案件突然增多起来。


    上司说这是因为到了年末,每年的十二月和一月都是各种大案小案的高发期,所有犯罪分子都在这段时间像冲业绩一样犯案,大约是很多人会在年关将近时放松警惕,认为“犯人也会想要哦过个好年吧!”之类的。他应该习惯了才对。


    但诸伏高明觉得不像。


    每年新增的案件数量基本都会在某个范围内波动,不至于超出太多。但今年的案件总量若是画个折线图出来,恐怕能明显看出是比前几年偏高的。


    而多出来这些案件,全都是恶性案件。


    杀人、抛尸,乃至于用各种惨绝人寰的方法处理尸体。诸伏高明最近见到尸体碎片的频率较之以往实在有点多,多到了大和敢助都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步。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自杀案、纵火案、投毒案……怎么回事,长野最近是要在过年前冲一把杀人的业绩吗?”大和敢助这话说得糙了一点,但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


    更何况诸伏高明在其中看到了一个明显是他杀伪装成的自杀案。


    想到这里,男人忍不住蹙起眉。


    他下车后以最快速度回到长野警署销假,就立刻被同事拉进了茫茫的案件漩涡之中。


    *


    苏格兰拉开车门下车。


    琴酒最终没有带队抓住赤井秀一和宫野明美。 FBI的撤退路线非常完整,谁看了都要说一句早有预谋。在琴酒令人排查交通枢纽时,赤井秀一早就跑路了。


    对于这件事,琴酒自己也有预感。毕竟他当时没能留下莱伊,想要在FBI的掩护下抓住一个各方面实力顶尖的卧底,还是有些痴人说梦了。


    没看朗姆都直接跑路了么!


    等到确认宫野明美确实找不到了,但雪莉没有异动,并未试图反抗组织之后,苏格兰就被允许离开研究所,并被告知要他为组织的行动善后。


    这让苏格兰感到有点,纳闷。


    组织绝不会这么好说话。一般说来,按照组织正常的处理流程,像他这样家属背叛组织的成员,是一定要在审讯室里进出一个来回的。组织不会相信亲人一定毫不知情,哪怕是代号成员也不能例外。


    苏格兰都做好了要受到刑讯的心理准备了,结果,组织直接放他出来?


    有诈。


    但他现在也必须按照组织的要求行事。为组织的行动善后本就是他应该完成的工作。


    维持着高度警惕,苏格兰看着轿车一路将他送到长野,才明白朗姆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他竟不知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提心吊胆。


    苏格兰对兄长的能耐相当信任。几年前惊鸿一瞥,诸伏高明或许不记得当初那个温泉旅馆里的一面之缘,但如今再有可能见面,也绝不至于发生什么会惹来组织怀疑的事情。


    ……只要他的应对是正确的。


    不过,最好还是不要相见。


    苏格兰手里拿着平板,仔细核对接下来要处理的后续。


    组织在长野曾经有过很多布置,这里也曾是组织的大本营之一。但在十几年前便被公安发现,随后立刻撤出。诸伏景光就是在组织撤离的时候被掳走带进组织的。


    也因此,这里还留着一些组织存在过的遗迹与残骸。


    组织并不是完全放弃长野,偶尔也会回来巩固一下情报网络。苏格兰查阅了最近在长野附近的任务,发现组织的手已经伸进了长野县警局。


    他站在路边,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都是冰凉的。


    任务记录只有盗窃、倒卖枪/支,但他知道,这样的间谍一旦安插进去,就不可能止步于倒卖枪/支。说他们是冲着诸伏高明去的,苏格兰丝毫不会怀疑。


    组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绕过他往警局里放人的?


    男人拎着平板走进组织成员在这里开的一家餐厅。他躲进包厢联系玛尔特,让她帮自己调阅长野县警局的内部档案,看看最近的新晋人员记录。


    等了不到十五分钟,玛尔特打包了一个压缩包传过来。苏格兰点开内容,一页一页仔细分辨,最终看到了一个微妙的入职时间。


    两年前的春之初。


    他从朗姆那里拿走后勤部权限的那段时间。


    男人闭上眼睛靠在包厢绵软的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大腿。


    组织对于所有的权利变动都很敏感。他该知道的。他监视了朗姆的所有动向,确认朗姆绝没有机会往他身边放人手,才安心大胆地掌控后勤部。那么,这颗棋子就是BOSS的手笔了。


    倒也正常。贝尔摩德被他用血缘和恐惧牢牢掌控,根本无法脱离掌控;而朗姆受限于寿命和野心, BOSS有信心控制得住;琴酒的势力本身没有多么大。


    只有他。


    像个烫手山芋。


    苏格兰有点微妙的兴奋。


    组织在怀疑他。但同时,BOSS恐怕是想要信任他的。不仅仅因为他是少有的存活下来的实验体,也是因为他是在组织里长大的,同时他有弱点,他有被彻底掌控的可能。


    那么,他想,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苏格兰在午餐后出发去安排任务,首先要做的,是搞定所有还没被警察发现的死亡现场。


    很麻烦,也很多。组织这一次大清洗真的杀死了很多人,也顺便清理掉了诸多尾大不掉的产业和底层喽啰。他手下的清道夫动作干脆利落,把死人尽数搬走,将现场打理得干干净净。


    完整的尸体能带走就带走,不完整的东西那就借助现场工具就地处理。分解尸体,掩盖伤口,敲碎骨头,撒上石灰,模糊死亡时间……然后把碎片全部冲进下水道,只能依靠鲁米诺试剂才能分辨出尸体究竟出现在哪个马桶。


    哪个马桶发光就是哪一个。


    随后是监控,以及这个人存在的一切痕迹。


    身份证明,驾照,保险,各种各样的证件,能取消的取消,能注销的注销,随后将注销记录都抹掉,从物理意义上让一个人在世界上消失。


    没有人能证明这个人存在,那就是没有这个人。


    苏格兰当然了解组织的行事风格,他冷眼看着下属行动,随后让外守有里帮他把所有的证据都保留一份。


    组织不允许他们存在,但他允许。


    最后的最后,当然是那些已经被组织抓住小辫子的。


    警局里的尸体没必要被盗窃出来,凶手也不需要再遮掩。他得保证的就是被抓住的人不会将组织供出去。


    而死人才能做到这个。


    苏格兰从抽屉里拿出


    被发现的死者是因为被组织发现与其他组织有联系才被干掉的。


    那么,要处理这件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事情看起来像是个人纠纷,


    如果这件案子看起来不像是有幕后黑手的杀人案,组织就能安静隐藏在幕后。


    那么,设计一场金钱纠纷好了。


    让人去将受害者的现金流水调出来,找到组织发放任务金的某一天,在那一天的监控里插入一段行凶者与受害者擦肩而过的片段。接着,让行凶者数次遇见受害者炫耀财产、挥霍无度……最后,从受害者的银行卡里取出一笔钱,放进行凶者的保险柜。


    最后让警方在抓捕犯人时,发现犯人因为酒精中毒或者煤气中毒这样的意外去世。


    逻辑线条是成立的。


    警方不会怀疑他背后受人指使,一切的一切都将沉寂在凶手死去的那一刻。


    “就这样吧。”苏格兰抽着烟,注视着远处紧赶慢赶来到凶手家门前,却被满屋子的煤气味熏到后退一步的警察。


    “小心些别被人看见了。剩下的证据链都处理掉,别把人吸引到组织面前来。”


    身后的黑衣人点点头。


    他看到诸伏高明戴上了防毒面具,一马当先冲进凶手的卧室。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几个酒瓶子,全都是空的。喝酒的屋主睡得昏沉,就这样一睡不起。


    “可能是做饭之后煤气阀门没有关严。”跟在诸伏高明身后的现场勘查小心翼翼探身去看了一眼煤气阀,然后动手关掉,又打开窗户。


    “他打开的速食挂面包装还仍在垃圾桶里。”


    苏格兰看到诸伏高明站在窗边检查尸体。


    他的人下手狠稳,估算时间也没有差错。醉酒的男人不会注意到泄露的煤气,就算半夜身体不舒服,也会因为酒精的作用无法醒来。保证让人安心去世。


    苏格兰向后摆摆手,一行人顺次离开观察地点。


    组织想要做的事,无非是让他自乱阵脚,看看在面对组织和兄长时,他究竟会选择谁。


    呵,要是这么容易就让兄长和组织碰上,那他也太没用了!


    朗姆的小心思他难道能不知道吗?


    想看他笑话,那还是想着吧。


    第85章


    苏格兰动作麻利地处理剩余的任务后续。


    对于组织是个草台班子这件事,苏格兰已经有了相当深刻的认知。他不会职责下属们做得不好,但也确实是很讨厌到处擦屁股做救火队长。而且很危险的是,救火队长做多了也是会被发现的。


    诸伏高明又不是傻子。


    苏格兰让人处理掉所有他们来过的痕迹之后,才慢慢松了口气。


    这样就差不多了吧。


    朗姆想看他在高明哥和组织之间挣扎的样子,甚至可能还想将爸爸妈妈一起扯进来,但苏格兰早早派人去附近盯着,死死看紧诸伏夫妻的行踪,绝不和他们打照面。


    就算组织问起来他也有话说,这是为了避免组织的消息被无意义泄露,不是吗?


    苏格兰坐在车上准备回城。


    平板上的信息被一条一条划掉,资源被利用到榨干,连人命也成为组织的筹码。苏格兰躲在车后座,无端察觉到了一丝烦躁。


    他应该已经做惯了这种事才对。


    组织的任务就是这样的。杀人,清理现场。威胁合作商,吃回扣。谈判,不见血的征伐。


    见血的任务让手指都被鲜血染红,放在水龙头下冲洗多久都很难洗干净;但商场上杀人更是刀刀不见血,却又真正满身都是血。


    他看着窗外逐渐远离长野的景色,从心底生出的厌烦几乎要将他淹没。


    看来他确实需要一段时间休息。苏格兰想。


    借此以退为进也很好。借由明美离去的机会向BOSS示弱,降低一些BOSS的疑心。


    那个梦境来得还是太不凑巧了。


    “苏格兰大人。”司机忽然低声呼唤道:“后面好像有人在跟踪我们。”


    嗯?


    正在闭目养神的苏格兰猛地睁眼。


    他向后看去,不一会儿就注意到了一辆一直跟在后面的黑色轿车。


    他问:“多久了?”


    “感觉得有十分钟了。”司机谨慎道。 “我们需不需要加速甩开?”


    “甩开。”苏格兰看着那辆熟悉的车子,眉头都皱了起来,只觉得不可思议。


    那是敢助哥的车……没错吧?


    没有摆警灯也没开警铃,但这个车的颜色和车牌照,他记得很清晰,就是大和敢助的车。


    怎么回事?敢助哥开车来追他? ?


    那岂不是意味着哥哥很有可能就在车上!


    不,应该说一定是在车上吧!


    怎么回事?是哪里出了问题?不应当的,他处理好了所有首尾,没有人与警察有任何交集,所有的死亡都是偶然,都是意外,绝不会扯上组织——


    难道就算如此,哥哥也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吗? !


    轿车突然开始加速。


    绕开挡在面前的车辆,司机控制着座驾加速。而苏格兰看到身后的黑车也开始跟着加速。


    ……不用怀疑了。就是敢助哥。


    苏格兰抹了一把脸,点开平板上的谷歌地图,找到他们现在的位置。


    “往天龙川附近开。”他指挥道:“那边公路少,组织在那里也有隐蔽的基地,我们顺着基地的隐蔽道路走,别和警察发生正面冲突。”


    “但那里的基地已经废弃了吧……?”司机一边猛踩油门一边战战兢兢道。


    “基地废弃,但密道不会废弃。正好我们过去之后,就把整个基地封锁毁掉。”苏格兰眼神冰冷,回忆起自己曾在任务记录书中看到的寥寥文字。


    “既然不用了,那拿来废物利用也是应有之义。”  。


    “好。”司机舔舔嘴唇。 “那您坐好!”


    司机猛打方向盘,汽车以一种疯狂的角度切入右侧匝道,轮胎在路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后视镜几乎擦着水泥护栏飞过去。若非系上了安全带,苏格兰整个人都会被甩到车门上。


    眼见着他们乘坐的车意识到自己被追击,身后的黑车也开始同步加速。但苏格兰知道,警察若是发现了他们,就绝不会只派出一辆车来追。


    其他围堵的人在哪?


    就在他观察之时,斜前方匝道口猛地冲进另一辆车,要将他们的座驾别进隔离带!司机反应迅速,脚下油门踩到底,硬是拼着车门被刮伤也要冲出去!


    苏格兰透过后车窗看了一眼,三辆车正从匝道口依次挤进来,有MPV,也有警局专用的公务车。


    似乎是见已经无法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将人留下,索性直接开启警笛,将一切阻碍的车辆清空。


    “还有多远?”苏格兰问。


    “十公里左右。”司机说,“如果他们不把我们撞出去的话。”


    有车渐渐追了上来。


    苏格兰能看见开车的人的脸,梳着平头,看起来很年轻,估计是刚毕业没多久就被分配来长野县的小年轻,眼神中还带着青涩与对立功受奖的渴望。


    年轻的警察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苏格兰仔细分辨了一下唇语,大约是在汇报位置,准备围堵。


    这毕竟是光明的城市。是警察的城市。


    不是组织的城市。


    而警察想要在自己的城市里围堵一个人,很简单。


    “他们在赶我们。”苏格兰说,“前面恐怕有路障。能绕路吗?”


    司机:“我尽量。”


    车驶入沿江大道,右侧就是宽阔的江面。正值冬日,天龙川的水面已经冻结,泛起粼粼白光。苏格兰偏头看着,前几日刚下了雪,那上面覆盖着一层毫无污染的白。


    前面的车辆越来越少。


    沿江大道是双向四车道,平时车流不断,但现在前后都看不到一辆民用车。下一个路口黄灯变红灯,司机没有停,而是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这个时候,已经无所谓什么交通规则了。


    “清场了啊。”司机喃喃。


    “从旁边冲出去。”苏格兰将视线从冰冻的天龙川上移开。 “如果不能冲出包围圈,想要逃脱我们就只能跳河了。”


    冬天跳河,可不一定还能活得下去。


    话音刚落,前方远处便亮起灯光。四辆警车横在路中间,堵死了整条车道。车旁边站着三四个警察。


    司机没有减速,而是猛地一打方向盘,以一种不合常理的速度向围栏撞了过去!


    剧烈的颠簸袭来,随后是一阵失重感。苏格兰的眼睛紧紧盯着车窗外的警察,在轿车的车头擦过某个警察身边的时候,他看到对方条件反射般向后跳去。


    前车头与栏杆和警车剧烈摩擦,被撞得凹进了一块下去。司机看了一眼仪表盘,说道:“苏格兰大人,我们的车可能坚持不了多久……如果他们一直是这样的阻拦烈度的话。”


    苏格兰叹息一声。


    “会游泳吗?”


    “诶,我吗?会的……”司机懵了一瞬,随后惊慌道:“苏格兰大人!您不会真的打算跳江吧!”


    “有备无患。”苏格兰将平板里的信息记录全部清除又格式化,随后关掉手机,紧紧放在大衣的内侧口袋里,安置在胸前。


    司机把车开上跨江大桥。


    这座桥不太长,但却是最快路径的必经之路。苏格兰透过后视镜注意到身后大和敢助的车已经追了上来,而前面逆行来好几辆SUV。


    “不行了……!”


    高速移动的车辆猛地被撞了一下,司机死死握住方向盘,不让车辆侧滑。


    然而这没有用,另一辆车从右侧撞了过来,两辆车将苏格兰的座驾死死夹在里面,直到将他们逼停。


    引擎盖下冒出白色的蒸汽,两辆SUV缓缓退开给警察让出空隙,苏格兰就趁着这个空挡冲下了车,背靠着大桥的栏杆。


    警察上前的脚步一顿。


    枪/口直直对着车上下来的两个人,司机已经吓得要靠扶住车门才能站立,而苏格兰的目光投向了越过众人站在所有人前面的诸伏高明。


    时光在这一刻静止。


    平心而论,苏格兰和诸伏高明的脸是很像的。尤其是眼睛。然而经历的不同造就了两人天差地别般的气质差异,看起来又没那么相似了。


    “你们走不了了!举起手!”


    警察的呼喊声传进苏格兰的耳朵,他却不合时宜地想着,哥哥看起来好像并不惊讶的样子。


    不惊讶会抓到他们,也不惊讶他们的出现。


    看来他身边出了叛徒。


    苏格兰的视线缓缓定格在司机身上,那个刚才还惊慌失措的男人此时似乎认为大局已定,他翻不了身,于是再也没有费心思伪装。


    说起来,这个人好像是组织安排给他的司机吧?


    苏格兰叹息一声。


    夜晚风声凛冽。他向后靠在栏杆上。


    他当然可以被警察抓走。只要离开组织,他有无数种方法为自己挣开组织的掌控。但,不是在这里。


    “苏格兰大人,您不会真的准备跳下去吧!”司机看他的动作,忍不住道。


    苏格兰只是笑。


    那笑容看起来很温柔,可在如此情境中,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快开枪!留下他!”有警察对准他举起枪,而苏格兰的视线只看着站在前方没有出声的兄长。


    他偏过头,在夜幕中张口。


    「哥哥,对我开枪。」


    风声凛冽,没有人听见任何话语,只有诸伏高明看见弟弟张合的嘴唇。


    开枪。


    于是枪声响起。


    那一声并非诸伏高明的枪响,而是来自身后不知何人的枪口。鲜血染红了苏格兰的身躯,男人捂住伤口,在警察冲上来的脚步声中扬起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猛地向后倒了下去。


    瘦长的人影冲破冬之初天龙川薄薄的冰层,一抹鲜红落在白茫茫的江面上。


    警察打开手电向下照去,只能看到一个被砸开的冰洞,夜色下漆黑的江水翻涌,显出一点波光来。


    很快那一抹红也被江水带走,再也看不见了。


    诸伏高明站在桥上,死死握住了栏杆。


    第86章


    天龙川的河水是冰冷的。


    很冷,冷得苏格兰浑身发抖。他感受着刺骨的凉意,水从四面八方包裹住他,冰冷的触感像无数只手将他往下拖。江水灌进口鼻的那一刻,耳朵上的助听器也掉了下去,他什么也听不到,能感受的只剩下胸口心脏的跳动声。


    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向远处游。


    不能从刚刚打碎的入口出去,只会成为明晃晃的靶子。也不能往北游,那边更冷,冰层只会更厚。他要找到一个冰层足够薄的地方上岸。


    幸好长野的地形他十分了解,虽然冷得他手脚都在打颤,却还是尽力游向远方。


    而很快,那点寒冷就转化成了疼痛。


    不止是伤口处收到冷水刺激产生的疼痛,还有仿若皮肤炸开一般的疼痛。


    他没有做热身就从桥上跳了下去,现在浑身上下每一块皮肤都在剧烈收缩,就像一块滚烫的玻璃被突然扔进冰水里,从身体深处传来纯粹的、没有杂质的疼。


    河流在试图吞噬他。


    苏格兰挣扎着游向远方,依靠某种本能的反应挥动双手。肺里残存的空气越来越少,胸腔像被一只手攥紧一样越来越痛。衣服吸饱了水沉重得纠缠住他,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快到他能听见血液在太阳xue里撞击的声音。


    终于,在氧气用尽的前一刻,他的手碰到了什么东西。


    坚硬的、冰冷的,是岸边薄薄的冰层。


    苏格兰用手肘捅开了那一片冰层,用尽所有的力气把身体往上拉,才终于探出头去,大口大口呼吸起来。


    这里是天龙川沿岸的森林公园内部。


    如果不像他一样从河道上游过去的话,想要到达这里只能绕路到森林公园正门,再踏进来。这就给苏格兰争取了不少时间。


    他扒在岸边,空气砸在脸上竟然让他觉得比冰水更冷。肺里像是火烧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团白雾。


    完全失去力气了。


    如果不赶快出来的话,没过多久就会被找到这里的警察带走吧。挣扎着也要逃离之后,迎来的竟然不是胜利,听起来也太惨了。


    苏格兰努力遏制自己浑身的颤抖,心里却在庆幸。


    庆幸这里距离组织的基地已经不远,而他刚刚在车上就给琴酒发了定位地址。


    想到这里,苏格兰深吸一口气,抓住岸边的石头,用力将自己从冰冷的河水中拖了上去。


    琴酒的救援来得不会那么及时,他当然明白。不想就这么交代在这里,苏格兰伏在岸边喘了好几口气,这才强撑着站起来。


    脸色苍白,嘴唇冻得发紫,身上枪伤的伤口都已经泛白。整个人像一台漏气的风箱,完全依靠着意志在驱动,甚至不敢让自己停下脚步。


    因为一旦停下来,他会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没有了助听器,他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久违的寂静重新缠绕上身躯,给他带来了难以言喻的恐惧与空虚。不知道追兵何时到来,不知晓身后有没有要杀死他的人。苏格兰喘着气,感受着皮肤的刺痛,蓦地笑了一下。


    这种生命不由自我掌握的紧张感,真是许久没有感受过了。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还是十几年前被扔进实验室里的时候吧。那时整日整日想着如何逃走,但组织的防范实在够严密,或许也是因为前车之鉴太多,他才找不到任何能钻的空子。


    男人一边胡思乱想着让自己的大脑不要因疲惫和痛楚沉睡下去,一边挪动脚步往隐蔽的灌木丛里躲。


    虽然听不到,但脚下能感受到大地细微的震颤,这是有人来了的迹象。


    这样的夜晚,不会有路人跑到森林公园内部来。要么是组织,要么是警察。


    不管是谁,先躲一躲准没错。


    苏格兰压抑着自己的声音缩起来,借助灌木和树木掩盖身形,想要辨认出来人的脚步究竟是谁。却没想到直接被人拽着胳膊薅了起来。


    苏格兰:“!!”


    他猛地回头,就看到一头鲜明的银发瀑布般倾泻,来人血红色的眼在黑暗中无比鲜明。


    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苏格兰的身躯先一步松了口气。


    他放任自己栽倒,将所有重量都压在琴酒身上,感受着另一具身躯传来的温暖气息,这才有了自己逃出生天的实感。


    琴酒扛着他没受伤一边的胳膊,想要把他架起来。


    “没力气了……”苏格兰虚弱道:“琴酒,背我回去吧。”


    “你这……!”琴酒刚想说点什么,苏格兰就差点倒在地上。组织的TOP KILLER赶紧伸手接住,发现苏格兰已经昏了过去。


    浑身上下都在滴滴答答淌水,衣摆边缘处甚至已经凝结成冰。脸色苍白无比,远远看去像个爬上岸的水鬼或者桥姬,在这冬日的雪地里意图抓一个人与他交替。


    看起来吓人极了。怪不得他带来的下属在靠近前犹豫了一瞬。


    琴酒看着不管不顾充满信任倒在他怀里的苏格兰,无端想起之前那个苏格兰卧底组织结果被莱伊杀了的梦。


    当时他想着,这梦实在离谱,苏格兰怎么可能是卧底,公安难不成还能训练七岁小孩卧底组织不成?


    但也有可能,是公安派人接触了苏格兰。


    琴酒冷静地分析着,所以拨通了BOSS的电话。


    这个疑惑一直持续到莱伊叛逃。


    梦里没有叛逃的莱伊,如今被确认是卧底;梦里是卧底的苏格兰,现在看来确实和公安毫无关系。


    梦是相反的吗?


    琴酒不知道。但文森特和基尔的事情来看,又貌似是正确的。


    银发男人招呼着下属把苏格兰背进组织基地里去,他则留在原地清理基地外一众人留下的脚印。


    长野的基地已经废弃,留下的设备全都不能用了。琴酒没打算在这里就给人扔下,而是带人迅速穿过基地的通道,沿着内部四通八达的道路从另一端钻了出来。


    伏特加就等在基地的另一端出口处。


    西装壮汉原本靠着琴酒的老爷车抽烟,看见隧道里有人出来才急急忙忙把烟扔在地上踩灭,殷勤地把后车座车门拉开,注视着苏格兰被送进车里。


    “大哥?”


    “去最近的组织医院。”琴酒脸色紧绷着坐进副驾驶。 “开快点。”


    “是!”


    伏特加蠕动着嘴唇,将所有问话和疑惑都憋回了肚子里。


    保时捷356A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


    苏格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天后了。


    时值黄昏,玛尔特坐在他的病床边处理事务,平板上任务栏弹出又消失,看起来忙碌得很。


    啊,是了,他若是昏迷很久的话,后勤部的统筹确实只能由有里来做。


    或许是刚刚从长久的昏迷中苏醒,苏格兰整个人的状态都很朦胧,像与现实世界隔着一层膜般,要缓很久才能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在过了一段时间才开始思考,自己到底昏睡了多久,要劳动玛尔特一边守着他一边处理事务?


    然后才是,我醒了。


    他动了动手指,感受到指尖与关节的僵硬,像是一只沉睡千年的僵尸移动自己似的,艰难而缓慢。


    被子的移动干扰了玛尔特的工作,女人抬起头看了一眼,正对上苏格兰睁开的双眼,立刻放下手中的平板,站起身凑到他身边。


    “苏格兰?你现在怎么样?”


    苏格兰眨眨眼,偏了一下头,又动动手。 “我、咳咳……”


    玛尔特赶紧把苏格兰扶起来靠着床头坐起,又给他端水。


    等一杯水都进了肚子,苏格兰才感觉自己干涩的喉咙能说话了。 “现在,过去多久了?”


    “距离你被琴酒带回来那天已经过去三天了。”玛尔特打开平板给他看日期。


    苏格兰放下杯子,呼出一口气。


    “你在这里,看来组织里已经没事了。”


    他被组织怀疑的时候,玛尔特也被连带着关在庭院里。苏格兰很难说当时的他俩究竟谁更惨一点。


    现在看玛尔特已经能到医院里来照顾他,那组织肯定没那么怀疑了吧。


    “嗯,琴酒带人把你身边的叛徒都清理了一遍。顺便……”玛尔特看了他一眼。


    苏格兰心领神会:顺便把朗姆和BOSS安插进来的内奸也一并处理了。


    BOSS是不会指摘他和琴酒的行为的,反而会对朗姆有所不满,因为朗姆为了试探他,竟然将他的行踪暴露给了长野县警。


    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和警察勾结都是组织所不能允许的。


    恐怕朗姆有一段时间不能来找茬了。


    “挺好。省得接下来还有人指手画脚。”苏格兰点点头。


    现在他才从那种朦胧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志保怎么样?”


    “挺冷静的。组织看上去对她的态度很满意。”玛尔特摸起放在床头柜上的苹果。 “你先看看日程。”


    虽然很想说刚醒来就工作实在有点冤大头,但苏格兰还是捞过平板。


    上面不仅有组织的任务等待处理,还有关于公安的联络信息。


    前面提到,公安一直在暗戳戳撬组织的墙角。


    所有有可能背叛组织的成员,全部被公安拉拢。那些家里有人被威胁的底层成员或合作者,也在第一时间被公安带走,防止组织狗急跳墙。


    而现在,公安将手伸到了代号成员身上。


    降谷零发来一条简讯:


    「知更鸟,你知道组织内部哪个代号成员能够成为公安的合作者吗?」


    苏格兰看着这条简讯陷入沉默。


    他忍不住想感叹了。 zero这个人,在公安任务的镣铐里还能找到机会试探他,还真是厉害。


    他装模作样回复:「你要不要和苏格兰谈一谈?」


    第87章


    知更鸟没有接电话。


    在通讯忙音响起来的时候,降谷零皱起眉。


    自从他和知更鸟合作拦截了豹子逃跑的道路之后,两个人之间就已经有了默契。知更鸟不会再默认挂掉他的联络,多数情况下,他都能得到及时的回应。


    这还是自那之后,知更鸟第一次不接他电话。


    他打了第二个过去也没接。


    降谷零放下通讯器的时候神色凝重。组织最近动作频频,这种时候知更鸟失去联络,只会让他担忧,是不是组织发现了知更鸟与公安之间的秘密。


    他不敢再打了。


    他打算回到组织里好好打听一下有谁是不是出事了。


    不过,令他松了一口气的是,当天晚上,知更鸟就给他回复了传讯。只不过是用简讯的方式。


    「抱歉,最近组织里风声很紧,这段时间我很难再接听你的电话。有事可以给我留言。」


    降谷零赶紧回复过去:「你现在怎么样?组织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只是监视。」


    只是监视……降谷零咀嚼着这个回答,察觉到了一丝微妙。


    组织会派人监视的,肯定是内部很有用处的代号成员吧。


    除了苏格兰告诉他的研究人员之外,还有什么会被组织一直监视着的代号成员吗?


    还是说,所谓的监视,就只是一个借口而已?


    降谷零眯起眼睛。


    他没有改变自己的计划,仍旧像是刚刚回到组织还有些不明所以那样,询问组织里最近都发生了什么,然后,他得到了莱伊叛逃,还带走了苏格兰的妹妹的消息。


    降谷零:“…………”


    降谷零:“??”


    苏格兰的妹妹,那不就是明美吗!


    虽然因为组织的迅速反应,他们没能继续调查宫野一家的资料,但莱伊的女朋友就是许多年前跟着父母一起搬走的宫野明美没错!


    而明美居然和莱伊一起跑了? !


    那苏格兰和她妹妹怎么办!


    坐在组织基地里的波本没控制住露出一个惊异的表情,在对方不明所以地看过来之前,波本赶紧补充道:“我和莱伊是一起拿到代号的……当时可没看出来这家伙居然是条子的卧底!他下手那么黑我还真的被他骗了,可恶!”


    和他说话的那个人心有戚戚焉:“谁说的不是呢?这种隐藏身份的家伙最可恶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在背后捅你一刀。苏格兰连妹妹都被拐跑了!我听说苏格兰好像追出去了,但没追回来还受了伤……”


    波本:……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问:“苏格兰受伤了?”


    “是啊,被琴酒背回来的。送去医院的时候身上的伤口都发白了,一副失血过多快死的样子,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


    波本控制不住地皱起眉头。


    hiro受伤了。 hiro怎么会受伤?是莱伊逃跑的过程中打伤了他吗?果然莱伊就是个祸害!


    “这都什么跟什么。”另一个人过来打断了前者的话。 “苏格兰是在长野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伤的。”


    “长野?”熟悉的地名吸引了波本的注意力,“我记得组织在那里没有安排,我们甚至连基地都没有。”


    “早些年其实是有的。”来人说,“只不过后来撤离的时候废弃了。”


    “撤离?这我都没听说过……啊,方便说吗?如果是机密的话那我就不问了。”


    “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你是近几年才加入组织的吧,所以才不了解。那都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了。组织当时在长野还有一个据点,可惜被条子发现了,只能放弃据点撤离。组织的人手这些年也基本没有再进入长野,都只是有了任务才过去一趟。”


    “所以苏格兰……?”


    “被长野的条子阴了呗。据说组织里有人出卖了他的位置给警察,琴酒回来就把跟在苏格兰身边的人都清洗了一遍。”


    来人说完,耸耸肩走了。


    所以苏格兰是被警察打伤的?


    波本挑起眉,决定一会儿问问风见到底是怎么回事。


    风见裕也的回复来得很快。他说确有其事,打伤苏格兰的是警局里一位工作多年的老警察,对黑//帮深恶痛绝。开枪之后苏格兰就跳了河,以当时的天气和河面情况,所有人都不觉得苏格兰还有活下来的可能。


    “不过他们还是派人沿着天龙川去搜寻了,似乎是没找到痕迹,已经认定死亡。”


    波本看着消息出神,半晌,又拿出专门与知更鸟联络的通讯器,看着停留在好几个小时之前的回复。


    只是监视。


    监视的意思就是,很难及时回复消息,也不能接电话。


    那么,昏迷在床的苏格兰,其实也很符合如今的状况,是吧?


    「明白了,我会尽量不去打扰你。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助随时打电话给我,我一直在。」


    波本在通讯器上按下这样的字眼,随后发送了出去。


    那边很快传来一个OK的手势。


    现在还能回复消息,难道说不是苏格兰吗?


    波本看着两个人的简讯,回想起之前和知更鸟之间的几次通讯。


    和他说话的时候,知更鸟的语气听起来并没有这么的……怎么说呢?严肃且公事公办?不过虽然和蔼一些,却也不会对他使用什么表情包,给人的感觉像是个略有些沉闷的人。


    说话虽然没多少棱角,但很懂怎么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反而让人觉得不好接近。


    而这个简讯的语气,倒是显得有棱角多了。


    但说到底这是他的怀疑而已,做不得数。波本关闭屏幕,坐在角落里思索着。


    知更鸟是一个团队吗?


    上次和知更鸟交流,他说“只有他自己吗”,意思恐怕就是要带着其他人一同离开组织。这么看来有没有一种可能,知更鸟是苏格兰,而帮他回复消息的,是玛尔特?


    波本缓缓眯起了眼睛。


    或许,他可以验证一下,他的怀疑究竟是不是正确的。


    男人想到最近公安轰轰烈烈的行动,重新点开屏幕给知更鸟发了一条简讯:


    「知更鸟,你知道组织内部哪个代号成员能够成为公安的合作者吗?」


    对面许久没有回应。


    而三天后,通讯器亮了起来。


    「你要不要和苏格兰谈一谈?」


    降谷零勾起唇。


    *


    诸伏高明回到家中时,宅院里只有客厅还有一点昏黄的亮光。


    以前他刚回到长野工作的时候,父母总是会在客厅里等着他,多晚都等着,诸伏高明阻止了几次,才改成放在客厅的夜灯。


    父母年纪大了,已经去休息。诸伏高明轻手轻脚打开房门,轻轻坐在了夜灯旁边。


    他注视着景光坠入冰河。


    那个时候,诸伏高明真的很想呼唤弟弟的名字。


    但最终他能做的,也只是握紧手掌下的栏杆,眼睁睁看着弟弟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他早就知道,景光消失这么久还能不被找到、甚至没有试图去警察局登记失踪信息,一定是因为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步。在和公安交流过后诸伏高明以为自己已经对组织的险恶程度有了心理预期,但在看到那干净地什么都没留下的现场时,他还是感受到了一阵寒意。


    这样的组织,景光留在那里,真的还能平安离开吗?


    他还记得多少过去的事情?还愿意离开吗?


    ……还活着吗?


    诸伏高明全都不知道。


    男人坐在沙发上按灭了夜灯。


    他洗漱过后上床休憩,第二天一早没等父母起床就先一步离开前往警局。到达之后便看到大和敢助顶着漆黑的眼圈幽怨地看着他。


    “敢助君这是做什么去了?”


    “我审人审了一整个通宵!”大和敢助气道:“这群混蛋!要不是你发现现场太过干净,顺着死者死亡现场的监控找到了共同线索,又联络上了线人,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把人揪出来!”


    “就是可惜那个人没抓到。不过这个天气掉进河里……”


    大和敢助看了诸伏高明一眼。


    高明面不改色。 “不必担心我。”


    “谁担心你。”大和敢助将审讯记录拍在诸伏高明手中。 “行了剩下的内容归你,我要休息去了!”


    在高明翻看审讯记录的时候,大和已经迅速离开他的视线消失不见。


    抓住的那个司机很识相,几乎没怎么磨叽就将他知道的东西都说了出来。


    或许是知道自己已经被苏格兰放弃,而朗姆只会想办法杀了他不会救他,司机要求公安贴身保护他,无论如何不能脱离视线。


    诸伏高明看着他的口供,注意到了几个地点。


    司机供出了一些他知道的组织基地。


    那些地方都不在长野,可以说几乎是避开了长野这个范围广大的内陆县一样,让人疑惑。


    他刚想是否要将这份笔录交给上峰,还是直接联系公安,就听到电话声响起。


    萩原研二的声音从电话里笑着从电话里传出来:


    “诸伏先生,有没有兴趣帮公安做一点工作?”


    “什么工作?”


    “我们查到组织在长野有一家用来洗钱的空壳公司。”萩原研二翻阅资料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诸伏高明握紧了手机。 “是一家金融会社。而这家金融会社的交易记录中有个你一定很熟悉的名字。”


    “——中谷艺术品拍卖行。”


    诸伏高明手指一顿。


    他记得,之前伊达航给他看的画廊似乎也是这个名字。


    “就是您想的那样,这家艺术品拍卖行名下还有一家画廊。而绿川唯正是画廊的签约作家。”


    萩原研二说着,笑了起来。 “公安打算同时查抄所有与组织有关的空壳公司,长野这边的能拜托您吗?”


    诸伏高明怎么可能拒绝。


    “好。”他听见自己这样说。


    第88章


    公安要做的事情确实挺多。


    降谷零从苏格兰那里得到了一份组织科学家的名单。人数大约百人左右,还不包括实验室内不怎么记名的助手。这些人分散在东京、鸟取、群马等地,几乎都在附近,没有往更远的地方去的。


    策反的组织成员几乎没有人知道组织的实验室究竟在何处,这部分情报至今只来自于苏格兰交给他的材料。降谷零有时候会胡思乱想,想着是不是苏格兰在骗他。可想起梦境里苏格兰的身形,又忆起如今他的样子,虽不能说是瘦骨伶仃,也得说上一句确实不够壮硕。


    或许都是因为实验的缘故。


    那些梦境,在他提起时,苏格兰的表情看起来也带着回忆的神色。


    当时的他被苏格兰分了心,后来再想,觉得苏格兰应该和他们不同。


    松田说他和他们不一样,不是一日一日、要到某个固定日子才能梦见某些故事,而是提前许久就已经知道了未来会发生的故事。所以他才会先一步将炸弹犯带走,将人扔进了组织。


    所以梦境不是梦境。


    而是某种未来。


    苏格兰先一步得知了或许会发生的某个未来,所以他出手了。


    为了避开他不愿看见的未来,又或者……


    降谷零不愿细想。


    他最近从豹子口中掏出了一点东西。或许是知道关于组织的消息不影响他自己的势力,豹子交代得很痛快。组织在东南亚串联的线路和基地都被他卖了个干净,不过多余的,他一个字也没说。


    降谷零对此不是很痛快。但没办法,他是越南人,犯的大案都不在日本境内。日本公安当然可以直接判他死刑,但上峰更希望用豹子去交换利益。


    国家层面的利益。


    不过,还好组织的走私线已经被握进手里,他还是需要先将组织的事情处理好再说其他。


    他要关注组织的走私线到底带回来什么东西,如果能卡掉组织的研究材料的话……


    然后,还有知更鸟。


    既然知更鸟想让他去接触苏格兰,那他当然要想办法去见苏格兰一面。


    这么想着,波本便在跟贝尔摩德出去吃饭的时候说起。可惜贝尔摩德却没有告诉他苏格兰的所在位置。


    “他现在还在养伤呢。可不能见人。”女人柔软的金发倾泻下来,在摇曳的灯光下盎然生姿。 “这次出去可真是受了不小的伤,整天也没个清醒的时候,成日里在医院躺着。去了还不如不去。谁也不知道他每日什么时候醒呢。”


    听起来贝尔摩德像是已经碰过壁了。


    无论苏格兰到底是不是伤重至此,被她这么一说,降谷零都没有了坚持的理由。波本当是无利不起早的情报贩子,对“波本”而言,最重要的应该是到手的利益才对。他可不能坏了人设。


    不过,苏格兰真的,病重到这个地步吗?


    *


    苏格兰刚从睡梦中苏醒,浑身大汗淋漓。


    他久违地梦到了自己死去那一天,仓惶的脚步、弹尽粮绝的现状,身后无孔不入的追兵,逼得他连启动应急预案的时间都没有。他甚至没机会去联系公安,只能发了最后一条告别的简讯给zero 。


    然后便是一声枪响,什么也听不到了。


    醒来他望着天花板发呆,这一次苏醒的时间是黄昏,白炽灯没有打开,看来病房里除了他没有别人。往旁边看去,玛尔特果然不在这里,大约是组织安排了什么任务,出门干活去了吧。


    在和降谷零通过简讯之后,他处理了好一阵子组织遗留的工作,随后又因为精力不济睡下。再后来苏醒便断断续续,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晚上。


    医生说他在冰冷的江水里跑了太久,伤口有些感染。时不时发烧,乃至于昏睡、口渴、精力不济,都是正常的。需要时间慢慢恢复。苏格兰便从善如流让自己躺在了床上。


    醒了就干活,累了就睡觉,饿了再吃饭,日子过得昏天黑地不知今夕何夕。


    别说,还挺爽的。


    之前总是要顾及这顾及那,忙得脚不沾地。现在受伤了倒是可以全都放下,安心休息。况且外守有里偶尔也会替他处理没干完的工作,日子过得爽歪歪。


    偶尔醒来时玛尔特不在身边,下一次醒来就会回来,他倒也不担心有里会受什么委屈。


    苏格兰支起身子,感受着身上黏腻的触感,又摸了摸身上的枪眼,感受着指腹下传来血管的跳动和细微的痛楚,放缓呼吸。


    不知为何,他突然梦到了那个他不是很愿意再次回忆起来的过去。


    死亡的滋味并不好受。就算他已经有了经验,也不敢说自己现在就真的全然不怕死。


    有能活下去的机会,谁又会想真的寻死。


    苏格兰摸过放在床头的平板,想看看接下来还有多少需要他完成的工作。


    可是点开之后,映入眼帘的就是打开的记事本。


    外守有里在上面给他留了言。


    【苏格兰:


    醒来之后别离开这间屋子。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


    ——玛尔特】


    苏格兰的视线凝固在这一行字上,突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掀开被子从病床上坐起,长时间没有下地让他行走都有些别扭。但还是坚持着走到了门口,握住门把手。


    门外站着两个黑衣人。


    苏格兰认识他们,是他手下的底层成员。没跟着他一同去长野,倒是被玛尔特直接调过来给他守病房了。


    两个黑西装壮汉在他试图踏出病房时拦住了他。


    “苏格兰大人。玛尔特大人离开前让我们看着你,绝对不能离开这里。”


    苏格兰拧眉。 “不能离开病房,还是不能离开医院?”


    “这……”


    “玛尔特不会限制我的行动,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我们也不知道。只知道玛尔特大人进了病房不久,再出来的时候表情就不太好看,还说让我们守着您,无论如何不能让其他人靠近,尤其是朗姆的人……”


    “朗姆?”苏格兰愣了下,随后立刻反身回去重新打开了平板。


    玛尔特怎么会突然提起朗姆?


    虽然他前往长野这件事是朗姆的主意,但最重要的是背后有BOSS的授意。他们都清楚,不至于把锅推给朗姆。


    那是因为什么?


    苏格兰翻遍了整个平板,终于在侵入后找到了被玛尔特删除的一条消息。


    一条在他昏睡时被他错过,却意外入了外守有里的眼的,坏消息。


    *


    当时正是下午,苏格兰吃过午饭后再次陷入昏睡之中,玛尔特拿过平板处理文件,替他清理一些繁杂小事。


    就在重复性的机械作业中,女人看到了下属递上来的消息:


    【诸伏高明被抓】


    外守有里登时便差点没砸了平板。她手忙脚乱地划开消息界面,仔细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冷汗顺着后背哗啦啦往下淌。


    【条子突袭了我们的金融会社!当时琴酒大人就在长野,听闻这件事之后直接带人过去支援,把条子的队伍从后面包抄了!那些警察没有防备,撤退的时候被我们的人抓住空挡干掉好几个。他们断后的几个警察都被琴酒大人带走了,其中就有苏格兰大人让我一直监视着的诸伏高明】


    有里赶紧问:「知道情况怎么样吗?都关在哪里?」


    【应该都受伤了吧!琴酒大人好像本来没打算留手的,是在看见那个诸伏高明的脸之后才收了枪,让把人带走。现在应该就近关在组织的废弃基地里】


    外守有里颤抖着手指关掉对话框。


    诸伏家的哥哥被抓了……!


    怎么会这样?高明哥哥应该是最小心的才对!组织怎么会和警察正面对上?这完全不是组织的风格,更不要说直接把高明先生带走了!


    如果是行动收队途中被组织突袭的话,这个时间警察的防备力度最小,突袭当然最稳妥……


    是警察里有组织的卧底吗? !


    他们将警察的消息递给了组织? !


    有里放下平板,站起来忍不住在病房里转圈圈。


    要叫醒景光吗?可是景光身上还有伤,最近几日常常昏睡,他是绝没有心力处理这件事的!现在告诉景光高明哥的消息,那不是白白让他担忧?


    再说,再说——


    琴酒怎么可能不知道高明哥是景光的兄长?


    高明先生带人突袭了组织的金融会社,就是真正意义上在和组织作对。以组织的手段,是绝对不会留下诸伏高明这样的隐患的。恐怕只是因为执行任务的人是琴酒,才会留下高明哥一命,让他们的人有时间通知景光。


    她不能不管。


    她不能看景光拖着病体去长野,也不能看着组织就这么讲高明哥杀死。她得做点什么。


    外守有里,快想一想,你能做点什么!


    女人忍不住咬住手指。


    对了,他说琴酒把高明哥关在长野的废弃基地里,那样的话,只要我先一步将人救出去,组织总不至于闯进警察局暗杀高明先生吧!


    之后只需要公安警察惊醒一点,高明先生就绝对不会出事的!


    女人狠狠呼出一口气,重新捞起平板,将对话框里的文字清除一空,又点开了备忘录。


    如果我判断错误,没能在被发现之前救回高明先生,反而失败了的话,一定会给景光惹来麻烦。所以,无论如何,景光不能离开医院。


    他要毫不知情。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组织面前抱有斡旋的余地。


    外守有里这样想着,安排守在外面的黑衣人看好苏格兰,绝对不要让他出门。


    然而苏格兰还是找到了被她隐藏起来的消息。


    他一点也没有恍然大悟的感觉,只有恐惧在心中升腾。


    笨蛋有里!


    哥哥怎么可能会这么冒失地被组织抓住啊!


    “我要出院。”苏格兰推开守在门口的黑衣人的手臂,“现在立刻马上!”


    第89章


    “苏格兰大人,您的伤还没好呢!”黑衣人不敢用力阻拦,只能劝说。


    “你是我的部下。”苏格兰看着他说,“现在,你该听我的。去给我拿一套衣服来。”


    “……是。”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离开病房门口去了护士站,半晌带着一个袋子走回来。


    苏格兰接过他手中的衣服换好,便径直从病房中走了出去。


    衣服是他的穿衣风格,一件长的连帽衫,外面套个夹克。恐怕是玛尔特之前准备好的,只是放在了护士站。


    ……她难道觉得衣服不在他就出不去了吗?


    黑衣人不敢阻拦苏格兰的行动,只能跟在他身后,和他一起从后门出了住院部大楼。


    “去把车开过来。我们去长野。”


    黑衣人听命行事。


    从地下停车场开出来的车不是他自己的车,大约是下属自己的车。苏格兰拉开车门坐上车后座,两个黑衣人一个进了驾驶座一个坐上副驾驶,眼巴巴看着他:“苏格兰大人,我们去长野哪里?”


    “组织在长野的废弃基地。”苏格兰向后靠在靠背上,“速度快点!”


    “是!”


    车子向着长野一路行进。


    有里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去长野,他想一想也能猜个大概。只是他并不觉得兄长真的会被组织抓走……就算如此,以哥哥的能力,也一定有后手,将消息告知公安比自己过去更强。


    有里还是太冲动了。


    或者说,是她并不信任公安吗?


    苏格兰揉了揉眉心。


    汽车两侧的风景渐渐后退,他望着车两侧向后移动的景色,心中的情绪依旧没有平复。


    他也冲动了。


    他应该在离开医院之前先去联系公安,确认诸伏高明到底有没有真的被组织抓住……


    但那样的话,会不会来不及追上有里的脚步?


    如果是陷阱,有里就危险了。


    时间在他漫无边际的思索中倏忽而过。到达长野的基地附近,苏格兰远远看到了那片藏在山丘里的废墟。


    四周看来守了很多人……果然是陷阱。


    “停在这里等我。我没通知别下来。”


    苏格兰让人将车停在隐蔽的公园里。


    他观察了一下附近的监控设施,拿出平板黑了进去。过去很多年,基地附近的监控设施依旧是完整的。组织在基地附近安装的摄像头都带有存储功能,他闯进去逛了一圈,找到有里进入组织基地的录像,确认人真的在这里,才将摄像头全部黑掉。


    干完这件事,他刚想拉开车门,就听见新换上的助听器里传来清晰的爆炸声。


    轰隆一下,连车子都跟着一起震动。苏格兰猛地偏头,注视到基地的方向传来滚滚浓烟,有人的身影在浓烟中若隐若现。


    苏格兰看到库拉索从浓雾中冲了出来。


    银发女人没有注意到他,而是坐上了附近的一辆车,动作迅速地离去。他又等了一会儿,无人再出现,才拉开车门,扣上兜帽往里走。


    路上,他将组织基地的地址和库拉索的车牌号发给了公安,希望这样能阻拦住银发女人逃离的脚步。


    基地里浓烟滚滚,苏格兰踏过满地断壁残垣和鲜血断肢,在一片狼藉中寻找外守有里的痕迹。


    这里是爆炸的痕迹,这里有弹孔……那么人应该是往这边来。


    苏格兰一路顺着痕迹找了过去,目之所及尽是鲜血与尘土。


    他越来越担忧。


    到底发生了什么……有里会不会有事?


    怎么死了这么多人?


    苏格兰踏过满地的鲜血,一间又一间去找,才最终在某个隐蔽的房间里见到了受伤流血的外守有里。


    女人倚靠着墙壁,双目紧闭,胸腹满是血迹。


    “有里!”他冲进去,将中枪倒地的女人扶坐起来,看着汩汩流血的伤口,脸色铁青。


    “我现在背你出去……!”


    “小景……”有里微微睁开眼睛,看到来人之后放松了身体。 “你怎么来了?”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就走了,我怎么可能不追过来!为什么不等我醒过来告诉我这件事再说?”


    有里趴在他背上,喘息道:“我查过了……小景,长野的警察里有组织的钉子,这件事,等不了……”


    苏格兰闭了闭眼。


    “我背你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除了踩踏地板的声音,整个基地里只有火焰燃烧发出的哔啵声,和两个人的喘息声。


    “高明先生他们,确实成功突袭了,组织的金融会社……但却被叛徒背刺,带到了这里……”


    “我知道了,你先别说话。”


    他向前走。


    “我带人闯进来,把他们、放了……守在里面的人,是库拉索……”


    “我看到了,哥哥他们已经安全了。”


    再一步。


    “牵制他们,好难……我带过来的人、死了好多。小景,把他们也带出去,好不好?”


    “好。”


    他看见了满地的尸体,有些人他曾经见到过,是他的下属。


    “朗姆想引你过去,想要、想要让你杀死、高明先生……想看到你们自相残杀、因为、明美叛逃、BOSS却没有怀疑你,他觉得……”


    “他觉得明美逃走有我在帮忙是吧。我知道。有里,别说话了!”


    远一点的地方,是被炸弹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那些恐怕是库拉索带来的人手。


    “你看到,高明先生、了吗?”


    “……没有,他应该跑出去了。”


    高明哥不会做无准备之事。哪怕被抓走,都一定会有后手的。


    “那就好……朗姆想要你彻底、被组织掌控!所以,库拉索……组织现在太危险,你要小心、我们的人,有人已经被、朗姆收买……不要再、不要再信任任何人!”


    “好,我知道。”


    他身边有朗姆的人,很正常。之后需要做的事已经没有太多需要他帮公安插手的地方了。他身边的人可以都散出去,身边的人也就不需要了。


    “库拉索他们,抓到了几个公安……已经知道组织里、有个知更鸟,在给公安做线人……他们已经在排查、排查组织里所有的……信息人员……”


    “有里……?”


    所以,这才是有里一定要亲自过来的原因?


    为了让组织认为,出卖组织信息的人是有里,而不是他?


    “之后,不要再和公安联络了……”


    “有里?”


    他想问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有公安被抓的,但听着有里越来越虚弱的声音,还是沉默了下去。


    外守有里从来比他更擅长做黑客。想来有他自己的渠道。毕竟,公安四处挖墙脚的动作也实在大了些。


    走廊里只剩下他前进的脚步声。


    外守有里喘息一声,又说道:“小景,你还记得,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吗……?”


    苏格兰:“……我记得。”


    “你要……活下去。还有,不准……把我的事情……告诉父亲……”


    “这可是两个愿望啊。”苏格兰抬手抹了一把脸,“我只答应你一个。你要是想都实现的话,要自己去实现才行!”


    有里笑了一下,又发出令人心脏紧缩的呛咳声。 “我一直都知道……小景你,其实,眼睛、和味觉也都、不太好了吧?”


    苏格兰抿嘴。


    他不说话了。


    有里的声音断断续续。 “拜托了,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声音越来越轻,最后一个字他甚至没能听清。


    “有里?”苏格兰等了一会儿,不好的预感在心中翻涌。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声音带上一丝颤抖。


    没有回应。


    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感受不到扑在耳边的喘息。


    他回头,看到的是女人彻底闭合的双眼。


    有里死了。


    苏格兰的助听器掉在了地上,他没有弯下腰捡起来。


    因为他突然发现,他听得见了。


    在外守有里死去的这一刻,他突然就能听见东西了。然而基地里如此安静,他能听见的只有自己越发急促的呼吸。


    他站在原地停住脚步。片刻后又再次移动起来。


    只差一会儿。他看着近在眼前的基地出口,排山倒海般的痛苦几乎要淹没他。


    只差这一会儿,他就能带有里离开这里……


    苏格兰背着有里的尸体走出基地,沉默着将有里的尸体送进车,随后关紧了车门。


    “你们先走,然后多叫几个信得过的人来这里。”苏格兰低着头叫人看不出情绪。 “基地里的弟兄,还能找到尸体的就都搬出来,想办法好好安葬。”


    “苏格兰大人?”黑衣人慌了,“您这是要?”


    “附近有几只讨人厌的小苍蝇。”苏格兰把手伸进放了手枪的口袋里。 “我去清理一下碍眼的杂碎。”


    男人转身远去。


    他的靴子踩进雪里,发出吱呀的声响。基地的轮廓在身后模糊成一片铁灰色的影子。


    远处的桦树梢头,一只渡鸦振翅飞起。


    他像一道影子,刹那间便消失在两个黑衣人的视线中。


    一声细微的,像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砸出来的声音响起,公园里某片雪地里砸出一个人形凹坑。


    而风声吹起,雪花像远处纷纷扬扬而去。


    某个躲在建筑侧后方的监视者,像是在寻找什么一般开始左顾右盼。苏格兰扣在扳机护圈上的食指滑了进去,手指上传来冰冷的触感。


    “噗。”


    子弹在出膛的瞬间撕裂了空气,消音器却让这一声变成谁人沉闷的咳嗽。那颗子弹钻进了监视者脖子右侧的皮肤,从颈动脉的位置穿入,从颈椎的间隙穿出,带出一片鲜红的血。


    监视者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倒进雪地里。


    这个人的死引起了其他人的警觉,苏格兰在躲藏处检查了一下手里还剩下多少子弹,又感受了一下被这一枪牵动、开始泛起疼痛的伤口,抿了抿嘴。


    他要速战速决。


    然后,像之前答应有里的那样,照顾好自己。


    他得回到医院去。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不对。


    苏格兰仰起头,抽了下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第90章


    白雪之下,鲜血染成的红梅竞相开放。


    监视着组织外围的无声无息消失,所在之处只留下点点深色的痕迹。苏格兰按着腰腹部的伤口,倚靠着墙壁,缓缓跌坐在某个小巷里。


    好痛。


    伤口裂开了,血在往外流。还没养好的伤口影响了他的动作,让他在杀死监视者的时候自己也没能全身而退,结果便是新伤叠旧伤。


    好好的新衣服,又被自己搞脏了。


    真是的,有里给他准备的衣服,没穿多久就毁掉了啊。


    苏格兰闭上眼,平复因为剧烈运动隐隐有些难受的胸腔与腰腹。


    这个位置距离市区很远,人烟稀少。到了冬日里下雪的日子,更是连散步的人都不会到这里来。他稍微休息一会儿,等下属过来搬尸体的时候,让他们一并将这些监视者的尸体处理掉,免得放在这里有朝一日被人发现。


    他身侧尸体堆成了一座小山。


    苏格兰呼出一口白气。


    有点冷啊。


    他闭上眼睛,放缓呼吸,远远看去就像是靠着墙睡着了一样。


    或许远处看着他的男人也是这么想的吧。在苏格兰不动了之后,那个人踩着满地的雪花走过来,皮鞋压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苏格兰听见声音,偏头动了一下。掀开眼皮瞧了一眼,随后又将双目合上。


    “我来提供医疗服务了。”来人拉下墨镜,这么说。


    苏格兰哼笑。 “你有执医证吗你就来。”


    松田:“你管我有没有,你就说你需不需要吧。”


    来人正是松田阵平。


    萩原研二致电诸伏高明后,留着小胡子的男人答应了公安的计划,但他也提起,他怀疑长野县警局内部可能有隐藏的组织卧底,需要公安提供更多支援。


    萩原应下,但为了不引起组织的警惕,于是带队来到长野的人不是公安,而是松田。


    诸伏高明试图一举两得乃至三得:突袭组织金融会社,借此干扰甚至中断组织的洗/钱渠道;借此行动揪出藏在长野县警中的组织卧底,并拿到对方是卧底的证据;找到组织在长野的据点,更有什者可以顺势抓捕守在据点里的代号成员!


    只可惜组织也不是吃素的,在知道金融会社的损失不可避免后,便借力打力,顺势拿来试探苏格兰、清除外部威胁、清除异己。


    所以有里踏入了一场注定有去无回的阴谋之中。


    她是替苏格兰去的。


    也因为她的搅局,到最后,组织的目的没能全部达成,公安的目的虽然没能完成最后一项,却也可以说是重创了组织的势力。


    松田留下来接应诸伏高明,回来清理现场,看到的便是苏格兰杀人的身影。


    他知道苏格兰一定也注意到他了。只是没有理他而已。


    没关系,他会主动去找苏格兰。


    “你知道,那什么,我现在还没到需要医疗援助的时候。”苏格兰看松田站在他面前不动了,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 “对我视而不见才比较好吧,松田。”


    苏格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游移不定。


    因为松田对他的态度他拿捏不清。


    zero会因为他们共同的记忆、因为苏格兰的和盘托出而对他产生信任;萩原会因为他带着对方离开组织对他手下留情;但松田和班长……会吗?


    他们没有太多接触,寥寥数次都带着厚厚的面具。立场相同时,想要看清真心都已经很是艰难,更何况立场相对?


    而且他有什么资格要求松田一定要理解自己?


    凭借他们上辈子那短暂的、不到一年的同窗之情吗?


    苏格兰哪里就有这种奢求!


    “但你实在很容易死。我看你现在马上就要死了。”松田蹲下身,和半眯着眼的苏格兰对视。  ?什么叫他很容易死?


    他就死了一回!


    一回而已!


    “被炸成尸块的人没资格说我。”苏格兰冷笑一声。


    “但现在马上要重蹈覆辙的人是你不是我。”松田同样冷笑着从口袋里掏出绷带,帮苏格兰在腰上一圈圈勒紧。 “别动。”


    苏格兰被他架了起来。


    他以为松田说的提供医疗援助就像是刚才一样,给他包扎一下而已。但没想到松田竟然想直接把他带走? !


    “……你要干什么?”


    “送你进监狱。”松田说。


    话是这么说,他的动作却没有他的语气那样冷,堪称是小心翼翼。


    苏格兰沉默了。


    他不会真想把自己带回去吧?


    “放心吧,我在这里订了酒店。你先去我那里休息一晚。”


    “那恐怕不行。”苏格兰笑了。 “我得赶紧回到医院去……在组织怀疑我之前。”


    松田扶着他往前走的脚步顿住了。


    “那我送你去医院。你的伤势不能在雪地里待太久。”


    苏格兰几乎要苦笑了。 “拜托了,松田,你为什么这么想插手我的事……要是闲得慌可以去给苏打饼干打孔。”


    松田阵平直接被气笑了。 “还苏打饼干,我只知道有人曾经给自己胸口打孔,现在还给自己肚子上打了孔,甚至差点在自己脑袋上打孔!”


    苏格兰:……


    苏格兰感受着额角被子弹擦过的伤口,哽住了。


    真服了,松田阵平你这嘴舔一下能把自己毒死吧!


    两人慢慢走向松田停在远处的马自达。


    “那怎么了。”半晌,苏格兰才接着说。 “我身上又不是没有孔。”


    松田转头上下扫视一遍,随后实现凝固在他的耳朵上,瞪视着苏格兰。 “你拿耳洞来反驳我?不是,你居然打耳洞!”


    “那是黑衣组织给实验体做的标志。”


    “……猪肉的检疫合格章?”


    苏格兰:“……”


    苏格兰:“……我现在能对你开枪吗。”


    “哈哈哈。”松田终于笑出了声。


    他拉开黑色马自达的车门,将苏格兰扶进副驾驶,自己绕到另一边去坐上驾驶位。


    “行了,跟我说说医院在哪吧。我这就把你送回去,也别等着下属来接你了。”


    苏格兰报了个地址。


    松田开了车载空调,车里面的温度确实比寒冷的冬日强得多。他软在松田的副驾驶上,因暖风昏昏欲睡。


    腰腹处的伤口还在流血,很快染上了刚缠好的绷带。松田阵平等红灯时偏头看了一眼,微微蹙起眉。


    “伤成这样也还要出来……”


    “没办法,我有必须要找的人。”


    松田想到诸伏高明,想到他看到的苏格兰从基地里背出来的女人,沉默无言。


    半晌,他转移话题。


    “所以你当初自杀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苏格兰笑笑。 “透心凉的感觉。”生活千疮百孔,很通风。就像现在。


    “我以为你应该能理解我,毕竟你那也算是自杀吧。”


    “我这个比较热。”


    苏格兰:“……”


    都烤熟了,确实热。


    “那按你的说法,萩原也热。”


    “他都把防爆服脱了,能不热吗?”


    苏格兰:“…………你赢了。”


    说实话,他没想过松田能这么轻松地去看待自己的死。苏格兰对自己的死都抱有遗憾,认为或许应该做得更好,这样就不至于让家人、朋友因此而难过。


    但松田……


    太洒脱了。


    好羡慕。


    他不敢和朋友们光明正大交流,不敢和哥哥有更多牵扯,不敢让有里、明美离开组织,他心中满是忧虑,甚至想过失败又该如何。


    有时他也觉得,是不是有些太过谨慎,以至于犹疑不决。


    若是他也能像松田一样,只要想做就肆无忌惮踩下油门……


    “你又在想什么?”松田余光看到苏格兰动了动,换了个姿势,就知道这个人又开始胡思乱想。 “ hiro旦那,有时候我真的很想说,你真的太喜欢把一切事都按死在你自己这里,不往外吐露分毫。”


    “你身边的人不能信任,但我们不是蠢货吧?”


    苏格兰哽住了。


    “松田。我的处境,很难直接联系你们啊。”


    “所以从现在开始。”松田将车停在医院的地下停车场,猛地倾身将人困在副驾驶座。


    “告诉我,你现在的处境是不是很危险?”


    苏格兰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不至于。”


    BOSS虽然怀疑他,但在有里死后,最多也就是因为“失察”而斥责他,最多监视的人更多一些,不会威胁到他的性命。


    反正他需要交给公安的组织基地位置、安全屋分布、代号成员名单、组织名下的公司会社,与组织有联络的政府官员及各界大拿等,都已经通过各种渠道交给了公安。


    哪怕是走私线,也已经撬开了口。


    他不需要冒着被组织发现的风险联系公安了。


    他最后还能为公安做的,就是确认公安总攻时BOSS的所在位置,别让这隐于黑暗深处的罪魁祸首逃走。


    所以哪怕接下来要被BOSS带到他身边软禁也无所谓,甚至可以说,这才是他渴望的结局。


    如果不到BOSS身边去,他怎么确定他查出来的BOSS不是替身?


    除恶务尽,斩草当除根!


    “所以,其实还是危险吧。”松田缓缓坐回原位。


    “你哥哥现在也算是公安编外成员,我们也会派人去守着你父母,不用担心他们会收到组织的打击报复。”


    卷发的警官点起一根烟。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你还有机会离开。”


    “我知道。”苏格兰握上车门把手。


    他回头对着松田微笑。 “有里希望我照顾好自己,我当然会做到。”


    在完成目的之前,他绝对不会将性命白白浪费!


    他关上车门,在松田阵平的目视中走进医院。


    留在车里的警察先生幽幽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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