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已经正式入秋，马路两侧的香樟树树叶枯黄，打着卷儿慢悠悠坠地。
掠过眼前的最后一片香樟叶随风卷走，姜至清晰地看见了男人的脸。
陆今白穿着西装大衣，衬得身形挺拔、面部线条愈发冷硬。比在手机上看见的有攻击性的多，完美踩在姜至羡慕的点上。剑眉星目，深邃英俊。
突如其来的会面打了个措手不及，姜至拽着书包带子的手指瞬间收紧，眸光错开不敢看他：“……哥哥。”
陆今白提步靠近，在手机上看见无数回的脸蛋终于掀开了最后一层面纱。根根分明的睫毛像小蝴蝶的翅膀翩翩翻飞，挺翘小巧的鼻尖，饱满红润的唇肉，没有哪一处不在昭示着造物主的偏心。
巴掌大的脸颊埋在白色的绒毛里，如同精选雕刻的娃娃摆件。
原来小漂亮不止有点小漂亮。
“姜至。”陆今白喊他的名字。
陌生的气息萦绕周身，姜至不敢抬头，眼尾鼻尖耳廓全红了彻底。
“哥哥。”
“喊我什么？”陆今白垂眸看他，“我没听见。”
心里的小人撒丫子狂奔，姜至盯着脚尖，睫毛不住地颤抖，又喊：“哥哥。”
“喊的谁？这儿有很多人。”
姜至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和一双坠着笑意的黑眸对视：“喊的今白哥哥。”
陆今白笑出声来，手指轻轻碰了碰姜至飘舞的额发：“好乖。”
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只有远处店门口守着的服务员。
姜至后知后觉自己被逗了，有些气恼，这人怎么这样！！！
他自顾自偷偷生闷气，没注意陆今白的手从他的脑袋上缓缓挪到身侧，五指收拢，牵住了他的手。
姜至：！！！
这是干什么！！！
他不可置信抬头，陆今白神色如常，甚至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吃饭？”
属于另一个人的热源沁入皮肤，姜至惊得险些原地跳了起来，可陆今白无半点异样，难道这也是爱情票的一环？孙新云没教啊！
“……好。”
姜至不敢挣脱，任由他牵着走进餐厅。从进店到入座陆今白都没松开他的手，姜至紧张地化身石雕，乖乖跟在他身侧，直到服务员引领他们入座，才终于得了喘息的机会。
“哥哥先点菜。”他把菜单推到陆今白面前，被牵过的那只手还蜷缩着，透着羞涩的红。
姜至没打算在这里吃饱，他觉着当着陆今白的面在西餐厅胡吃海塞有点丢人。只草草点了两份垫垫，等回学校以后吃蜜汁烤鸡腿。
等待上菜的间隙姜至在心里猛猛想话题，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就听陆今白屈指敲了敲桌子，低声道：“过来。”
姜至一愣：“啊？”
“坐过来。”陆今白说。
怎么这样啊……
姜至欲哭无泪，面对面坐着他已经很不好意思，怎么还要坐一块！
他没敢拒绝，听话挪到陆今白身侧落座。
陆今白捉起姜至搭在大腿的手，姜至只感觉手腕一凉，再一看，腕上就多了一条光芒闪闪的手链。
“见面小礼物。”
束在腕间刚刚好，似一道无声缠绕的水痕。
姜至摸了摸，小声说：“谢谢哥哥，我也给哥哥准备了礼物。”他打开书包掏出一个礼盒，这是他昨晚特意跑了趟商场买的。
之前打视频的时候，除了在家休息，陆今白基本都穿西装。所以他买了一个领带夹，金色，嵌了一颗血红色的钻。刚好今天陆今白还穿的红色衬衫，搭配起来应该再合适不过了。
他递出去，陆今白没接，却抬手取下了原本卡在领带上的领带夹。
姜至猛然一怔，刚刚的手链是陆今白亲手帮他戴的。所以……他该不会在等他动手帮他戴吧？！！
好那个！
揣在心里的小人已经宕机了，浑身发红，颤颤巍巍倒地不起。
姜至咽了咽口水，取出卡槽里的领带夹，陆今白俯身向他靠近。本就狭小的距离一再缩短，他甚至能听到陆今白的呼吸声，以及温热的气流扫过耳尖，泛起一阵阵酥麻感。
他先抽出压在马甲内的领带，而后卡上领带夹，最后小心翼翼帮他把领带掖进西装马甲内。
可哪怕他再小心，也会不慎碰到男人的胸膛。
陆今白低眉看着他，从这个视角看，和姜至趴在他的胸口也无甚区别。很容易联想到电视剧里，妻子帮出门工作的丈夫打领带的情景。
细小的触碰刺激得他喉咙有些发痒，姜至抽身的一瞬间他就握住桌上的玻璃杯抿了一口凉水。
姜至脑袋晕乎得更厉害，只觉得呼吸间都有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萦绕在他鼻尖，好在前来上菜的服务员解救了他。
摆在餐桌上的奶油蘑菇意面摆盘很精致，属于网上说得漂亮饭。但难吃的要死，姜至自认不挑食，但浓度几近百分百的中餐胃拼命叫嚣，面条和浓稠的酱汁如鲠在喉，吃的他上不去下不来。
如果陆今白没在他身边他肯定会一口吐出去，姜至皱着眉咽下嘴里的面条，心想着自己还真是无福消受，还是沙县小吃的十来块的鸡腿饭更和他胃口。
“不好吃？”
陆今白瞥见他微皱的眉头，冷不丁地开口问。
姜至一口面差点噎死，抬头回道：“还好吧。”
“可能是我吃不惯。”
陆今白眸光顿了顿，抽出餐巾纸擦去残留在他嘴角的酱汁。姜至意识到他在干什么后，凤眼倏地瞪大，顶出圆溜溜的弧度，捂着脸扭过了头。
他已经很小心了，怎么还是丢大脸。
怎么这样啊……好丢人啊……
陆今白见他一副无颜见人的样子有些好笑，又觉得他本人比网上还要可爱，还要讨人喜欢：“在我面前你怕什么。”
就是在你面前才怕啊，姜至弱弱反驳。
“没怕。”他昧着良心说。
秉着不浪费粮食的想法，姜至拿起银叉继续吃。他卷起一叉子面条凝视，想着要怎么开口才能吃得优雅一点，起码别和刚刚一样吃到到处都是。
落在陆今白眼里却是以为他实在难以下咽，接过他手里的叉子，神色自若将面前的两个餐盘对调：“你吃我这个。”他没有特别的偏好，而且在国外待过很久，西餐早已经吃习惯了。
等等。
姜至还维持着方才握叉的动作，一动不动。
什么叫你吃我这个。
你吃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他机械地扭头，陆今白的黑松露牛肉炒饭还没动过，餐具也整洁如新。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那盘意面已经吃过了啊！！！
他再次转头，陆今白已经就着他的餐叉吃下了他方才卷的意面。平静自如，好似觉得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救命啊！
这能对吗！
他的榜一，在吃他的剩饭！
还是用他用过从餐具，这和间接接吻有什么区别！榜一大哥这么不拘小节的吗！！
“怎么了？这个也不爱吃？”陆今白询问，“要点别的吗？”
姜至深呼吸，告诉自己可能有人就是不在意这些。埋头将注意力拉回餐盘上：“没，我现在就吃。”
这个炒饭倒是好接受一点，但他的心思不再饭上，后面的小甜品也没尝到滋味，填了个五分饱就放下了勺子。等陆今白吃完后他示意服务员结账，却被告知已经结过了。
陆今白见他疑惑，解释说：“我有这家店的卡，直接扣费就可以了。”
姜至：……
怪不得刚刚是大堂经理给他们送的菜单，他还以为是服务好。
所以他和榜一见面，不仅让人家吃了他的剩饭还是对方请的客对吗？
姜至过意不去：“应该让我付钱的。”
陆今白：“为什么？”
“哥哥帮了我很多啊，所以应该我请哥哥吃饭。”
“姜至。”
姜至还沉浸在见面大失败的漩涡里无法自拔，就听见陆今白喊了他的名字。不是往常那种平静的调调，落到耳朵里有几分严肃。他瞬间坐直了些：“哥哥怎么了。”
“我对你好从来都不是需要回报的。”陆今白一错不错看着面前的人，“你只需要享受，别的什么都不要想。”
可是哪有这样的。
哪有人无缘无故对他好，他从小到大都没遇到过。
他想说什么，陆今白却不由分说地牵起他的手，这次还是更为亲密的十指紧扣。他脑袋里好些飘忽的想法一瞬间碎了彻底，浑身上下的注意力尽数集中到了交握的双手。
陆今白一路牵着他到了库里南的副驾，姜至没坐过这么贵的车，一时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车内弥散着淡淡的花香，他从后视镜看见了后排放着一大捧艾莎玫瑰。
“那是给送给你的，等送你回去的带走。”
姜至眨巴眨巴眼，觉得自己又输了一局。
陆今白系好安全带，偏头问：“接下来想去哪？”
……等等。
怎么还有接下来的事。
姜至大震惊，在他的想象里就是吃过饭就各自回家呀？然后这次见面就算结束了啊？还有行程，怎么没人通知他？
这这这，这怎么整得和小情侣约会一样。
好那个！
陆今白的目光还停留在他脸上，俨然是一副等他回答的样子。姜至妥协：“去商场吧，去看新电影好不好？”他每次和乔衡出来玩就是这一套，吃饭电影逛商场。他逛乐器店，乔衡逛体育用品店。
“好。”陆今白颔首，发动车子。
*
周六商场人很多，带着孩子的家长，结伴的出游的学生，还有手牵手的小情侣。姜至和陆今白窜梭在人群中异常显眼，两人模样身高样样出挑，惹得路人频频回头行注目礼。
这个大商场姜至来过很多次，倒不是经常来玩，是他之前在这边干过兼职，对布局很熟悉。他带着陆今白直奔电影院，走到四楼，猝不及防被拉住了手腕。
“怎么了？”
陆今白指了指电梯口的冰淇淋店：“你爱吃的。”
那是一家DQ，姜至没想到之前的随口一提陆今白还记得。姜雪然三婚的时候，他跟着她来到了一户双胞胎家庭。那户人家有点小钱，经常会一家人一起出游，那对双胞胎就很爱吃这个牌子的冰淇淋。
小孩子对父母有着天然的占有欲，他们觉得爸爸给另一个外来的孩子买冰淇淋就好像是分走了爸爸的爱一样。故而总是会哭着闹着说别给他买，姜至也十分识趣地说不爱吃。
继父不想让两个孩子闹腾，姜雪然对他了解甚少，就真当他不爱吃。其实他根本不知道他们口中的抹茶暴风雪开心果暴风雪是什么味道。
大学拿了奖学金后，打着奖励的名头他终于买给自己吃了一次。确实很好吃，怪不得那对双胞胎这么喜欢。他还记得小时候那对双胞胎总是一人点一个味道，换着吃。他也想这么吃一次，不过太贵了，分量又大，吃不完也会浪费，他只舍得给自己买一个。
陆今白没问他要不要，只说：“想吃什么口味的？”
姜至还没回过神，愣愣地说：“抹茶和开心果都可以。”
等到陆今白去给他排队，他才发现自己又干了件蠢事。
他让他的榜一给他排队去买冰淇淋！！！
姜至简直想一棍子敲晕自己。
你再这么馋试试呢？？！小姜主播狠狠谴责自己。
周末排队的人很多，陆今白站在一水小孩家长中显得格格不入。姜至想上去把他拽回来说自己刚刚是鬼上身了，他一点也不想吃这个玩意。可将将走了两步，他的动作就慢了下来。
小时候他在一边等着继父给双胞胎买冰淇淋，他知道不会有他的份儿所以总是站得远远的。但现在，陆今白是在给他排队。这个认知让他有一瞬间晃神，鼻尖也跟着微微发酸。
姜至吐槽自己瞎矫情个什么劲？吸了吸鼻子把乱七八糟的念头抛之脑后。可就是这么一会，陆今白已经点上单了。
手脚麻利的工作人员迅速出好餐，片刻后陆今白就提着两个袋子回来了。
“想先吃哪一个？”
“啊？”
陆今白觉得他呆的有些可爱，压下捏捏他脸蛋的冲动，耐心道：“两个口味我都买了，你想先吃哪一个？”
姜至有些错愕，他以为陆今白也给自己买了一份，没想到两个都是给他的：“不用了哥哥，两份我吃不完，很浪费。”
“你尝一个吧，挺好吃的。”
陆今白平静地看着他，黑沉沉的眸子带着点难以读懂的深意：“不要总是说浪费。”
“都可以就是两个都想吃，想吃就不浪费。”
“可是……”
陆今白打断他：“吃不完的就给我。”
姜至忽地想到在西餐厅，这人平静地把他用过的餐叉送入口中的样子。好不容易降下去的温度又升了起来，连塞入口中的冰淇淋都无法让他的耳朵恢复正常温度。
怎么老这样哇。
好羞人。
他偷偷瞥陆今白冷硬的侧脸线条，他是不是也太随意了点，怎么连这种事都不在乎哇。
*
影院上新的新片子是爱情片，姜至觉得不凑巧，可再挑别的就是小孩爱看的动画片了。他偷瞄陆今白的脸色，发现他好像不太在意的样子，便咬咬选了这部爱情片。
这次他脚底生风，总算是抢在陆今白前面付款了。捏着两张票像打猎归来的小狗一路小跑，帽子后的小耳朵也跟着一颠一颠地跳。
“给。”
陆今白顺手帮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什么时候开场。”
“来得刚刚好，马上了。”
这部片子在网上风评不错，泪点十足，吸引了不少人来看。姜至窝在座椅里摸黑吃他的抹茶暴风雪等待电影开场，吃着吃着另一个勺子递了过来，陆今白舀着一勺开心果口味的示意他吃：“要化了。”
好！羞！人！
好！那！个！
姜至心中的小人再一次开始呐喊，一路尖叫狂奔。他趁着电影院还黑着陆今白看不见他的表情，悄悄做了一个闭眼害羞的表情。靠过去吃下那勺冰淇淋，含含糊糊道：“谢谢哥哥。”
很可惜姜同学的如玉算盘落了空，陆总本人夜间视力极佳，更遑论说影院还有丝丝光亮残留，让他把姜至的小表情尽收眼底。他心口发软，那点压下来的想法又冒了头。
这一次他没再忍耐，腾出另一只手摸了摸姜至的脸蛋。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柔软滑嫩，没忍住轻轻捏了捏，低声道：“你好可爱。”
姜至心里掀起惊涛骇浪，这又是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捏他的脸！
爱情票是这样的吗？？
他拼了命的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麻木地一口接一口吃冰淇淋，还要时不时扭头接收陆今白的投喂。电影开场后，他的冰淇淋也吃不下了，而陆今白真的如方才所说，像个没事人一样把他剩的解决了。
救命。
如果乔衡在就好了。
他真想让乔大师帮他分析一下陆今白这是什么意思了。
电影开始放映，把姜至从疑问害羞中暂时解脱。网上好评并不是空穴来风，片子很精彩，泪点直戳人心，后半场的时候影院四周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泣声。
泪点极低又感性的姜至自然不会被影片放过，顶着张冷脸闷闷流泪。整张脸哭得稀里哗啦的，睫毛湿哒哒的粘成一团，连帽子上的毛绒装饰都哭得湿湿的。
他哭得真情实感，心脏一抽一抽地跳，影院大灯打开的时候连泪都来不及擦，哭花了的脸蛋直愣愣的摆在陆今白面前。他泪眼婆娑地和陆今白对视，呆愣两秒，难为情地站起身，带着浓厚的哭腔道：“我…我先去趟卫生间。”
咋这样啊……
早知道还不如熊出没……
姜至看着镜子里哭得乱七八糟的人，郁闷地想，这下好了。
他现在在陆今白眼里的形象肯定是一个又馋又冒失的爱哭鬼。
他调理不好了。
今天他丢的脸都可以把商场擦干净了。
更悲催的还在后面，冰淇淋冻手，他出门带的纸被他垫手用完了。正当他思考是直接用袖子擦擦算了还是洗把脸当作什么也没发生时，陆今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身后。
“怎么哭成这样了，小可怜。”
姜至没来不及说话，就感觉自己的脸被一阵轻柔的力道缓缓托起。随后，柔软的纸巾温和地擦过他的面颊，一点一点把他脸上的泪痕擦干净。
他和陆今白离得很近，近到能在他深潭般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他屏息凝神，阖上眼，那阵轻柔的力道又缓缓拭过他湿漉漉的睫毛。
没缘由的，姜至察觉到自己的心脏又开始凶猛地攻击肋骨。
*
秋冬天黑得早，出商场后，天空已经暗沉了下来。这座大商场离姜至的学校有四十分钟的车程，陆今白提出要送他回学校，他拒绝了没拗过，还是坐上了那辆库里南。
往学校的方向走，街边的小贩也多了起来，学生来来往往很是热闹。陆今白开到一半在路边停了车，姜至正疑惑着，就见他穿着一身昂贵的西装靠近了买蜜汁烤鸡腿的小商贩，拿着热气腾腾的鸡腿回到驾驶座。
一手启动车子一手递鸡腿：“给，你爱吃的。”
油香登时涌进鼻腔，姜至臊得慌，虽然苦苦维持的面子已经所剩无几，但他还是想垂死挣扎一下。矜持地接过，稳如泰山。
陆今白看他一眼：“怎么不吃？”
姜至：“味很大，我下车再吃。”
“凉了还好吃吗？”
“会把车弄脏的。”
陆今白单手打了个弯，笑道：“车弄脏了就去洗。”
他都这么说了，姜至也不好意思一套再套，心想他小心一点吃就好了。他埋头揭开塑料掉，小小啃了一口，他平时在宿舍吃得好没形象，如今矜持起来倒是不知道怎么下口了。
他掰开两根骨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啃了一口，余光和陆今白对视了个正着，清晰地看见了对方眼里的笑意。
姜至：……
既然已经丢光了脸就算了吧，姜至不再执着维持形象，解决完鸡腿后车子也抵达了学校。陆今白一路把他送到寝室楼，那捧艾莎玫瑰也终于到了主人手里。
姜至捧着花和陆今白道别：“谢谢哥哥，我今天很开心。”
虽然今天出了很多乱子，让他大脑过载，还丢尽了脸。但好歹安安稳稳度过了，也算是有惊无险，而且……他真的有点小开心。
“我也很开心。”陆今白说。
姜至比他想象的还要漂亮可爱、还要让他心生欢喜。
晚间的风带着寒意，陆今白抬手帮姜至戴上了帽子，那对软乎乎的耳朵“咻”地立在脑袋上。他手痒捏了捏，垂眸发觉姜至正仰着脑袋看他。
很乖，像一只粘人的家养小狗。
陆今白喉结滚了滚，眼底如泼了层漆黑的墨。
姜至见他不动了，歪歪头疑惑出声：“今白哥哥？”
轻飘飘的一声，却化作利剑直直刺向胸口。
陆今白还是没出声，双手从姜至的头顶挪到脸颊帽檐两侧。手背蛰伏的青筋有了破土而出的迹象，十指发力，将面前的人拽进怀里，俯身而上。！
姜至猛地瞪大眼睛，他的嘴唇上覆上了陌生的温度，缓慢而坚定吞食他的气息。暧昧潮湿的热气流转在逼仄的空间，这是一个吻，既定的事实他晕到几乎站不住脚。
这又又又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在亲他？！
这还是他的初吻！
他对爱情票了解虽不如孙新云这么多，但他也知道，爱情票是不需要亲嘴的！
陆今白侵略性的吻还在继续，缓慢舔过他的下唇。湿润的触感让他脑袋轰地炸开，又热又羞耻。
眼见这个吻大有继续深入的苗头，姜至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气息有些急促。陆今白拽着他帽子的手还没有松开，他再想躲也没有躲避的余地，心脏的嗡鸣震得他耳朵发麻，他努力调整呼吸，问：“哥哥，你为什么亲我？”
陆今白盯着他泛红的嘴唇，声音跟裹了沙一样，又干又哑：“我不能亲你吗？”
直白的话语激得姜至险些跳脚，他语无伦次：“当当当然不能！！”
“怎么能第一次见面就亲亲，这这这……”
他险些被自己绕迷糊了：“不对不对，见几次也不能亲哇，这，我……”
“我们在谈恋爱，也不可以吗。”陆今白碰了碰他泛红的嘴角，好声好气地问。
姜至呆住了。
什么？
什么东西？
他听到了什么？
谈恋爱？
谁和谁？
他和陆今白？
他们两个在干什么？
谈恋爱？！！
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什么？”姜至向来冷淡的声线游走在破音的边缘，“哪有？！我们不能谈恋爱的！”
主播和榜一谈恋爱可是死罪一桩！
他的震惊太过明显，陆今白缓缓松开了手，问：“你喜欢我吗。”
“喜欢的。”
“我说了，我也喜欢你。”
“可这——”
电光火石间，姜至蓦地想明白了什么：“你不是我的爱情票？”
陆今白一拧眉：“爱情票？那是什么？”
万籁俱寂，姜至两眼一黑，心里飘过三个加粗的大字：完蛋了。
“观众刷礼物换取主播陪伴以及情绪价值，爱情票就是……就是有关恋爱的陪伴感。”
“所以……”陆今白面容一点点沉了下来，神色凌厉到伤人，“你以为我是你的爱情票。”
姜至弱声道：“是……”
他又说：“所以，你根本不喜欢我。”
“不是不是！”姜汁着急忙慌解释，“喜欢的，但是不是那种喜欢。给我刷礼物的观众的都喜欢的！”
陆今白抓住关键词，眉眼狠狠一压，一字一顿：“所有，都喜欢？”
姜至丝毫没有察觉到近在咫尺的危险，急于给他解释清楚：“是啊。”
陆今白冷声：“那你还说我是你的唯一？你骗我？”
“啊？”
陆今白提醒：“唯一的哥哥。”
“那不是那个意思——”姜至手忙脚乱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给他看联系人。一水的哥哥姐姐从眼前飘过，看得人眼花缭乱，“我们干团播的就是这么喊的。”
“你把所有人都叫做唯一？”
他越往下翻陆今白脸色越难看，最后被活生生气笑出来：“你到底有多少唯一的哥哥？”
“他们加起来有我刷得多吗？”
姜至诚恳地望过去：“无论多少，刷了就要喊哥哥姐姐呀……这是合格主播的自我操守。”
陆今白听得额角青筋突突地跳，咬牙切齿：“那为什么给我发视频、发照片、嘘寒问暖问我吃了没睡了没在干嘛。”
“这是主播的作业啊。”姜至说，“日常关心是每日维护，照片视频是哥哥刷得太多了，可以给我布置作业，要我拍照录视频……但是哥哥一直没给我布置，所以我就主动发了……”
陆今白逼近：“你不是说只给我一个看？不是说只有我一个人有？”
姜至终于发觉陆今白黑到滴墨的神情，缩着脖子缓缓往后退：“因为给每个哥哥姐姐的都不一样……所以就……”
“所以就说是我一个人有？”
“呵。”陆今白冷笑，“我一个人有是这个意思？是这样理解的吗？”
“姜至，你在耍我吗。”
所以他至始至终以为的特殊对待只是姜至的任务，是他自作多情。那些关心，更是人手一份。
空气冷了下来，陆今白高大的身形隐在墨色里，一动未动。大四宿舍楼周围空无一人，只余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一呼一吸间蔓延。
姜至收紧胳膊，艳丽的花束发出刺耳的刺啦声，在此情此景，显得格外滑稽。
“哥哥……对不起，我……”他心里有些不好受，他没想到惹得陆今白误会至此。是他太笨了，应该早点发现不对劲的。现在细想起来，在西餐厅牵手的时候就已经有端倪了。
哪有榜一会吃主播剩饭的？他那个时候就应该好好问一下的，而不是现在才把事情捋明白。他心脏酸得厉害，明明陆今白对他这么好，他却让他现在看起来这么……这么难受。
“姜至。”陆今白忽然开口，“你知道你送给我的那支钢笔有什么寓意吗。”
姜至迷茫：“什么？”
“它是送给爱人的。”
“？！”他是真的不知道，当时只是看那只笔好看，适合陆今白，他才买的。要是知道里头的寓意，他是决计不会送过去的。
“我不知道……”
姜至徒劳地张了张嘴，大脑一片空白。现在说什么都有些晚了，那个红着脸尖叫着跑了一天的小人趴在地上，没了呼吸。
心里登时像打翻了的调色盘，无数种难以分辨的思绪混在一起，让他难过又着急。漂亮锋利的凤眸微微发热，陆今白看见了他的眼尾已经急得飘红了。
姜至真的不是故意的。
是他自己误会了。
沉默半晌，又问：“你把我当刷礼物的观众，为什么之前不收我的钱。”
姜至翻出当时的记忆，惊觉那时的话，可能也叫陆今白误会了。
他顶着让人如芒在背的犀利眼神，开口：“……因为主播是不能私下收转账的。”
陆今白闭了闭眼，胸腔上不来气又似刀割般的疼痛，他继续问：“你把我当爱情票。”
“那你还有其他的爱情票吗？你会和他们打电话吗？会和他们打视频吗？会见面吗？”
“我们今天做的事，你也会和他们做，对不对。”
“牵手，间接接吻，其他的爱情票来和你做，你都不会拒绝。是吗？”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砸得姜至接收不住，他不知道如何回答，因为爱情票这种东西在这一行就是事实存在的东西。虽然有了这一次的教训，他肯定会划好界限，但他无法否定爱情票的存在。
这个表现落在陆今白眼里就是默认，一股浓烈的火气从脚底一路往上蹿，将本就稀薄的空气燃烧殆尽。
他身居高位，本身的气质也不太好接近，生起气来更是让人退避三舍。裹挟在周身的气息已经接近恐怖了，冰冷刺人。
姜至绷着身子一步步往后退，直到退到路灯下，明晃晃的路灯照亮的他的眼睛，他那双眼睛中溢了层浅浅的水光。
陆今白猛然一怔。
他和姜至置气什么呢？在要什么答案呢？是他自己不懂团播一行的规则，姜至也只是按照所谓的主播准则尽职尽责地讨好他罢了。
是他自己当了真。
自作多情当作了恋爱。
“哥哥，对不起。”姜至再次道歉，尾音发颤，“如果你真的很生气，我可以把你送给我的东西还回去，钱我也会想办法……”
“不用了。”
陆今白心口沉甸甸的，他看不得姜至这个样子。
他早就发现了，这小孩本来就有一腔自我牺牲的奉献感。倘若他在这里说一句尽数返还，他送出去的礼物第二天就会整整齐齐出现在公司前台，那些钱他说不准砸锅卖铁也要凑齐给他。
况且那些属于物质上的东西，本就不是因为‘恋爱’才给出去的。那不是一场交换，是他心甘情愿对姜至好。
在这场不是恋爱的恋爱里，他并没有牺牲一丝一毫钱财。唯一谈得上损失的，大概是他自己感情。他是真的很喜欢姜至，此刻缠绕在肺腑的难受、恼怒、痛苦都是真实的。
不过是他自己一厢情愿误会了，后果他自己承担。
陆今白眸光重新落到姜至身上，对面的人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两只小狗耳朵随风飘荡，无精打采的耷拉在头顶。
他认输般地轻叹了口气，慢声开口：
“不要哭。”
“算你赢了，‘小骗子’。”
————————
姜汁：他到底什么意思哇！怎么牵我手[求你了]
姜汁：还亲我！！
陆总：我们不是在谈恋爱？
姜汁：什么时候的事！
——
xql“分手”惹[可怜][可怜]
但是其实很甜吧[哈哈大笑]后面也不会虐，感情线上最虐的一章就是这里了[哈哈大笑]
陆总说的小骗子打了引号，不是说姜汁之前在骗他，也没有指责的意思哦[求你了]
第22章公会赛:陆今白不会再来了。
姜至失魂落魄地回到寝室，怀里的那一捧艾莎玫瑰依旧开得鲜艳，他却没有半点欣赏的心思。像个木偶人一般呆坐在椅子上，眼皮颤抖的弧度都放得缓慢。
半晌，他脱掉身上的小狗耳朵外套，叠整齐，放进纸箱里。而后陆今白送给他的所有衣服一一叠放进去，连同那把电吉他一起，放在寝室一角。
陆今白不收回去，但他也不会再穿、不会再用了。
收拾好后他蹲在一边发呆，乔衡的视频通话炸开，切过静谧的空间，撒开一道裂缝。
姜至有气无力地摆好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
乔衡被他这三魂六魄丢了全的模样吓了一跳，不自觉放轻声音：“怎么了啊？见面出意外了吗？”
姜至软绵绵地趴在桌上，瓮声瓮气道：“不是出了点意外，是全都是意外。”
“啊？”
“我先前不是说，他是爱情票吗？不是的，他以为我们真的在谈恋爱。”
乔衡也傻了，无意义重复：“……啊？”
“然后呢？”
“然后我就和他解释了。”姜至两只胳膊交叠起来垫着下巴，委屈巴巴垂着眼，“他好像很生气。”
陆今白问他那一连串问题的神态姜至记得清楚，这段时间的相处，陆今白给他的印象一直是波澜不惊，沉稳又可靠。他从来没有见到过他生气的样子，像暴风雨降临时阴沉的天空。那个时候他甚至都以为，陆今白会和他动手。
“……还说我是小骗子。”
可陆今白最后没有和他想象中那样和他动手，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说不要哭，说算他赢了，说他是小骗子。然后转身上车离开了学校。
姜至闷闷下了结论：“他现在肯定讨厌死我了。”
“这……”乔大师的恋爱宝典没教过他怎么处理这种情况，这和他脑补的完全不同，难不成姜至口中那位有钱有颜的榜一大哥真走纯爱派？该不会他真要在学校跳脱衣舞吧？不能吧。
不能啊。
为了护住自己的尊严他也不能接受这个可能。
“没事的姜小至。”乔衡安慰，“你也没做什么错事，说白了就是你俩不在一个频道上，这事也不能怪你，你只是做了你该做的事情而已。”
“而且你放宽心，你们这才谈了多久？”
“一周。”姜至纠正，“但是不是谈恋爱。”
“嗯是是，才一周呢。况且才见了一面，现在事情说开了，他肯定就会放下的。”
“那些谈了三五年的，分手了不照样谈下一个？你们这才一周，还是个大乌龙。不算什么大事，说不准过了一夜人家就想通了，继续过他的富贵生活去了。你也别太愧疚了昂。”
姜至还是焉了吧唧了，没精打采戳了戳屏幕：“真的吗？”
“当然啊。”乔衡说得肯定，“你要是在网上说，你和一个有钱人谈了七天假恋爱还只见了一面，人家就对你念念不忘，网友听到得笑死了，说你白日做梦、说你霸总短剧看多了坏脑子了。”
“有钱人和我们这种普通人不一样，他们过得精彩，有大把的比爱情更有意思的东西。不会太难为自己，你也不要老和自己过不去。”
姜至听进了脑子里，心里松快了一些。他当然不认为自己有这么大的魅力，能让陆今白念念不忘。
毕竟自己对他来说，就是个小骗子。
*
一整个晚上姜至都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直到天光攀上窗棱投入寝室，他都分不清昨晚自己到底睡着没有。
一连几天没有休息好，他精神不济，早餐也不想吃。在小床上躺尸，挨个给大哥大姐发早安。
和陆今白的聊天框还停在前天的视频通话，姜至不知道现在还要不要给他发消息。
纠结片刻还是把字框的字一一删除了，现在陆今白肯定不想自己这个小骗子再打扰他，说不定自己发消息过去已经是一个红色感叹号了。
姜至心情低落，删掉了陆今白备注后的星星眼小人，换成了一个双手合十的委屈脸。
可怜的小人是泪眼朦胧的蛋花眼，好像在说：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这‘小骗子’什么意思？
陆今白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死死盯着茶几上的沉寂的手机。
早安都不给他发了？
不是说日常任务吗？不包括他了？
昨晚他一闭上眼就是姜至含着泪可怜兮兮看着他的模样，害得他一晚上没睡好。结果倒好，一大早起来就和他断了联系。早安也不给他发一个，分明他昨天一句重话都没舍得说。
小没良心的。
陆雁婷趿着拖鞋下楼，哈欠连连：“哥，早上好。”
陆今白凉凉扫过去：“还早？”
陆雁婷：……
大早上的，吃炸药了？
谁又惹他了？
好不容易得来的休息日，她昨晚趴在沙发上在游戏里遨游。这位大哥一进门脸黑得跟什么似的，和没了老婆的棺材脸无二。
眼神冷冷如飞刀，一字未提陆小姐便屁股着火，连滚带爬上了楼。
她这还是跑得快，那位闻秘书便没有跑成。半夜下楼觅食这位哥还在书房加班工作，她隐隐听见什么要把闻秘书发配到海市出差，那地方可老鼻子远了。
真是奇也怪哉。
她分明记着他早上出门时心情挺不错的，甚至好的很诡异。
陆雁婷没敢往他枪口上撞，她的生活费还指望着这位阴晴不定的哥呢。下周她有大事要干，得夹着尾巴做人。
不过很可惜的是，陆今白这一整天心情都坏到吓人，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坏。狠狠盯着手机，那架势，像要要把手机活生生盯出一个洞来。
陆雁婷叹息，第10086次为未来嫂子祈祷。
*
周一，轰轰烈烈宣传了一个月的工会赛正式打响。直播间搭在总部，顾佳远贴着换装完毕的姜至，说：“到时候我开小号去直播间给你拉票呀。”
许缈这次给姜至做的偏分造型，露出了额头。衬得人格外精致。蓝白西装，脖颈上系了一根长长的飘带。略长的刘海垂在刘海上，扎得他略微有些不适应，他眨眨眼，回道：“谢谢。”
“但应该用不着，我可能一轮就下来了。”
顾佳远笑一声：“怎么会。陆总和美高姐会来看你的。”
姜至在心里小声反驳。
不会的。
陆今白再也不会来看他了。
公司的车平稳运行至总部大楼，楼内很热闹，风格各有千秋的主播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得热络。姜至靠在小角落里看手机，他没有玩手机的心思，只是没人和他搭话，这样看上去就不会尴尬。
“姜至。”
姜至抬起头，看见了檐明觉的脸。
……和这玩意聊天，还不如没人搭理他。
姜至装作没听见侧过脸。许是即将“大仇得报”，檐明觉难得好脾气，压低声道：“你可别没碰上我就淘汰了啊。”
“输也得输好看一点，是不是？”
“小姜！”孙新云是工会赛的主持之一，他坐的另一辆车，来得晚一些。
姜至顺势抽身离开：“孙哥。”
孙新云看了看檐明觉的背影，好奇问道：“你还和燕有交情呢？”
“没。”
没有交情。
有仇。
他没多说，孙新云也没往别的方向想。姜至是他一手带起来的新人，他便忍不住操心，拉着人好一顿嘱托。
“等会直播间人很多，跟平时一样，别紧张。”
“拉得到票就拉，拉不到也没关系。你才干两个月，能进来就很不错了。”
姜至点点头，应了声好。
他早就已经想好了。
等会他一轮游后就收拾收拾赶紧跑，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只要他跑得够快，檐明觉想嘲讽他都捞不着机会。
姜至偷偷安慰自己，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虽有认怂的嫌疑，但好歹是保全的脸面，不是吗？
在正式的拉锯战开始之前，工会赛有一轮走秀环节。按照门票赛的票数高低出场依次露脸，和平时的跳舞直播不同，工会赛是存粹的砸钱比赛直播。
进来的观众要不然是看热闹的，要不然是某位主播的死忠粉特意赶来上票的。因此直播间弹幕很是热闹，全是粉丝给爱播打call的身影，华丽花哨整得像追星小姑娘的控评。
姜至扫了一眼，入目百分之七十都是给燕的打call。应援词夸张到让人想笑。
露脸结束后就是首轮拉票环节了，也是按照顺序一个个上场，一人三分钟，轮到姜至得半个小时以后了。
他蹲在后台候着，手机是乔衡哔哩啪啦的消息。乔大师和姜小至的缘分在三天前终于到了，刷到了二团的直播间，正好赶上了这次工会赛。
但作为多年好友，乔大师并未对小姜主播的舞蹈发出任何评价，疑似害怕恶语伤姜心。
乔衡：【卧槽啊！檐明觉他凭什么啊？】
乔衡：【你知道有多少人给他刷礼物吗？？】
姜至大概知道，因为直播间放礼花筒的声音就没停过。霹雳吧啦，像大年三十的鞭炮响个不停。
乔衡：【这才过去多久啊？他就一百万分了？十万人民币？真的假的啊！】
乔衡：【他那种高中的混子霸/凌男，这么多人喜欢？别逗你乔哥笑了行不行？】
檐明觉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姜至人看着还好好坐在后台，实则已经在规划最佳逃跑路线了。
等到时候一淘汰他就百米冲刺离开总部，让檐明觉摸不到一块姜皮。
公会赛也是攻擂和守擂的形式，票数被超就下场拉票，拉到了就继续留下来，拉不到就淘汰。
首轮拉票定的是底分。一般很有实力强劲的主播，在首轮就会拿下很高的票数，避免后续几轮持续返场拉票，譬如燕这种。
最先出场的几位主播，在门票赛就拿下可观的票数，首轮拉票也同样拿下来高额底分。
而后十名开外的主播们，就明显低了一个档次。高人气主播暂时不出场，直播间人数都下降了不少。
但姜至拿着麦出场的时候，直播间还是有大几万人，甩二团直播间好几倍。
【卧槽，哪里来的小漂亮？？】
【我之前在宫里怎么从未见过如此绝色？】
【我竟有一丝春心萌动……】
【现在在场上的是我们男团二团的小姜哦~喜欢的可以给我们小姜上上票！】
【啊啊啊我想起来了！是不是之前那个粉钻王冠主播？】
【yes，那是陆总送给小姜的。】
三分钟倒计时开始，姜至缓缓吸了一口气，轻声道：“大家好，我是天音二团的小姜。”
【美高梦破碎的那一晚为姜.送出星际玫瑰*10】
【讨厌香菜为姜.送去跑车*5】
【是衡不是恒为姜.送去私人飞机*5】
姜至攥着话筒鞠了一躬：“谢谢哥哥姐姐。”
【叫得好甜呀。】
【就这么顶着这张冷冰冰的小脸乖乖喊哥哥姐姐……】
【如果不是等着给我爱播上票我真想狠狠刷一票。】
【不过他是不是不怎么会拉票呀，话好少。】
【因为小姜在二团基本不拉票哈哈哈】
【对，美姐和陆总自会为他上票。】
【不过陆总今天好像没来。】
【确实没来，不过上票自由哈。】
首轮拉票结束，算上林林总总的散粉，姜至一共拿到了二十万分左右的底分，是檐明觉的五分之一不到。
如若说原先檐明觉听说了粉钻王冠的事，对姜至还有几分忌惮，现在就完全是一身轻了。
挑衅地冲他挑了挑眉，比了个口型。姜至认出来了，是“好难看”。
————————
陆总：小骗子（对自己的心动无可奈何的妥协）
姜汁：呜呜呜他说我小骗子，他讨厌我[爆哭]
——
么么么，祝大家新年快乐鸭！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撒花]
第23章又和他撒娇:这次休想再骗到他
姜至眸光微顿，沉默地扭过头。
二十万的底分不算多，但也不会在首轮拉票中垫底。下面30进21的拉票，他暂时不用出场，等待票数被超过才需要再次登台拉票。
直播间灯光打得炫丽无比，台上主播奋力拉票声和孙新云激昂的主持声拧成一股绳，栓得姜至上不来气，脑袋嗡嗡响。
他很想逃走。
姜至抬起胳膊将并拢的双膝圈着，脸颊轻轻贴上膝头，侧眸看着华丽的直播间。
他一想到等会要持续上场拉票就烦，他学不来其他主播那样漂亮的拉票话术，是个笨蛋。翻来覆去嘴里就是那些词，完全不讨人喜欢。
好伤心。
他要把微信签名从小狗改成一只小猪。
毕竟小狗比他聪明多了。
排名落后的主播很快就追上来了，追逐战像车轮一般碾到了姜至的尾巴。他叹了口气，怀着壮士断腕的心情再次踏入屏幕前。
【又是这个小漂亮。】
【他好淡定哇，完全不急。】
【幻视一些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男。】
其实不然，姜至想，他已经是一块煎成两面金黄的猪肉脯了。
“哥哥姐姐们晚上好，现在距离过掉这手麦还有八十个闪耀星辰的距离……”一个闪耀星辰是一百票，是直播间惯用的计数单位。姜至背书似的照葫芦画瓢，磕磕绊绊拉票拉得像人机。
但美高妹和不知名香菜姐以及乔大师对他足够溺爱，如此人如机的拉票也还是帮他过掉了三手麦。赛况已经来到21进15了，而檐明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他的座位上台拉过票。
名次越往上票数越难追，毕竟粉丝准备的钱都是不可再生资源，越用越少，名次也更难上。姜至的票卡在一个很微妙的数值，上不下下不下，短短半个小时已经登场拉票五次了。
【笑死我了哈哈，小漂亮人都焉巴了。】
【二团来的感受到了浓浓的违和感，这一天把小姜一个月的拉票话术都听了。】
【这位脸越拉越冷了，我真不行了。】
姜至也真的不行了，憋得他难受得慌。趁着刚过掉一手麦连忙躲进了卫生间透气，他还得卡着点时间回去，再过两轮又要轮到他了。
他掏出手机给乔衡发消息：【你不用给我刷了，让我‘死’了吧。我再不‘死’真的要死了。】
姜至：【而且这么多钱呢，刷了你下个月怎么办。】
乔衡：【哥咽不下这口气，时隔这么多年再看见檐觉明那张脸还是欠揍的要死。】
姜至：【没事的，我已经物色好了最佳逃跑路线。】
姜至：【他没法和我臭炫耀。小狗叉腰/jpg.】
可天不遂姜愿，他的最佳逃跑路线没有派上用场，檐明觉直接杀进卫生间和他臭炫耀了。
“姜至。”
姜至不应，专心洗他的手。
“读书那阵，我爸总说我的成绩连你的车尾气都闻不到。”檐明觉站在姜至身侧的洗手台，也假模假样洗起了手，“我真要让他看看，现在到底是谁追不上谁。”
“不过呢，也不能怪你，你没有爸，只能借着别人爸爸的嘴夸你两句了。”
冰冷的水流溢过指节，刺骨的寒意顺着骨缝蔓延，一路刺向心脏。
“毕竟你这辈子也得不到你亲爸一句夸奖了。”
涓涓水流迅速在胸口凝结成冰花，锋利的花瓣深深没入五脏六腑，顷刻间便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讽刺的话语并没有停歇：“你妈再婚这么多次，说一句好听的，是她魅力大。”檐明觉还记得记忆中姜雪然的模样，讥讽一笑，“说句不好听的——”
“你和她，都是没人要的——”
姜至“啪”地关掉水龙头，冷冷回望：“你的粉丝知道你的嘴这么臭吗？”
“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檐明觉和他对视，“挂在走廊的月冠是我，年冠是我，等会的冠军的也是我。”
姜至冷笑一声：“真羡慕你的自信。”
檐明觉毫不在意地挑挑眉：“真羡慕你的嘴硬。”
他抬腕看看表：“快点回去吧。”他笑笑，眼睛弯出来的弧度挑衅得让人恶心，“再拉一轮票兴许能进前十五。”
“勉强，”檐明觉拇指和食指比出一段细小的距离，顿了顿，又缩小了些，“勉强能离我的尾气再近这么一点点。”
*
出去透了趟气透的他更恶心了，胃里翻江倒海叫嚣着难受。他迟早得把檐明觉套上麻袋再狠狠打一顿，姜至冷冷地想。
21进15的主播已经只剩下两个，姜至上场又拉了一轮票，另外一个主播没跟上来。勉强结束了这一轮无边漫长的拉锯战，一跃升入第十五名。
他没多少喘息的时间，他的排名正正好好是第十五，下一轮拉锯战开启，又得第一个上场。趁着主持人走过场，姜至下台喝水，收到了美高妹的信息。
落雨天：【小姜哥哥，下一轮我可能上不了了。哭哭/jpg.】
说老实话，姜至本以为自己就是一轮游，走到第十五他已经很意外了。这位美高妹今天给他上的票实在多的吓人，占他所有票的最大头，他自然没有半分压力她的念头。
姜汁：【没关系，已经很谢谢你了。摸摸头/jpg.】
落雨天：【讨人厌的数字哥，偏偏这个时候不来，好烦啊他。】
姜至指尖顿了顿，回道：【上票自由，我不在意的。】
况且陆今白现在肯定还在生他的气。
姜至更郁闷了。
落雨天：【那这一把算我赢！】
落雨天：【我等下刷跑车接哥哥下班。】
姜汁：【那就谢谢小美妹妹啦。抱抱/jpg.】
能在天音进前十五的主播，人气已然断层。姜至上场过麦的票数都翻了一翻，追上去的几率几近于零。他没了拉票的打算，报菜名似的把先前给他送礼物的观众感谢了一遍。
“感谢美姐姐，感谢香菜姐姐，感…感谢衡哥哥……”
【此小姜已然摆烂。】
【没办法啦，前面的主播都是各个人气团内的top。小姜作为新人第一次参加工会赛就能到十五，已经很厉害啦。】
【话说那个男人今天竟然真的没来。】
【陆总吗？】
【对啊，他平时可护着小姜了。】
“咳。”孙新云适时提醒，“直播间的家人们咱们不要点各位哥姐，我们直播间上票自由哈。”
“另外小姜的倒计时还剩五个数，有没有要救一手的可以在直播间敲个‘等’字。”
工会赛五个数的倒数一个数表示二十秒，说是五个数其实就是一分半钟左右。这是姜至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分半，他看看天看看地看看孙新云。
顺带决定一下等会哪只脚先跨上他精心挑选的逃跑路线。
可现在情况不太对，他竟然看见檐明觉那个家伙竟然在门口等着，俨然是要逮他个正着。
有病吧他？！
孙新云的倒数还在继续，姜至烦得很，恼火地把目光重新挪回弹幕上。
工会赛流量巨大，观众来来往往，心中屏幕还漂浮着各种高级用户发言。可姜至还是在眼花缭乱的弹幕中捕捉到了熟悉的一条。
【用户2537LU进入直播间。】
姜至心头微妙一窒。
看见熟悉的人，他没和往常一样眼巴巴看向镜头，反而看见这条弹幕的第一眼就挪开了目光，装作自己没看见。
可下一秒，他的伪装尽数打碎——
【用户2537LU为姜.送去嘉年华*10。】
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模一样。
姜至咽了咽口水，试图将喉间莫名其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缘故涌现出的酸涩吞噬进肚。
“谢……谢谢陆哥哥。”
陆今白的弹幕无声沉默了一瞬，随后又飘出一条送礼弹幕。
【用户2537LU为姜.送去嘉年华*20。】
直播间的bgm放得很响，给地面的礼花添砖加瓦，铺上了厚厚一层。姜至踩着厚重的花瓣过麦下台候场，这将近百万分砸下去，他可以很久都不出场拉票了，原本靠在门口的准备逮人檐明觉也不见了踪影。
姜至没工夫去管他，摸出手机点进那个熟悉的纯色头像，咬着唇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压根没有想到，陆今白会再来看他，还给他刷这么大的票。
那可是整整十万块。
他没想好说什么，乔衡的信息就弹了出来。
乔衡：【那个用户哥就是你的榜一？】
乔衡：【……】
乔衡：【姜小至，老实说，我现在有一种很不详的预感。】
乔衡：【我的尊严该不会真的在未来的某一天一去不返了吧？】
哎呀。
打扰他思路。
姜至气哼哼地把乔大师的消息弹窗划走，一个劲顶着和陆今白的聊天框看。好像他盯的更用力一些，聊天框就会自己出字。
陆今白是不是不生他气？
姜至有些小开心。
那要给他发消息吗？
发些什么好？
姜至表情一成不变的冷淡，心里的小人的脸蛋早已皱皱巴一团。
好纠结呀！
L：【现在还不给我发消息？】
L：【没良心的小骗子。】
“滴滴”两声吓得姜至手机险些脱手，他定睛一看，陆今白给他的称呼已经从小骗子变成没良心的小骗子了！更严重了！！
怎么会这样！
陆今白完全没有消气。
姜至的开心悄悄溜走。
姜汁：【哥哥……T∧T……】
姜汁：【不要说我哇，我知道错了……小狗大哭/jpg.】
陆今白眸光静静落在屏幕上，半晌，弯起一抹细小的弧度。又飞速拉平，快到让人以为出现了幻觉。
这‘小骗子’。
又和他撒娇。
这次休想再骗到他。
————————
陆总：绝不会再被骗到，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姜汁：哥哥[可怜]
陆总：绝不是谁？[问号]
——
嗯大概就是“虐”不过一章，两人又开始甜蜜蜜惹
3号的更新在晚上十一点后哦
最近好多闺蜜给我投雷和营养液，真的太谢谢惹！看见你们喜欢主播晚上偷偷躲被子里笑[哈哈大笑]
第24章冠军争夺:刷到他赢为止。
陆今白在直播间外看了半天，也没等到姜至给他发消息“求助”，眼看着要淘汰下场，才实在等不下去了。宁愿站在台上硬拉票，也不肯给他发一条消息。
不是把他当榜一、当大哥吗？怎么连他的钱也不要。
胆小的小骗子。
L：【肯理我了？】
姜汁：【我没有不想理哥哥哇……】
姜至觉得陆今白冤枉人，他哪里有不想理他。明明是他一直生气，还一口一个小骗子的喊，现在还升级了，改叫没良心的小骗子！
这叫他怎么敢去找他。
L：【是吗，那还一直不联系我。】
姜汁：【哥哥不生气了吗？蛋花眼小狗/jpg.】
真是的。
一直在撒娇。
陆今白抬指遮了下嘴角，单手打字：【没有。】
姜汁：【小狗大哭/jpg.】
屏幕上的动画小狗泪流成河，眼泪花花看起来可怜得不行。陆今白心脏发软，端坐起身，轻咳了一声，又说：【也没那么生气。】
姜汁：【真的吗？小狗期待/jpg.】
L：【但也没完全消气。】
姜汁：【小狗伤心逃走/jpg.】
姜至信以为真，捧着手机死死盯着屏幕，认真问：【那怎么样才能完全消气哇。】
陆今白顿了顿，发道：【先发张自拍给我。】
前段时间他和姜至每天都联系，姜至下播之后还会发各种各样的照片视频给他。昨天一天手机也没听见个响，陆今白不习惯，也很……想念。
但这小骗子看着一点也不想他。
而且说不准只是没给他发新鲜照片，别的“大哥大姐”都没少。
陆今白想着想着又给自己想恼火了。
“叮咚”，手机震动两下，聊天框躺着一张传过来的自拍。姜至坐在小板凳上，窝在后台的一角，下巴搁在膝盖上，把脸蛋肉挤出鼓鼓囊囊的形状，眼睛乖乖盯着镜头看。
心里那点不痛快像烟花一样“咻”地飞上天，炸成灿烂多彩的火花。陆今白轻摸屏幕上的脸，又问：【别的大哥大姐也有？】
姜至回复：【没有。】
姜汁：【这张照片只有哥哥有，这套衣服也只拍了这一张照片。】
姜汁：【哥哥现在是不是不生气了哇？小狗期待/jpg.】
陆今白清了清嗓子遮掩喉间难压的笑音，那天“约会”回来之后，他恶补了团播这行不成文的规定，把这个职业的运行规则摸了个透彻。
这次哪怕小骗子发过来的话多好听、发的照片多可爱——
他也绝对不会这么轻易上当。
他边想边选中照片保存，设置成了桌面壁纸。
故作矜持回复道：【勉强。】
*
工会赛打得如火如荼，先前拿到高额底分的人气主播逐渐被追赶上，挨个上台拉票，票数翻了一翻。檐明觉也上了一次台，让本就可怖的底分又冲到了一个令人咂舌的数字。
轮到姜至再次上台15进7已经结束，来到了7进3。
这一把他已经不似前几把那般局促，握着麦轻声打招呼：“现在距离我过掉这手麦还差……”
他话音未落，大额送礼特效宛然热锅溅油，噼里啪啦地炸开来了。
【用户2537LU为姜.送去嘉年华*50】
【用户2537LU为姜.送去钻石游轮*50】
【用户2537LU为姜.送去飞艇*50】
【我靠，我出去转了一圈回来错过了什么？这主播谁啊，这大哥又谁啊？怎么一口气上这么大的票。】
【哇咔咔，陆总虽迟但到啊。】
【小主播都没拉票就上了这么多华子，你们有钱人继续豪，我一个月三千窝囊费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
【二团老观众了，竟然觉得一点也不意外是怎么回事。】
【+1，这是二团直播间的常态，先前小姜在台上拉票的时候我才觉得不习惯呢。】
姜至显然也没想到陆今白又给他上了这么大的票，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鞠躬道谢：“谢谢陆哥哥。”
这手麦倒计时刚开始就已经过掉了，但工会赛不同于日常的王位争霸。并不是过掉麦就下场，而是要等倒计时归零。姜至看着屏幕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正尬尴着陆今白的送礼特效就又上了脸。
依旧是和第一次来直播间那样，挨个给他戴可爱的特效。
他送一个姜至谢一个，跟小人机似的，倒意外的很有节目效果。
【……逗小猫既视感】
【陆总一向如此】
【等这次工会赛结束后，我要去二团看这位跳舞，让我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拿这么多票。】
【我也，跳舞得跳得多好啊】
【……额，那倒是也没有必要。】
陆今白上的票太大，整个7进3姜至再没上过场。孙新云慷慨激昂地宣讲决赛圈规则时，姜至才后知后觉，他好像莫名其妙进前三了。
不仅姜至没想到，檐明觉也没想到。
他大放厥词的时候完全没料到姜至能进前三，他脸上挂不住，后槽牙咬得隐隐作痛。狠狠闭上舒了一口气，心想没事的，前三就前三，姜至绝不可能再超过他往前走了。
前几轮他观察过了，姜至散粉不多，好几位哥姐在21进15的时候就已经熄火。后两轮是靠着一个人刷得票，就一个人，绝对不可能刷得过他这边。
而燕能在天音稳坐首位不是没有原因，他有足够的散票，16级满级直播间粉丝团账号也不在少数。如此强大的盾牌，没有被一个人击碎的可能。
檐明觉稍稍放下心来，决赛圈还剩下的三位主播需要一起上台，轮流拉票，直到分出胜负。他理了理衣襟准备上台，路过姜至时用力撞了下他的肩头，扬长而去。
姜至眉头一皱，心里冷笑一声，这种小把戏檐明觉还真是玩不够了。高一那会，但凡两个人在走廊狭路相逢，檐明觉总是要撞他一撞。有一回把他撞到铁栏杆上，撞出了一大片淤青，害得他三天抬不动胳膊。
他抬手揉了揉发麻的肩头，暗骂了一句神经病。
不解气，又补充道：大神经病！
*
直播间的bgm换成了激昂的音乐，灯光变幻将主舞台晕成暗沉的红，将紧张角逐的氛围渲染得淋漓尽致。
孙新云大声道：“现在台上的三位分别是一团的燕，二团的小姜，和七团的阿染。首先由我们位列第三的阿染率先拿麦，一共二百七十三个闪耀星辰的距离，三分钟倒计时，开始！”
阿染是唯一一个还留在台上的女主播，往往和燕在天音包揽前一二名，还有个天音男女“双顶流”的名称。她跳舞很飒，女粉占百分之八十，每次大型赛事都非常能打。
二三百个闪耀星辰也只用了两分钟的时间就顺利过了麦。
到了冠亚季军的角逐，规则便略微有些不同了。赶超上一名即可过麦，无需等到倒计时结束。倒计时只是最后时间限制，在规定时间内没拿下，则会淘汰下场。因而整场角逐的节奏很快，如同紧绷的弦带动观众的情绪。
下一个拿麦的是姜至，他拍拍话筒，没来及出声，票数累积条便一飞冲天过了麦。
【？】
【？】
【好一个露头就秒，我现在有点好奇这位新人会走到哪里了。】
【我猜第三，小主播现在好像只有一个大哥在上票了，后面可能会乏力。】
【说不定人家大哥一个人顶全部。】
【怎么可能，别逗你姐我笑。】
【还一个人顶全部，你咋不说他是江城首富？净在这夸张，真能我吃。】
飘飞的弹幕给檐明觉的底气拔高了一层，拉票时发现他的大哥大姐们都在榜上，评论区打call的小粉丝也不少，更是让他的气焰高涨。
不能甩姜至一大截的话，直接在台上亲手把他打下去也很有意思。
麦克风在三人之间轮转，礼物特效从头飘到尾，应接不暇，如流水疯狂灌入。直到第四轮，阿染那边有了疲态，卡着最后一秒才堪堪过麦，第五轮则是淘汰下了场。
虽然从第二名掉了下来，好脾气的姑娘也没有任何埋怨，打趣着说“遗言”：“你们老说我是万年老二，现在好了吧，成第三了。”
她俏皮冲姜至眨眨眼：“小弟弟呀，你拿了我第二的位置，也不要放过燕这个家伙呀，不然我可不平衡了。”
阿染性格向来如此，和跳舞时割开强烈反差，大家也知道她是在开玩笑，跟着乐了两声。檐明觉却不太能笑出来，勉强扯了扯嘴角。
季军已见分晓，冠亚军的争夺也随之拉开序幕。
首先拿麦的姜至，他刚接到麦克风，再一抬头，粉色票数条就已经爆顶。
【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嘉年华。】
【不是，这位哥到底准备了多少票啊？一直露头就秒，完全没有让其他人帮忙的意思啊。】
【我看团播这么多年，哪见过这架势】
【真不是回流票吗？】
【直播间不让讨论这个，删评吧。而且应该不是，陆总之前给小姜送过特别漂亮的礼物。】
姜至这边露头就秒，檐明觉那方也不见颓势，大哥大姐刷得猛，俨然是要耗死对方。毕竟正如观众所言，他们是多打一，没有输得道理。
可让人出乎意料的是，那位不吭声的神秘用户2537LU，钱多得像花不完。无论檐明觉那边上多少票，他总能一秒追上。上的票已经让当事人小姜主播心惊胆战了，太多钱了，多到他拿到手里都烫。
观众的讨论愈发激烈，兴趣高涨，所有人都在等待这场赛事最后的结果。
【我靠，真的假的？】
【我请问呢，用户哥刷礼物用的货币是欢乐豆吗？？怎么一直用不完？】
【比寒姐更能刷的人我找到了……】
寒姐网名不知寒，是檐明觉很能上票的一位超级大姐，她帮忙打的榜就没输过。
【别带我们家姐，寒姐的号75级了，还有好几个高等级小号，这位等级没家姐高哈。】
【寒姐是不败战神，没有输过，别什么都拐她。】
【你们继续在这儿拉踩，等会运营给你们毕业就老实了。】
打这种工会赛，向来是遇强则强。檐明觉本身就实力强，姜至这边陆今白也没有放手的意思，让这场冠亚军之争长得看不到尽头。
【……再打要过一千万分了】
【要破记录了吧我去，打得好凶。】
你来我往看得评论区叹为观止，票数也很快突破一千万大关，还在往上。
姜至心脏跳得厉害，陆今白明明说还在生气，为什么还给他刷这么多钱？这些钱平台扣完公司扣，到他手里一减再减，虽然他很烦檐明觉，但他从小节俭，真的替这些钱肉疼。
他天马行空乱想：万一陆今白刷成一个穷光蛋吃不起饭了怎么办？那种事情不要啊！
如果现在手里有手机，姜至真的想冲进微信告诉陆今白别刷了。可他拿不到手机，也没有心灵感应，陆今白的票也还在往上叠加。
票数叠到一千二百万的时候，不知寒@了陆今白。
【不知寒：你还要上多少？@用户2537LU】
【来了来了，寒姐的‘宣战书’来了。】
【众所周知，寒姐遇到能刷的哥姐时都会问这句。】
【为什么？没看过不知道】
【她会准备更多的票，直接赢下来。】
【那我猜到今天谁会赢了，依旧燕啊】
可这次和往常都不一样，用户2537LU并没有说出具体数值，只回了两句话。比所谓的“宣战书”更为狂妄嚣张。
姜至也追寻着炫彩弹幕看过去——
【用户2537LU：没有上限。】
【用户2537LU：直到他赢。】
————————
姜汁：（想象）他把钱刷光光，吃不起饭……只能住桥洞……怎么办哇这种事情不要哇[爆哭]
陆总：？什么。
——
小姜汁依旧不知陆总财力[求你了]以为他就是公司员工，刷礼物会刷成穷光蛋[求你了]
营养液八千啦，bwp也多了好多，真的非常谢谢各位晋江赛博闺蜜
大家都是姜汁三次元大姐！[可怜][可怜]
（ps：内容虚构夸张，请勿带入现实么么哒
第25章我不卖\/\/身:“陪我睡觉。”
这八个字一出，直播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姜至愣神，檐明觉也傻眼了。要知道，往常只要不知寒发了那句话，就代表他必赢，观众都说那是一串“胜利代码”。
【？？】
【好一个王牌对王牌！】
【好有实力啊】
【用户哥你到底是什么人？！】
【小姜你又是什么人？两个月就进工会赛，第一次进工会赛就直冲冠军！】
【救命吧用户哥好像真的很有实力，我要收回我之前的话！】
不知寒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回，一时没了声响。
这场走向早已不可预测的冠军争夺还在继续，随着时间的流逝，檐明觉那边的散粉明显力不从心，还在上票的人只剩些平时就比较有实力的大姐，以不知寒为首打头阵。
姜至这边依旧是用户2537LU在倒计时开始的一刻，直接冲爆票数累计条。
【妈呀，看得我好紧张啊救命】
【我也是，我爱播已经下场了，我不知道在紧张个什么劲】
【打得好精彩，做成切片放出去应该会火】
【小姜切片已经火过一次了】
在直播间十万人的见证之下，两人票数已经突破一千五百万大关，直奔两千万分。檐明觉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他能察觉到，他这边的上票速度越来越慢了。拉票需要的时间从三十秒到一分钟再到一分半，而现在已经需要两分多钟了。
他拉票拉得激情四射，口干舌燥。而姜至从始至终说的话不超过十个，摸到麦就已经过麦。
就算这场工会赛他能赢，双方状态对比之下，他也不会赢的好看。一个拼尽全力，一个气定神闲，直播间的观众也发现了这点。
【自从这位用户哥来了，小姜拉票就拉得好轻松啊。】
【他到底哪里拉票了……明明是手碰到麦票数就飞出去了好吗】
【看一团一年多了，第一次见燕这么吃力】
【其实也没有很吃力吧，超过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主播，是小姜那边太轻松了，所以显得他吃力。】
【额，对比好惨烈……这是可以说的吗？】
不知道是那个字眼戳到了檐明觉的心窝子，他攥着话筒的手指瞬间收紧了，指尖发白，牙齿都咬得紧紧的。
他气得要命。他爸和姜雪然谈恋爱的时候，为了哄那个女人开心，他爸就经常夸姜至，还顺带着踩他一脚。比成绩，比性格，还比相貌。那个女人看着倒是没多开心，他爸倒是乐在其中。
不仅他亲爸，连他高一情窦初开，喜欢的女孩拒绝他表白的理由都是喜欢姜至。他真是搞不懂了，姜至那种天天冷着脸装逼的样子、又是妈不管，还没爹的孩子能是什么好东西？到底有什么好喜欢？！
处处和他比，处处踩他一脚。就连现在，在他有所成就的事业姜至都要过来压一头。
他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不能接受在十万人的面前又一次输给姜至。檐明觉拉票的声音破了音，可任他多卖力，还是阻挡不了上票速度慢下来的事实。
这一轮拉票，他甚至是卡着倒计时五个数才过掉的麦。
而就当他把麦递给姜至的时候，用户2537LU的送礼特效再次铺满屏幕。还未完全送出去的麦克风，再一次回到了他的手上。
【我真替燕力竭了】
【寒姐真的刷不过用户哥？】
【不会吧……姐可能限额了，之前不是也限过一次？】
【等等？用户哥那句没有上限，直到他赢是真的？！】
【你才发现？！】
【你们有钱人看得我好不得劲啊，我现在就要把肋骨下跳动的瘤子挖出来】
【那是心脏！】
檐明觉一哽，喉咙因过度使用火辣辣的疼。不经意间一个抬头，就和姜至平淡如水的眼神撞上了。他好像发现，姜至微不可察地，冲他挑了挑眉。
一股火气蹭地冒上头顶，要不是还在直播间，他下一秒就想扑上去打架了。
可时间不等人，他没这么多时间浪费。只得握紧手里的麦，再一次开启最新一轮的拉票。如此循环往复三轮，他的票拉得越来越困难，在五个数的倒计时仍旧差一半的距离。
孙新云的倒计时如同催命曲刺穿耳膜：“距离燕过掉这手麦还有三百一十七个闪耀星辰的距离，现在倒计时五个数，五——”
没有人上票。
不知寒的头像已经消失在直播间。
屹立在榜一的是用户2537LU的黑色头像，巍然不动。
“四——”
滚动的消息是散粉拉票的弹幕，但屏幕中央依旧空空如也。
他要输了？
怎么可能。
“三——”
真的假的？
他连续冠冕工会赛，在今天输给第一次参加工会赛的人、那个人还是姜至？
“二——”
檐明觉瞥见不知寒进直播间的弹幕，身躯一震，燃起了点微缈的希望。
“一——”
【不知寒：下次补给你。】
檐明觉脑袋中轰地一声响。
“叮咚”，屏幕上的倒计时归零。
孙新云从座椅上弹射而起，不可思议宣布道：“恭喜小姜，拿下天音24年度下工会赛冠军！”
【卧槽！】
【我靠！】
【真的假的！！燕输了？大赛小比我就没见他输过一次】
【何止哦，他连pk都很少输】
【楼上的，其实我们小姜也是如此哈，他在二团无败绩】
【二团和工会赛的体量能比吗？！】
【但人家就是赢了啊。】
【还赢得贼轻松贼漂亮，我甚至怀疑这根本没到数字哥的极限】
【呵呵，我怀疑他根本没有极限这一说法】
【打得好精彩啊，他们两下次还能对上吗】
【之前拉踩继续叫吧，脸疼不疼】
【还有说要吃的，记得开直播哈，我可以给你刷一颗小心心】
【你寒姐这次陨落了】
【爽，之前他们家一直拉踩我家爱播，还有大哥大姐，终于被治了】
【快删吧，等下毕业了】
姜至抬眸，漫天彩带倾泄而下。他没回过神，老实说，这场冠亚季军角逐，他压根没有任何实感。直到看见檐明觉如败犬般狼狈的神情，才惊觉，他好像赢了。
【传奇耐刷王数字哥，传奇新人主播小姜…！】
【已经预约二团下一次直播了，我倒是要看看小姜到底何许人也，长得这么美，跳起舞来肯定赏心悦目】
【+1】
【+2】
……
【+10086】
工作人员上台颁奖，BGM放得震撼人心。姜至在十万人的见证下戴上王冠，接过沉甸甸的奖杯，揣在怀里细细打量。金光闪闪，衬得眼睛也亮晶晶的。
屏幕外的陆今白清屏弹幕截屏，心想他看起来很高兴，干脆以后的都送到他面前好了。
姜至心情确实挺美的，在化妆间卸了妆就把大奖杯放到书包里，背着鼓囊囊的一大团往公司外走。趁着四下无人，走起路还带着跳，一颠一颠的，挂着的小挂饰也跟着跳。
一个拐角撞上了檐明觉，对方一瞧见他就转身掉头，脸黑得跟什么似的，哪还有半点方才嚣张跋扈的气势？
“喂。”
姜至喊住他，檐明觉脚步一顿，理智告诉他姜至不会说什么好话，但他还是停了下来，捍卫岌岌可危的尊严。
“你不是说要我工会赛等着吗？”姜至往前走，没有回头，声音却溜进了檐明觉的耳朵，“到底要我等什么？”
“冠军吗？”
他还十分有礼貌，道：“那我等到了，谢谢。”
檐明觉眼前一黑，气得吐血，脑袋发晕，就差直接晕死在地了。
*
回到分公司后，二团的成员已经知道姜至拿下了工会赛的冠军，顾佳远很是激动，一个箭步冲上去道喜：“恭喜！！小姜，这回你真是一战成名了！”
许子言也说：“恭喜，天音传奇。以后真要流传你的传说了。”
姜至被夸得不好意思，含蓄的谢过就背着大奖杯回学校了。他先给所有今天刷过礼物的观众一一道谢，最后抱着大奖杯拍照发给陆今白。
姜汁：【谢谢哥哥！】
姜汁：【哥哥破费了，是不是花了很多钱啊T^T。】
L：【没花多少】
姜至不信，今天他们打了将近两千万分，光是陆今白一个人就给他上了一千来万分，折合人民币一百多个。
姜汁：【哥哥，你给我刷这么多，会不会影响到你自己的生活哇】
L：【？】
L：【什么意思。】
姜汁：【就是会不会吃不起饭啊。小狗泪汪汪/jpg.】
他在网上看见很多人为了追星为了给爱播上票拼命攒钱，打工兼职吃泡面。他越脑补越过分，直接想象出陆今白在工位上吃馒头就咸菜的样子。
陆今白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又好气又好笑：【姜至，你想什么呢。】
L：【没那种事。】
L：【别乱想。】
姜至还想说什么，陆今白的消息又弹了过来。
L：【我是不是可以给你布置作业。】
确实是的，上了那么多票，想布置多少都行。
姜汁：【嗯，哥哥说吧。】
L：【什么都行？】
姜汁：【什么都行。】
末了，补充道：【如果是哥哥的话。】
陆今白眸光一滞，本来有些微妙恼火的情绪随着这句话烟消云散。他摸了摸姜至的头像，低声呢喃：“小骗子……”
又开始哄他了。
L：【陪我睡觉。】
姜至：！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见了什么东西！拼命揉了揉眼眼睛，聊天框还是这四个字！没看错！
什么叫陪我睡觉？！
这是什么意思！
姜至大怒，虽然陆今白真的对他很好，人也很好。但是也不许这样！
有没有天理王法了！
他抬手打字准备义愤填膺拒绝，记起对面是榜一大哥，气焰倏地落下来，唯唯诺诺回到：【哥哥……不能这样的。】
憋了半天，又憋出来句：【我不卖/身的。】
陆今白没回复。
姜至继续发：【这样不好。】
姜汁：【哥哥？】
姜汁：【你不高兴了吗？但我们真的不能这样的】
姜汁：【别的都可以，但是这个不行哇】
姜汁：【换一个吧。小狗拜托/jpg.】
陆今白挂掉助理的电话切回微信，看着对面一车轱辘的消息挑了挑眉，笑出声来。慢悠悠地把输入框没来得及发出的消息按出去。
L：【打电话。】
L：【我的意思是，打电话陪我睡觉。】
他已经好几个晚上因为姜至失眠睡不好觉了。
姜至看清消息，猛地捂住脸蹲在地上，脸蛋红成小番茄色，羞愤欲死。
什么呀，怎么说话大喘气。
害他丢脸。
好“讨厌”呀。
————————
姜汁：这人怎么这样！！！真讨厌！！
陆总：一直在撒娇
——
两位俨然开启榜一和主播的相处模式惹[求你了]正式谈恋爱完全指日可待[摸头]（其实并没有
所有闺蜜，和我一起等待姜汁开窍喜欢陆总，等待陆总再次发现自己无论怎么样还是越来越喜欢姜汁……
营养液冲破一万了！感谢大家给姜汁上票！还有bwp，感谢！
第26章调入一团:“因为，喜欢你。”
姜至把自己洗得香喷喷地躲进了被窝，江城秋冬很冷，他把被角掖得严严实实压在肩下，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
和陆今白打电话他还是有点紧张，尤其这还是“爱情票”乌龙后首次通话，又是特殊的“陪睡”电话。
搁在枕头上的手机震动两声“滴”地接通，姜至抓紧了被子，小声道：“哥哥晚上好。”
陆今白还在处理工作：“要睡了吗。”
“嗯。”
姜至翻了个身，面朝手机，正对扬声孔：“已经很晚了，哥哥还不睡觉吗？”
“一点工作没处理完。”
“好辛苦啊。”姜至真心实意感叹，现在都十一点过了。
“你要是困了可以先睡。”
姜至脸蛋一热，这话说的好那个呀……怎么说的好像真的两个人睡在了一起一样。
他臊得被窝里也暖烘烘的，抬脚蹬了两下透气，说：“我还不困，我陪哥哥。”
本来就是陪陆今白睡觉，他一个人呼呼大睡算什么事？
陆今白敲键盘的手指一顿，明知道姜至可能给很多人都说过这种话，但他的心脏却还是不可避免的漏了一拍。
他不自觉低下声：“好。”
“哥哥，你平时工作也很忙吗？”
“嗯。”
“那……”姜至眨眨眼，问了一个一直想问的问题，“怎么还有空经常来看我？”
陆今白说：“这不冲突。”
“怎么会？很浪费时间啊。”
公会赛时间很长，他今天偷偷看了，后半段陆今白一直在，得耗好几个小时。
“做喜欢的事不算浪费。”
喜欢……
是指看他是陆今白喜欢的事吗？
姜至又开始热了，怀疑是不是自己把被子盖得太紧了，怎么好像变成蒸屉里的包子了哇。
他卷着被子翻滚一圈，趴在床上，两只手掌托着脸低头看散发幽光的屏幕。冷白色调将他的面部轮廓照得剔透，还晕出了毛绒绒的银边。
“那今白哥哥，”姜至盯着屏幕，“你是不是已经完全不生气了。”
“嗯？”
“你刚刚说，看我和工作不冲突，又说做喜欢的事不算浪费时间。”他说得有理有据，“那就是看我是喜欢的事情。”
“对吧？”
无论是打视频还是电话，姜至话都不多，这还是陆今白第一次听他一口气说这么一长串话。
声音轻轻的，尾音却微妙发颤，等待答案的紧张无处可藏。
陆今白没想到姜至这么在意这件事，嘴角翘了翘，逗他：“如果我说不是呢？”
“啊……”姜至垮下脸，没什么气势的争辩，“可是刚刚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哦？那我刚刚怎么说的？”
“刚刚说喜欢看我，都喜欢肯定不生气了吧。”
陆今白又说：“这不冲突。”
怎么这样！
姜至被堵地没话讲，瘪瘪嘴耷拉下脑袋：“好吧。”
心说那你继续生我的气，我一点都不难过，一点都不伤心。
听筒那边传来拖椅子的刺啦声和走路的响动，姜至问：“哥哥工作做完了吗？”
“嗯。”陆今白摘下架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收进盒子里，转身向床边走去，“睡觉吧。”
微妙的感觉卷土重来，姜至心想这也太让人不好意思了，明明只有电视剧上同床共枕的夫妻才会这么说话。
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但姜至还是乖乖躺了回去，应了声好。
电话那边静了下来，只有掀开被子细微摩擦声。而后，是逐渐平缓的呼吸声。
太近了，仿佛近在耳畔。
气流似乎顺着听筒擦过耳尖，姜至耳廓发痒，往边上躲了躲。可夜间空荡的寝室静得厉害，任他怎么躲，属于另一个人的呼吸依旧无孔不入。
姜至瞪着天花板，用力按住肘击肋骨的心脏。跳得太用力，不按住可能会一不小心跳出来。
“哥哥。”为了挽救自己小心脏，姜至又一次开了口，“你为什么会想我陪你睡觉？”
陆今白调整了一下睡姿，用手肘垫着脑袋靠近手机：“这几天睡不着觉。”
“为什么，失眠了吗？”
“因为某个人对我不管不问，不问早安不发晚安，不发信息不打电话。”陆今白沉声说，“也不是因为太忙，可能给其他人都发了，唯独忽略我。”
姜至一惊：“啊？”
“谁啊？这么坏。”
陆今白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你说呢，没良心的小骗子。”
姜至：……
怎么好像在说他。
他给自己辩解：“我只是担心哥哥不想理我。”越说还越委屈了，“哥哥都生我气了，我还怎么找哥哥。”
“生你气还帮你拿第一？”
“什么意思啊？”
陆今白叹了口气，听那可怜巴巴的调子，他再不说清楚这小骗子真要伤心了。
“意思就是，没有生过你的气。”
“那之前……”
“之前是骗你的。”
这人怎么这么坏。
真“讨厌”。
害他担心了好久。
姜至吸了吸鼻子，一直哽在心口的石头轰然倒塌，有点开心眼睛又有点酸，嘟嘟囔囔道：“哥哥才是骗子，是大骗子。”
“嗯。”陆今白听出了他话里的鼻音，顺着他的话说，“我是。”
姜至把脸蛋埋进枕头里蹭了蹭，“洗”了把脸，柔软的发蹭地东倒西歪，调整好情绪：“那为了补偿哥哥，我给哥哥讲故事。”
“睡前故事。”
陆今白意外地挑了挑眉梢，他小时候没有听过这种东西，没想到在二十九岁这年还有人给他讲睡前故事。
“你还会讲故事？”
“当然。”姜至说这话的语气有些骄傲，颇为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我之前在敬老院和儿童福利院当过志愿者，老人和小孩都爱听我讲故事。”
“哥哥听不听？”
陆今白能想象出他此刻生动的样子，神情悄然柔和下来：“听。”
姜至清了清嗓子，说：“那我开始了。”
“深林里住着许多可爱的小动物，有一只粉粉的小猪叫嘟嘟，大家都不愿意和它玩，嘟嘟总是独来独往，它很伤心，以为大家都嫌弃它是一只笨笨的小猪……”
这个故事是姜至自己编的，特意讲给福利院一个总是爱玩泥巴的小男孩听。他玩泥巴总是把身上弄得脏脏的，老师们很苦恼，其他小朋友也不愿意和他玩。
小孩子听不进去长篇大论的管教，姜至就给他编了一个小故事，告诉他这样是不对的。效果很好，等他下次再去福利院的时候，小男孩已经改掉了这个坏习惯。打扮得整齐干净，不再一个人蹲在小院里玩泥巴、而是和其他孩子一起搭积木。
“问了大象先生、长颈鹿小姐、白兔妹妹，嘟嘟终于知道为什么了。原来不是因为它是一只小猪，是因为它总是滚泥巴。”
“……”
“嘟嘟改掉了这个坏习惯，每天都把自己洗得香香的，镜子里面的不再是一只小脏猪，而是一只粉嘟嘟的、戴着蝴蝶发卡的可爱小猪。”
他讲完后，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姜至还以为自己声音太催眠，真的把陆今白讲睡着了。好半晌，那边才冷不丁地传来一声：“可爱。”
姜至说：“是吧，我也觉得嘟嘟很可爱，它还会戴发卡打扮自己。”
“我是说你。”
姜至：！
他半闭着的眼睛倏地睁开，这是干什么！讲故事呢，怎么突然夸他！好那个！姜至拱进被子里，害羞道：“哥哥……”
陆今白：“我在说实话。”
姜至一听，连连在被窝里滚了两圈散热，岔开话题：“哥哥还想听吗？我再给你讲两个。”
“嗯。”
姜至又给他讲了两个，没给陆今白讲睡着，倒是给自己讲困了。声音越讲越小，到最后已经成了听不清的呓语。
困得不行还在坚持，含糊的调调在昏暗的卧室弥散开来，恬静柔和，听得人心口发软，陆今白指节轻柔拂过手机屏幕，温声道：“睡吧。”
姜至彻底阖上眼，意识消失之前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哥哥，为什么说……没有生过我的气……”他一直记得，陆今白那天山雨欲来的怒态。
陆今白好半天没讲话，薄唇动了动，声音轻得似叹息：
“因为，喜欢你。”
回应他的是一阵均匀的呼吸声。
*
大型工会赛后有一天休息时间，姜至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迷迷糊糊睁开眼，微信躺着一溜消息。许子言，顾佳远都给他发了，最醒目的是孙新云的消息，他点进去一看——
孙哥：【小姜，你醒了没。】
孙哥：【和你说件事，公司想把你调入一团。】
昨天的工会赛打得出乎公司高层意料，檐明觉这一输，不说他自己内心是什么想法，他的粉丝肯定都不痛快。这个节点把姜至调过去，想搞事情的意图太过明显，但有钱不赚王八蛋，现成的热度资本家绝不会放过。
姜至瞌睡吓没了，鲤鱼打挺坐起身，顶着一头炸毛着急忙慌打字。
姜汁：【？】
姜汁：【孙哥我不想去】
姜汁：【求你了。小狗跪地/jpg.】
孙哥：【我拦了下，没拦住。】
姜汁：【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孙哥：【二团太糊了，公司的意思是你现在的热度待在二团太浪费了，而且他们想让你和燕再撞一撞】
孙新云极力安慰：【没关系，别怕，你们俩撞上了大概率是双赢】
姜至两眼一黑，双赢个毛线！他和檐明觉不是简单的同事！是仇人！而且！昨天！他刚挑衅完檐明觉！他跪倒在床，喉咙里挤出微弱的呻/吟，喃喃自语：“救命啊……这种事情不要啊……”
他不敢想他和檐明觉在同一个直播间跳舞的样子，简直恐怖片……到时候檐明觉跳得好看，他跳得好笑，一团直播间这么多人，指不定会怎么嘲笑他呢。
直接让檐明觉掌握嘲讽他的核/武器！
一团是晚上黄金时间直播，打完日赛都凌晨了。到时候又累又困，晚上还冷，花样百出的嘲笑外加檐明觉的阴阳怪气，凌晨凉风一吹他一颗心都凉飕飕。
那个点坐不到公交车寝室还宵禁，要是天天让阿姨给他开门，他会被打成姜饼的！
姜至越想越觉得人生无望，整个人黯然失色：“天要亡姜……”
“什么？”
耳边突然传来另外一道男声，短短五分钟内给姜至带来另一个惊吓。定睛一看，手机界面的小角落还挂着一个小小的绿圈，显示通话时间十二个小时。
他和陆今白的语音通话还没挂。
那岂不是方才的他的疯言疯语都被陆今白听去了？姜至现在真的有点不得劲了，又想起来昨晚他好像讲着讲着故事睡着了。
给别人讲睡前故事，把自己哄睡着了。
姜至：……
他现在就要从窗户跳下去撞击地面寻找他丢失的脸皮。
————————
姜汁：嘟嘟特别萌！是一只粉色的可爱小猪[哈哈大笑]
陆总：你比小猪更萌
姜汁：是在夸我吗？不确定，再看看[问号]
——
注意看，这里有一个大骗子和小骗子在搞暧昧！[摸头]这这么萌萌甜甜下去吧[摸头]
（嗯，大概就是先“谈恋爱”再暧昧第一人吧！[哈哈大笑]
第27章再次PK:他要撬姜至的大哥
姜至吐出一口气，重新抓回手机：“哥哥，你还没挂啊。”
陆今白是没舍得，手机那边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如同坠在心口的羽毛，随着呼吸频率轻扫心脏，荡起经久不散的涟漪。他没把这话说出口，问：“刚刚怎么了？”
“没什么事，只是孙哥通知我，公司要把我调入一团。哥哥以后还想来看我的话，可以去一团看。”
“调入一团不好吗？听你好像不太情愿？”
果然全部被听到了。
姜至捂着脸小声回答：“只是一团直播间人多，我有点紧张。”
陆今白还在处理文件，一手签字一手握着手机，语气无波无澜，好似再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怕什么，有我在你就是第一。”
“无论在哪。”
姜至猛然一怔。
接到消息后破了个大洞、噗噗漏风的心脏无知无觉被砌上了一层厚墙，坚实又暖和。
“哥哥。”他把手机贴在脸蛋上，想给发烫的脸颊降温，可打了一夜电话的手机烫得他一哆嗦，整个人更红了，“谢谢你呀。”
“不过这也太费钱了。”他实在心疼那些哗啦啦如流水涌入直播间的真金白银，“哥哥还是先好好照顾自己。”
陆今白合上文件夹，随口道：“我不差钱。”
姜至不太信。虽然陆今白人在大企，可又不是大老板，哪能有这么多钱浪费。云盛科技的员工有这么赚钱吗？
他没逮着这个问题深究，说：“哥哥，我先挂了，我准备出去看房。”
“你要买房？”
他口袋里的钱哪里能在江城买房，江城工资低物价高，房价更是贵到惊人。要是月薪三千得从战国时期开始打工才能拿下一套房。
“没，租房。一团在公司总部，离我学校很远，下播很晚我也赶不回来。”
陆今白沉吟片刻，问：“在哪？”
“青山区那边。”
“我有，送你一套。”
姜至：？
他到底睡醒没有。
掐了把小腿肉，疼得要命，原来真的没再做梦？！陆今白说要送他一套房？！
姜至干笑两声：“哥哥，你别开玩笑了。”
陆今白已经在浏览自己名下的房产了，洋洋洒洒一指滑不到尽头，闻言眉梢一挑：“我没开玩笑。”
他真的要去问一下乔衡这云盛科技到底是干什么的了，一套房说的像一顿饭一样简单！底下的员工到底能挣多少钱？姜至心头大憾，随便打了几个哈哈把这个话题绕了过去。就算陆今白真有，他也不能要啊！
挂断电话后，麻溜地下床洗漱坐车出去找房。青山区比他在的江北繁华不少，房源一抓一大把，加之手里预算充足，姜至找房找得很顺利，选中了套一室一厅，带小厨房和干湿分离的卫生间。
其实天音总部离他家很近，但是他月底就要二十二了，实在没有再和继父住在一起的道理。
火速付完押金签完合同拿到钥匙，他又回了学校收拾东西，叫货拉拉搬家。哼哧哼哧忙了一整天，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还身残志坚一一给大哥大姐道晚安才安心入睡。
*
天音在一团给姜至安排的是插班生身份，这种形式在团播界屡见不鲜。糊团突出的优秀个人，高层便会安个插班生提进热团试水一个月，如果在热团依旧能打插班生就会一直留下来，反响平平便调回原团。
这事已经事先在一团账号上预热了，前天看了工会赛的观众纷纷奔走相告，就等着看新晋冠军跳舞。看看到底是何许人也，一举在工会赛拿下一千八百多万分。
外界如何期待姜至不知道，他自己是又紧张又难受。总部一个人他认识的人都没有，化妆师主持运营都是生人，唯一认识的人还是仇人。高层这个临时的决定完全是不顾人死活，只想着拿热度赚快钱。
插班生一开始并不用跟原成员跳团舞，只需在两两PK环节上场，故而连那点少得可怜磨合期都直接省去了。姜至连一团成员的名字都叫不上，踏入化妆间的那一刻只觉如芒在背。
檐明觉死死盯着他那张和平日如出一辙冷淡的脸，气得牙痒痒。姜至瞧着倒是丝毫不受影响，昨天他气得摔手机。他怎么能不恼火？干了两年才从底层爬到这儿，姜至倒好，短短两个月就和他平起平坐，还是踩着他爬上来的！
姜至被突然调到一团做插班生的原因所有人心知肚明，无非就是打败了燕让公司看见了价值。这种炒热度的方式谁都不会在意，除了燕本人。他不仅沦为姜至手下败将，还是他进入热团的垫脚石。这个认知让檐明觉气到憎恶，恨不得让眼前这个人永远消失在他面前。
他的目光擒住姜至化妆的背影，宛如毒蛇一般。拼命咬着舌尖劝慰自己，姜至能赢一次不代表能赢第二次，一个月的插班时间，他有的是机会报复回来。况且他可是听说了，姜至跳舞丑得很。
而他檐明觉能干成天音台柱子的原因除了维护大哥大姐厉害，另一个便是跳舞好看，毕竟十几年的街舞底子在那，抓人眼球简直不要太轻易。
坐在姜至边上是个自来熟的，完全不俱这张望而生畏的冷脸，热络地贴上来：“你就是小姜？”
姜至颔首。
“你好啊，我是一团的小翟。”小翟本名翟之临，工会赛拿了第五，也属于头部主播。生着一对尖尖的虎牙，可讨人喜欢。
姜至不知道说什么，只简单回了句你好。但小翟热情不减，压低声和他咬耳朵：“我跟你说，你前天把燕打下去了，我们可高兴了。”
“什么？”姜至没懂。
“他平常烦人的要死。”
燕业绩拔尖，公司对他多有优待，在一团，待遇也是独一份。作威作福，惹人生厌。但最令一团成员恼火的是，他会撬大哥大姐。
这种行为不道德，但不违规。公司又不管哥姐们是给小张刷还是给小王刷，只要钱流进天音的口袋就好，对这种事通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小肖，小范都被他撬过，隔壁团的他都撬。”翟之临提起这是仍旧怒气未消，“还和我大姐，不现在是他的大姐，说我大学谈三个女朋友的事，我底裤都被他扒干净了！”
他越抱怨越来劲：“在大哥大姐面前装得倒是一尘不染，他妈的，实则堪比畜生！终于有人治他了，看他不爽我就爽了。那天你们比的时候我恨不得给你刷一点，小号都创好了，只是你家哥太有实力，没捞到机会。”
小翟长叹一口气：“惯会搬弄是非，白的蓝的全给你说成黑的。你刚来，没‘黑料’在他手上还算好事。”
并非。
姜至在心里反驳。
一大堆。
高中还有打架斗殴的记大过处分。
他忍不住道：“我和他是高中同学。”
小翟：“啊？”
“同班同学，关系不好的那种。”
“那完了。”小翟面如死灰，仿佛又看见同样的“被撬哥姐”的结局，“他可会装了，我们这么多人装不过他一个。你先下手为强吧，不然他立马给编黑料了。”
姜至很想问，有现成的‘黑料’怎么办。
*
一团直播间平时就有五六万人，有了工会赛热度加持，今天已经八万出头了。姜至出场时，弹幕滚动得分外热闹。
【再见这张脸依旧被震撼。】
【加1，简直惊为天人！】
【什么时候开始PK？！你张姐我今天必须狠狠消费！】
主持人是人精，眼见形式大好立马po出pk条开始两两pk，首先被他提上场的就是檐明觉和姜至。
檐明觉正想报复机会就送上门了，仰首阔步走到屏幕中央。姜至落后一步，心脏一团乱麻，神色冷淡如常。
【小漂亮是冷脸男，如果他跳骚/舞给我看的话……】
【这种冷脸跳骚/舞最狠了！】
【二团过来的准备笑吧】
【什么意思？】
舞台暗了下来，暗红色光斑缓缓降落，暧昧的音乐一同坠地，一左一右位于舞台两侧的人随之而动。八万人的直播间弹幕诡异一静，随即刷了999+的问号。
【？】
【这里是直播间谁在打军体拳？】
【丑得牛逼。】
【我的眼睛被这张脸净化了，可随橙想呢，反耳被这个舞攻击了】
【妈呀，整个人像AI一样就诡异扭动起来了】
【张姐还在吗？还要消费吗？】
【……你张姐我现在就要狠狠闭眼！】
被来路不明小主播打下的燕粉立马抓住机会，试图出一口恶气，纷纷在弹幕浑水摸鱼。
【这能提到一团？公司疯了吧？】
【干这行的，不说长得多好看，起码跳舞得能看吧？】
【这个看脸的世界能不能好了？真正有实力的主播就输给这种？】
【不知寒为燕送去嘉年华*5】
【双人PK都送这么大，姐心疼了吧】
【能不心疼吗？燕蝉联这么多次工会赛冠军就这样被拿掉了】
【我是路人我都心疼。】
檐明觉大喜，卖惨是他的拿手好戏，弹幕风向现在一边倒，正是他操作的空间。他做好表情缓缓抬头，十足的一副空有才华反而被埋没的落寞模样。
映入眼帘的是炸开的礼物特效。
不是送给他的。
【用户2537LU为姜.送去嘉年华*20】
【美高梦破碎的那一晚为姜.送去嘉年华*5】
【是衡不是恒为姜.送去飞艇*2】
【讨厌香菜为姜.送去飞机*2】
姜至抿得打颤的唇缓缓松开，含蓄地对着屏幕送了一个飞吻。
【等一下等一下我说第一下！】
【用户哥美高姐衡哥香菜姐，你们的意思是你们知道小姜跳舞是这个样式你们还是在送礼物吗？】
【yes，香菜姐甚至从开播第一天送到现在】
【全球审美下降100倍而我保持不变？】
【二团爬墙过来的吱一声，你们别说了，再说陆总让你们看一晚上。】
【说什么呢，跳一晚上小姜起码得赢一晚上。一团和二团体量可不一样】
【额你没看工会赛吧，用户哥他真的能刷。】
【再能刷工会赛过去也该打伤了吧。】
一般来说，大型赛事过后，平时的直播流水就会下降。因为大赛会把能上的票都上了，留给如常直播的票就会少。而眼下，俨然是不一般的情况。
一团五个人，五个人连上了一轮，姜至依旧在台上屹立不倒。每一轮，用户2537LU都用了嘉年华秒榜。
檐明觉起初那点欣喜早已不复存在，不同于工会赛，今天的直播是要跳舞的。他擅长的领域少之又少，跳舞能算一个。
很多东西他比不上姜至，成绩外貌这类的他认。但论跳舞，姜至是绝对赶不上一分一毫的。他看着p在姜至头上五连胜的标识，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这好像在说，并没有什么好坏之分。只是单纯的，是他这个人比不上姜至。
檐明觉强压心间的怒火再上台，不知寒依旧给他送了嘉年华。可他根本笑不出来，因为用户2537LU直接翻倍又送了上来。钱多的像花不完，最重要的是，直播间的风向隐隐改变。
【额，看多了这个舞我竟然产生了一丝别样的感情】
【确实，丑得一般的不入眼，丑得牛逼的让我忍不住看了还想看】
【他跳舞像梦到哪里跳什么，每一个都不一样，让我非常好奇下个次会跳什么雷霆舞步。】
【AAA棉裤批发商张姐为姜.送去钻石游轮*5】
【？？张姐怎么回事？不是要狠狠闭眼？】
【AAA棉裤批发商张姐：看久了竟然有几分萌……】
【陆总目的已然达到，他每次都这样一直刷刷刷，直到你们开始夸小姜，宠得要死】
姜至插班的效果让公司很满意，大赢小赢从头赢到尾，礼花筒不断，讨论度更是空前高涨。其他团员也高兴，毕竟整场直播檐明觉脸臭的可怕。正如翟之临所说，看燕不爽他们就爽。
翟之临笑嘻嘻地勾搭姜至出门吃夜宵，想着这是认识他们的好机会，姜至也就答应了。一行人热热闹闹的走了，留檐明觉一个人在化妆间发闷火。
没关系。他安慰自己，他的后手还没用。
檐明觉不认为自己撬哥姐的行为有多不光彩，都是赚钱手段罢了。这些年他大大小小撬过不少人，成功率高达90%。把一点小事添油加醋放大，再把自己包装成纯良无害的样子，加之一点关心很轻易就能撬动哥姐们的心理防线。
他用小号如法炮制一一联系姜至的大哥大姐，先是一顿真心实意的夸赞，再是对自己的营销，最后穷图匕见：
【看姐好像很喜欢小姜，不过我听说小姜在高中品行一般，好像还被处分过。】
发完后他起身卸妆换衣服，收拾好后，收到了好几个人的回复。定睛一看，新换的手机险些再次报废。
讨厌香菜：【TD。】
美高梦破碎的那一晚：【不和不知名丑人聊天，拉黑了哈。】
是衡不是恒：【你是檐明觉小号吧？你知道老子是谁不？还敢和我发这种消息？】
他发了一张照片，嫌弃的脸配上一只高高竖起的中指。
檐明觉还记得他的脸，是高中时姜至那个叫乔衡的好朋友。果断左滑拉黑，他没想到这一次会三连败，乔衡就算了，其他两位且不说相信，连问都没多问一句。
都是不好撬的硬茬，檐明觉选择先把他们放放，把目光挪到好没有回消息的最后一位上去。
用户2537LU。
姜至的超级大哥，也是他的主要目标。
————————
姜汁：什么打工人能有这么多钱哇
陆总：当ceo就好。
姜汁：？[问号]
恭喜小姜收获棉裤大姐一枚~
——
上一章有一点点争议，很欢迎大家提出不同的意见（再不攻击角色的前提下
我会斟酌，后面也会有所改变争取写得更好。[求你了]
但素我也要小小解释一下，讲故事那一段不是为了写而写，主播只是在完善小姜儿人设。目前小姜儿人设并没有展开，所以可能会显得莫名其妙？后面会再补充的，么么么，感谢闺蜜们支持溺爱。[求你了][求你了]
再一个事，小姜是攻哦，请支持我们萌1苏0！[求你了][求你了]
第28章再见面:大哥大姐聚一堂
一团直播播得晚，陆今白陪着姜至下播才去洗漱。手机屏幕还停留在直播软件，正当他准备退出的时候看见了一条醒目的消息。
品行一般？因为打架被处分过？
陆今白轻轻抬眉，随手拂去拂去发梢的水。如果是真的，那还挺厉害。
他看不出来姜至那种性格的人会和别人打架，十分顺理成章地想，真打了那也一定事出有因，绝不是他的错。
陆今白漫不经心敲键盘：【所以呢】
檐明觉见他回了，顿时打起精神来，回道：【听说他性格不太好，妈妈再婚过很多次，没有爸爸，人很孤僻。】
陆今白眸光一顿。
微小的灰尘混杂酸涩感掺入空气，顺着呼吸哽在喉管，难压的涩意却涌入四肢百骸。他立在桌前一动不动，耷拉下的黑发遮住眉眼，缓缓打字。
【你有父亲吗】
檐明觉没懂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答：【当然有。】
用户2537LU：【那你的父亲没有教导过你，不要背后议论别人吗】
檐明觉宛如整张脸皮被扯了下来，面上无光，又像是最后一层遮羞布被人当街掠夺，火辣辣的疼。他还想说什么解释，再发消息过去已经是一个红色感叹号。
这四个人，无一例外都拉黑了他。最后一个甚至狠狠羞辱了他，“操。”檐明觉暗骂一声，用力踹了下桌角。
*
姜至无知无觉，吃完夜宵回到家给手机蓄电，微信登时弹出好几条消息，全是乔衡的。
乔衡：【屏幕截图/】
乔衡：【靠！檐明觉撬人撬到小爷我这里了！】
乔衡：【我猜他肯定给你其他大哥大姐都发了。】
乔衡：【你快去问问】
翟之临和他说这件事后姜至便有所准备，没想到檐明觉是一刻都等不了，下播后就着急忙慌找人了。他翻了翻聊天框，美高妹和陆今白都没给他发消息。至于香菜姐，他也不知道，她从来没有理过他，只有直播时会按时进去刷礼物。
姜至：【他们没有发消息给我，我去问是不是有点不打自招……】
姜至：【而且我高中……确实打人被记大过了】
乔衡显然也想到了这点，无能狂怒道：【那怎么办？他怎么这么阴？！】
乔衡：【要不你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你去找他的大哥大姐。】
姜至：【没用的】
方才吃夜宵时，小翟他们原一团成员对他大倒苦水。他们说不是没想过揭穿燕的真面目，但是他实在太会装，人设立得深入人心，那些大哥大姐跟被吓了蛊似的深信不疑。不仅无脑信任，甚至转过头认为他们抱团欺负人，更加怜爱檐明觉，在直播间成百上千刷大票。
公司也不会让他们把这件事摊到网上闹大，毕竟燕一旦塌房，损失的公司的利益。
听完乔衡心里只有一个操字，骂道：【这小子还是和高中时一样阴】
乔衡：【希望你的大哥大姐不要被他骗到。】
乔衡：【你去试探一下】
说试探姜至也没个试探法，老实说他心里挺没底的，切进聊天框不知道发什么。不过没等他纠结太久，美高妹就发过来了新消息，语气如常，兴冲冲分享今天发生的趣事。
姜至松了半口气，照常回复。
可陆今白那边，他洗完澡躺上床都不知道发什么，憋了半天只问：【哥哥，有没有新作业布置给我哇？小狗探头/jpg.】
发完才发现时间不早了，本以为得不到回复，没成想手机滴滴两声很快就有了新消息。
L：【拍张照片我看看】
姜汁：【现在吗？】
L：【嗯，就现在，不用收拾不用打扮】
姜至听话地举着手机自拍一张，拍完还有点嫌弃自己。
穿着睡衣头发还这边翘那边飞，好没形象哇。
姜汁：【图片/】
陆今白放大照片，眼睛扫描每一处，尤其是眼角。确认没有哭过才放下心，他担心姜至和什么人吵架了，才有人来他面前说一些疯话。
L：【今天开心吗。】
姜汁：【嗯，谢谢哥哥，我也是第一。小狗撒花/jpg.】
L：【开心就好。】
L：【明天还会是第一。】
L：【作业做完了，睡吧。】
这么简单？
而且陆今白还说，明天还会是第一！
完全没有被妖魔鬼怪影响到的样子！
姜至有点小开心，彻彻底底松了一口气。晃荡着脑袋又改了陆今白的备注，那个蛋花眼小人下岗，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笑嘻嘻的鼓掌小人。
他飞奔过去给乔衡汇报。
姜至：【小狗来也/jpg.】
姜至：【试探完毕！我的大哥小妹都没有被影响到，目前不知是讨厌鬼没说还是他们没信。小狗敬礼/jpg.】
乔衡：【很好，他们都有我明事理的聪明人风范。】
姜至：【……】
*
一团凌晨下播上播也晚，姜至白天有了充足的休息时间，一觉睡到两点。奖励了自己一份鸡腿饭外卖，就着下饭剧边吃边看，还想着等会提前两个小时去公司练舞。
虽然他又是第一，但他可看见了，昨天说他跳舞难看的人更多了！直播间所有人都在笑他！
姜至吃完把外卖盒收拾干净，正准备去练舞室大杀四方，日后狠狠惊艳嘲笑他的观众，一通电话就打来了。
来电显示“成澄老师”。
这是舒雅的老师，一年前他送妹妹去一中报道的时候留了老师的联系方式。
“喂，您好。”
电话那边是一道温和的女声：“您是舒雅的家长吗？”
姜至眉头一紧：“是，我是她哥哥，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成老师说，“舒雅同学在学校和另一个同学闹了点……”她本想说小矛盾，但都闹到请家长了，她改了口，“矛盾。”
“情况稍微有些复杂，不太好说，两位同学也达不成调解，矛盾有扩大的趋势。我们这边决定请家长，目前另一位同学的家长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但……”
“舒同学这边预留的父母电话都打不通，我才联系了您，您看您方便来一趟吗？”
姜至在成澄第一句解释说口出时就已经站起了身，随便抓起手边的外套就往身上套：“我马上就来，您让她不要害怕，二十分钟我就到。”
“好的，麻烦您了。”
姜至火急火燎地穿好鞋袜出门打车，到一中后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冲进校园。一口气爬上五楼气都来不及喘匀便敲响了教师办公室的门。
“请进。”
跑得太急，姜至眼前泛起阵阵黑雾，隐约瞧见办公室里有五个人。成老师和一个地中海老头面朝大门而坐，他们对面还坐着位身形挺拔的男人。男人面对着大门看不到脸，但气场却尤为强势，成老师和地中海老头都矮了他一头，甚至隐隐透出一股子讨好的意味。
他边上站着位扎丸子头的小姑娘，再旁边就是舒雅了。在偌大的办公室显得格外无依无靠，落寞可怜。
姜至果断踏脚跨入办公室，轻轻抓住舒雅的手腕，以一个保护的姿态把她拉到身后，面向老师：“成老师，我就是舒雅哥哥，请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没等成澄开口说话，一男一女两道疑问声先一步落入耳朵里。
“姜至？”
“小姜哥哥？”
捕捉到熟悉的声音，姜至身形一顿，僵硬地扭过头，措不及防地撞进陆今白黑沉沉的眼眸中。
“……今…白哥哥？”
成老师和地中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从彼此眼里瞧见了如出一辙的疑惑。谁能告诉他们，为什么陆雁婷喊舒雅的哥哥“哥哥”，舒雅的哥哥又喊陆雁婷哥哥“哥哥”？
同样疑惑的还有陆家兄妹俩——
陆今白：为什么她会认识姜至？
陆雁婷：为什么他会认识小姜哥哥？而且小姜哥哥还认识他？甚至还喊他今白哥哥？！
当然疑惑的不止他们，还有当事人姜至。
为什么会这么巧，陆今白在这？还有为什么陆今白身边的小姑娘认识他，还喊他小姜哥哥？
成老师率先反应过来：“两位家长认识？”
可不只是认识。
前天晚上电话打了一整夜。
姜至不太敢看陆今白，扭头看老师，头皮隐隐发麻：“认识。”
成老师松了一口气，笑道：“那就好说了。”
“事情是这样的，陆雁婷同学有一块手表，价格……略有些昂贵。舒雅同学呢，课间不慎撞到陆同学的课桌，那块表掉到地上摔坏了。”
说来只是件小事，但陆雁婷和舒雅之前因为物理竞赛名额的事生了龃龉，再出了这事才显得格外棘手。矛盾一触即发，两个小姑娘在教室就吵了起来。
姜至问：“多少钱？”
“额……”这是请家长的另外一个原因，陆雁婷的表实在太贵了，“十来万。”
姜至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没事，我……”
“不是我。”一直默不作声的舒雅开了口，“有人推了我。”
成老师扶了扶眼镜：“对，这是我还没说完的话。舒同学说有同学推了她，才让她撞到了陆同学的桌子，打翻了陆同学课桌上的东西。”
“但课间大家都在走动，教室也没有监控，其他同学又都说没看见，所以……”
姜至的神情慢慢冷了下来，一层淡薄的霜凝结在他眼睫。有檐明觉的前车之鉴，他对这种事情很敏感。
这种看似同学之间无伤大雅的打闹，实则都是恶劣玩笑。我推你一把撞你一下，只是在和你闹着玩，你怎么能当真呢？说不准这只是冰山一角，这才被闹大了才显露出来。
他扭头垂眸看妹妹，问：“小雅，这种事情经常有吗？”
舒雅没做声。
姜至懂了。
他深吸一口气，探出胳膊微微挡住舒雅的身形，先对陆雁婷开口：“陆同学，你的损失我会想办法。”
陆雁婷想说什么姜至又对成老师开了口：“成老师，我想我可以怀疑班里有同学对舒雅抱有某种恶劣的态度，甚至已经付诸了行动。”
“这件事我想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舒雅清瘦的身形一滞，缓慢地抬起头，看向姜至的背影。
这整个办公室里，坐着的是资深班主任，是教务处教导主任，还有一位，是教导主任都要敬五分的存在。
而姜至还没满二十二，只是一个半只脚踏入社会的大学生。
他的背脊却挺得笔直，在舒雅眼里，像一支狂风骤雨海面上屹立的桅杆。
不摇不晃不倒。
老师说要请家长，她知道，她爸和姜雪然都不会来。
但说要打电话给她哥哥，她也知道，姜至一定会来。
只有他会这么“傻”。
这么多年，还是一如既往的“傻”，一如既往的“笨”。
————————
成老师：到底谁是谁哥哥？请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
这章大家belike：
陆总：[问号][问号]
陆妹妹：[问号][问号]
姜汁：[问号][问号]
大概就是陆总马上要在直播间上演真正的心疼是什么样子了，感谢老燕送来的助攻
颤抖吧！直播间！
————
主播再一次校园车转公交转地铁转高铁转大巴转出租回家了！累死我了！
勤奋的主播还在车上酷酷码字，晕车给我晕坏了！[爆哭]
对了诚邀闺蜜共赏新封面，这次不是模板啦[摸头]我们小姜汁就这么冷着脸比萌萌猫爪[摸头]
第29章哥哥:真正的家
舒雅记得，小时候，他们家的家庭条件并不好。
爸爸事业刚起步，生活很拮据。妈妈就盘了个早餐店，一边扶持这个家，一边照顾她。是个起早贪黑的辛苦活，因为太过劳累，母亲年轻娇妍的容貌如潮水消退，被生活磋磨成衰老的中年妇女。
那个时候她小，但不代表她不知事。她望着妈妈逐渐佝偻的身形，问：“妈妈，你累不累？”
母亲只是笑笑，把她抱到腿上轻吻她的额头：“累，但一想到以后的好日子就不累了。”
“小雅，你知道吗，爸爸又涨工资了。”
舒雅问：“涨工资就是有很多钱的意思吗？”
“嗯。”
“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买娃娃？”班上很多女生都有，舒雅流露出些许羡慕的神情，“还有新衣服？”
“是呀。”母亲说，“到时候爸爸妈妈天天带你去游乐园玩。”
她最喜欢同时牵着爸爸妈妈的手一起去游乐园，幸福就像泡泡把她包裹在内。
那时候，舒雅对母亲口中的“以后”充满美好的憧憬。
但根本没有等到。
母亲不仅熬得人老珠黄，还熬出了病。等她升到五年级时，妈妈已经成天躺在病床上，痛苦地呻/吟。母亲的意识总是不清醒，上一秒怜爱地看着她，下一秒破口大骂她的父亲，说他没良心说他背信弃义。
她并不懂母亲话里的深意。
只知道她的十一岁将将走过一半光阴，就永远失去了妈妈。
半年后，父亲娶了另一个女人进门。那个女人时尚，貌美，柔顺有光泽的长发染成栗子色，打着卷披在身后。和她印象中母亲头发枯黄，形如枯槁的模样截然不同。
看着父亲揽着女人的腰，看着跟着女人进门的少年，舒雅知道，这一刻，她也“失去”了父亲。她再也无法同时牵起爸爸妈妈的手，幸福的泡泡被戳穿，只在她脸上留下一片冰冷的水渍。
她憎恶父亲，他是斩断幸福的侩子手。
她讨厌姜雪然和姜至，他们是偷走幸福的小偷。
有关家的一切想象在十二岁这年泯灭，她不敢再对“家”这个词抱有美好的幻想。可有个人和她不同，姜至。
舒雅记得清楚，姜至跟着姜雪然刚来舒家时，就很讨父亲喜欢。按理来说，姜至这种沉默寡言的性子是不讨长辈喜欢的，可他沉默得过于温顺。
新房里没人要的小房间他要，餐桌上少一只的鸡腿他说他不爱吃，过年添置新衣他说他已经足够。这样一个成绩好、样貌好、性格还好的儿子，足够成为舒父炫耀的资本。
舒雅对此嗤之以鼻，只觉得他会装，符合他对“心机继子”的一切想象。可姜至“讨好”的对象不止有父亲，还有她。
他高中走读，回家总会带点小玩意给她，有时候是一个精美本子，有时候是一盒奶糖，有时候……是一个漂亮娃娃。
她并不领情，姜至却不以为意，依旧我行我素。后来她实在烦了，问：“你讨好我爸就行了，讨好我干什么？我又给不了你什么好处。”
姜至一怔，颠了颠肩上的包，说：“不是讨好。”
“我只是觉得我们是一家人。”
“你是我的妹妹。”
怎么可能有人傻成这样。
这些漂亮话别指望她会信。
*
她初中在姜至学校的初中部念书，那年姜至高三，舒父和姜雪然尚在甜蜜期。舒父担足了继父的样子，时常去学校给他送饭，让他改善生活专心备考，连带着还有她的一份。
只不过自打母亲去世后，舒雅就恨极了父亲，从来不去取。姜至给她开脱，说初中部太远了，跑不过来不方便，还主动提出把她的那一份送过去。舒父当然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但姜至给了他台阶他就顺势下来了，往后舒父送过来的便当都是姜至跑腿送去初中部。
舒雅看着盒子里饭只觉得想吐。父亲惯会装模作样，送饭倒送的勤快，但从来都不记得她最讨厌吃香菜。
这种表面平和的重组家庭生活持续了小半个学期，直到初一的某一天，出现了些许波澜。
肚子沉甸甸的坠痛，一整个上午她如坐针毡，脸上苍白如纸。本以为只是吃坏了肚子，想趁着中午去趟厕所，没成想一站起身，后排的男生便指着她滋哇乱叫：“舒雅！你裙子上都是血！”
她脑袋嗡嗡响，一屁股坐了回去。
青春期的女生，有许多羞于说出口的心照不宣。逐渐发育的胸部和不敢直起背/脊，突如其来的生理期和偷偷摸摸塞进口袋的卫生棉，每一件小事都是青春期的惊心动魄。
而这个时期的男生，又恰好最没边界感。仿佛这些再正常不过的生理发育是什么值得大肆宣扬的玩笑。
吃饭的点教室已经没什么人了，只剩下几个准备去小卖部解决的顽劣男生。舒雅在哄笑声中不敢抬头，紧紧拽住裙边一动不敢动。她感觉自己像淹没在海水中的小鸟，奋力挥动翅膀却只能任浪潮卷走。
“发生什么事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劈开女孩的窘迫，她猛地抬头，在窗户外看见了姜至的脸。隔在玻璃窗外，显得朦胧不清。
后排男生笑嘻嘻的：“她裙子上全是血。”
姜至神色猛然冷了下来，大跨步进了教室，指着那圈男生凉声道：“全部出去。”
初中部对高中部抱有微妙的敬畏，三三两两结伴溜出了教室。
姜至把手里的保温盒放在桌上，放轻声：“小雅，站起来。”
舒雅低着头不敢动。
他又说：“我闭着眼。”
“这是正常的，不要害怕。”
她寻声抬头，姜至果然如他所说，阖上了眼。她哆哆嗦嗦站起身，奋力扯身上的短袖，试图遮住裙子。半晌，腰间突然一热，姜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系在了她的腰间，彻彻底底遮住了她那份难堪。
“走。”
话音一落，舒雅就感觉到自己冰冷的手拢进一片沁人的温热。她亦步亦趋跟在姜至身后，廊道的光晕刺得人睁不开眼，她虚虚抬眸，看见的只有姜至沐浴在金光下的背影。
并不挺拔，相反，是少年人嶙峋的脊梁，和蓝白校服短袖下，展翅欲飞的蝴蝶骨。每次跨步，蝴蝶就一次振翅，连带着把她从深海捞了出来，被海水浸湿的羽毛终于能再次发出微弱的回响。
姜至把她带到了吉他社，这也是她第一次知道，姜至会弹吉他。他没在家里弹过，所有人包括姜雪然都不知道。
“这里有专门的卫生间，你先进去，这个时间不会有人来，不要害怕。”姜至说，“你在里面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吉他社“碰”地关上门，舒雅先是把姜至的外套解开放好，才转身进了卫生间。窗口正对着学校围栏，她又一次看见了姜至。她并不知道姜至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下的四楼，看着外墙下的姜至左瞧瞧右看看，一鼓作气翻过围墙，随之高瘦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
没过多久，卫生间外传来了敲门声。
“小雅，东西给你放在外面了，我还给你烧了点热水，看你需不需要。”姜至的声音一如既往放得平和，“我在外面等你，没人会进来。”
脚步声过后，舒雅从卫生间探头，门外放了个黑色塑料袋。装着纸巾，卫生棉和衣服，姜至没回家擅自拿她的衣服，躺在里面的，是崭新的长裤。
这场青春期的小震荡并没有轻易解决，舒雅跟着姜至回到教室的时候，那群男生也回到了座位上，看见她回来，捂着唇露出令人不适的笑。
她脸上像是烧了把火臊得慌，迟迟不敢踏入教室。陪在她身边的姜至先一步进去了，站在课桌边居高临下：“笑什么。”
许是现在教室人变多了，给了男生一点莫须有的底气，也可能是不愿意在这么多人面前露怯，他哽着脖子：“不关你的事。”
姜至冷着脸唬人：“给我妹妹道歉。”
诸多目光投来，男生面上挂不住：“我又没干什么。”
“道歉。”这一次，他的声音更冷，如冬天房檐之下簌簌掉落的冰碴。
“我不怕你。”
男生往后缩了缩：“我找我大哥教训你。”
初高中结合的学校就这点不好，许多初中生会借着高中生大哥的名头，在班里狐假虎威，横行霸道。
姜至扯了扯嘴角：“你大哥是谁？”
男生神情颇有些得意：“高三的檐明觉。”
姜至一听，转身就走了。
当天下午放学后姜至就把檐明觉打趴下了。
闻风而动去凑热闹的学生很多，檐明觉在学校颇有名气，虽说是不良称号，但他本人倒是乐在其中，还在初中部收小弟，神气的不得了。
舒雅得到消息匆匆赶过去，这场轰轰烈烈的“斗殴”已经临近尾声，她拼命踮着脚往里面看，只瞧得见姜至半张侧脸。隐在昏暗的黄昏之下，隐约瞥见他的动作轮廓。
轻垂着头，不紧不慢掏出口袋里带糖果香的手帕纸，一根一根擦拭指尖，擦干净后狠狠扔在脚踩着的人脸上。
事情闹得太大，隔天两人双双在旗台下念检讨，处分通知挂在通告栏一个月。
从此，舒雅在班里顺风顺水，那群男生见到她恨不得绕道走。
可她忘不掉，忘不掉姜至在旗台下念检讨的模样。
她愧疚，她难堪，她过不去。
通过话筒传过来的检讨像魔咒紧紧禁锢她的心脏，她冲进姜至的房间去问：“为什么？”
姜至正在做题，被打扰了也没半分不高兴：“怎么了？小雅？”
“为什么帮我？”
他还是说、理所当然地说：“因为你是我的妹妹，我们是一家人。”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傻的人。
他似是看穿了舒雅心中所想：“你也不要多想，我和他本来就有矛盾，不是因为你这件事，他还说了很多让我不高兴的话，做了很多让我讨厌的事。”
“我想打就打了。”
舒雅一怔，那句涌到舌尖，险些脱口而出的‘哥哥’，被她吞进了肚子里。
办公室高瘦的身影逐渐和初一那年廊道之下的背影重合起来，这么多年，舒父和姜雪然的感情早已不复当初，她也离开了八中考入一中，可她还是想问。
问什么呢？
想问姜至，你到底有没有一刻做过自己。
辗转在不同的“家”里，当姜雪然优秀的儿子，当继父懂事拿得出手的继子，当护着弟弟妹妹的好哥哥，连一只马尔泰犬小狗你都时时刻刻放在心上。你在名为“家”的铁笼做一只囚鸟，充当维系家庭的、牢不可破的铁链，到底有没有一刻做过姜至自己。
为什么总是给姜雪然买口红，为什么总是给她买新衣服，为什么还记得给舒父带一份礼物。又为什么舍不得给自己买一把吉他，又为什么从来不吃餐桌上的鸡腿，又为什么明明是全家最高却愿意住最小的房间。
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为了姜雪然忍受檐明觉这么久，又为了她出手打檐明觉。为了她为了姜雪然，就是不为了自己。那姜至怎么办，“姜至”受的委屈为什么不被姜至放在心上。
其实很多时候，舒雅都能在姜至身上看见母亲影子。
父亲叫了她一声“老婆”，她就做了一辈子好妻子。她叫了她一声“妈妈”，她就当了一辈子好妈妈。
在这个貌合神离的家里，姜至得了个“儿子”的虚名，他就真当了五年好儿子。她这声“哥哥”甚至没叫出口，他却也把自己放在哥哥的位置上那么多年。
舒雅盯着他的后背，眼眶微微发酸。
又问，你到底为什么还不放弃？
为什么这么执着于一个完整的家？
又到底什么时候飞出这座铁笼，做自由的飞鸟。
这里不是你真正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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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丝视角看姜汁：宝宝宝宝
舒妹妹视角看姜汁：牛逼哄哄的哥哥
所以！姜汁其实是——宝宝哥哥！
身上宝宝萌感太浓，可随橙响呢，姜汁反耳带有哥哥感
——
额，真的颤抖失败了。直播间下章一定颤抖！
颤抖吧！一团！陆总马上就要一掷千金了！
颤抖吧！燕！收你的来了！
（大家不要担心姜汁以后的生活，他的苦已吃完，马上嫁入豪门（bushi
保证断舍离断干净哈）
第30章真正的心疼:“一掷千金”
姜至不经意一个转头，正好瞥见舒雅微微泛红的眼眶，温声问：“怎么啦？不要害怕，事情已经解决了。”
舒雅匆匆别过脸，从回忆浪潮抽身。这才发现办公室已经在讲别的事了，成老师给出了完美的解释，并承诺会加大监管力度，时常告知学生近况，同时严肃处置有此类不良行为的学生云云。
这件事摆平后，姜至又看向陆雁婷，说：“陆同学，你的表……”
“不用了。”陆雁婷打断他的话，“不用赔了。”
姜至一愣，嘴里发出一道简短的疑惑音节。成老师和教导主任也不知道这又是闹的哪一出，分明请家长前她的态度还很坚决，俨然是一副气到炸毛非要赔偿的样子。
陆雁婷当然不缺一块表，之前非要赔偿只是原先和舒雅闹了不愉快，现在知晓舒雅一直在班上受冷眼，表的事也不是她成心的，她也就姑且……姑且大人不计小人过放她一回。
而且……她偷偷瞄姜至，原来舒雅的哥哥是小姜哥哥啊。真人竟然比直播间还要好看、还要精致。人还温柔！她更喜欢了！再者在直播间给他刷的钱都不止一块表钱了，她自然不会在意这点损失。
只是，陆小姐又鬼鬼祟祟偷看自家亲哥哥。陆今白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一通电话被她叫到学校就为这点事，最后还不了了之……一定会削她一顿吧？
但意料之外，平时长了一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住的眼睛的那位，并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只平静地、专注地看着三步开外的姜至。
“能够达成和解就再好不过了。”成老师笑着说，“麻烦两位家长跑一趟。”
“请两位家长放心，今后我们一定加大班级维护力度，杜绝此类情况发生。”
一中正是上课的点，成澄也没多留两位学生，手一挥让她们俩回去上课，倒是教导主任顶着张殷勤的笑脸请陆今白去办公室坐坐。陆雁婷一步三回头，看着姜至欲言又止，当事人没察觉到她的目光，被站起身的陆今白接个正着。
陆今白淡淡道：“放学后来书房找我。”
“啊？”陆雁婷瞬感死到临头，一肚子想说的话霹雳巴拉粉碎，霜打茄子似地苦哈哈往教室走。
*
姜至没急着离开，留在办公室问成老师舒雅的近况。成澄说她成绩拔尖，一个月前参加物理竞赛还拿到了一笔奖金，学校这边也给了奖学金，冲刺985很稳当，成绩这方面完全不用担心。
了解完后姜至也就放了心，倒不是在意舒雅考多少分，只是怕同学关系影响了她。解决完事一身轻，姜至背着他的书包慢悠悠往校门口走，现在时间还早，买一个DQ再去公司也能赶上上妆。
解决了这么大一件事，他真是要好好奖励一下自己了。
他沉寂在自己的想象里乐呵，被身后突兀的汽车鸣笛吓得一哆嗦。
扭身一看是一辆缓缓驶来的宾利，姜至往边上挪了挪，心里嘀咕这什么人，这么宽的路还朝他摁喇叭。
漆黑的宾利不紧不慢停在他身侧，车窗降落，他又一次看见陆今白俊逸的脸。
姜至：……
先前因心急忽略的紧张感再次袭来，在网上聊天是一回事，现实见面又是一回事，更何况和他陆今白上次见面并不怎么顺利。他咽了咽口水，嗓子一时没发出声。
陆今白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微不可察冲他轻抬眉梢：“不认识我了？”
“没。”姜至小声说，“今白哥哥。”
“上车。”
“我送你。”
姜至默默和他的抹茶暴风雪说了再见，再次坐上陆今白的副驾驶。
“去哪。”
姜至报了天音总部的地址，放轻呼吸，试图将自己隐藏起来。可陆不遂姜愿，陆今白冷不丁地开口道：“你妹妹姓舒？”
“嗯。是继妹。”
【他妈妈再婚过很多次。】
陆今白贴着方向盘的指腹抽搐了一下。
他到办公室到的早一些，班主任和他解释那位舒同学的父母电话都打不通，请的是哥哥，需要多等一会。
起初他没放在心上，毕竟他的身份也是陆雁婷的哥哥。
可这个事似乎没经过舒同学的同意，她知晓后表情很不情愿，再三强调希望不要请她的哥哥来。可父母的电话尝试了很多遍也没有打通，老师只能拍板决定。
看见来的人是姜至，陆今白就知道他们的情况绝对和他不一样。自从回国后，他就接手了陆雁婷的教育，充当她的监护人。可姜至还是个大学生，没有道理越过父母直接监管这位继妹。
再往深处想，那对父母连在高中的女儿都不上心，那即将毕业的姜至呢？舒雅好歹有姜至帮衬，那姜至自己怎么办？
本来大四毕业这个节点，就是最需要人帮衬的时候。那打不通的父母电话，他该怎么办？
陆今白心里不是滋味，越是细想就越是不舒服。空气中的灰尘好似都顺着鼻腔涌入，附着在他的心脏上，层层叠叠覆盖，产生微妙的窒息感。
“你和妹妹感情好吗？”他又问。
姜至直挺的背脊僵住了，浓密的长睫倏地坍塌。他张了张嘴，想说还不错，可上下嘴皮像是被黏住了，怎么也张不开这个嘴。
好半天，他才磕磕绊绊挤出几个字眼来：“我…还，还可以……”
“不要说谎。”
陆今白踩下刹车，目光灼灼看向他，温声道：“眼睛红了一圈，说这种话很没有说服力。”
姜至一怔，探头去看后视镜，果不其然，眼眶隐隐发红。他没脸见人，匆匆忙忙用书包遮住脸，胡乱刨自己的脸。刨干净也没抬头，闷声道：“她不喜欢我。”
微妙的窒息感已然升级，周身的空气都似被掠夺一空。陆今白皱着眉扯了扯领带，降下车窗，深吸一口气，道：“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姜至从书包后探头，头发凌乱的搭在额前，像一只灰扑扑的小狗崽：“她是我的家人啊……”
不是这样的。
真正的家人不是这样的。
正如陆家那些心怀鬼胎的亲戚、他那利益至上的父母，他们也不是真正的家人。
陆今白想反驳他，想告诫他，可看着他怯生生的眼神舌尖的话又吞了回去。姜至像是只胆小的新生动物，懵懂、小心又急切地拽住身边的一切。
他不知道那不是他的家，只知道一松手，他就一无所有了。
陆今白吞进难捱的酸涩，他和姜至年龄不同，阅历不同，人生更是天差地别。他不能站在制高点上，居高临下指责姜至是错，强迫他去接受他认为对的事，灌输自以为的真理，这是很没道理的事。
姜至还小，他作为过来人，可以帮助，可以引导，可以呵护。唯独不能强迫和指责。
就像他若是想拥有错把囚笼当做家的小狗，在没有给它搭建真正的家之前，他不能强制把它抱走。他要做的只是哄着小狗主动地、心甘情愿地走出那座铁笼，走进他准备好的温暖幸福的窝。
陆今白吐出一口气，沉默地发动汽车。
车内的气氛陡然沉寂下来，姜至不自在，绞尽脑汁找话题：“今白哥哥，你的妹妹为什么认识我？”
这个问题陆今白也想知道。
“你不认识她吗？”
姜至老实摇摇头，他分明没见过陆雁婷，可她一上来就叫他小姜哥哥。根本没有人会这么叫他，除了美高妹。
……等等。
美高妹。
不会这么巧吧？不能吧？
陆今白察觉到他精彩纷呈的表情：“怎么？”
“没。”姜至把这个怀疑咽进肚子里，他总不能当着亲哥哥的面空口白牙造谣人家妹妹，美高妹在直播间刷得可不少。
陆今白没追问，一个拐弯停了车：“等我一下。”
“哦好。”
姜至埋着脑袋，一边回复工作群的消息一边等陆今白。“砰”地开门声后一阵冰凉贴上他的面颊，他被冻得缩了缩脖子，瓮声瓮气道：“哥哥干什么呀。”
“小奖励。”
陆今白手里是两盒冰淇淋，是上次他说爱吃的抹茶和开心果味。
偷偷告别的冰淇淋静静卧在他掌心，还是双份的。姜至眨眨眼，问：“为什么奖励我？”
“因为有人今天很厉害。”
陆今白的黑眸带着一层淡到若有若无的笑，姜至和他对视上，悄然红了耳朵。他知道陆今白在说今天在办公室的事，那时候觉得没什么，现在一想还怪不好意思。
“谢谢哥哥。”
陆今白说：“先给你一个小奖励。”
“大的晚上补给你。”
“是什么？”姜至问。
陆今白没答，只说：“晚上你就知道了。”
*
黑色宾利停在天音附近，姜至握着没吃完的冰淇淋贴着窗户左看看右瞧瞧，谨慎的像侦察兵。
陆今白看他摇头晃脑的样子觉得可爱：“干什么呢？”
“我看有没有人，被人看见影响不好。”
陆今白靠着座椅低笑一声：“你觉得我很见不得人？”
姜至觉得自己被污蔑了，猛地转头：“哪有？！你是我的榜一哥哥。”被人看见了多不好哇，“还有，你的车好贵，别人看见了会乱说。”
陆今白欲言又止，因着要去学校，他还是挑的车库里低调比较的一辆。他漫无目地乱想，如果以后还想来这里找姜至，是不是要特意去买一辆不过百万的车才好。
不然偷偷摸摸，跟偷情似的。
思绪间姜至侦察完毕，快速溜下车：“哥哥我先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回去注意安全。”
陆今白颔首，看着他的背影没入公司大楼才重新启动车子离开。
姜至到化妆间的时候，其他成员都到了，只剩檐明觉没到。一个个如丧考妣，化妆间愁云惨淡。连性子活跃的翟之临也闷着不做声，看见姜至进来才有气无力抬头：“晚上好小姜。”
“晚上好。”虽然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好。
他忍不住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翟之临说：“啊对，你应该还不知道。”
“昨天下播后我们不是去吃夜宵了吗？然后我就发了朋友圈，说欢迎新成员。被燕的粉丝看去了，我的亲娘啊，那可不得了，在他粉丝群大肆宣扬说我们孤立他。”
一团成员关系不好不是一天两天了，连带着粉丝关系也不好。直播间夹枪带棒的评论多如牛毛，运营拉黑都拉不过来。大规模拉黑一群观众后，才有了表面的平和，但私下烂的一如往常。一团的热度又在这，每个成员要维护的关系不知凡几，稍不注意就会溜进来一路牛鬼蛇神。
但同理，燕的粉丝群也有其他成员的粉丝，消息才能传到正主这里来。
小翟往后一躺，有进气没出气：“燕那个死装货，还假模假样说什么很正常，要粉丝不要在意。这可给他粉丝心疼坏了，当下就开始集资晚上给他刷大票。”
“我去他的！之前我们喊他是他自己不乐意去！”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隔壁座的小范搭腔，“我已经想到拿到日冠后那种臭得瑟的表情了，一种‘看我不爽就看我爽’的样子。”
小翟捂着胸口：“你别说了，我要吐了。”
“我以后要谨言慎行。”
姜至悻悻落座，心想这么多年檐明觉怎么还是这个死样子。当初就老抹黑他和檐父卖惨，现在想来还真是装货特质初显。长大后也没消失，反而从小装货长成大装货。
*
燕粉的心疼还真是实打实，团舞开始，大大小小的礼物就往直播间砸。票数疯狂上涨，翻到可怖的数值。
甚至连一些鲜少露面的大哥大姐也待在了榜上，俨然是一副要给足燕底气的模样。在燕粉视角就是你们抱团又怎么样？还是得被压着掀不起浪？可谓是手拿爽文剧本，打了场漂亮的翻身仗。
姜至坐在台上小小感叹，还真让他装成功了。
一首团舞结束，他拍拍屁股上的灰准备上台和其他四位成员一同接受“拷打”。一团直播形式和二团一样，团舞就是就是成员站桩，谁的礼物多谁就跳。前几轮的分都会记入日赛底分，日赛就是二团的王位争霸，不过一团流量大，除了月末，每天都会举办。
姜至瞟了眼计分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才一个团舞就六七十万分了？
【我靠，燕今天真的好猛。才刚开始。】
【你天音台柱子发力了。】
【你台柱子永远的台柱子】
【不要大惊小怪，我们家哥姐心疼孩子，给孩子拿个第一玩玩。】
【？又怎么了？心疼啥啊？燕有啥心疼的？】
【优秀的人容易遭人嫉妒】
【强者孤独弱者成群】
【？上面发什么中二语录】
眼见直播间风向越跑越偏，主持连忙开口：“大家把注意力放到我们成员身上，今天直播马上开始，感谢大家支持。”
话音一落，密密麻麻的送礼特效袭来。
【不知寒为燕送去嘉年华*20】
【蓝莓烤肉为燕送去嘉年华*10】
【……为燕送去飞艇*10】
大额礼物如雨落下，这架势和工会赛比起来也不遑多让，看得一众团员头皮发麻。檐明觉吸了吸鼻子，鞠躬道谢，在场所有团员心里浮现两个大字：装货。
票数遥遥领先，正当他准备上前跳舞，另一个人的计分条势如破竹，冲破屏幕。
【用户2537LU为姜.送去钻石嘉年华*100】
姜至一懵，直播间四脸懵，弹幕更是问号扣满屏。
【谁他爹直播间放一辆车不告诉我？！】
【又开始打工会赛了？没人通知我啊】
【用户哥疯了吧？甩的是票还是聘礼？请给我准确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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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间：？
成员：？
姜汁：？
姜汁：明明我们才见面，他也没通知我哇！！！[求你了]
陆总：四十万而已，我还没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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颤抖吧！
我说年上最大的魅力是引导！谁支持谁反对！
（感谢这几天大家的营养液，感谢大家的bwp，真的破费了www！！！
（一个有故事的配角我写出来了，允许每位读者有不同的看法哦，每个人都是不同的，这个世界才多姿多彩嘛，大家友好讨论么么么。你们每个人受伤我都会心疼的OK？！但是我刷不了100嘉年华www[求你了]希望你们能看得开心）
（关于体位问题，我最后一次回复[可怜]这篇文从一开始视角就定了，文案基本没改过，完全没有诈骗。在第一章，入v公告以及前面两章我也反复强调了。看错了或者没有注意到的读者，能吃的欢迎大家留下来开发萌1苏0新xp[哈哈大笑]吃不了的，请去找自己爱吃的文）
最后希望留下来的闺蜜们看得开心么么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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