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启五条悟君」
五条悟收到了一封信。
在看到署名的时候, 他其实相当惊讶。信封上盖着禅院家的桐花花纹印章,信封的表面散发着一种淡淡的、令人不快的熏香。
现如今是2011年的4月,庭院里的藤花安静地垂落着, 浅紫与深紫交织着化作一片藤花海洋。
“好厚。”仅仅是掂量了下, 五条悟便发觉其中不止一张信纸,或许还有别的什么东西。他打开信封口的火漆印章,从中取出了一叠夹着某样东西的横纹信纸来。
进入眼中的第一句话, 就是道歉。
「之前那么对你说话,真是抱歉。」
之前?
五条悟的记忆往前推移着,他们上一次说话,还是在大成百货商店前的街道上。
恐怕得有一年时间了。
果然很计较, 他有时候觉得,禅院藤咲是个斤斤计较的家伙。虽然嘴上不表达, 但有时他会在心里偷偷地给讨厌的人(比如说禅院直哉)扎小人。
「我本来想直接写短信给你的,但想了想, 如果要表示尊敬与庄重, 还是以信纸为宜。」
老婆子政江不打一声招呼地就进来了, 她端着下午的茶点,视线明显地在这封陌生来信上停留了两三秒。随后,她又无声无息地走出书房, 将大门轻轻合上。
茶香袅袅。
悟想,如果今天端来的是羊奶就好了。政江总是仗着自己年长而自作主张, 尽拿一些令人没胃口的东西。
悟将托盘推开, 铺满了财务报告的桌面也被一扫而空。只有这样,信纸才能安稳地平铺在桌面上。
信纸上用黑墨水书写着流利的文字。
「一年没有往来,也不清楚你的近况是否安好。我经常从别人口中听说你的故事,五条家的悟君, 年纪轻轻就担当起家族的重任。」
「直哉仅比你小上一岁,但他完全不像模样。为此,老爷时不时会训斥上两声。但在我看来,那样的训斥不痛不痒,甚至说得上是因为疼爱而忍不住讲出的气话。」
五条悟对禅院直哉的印象很差。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很多年前的家宴上,但悟不在意宴会上登场的每一个人,对每一个向他攀谈的对象都投以同等冷漠的视线。
那时的禅院直哉还没有打耳钉,也没有染上流行发色,留着一头漆黑的短发,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小男孩。
之后零零落落地碰了几次面,他俩也从未交谈过。在悟偶尔的观察中,他发现这个年小一岁的男孩很快就染上了所谓的名门恶疾。
悟想,你经常提起直哉呢……
他接着往下看。
「直哉说过,他崇敬着你。至于我——不瞒你说,其实我也有类似的想法。」
「强大又美丽的同时,并没有持有高高在上的惹人不快的态度,我真的很羡慕你,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也想成为你这样的人。」
悟没意识自己露出了一丝微笑。
连坏脾气的禅院藤咲都觉得自己是了不起的人,这意外的反差真是叫人忍不住高兴。
可信纸上接下来的内容,却让他的笑容转瞬即逝。
「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坚强地面对眼前的处境的吧。当我写下这行字时,我开始后悔了。将我的想法投射于与自己的处境截然不同的角色身上,将我的想法强行压在你的身上——真是对不起。但是我依然忍不住如此想象:如果你是我,一定不会如此犹豫不决地面对生活中的每个选择题。」
「抱歉……我又在说这种令人讨厌的话了,我本来想重新写作来覆盖前面不安的内容,但是直哉他一直不同意我给你写信,我想尽快结束它。」
……
「你之前对我说,你有一个可爱的妹妹吧。真好啊,在我看来,无论是弟弟还是妹妹,都非常可爱。」
悟想当面告诉藤咲,不是这样的。他的妹妹梨华,根本就是恶魔转世。可爱什么的,和她完全搭不上边。
「我以前只和杰说自己的事情,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曾经有一个弟弟,他的名字叫做海月。」
悟从未听说过藤咲的弟弟,平时,他也不太关注同学们家里的内务。不过,你怎么只和杰说悄悄话(?),太过分了,我必须也要听一听。
抱着这样的想法,悟总是挤进别人的队列中。硝子偶尔会把他当成陀螺一样抽出房门,灰原雄会高高兴兴地将他和七海的悄悄话全盘托出,而藤咲——每当悟挤进人堆,他就停止了声音。
「我弟弟他,在还没学会说话的年纪就离开了。素美夫人(一直照顾弟弟的夫人)说,他睡得很安稳,平日里也不吵不闹,是个难得的乖乖孩子。」
「在大家离我而去之后,我一直都感到寂寞。有时候我会想,只要有人握着我的手的话,无论那个人是谁,我都会信赖他的。」
「在那之后,我一直虔诚地向神祈祷着。这很可笑吧?在咒术师们拼了命地维护普通人的世界里,我竟然在向从未降身过的神明大人祷告。但是,家里实在是太无聊了。小妹们被勒令禁止与我来往,小妹的父亲,越来越仇视我的存在,直哉也一天天地尽说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唯有将心思投入祈祷中,我才能从这无聊的生活中摆脱。」
「或许是我的诚信祈祷感动了上天,我失去的一切全部都回到了我的身边。」
捏住第一张信纸的拇指在纸页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印记,看着这一连串的充满了神鬼的内容,五条悟感到有些不妙。他总感觉,禅院藤咲所写的这些内容有些诡异。
第二页信纸的内容开始了。
「我曾在梦中握着母亲的手,我们沿着春暖花开的地方走了很久,很久,梦中的每一秒钟,都有着千年般的长久。梦的最后,母亲让我等着她。」
「我真的一直在等待,我不知道等了多久。对我而言,失去家人的每一个瞬间,都像是在泥沼中挣扎。但是,我的等待是有意义的。」
「母亲她有所变样,她说,这是一种代价。当然了,在我心目中,她依然如之前那般美丽。直哉他竟然说我疯了,我知道,这是因为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才如此地数落着我。他总是如此,哪怕过去了十年,依然没能稍微更变身上的脾性。」
「我变得比之前要温柔了,对不对?如果是从前,我绝对不会给他好脸色看的。我仍然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狠狠地嘲笑着我的脸。」
“不是挺漂亮的吗?”悟回忆着禅院藤咲的形象,总是一张冰天雪女般的素白面容。五条悟曾经和夏油杰跑到北海道去收服传闻中的雪女咒灵,她也有着雪白的长发与雪色的脸蛋。她的每一次呼吸,都能将周围的一切化作冰天雪地。
信上接下来的话,则向悟解释了他持有的疑惑。
「其实我过去长得相当之丑,大概是十四岁的时候吧,突然就变成了现在的模样。如果说,认识我的人先认识到的是之前那张脸的话,恐怕我们之间也不会有多少共同话题了吧。」
「老实交代,你当时是不是一直盯着我。」
悟自言自语,“哈?有这回事吗?”他摇了摇头,继续往下看去。
「在母亲回来的那一天,我的弟弟也重新出现在我的身旁。他还是如此的健康,很少作弄人家似的哭闹。虽说他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人类如果转世投胎的话,绝对会变成另外的模样的。男人会变成女人,女人会变成男人,动物会转世成人类,人类当然也有可能转世变成没有灵智的动物。可无论如何,我都会一如既往地爱着他。我会好好地对待他,比对待花更加温柔地对待他。」
「直哉他最近开始沉迷于拍摄。虽然我想拒绝,但是他还是强硬地拍下了各形各色的相片。然后呢,有一张关于我弟弟的照片,无论如何我都想给你看一看。」
五条悟翻过一页。
「这也太失礼了吧!我可不想听你的家庭故事哦!」
「如果是你的话,兴许会这么说吧。不过,既然你已经翻到了这一页,那么再说这句话已经来不及了。」
看到这行特意打了感叹号的文字,五条悟的嘴角向上扯了扯。他拾起耐心,可那有如被邪祟侵蚀的心情如影随形。
信纸当中夹着一张崭新的相片,看起来是刚刚洗出来。怪不得信封摸起来有些硬邦邦的……五条悟将相片抽了出来,胶卷相片看上去有一种相当复古的感觉。
相片的中央几乎没有聚焦,光是看上一眼就知道这并不是特意拍摄的相片,只是刚好拍好了这一幕而已。
画面中没有出现任何一个人的脸,只有一个无脸之人的上半身。相片的大小刚好从颈口处断联,五条悟只能看到对方身上所穿着的绣有竹纹的寝衣。凭借显眼的肤色,他断定,在画面中被裁去头颅的人正是禅院藤咲。
在这个身形的旁边,有一个被抱在怀里的婴儿。看不清模样,只能看到稀疏的黑色胎毛。
只剩下最后一段话了。
「在弟弟出生之前,我曾经做过一个充斥着海水和繁花的梦。醒来以后,弟弟的名字则被敲定为“海月”。可其他人说,海月这个名字不好,蕴含着夭折的意味。」
「直哉去了春日神社求了签文,求来的名字叫做“玉菜”。我可爱的弟弟,无论他变成什么模样,我和母亲都会一如既往地爱他。」
「我将不再孤单。」
「如果有机会的话——这行字被划去了,后面又重新写就了一行道别的话语。
五条悟的目光停留在最后一行话上,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将会有比如今更长的时间见不到禅院藤咲了。
……
……
……
……
「谢谢你。一直带给我快乐的回忆。」
作者有话说:
支线一结束了,下章为【正文】,延续的是【第54章
……
其实还有后续,不过要延续真希屠家线,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会写在正文最后的[摸头]
第62章
无论发生什么, 你都要坚强地活下去。
从听到这句话开始,藤咲便整日整日地陷入了不安之中。
说什么‘我是不会死的’。
说什么‘我永远不会和你分开’。
都是假的。
人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母亲离世的那个夜晚,就像是追随着前者的脚步一般, 弟弟也一并离开了。照顾弟弟的素美夫人惶恐地解释道, 据她所说,在没有喂奶、也没有窒息的情况下,弟弟就静静地断气了。
为什么一直对我撒谎……
在简陋的灵堂里守夜时, 爱鸟将妈妈生前交由她保存的东西转交给了藤咲。一个厚厚的大信封,沉甸甸的,里面像是装了颇有分量的证书。
信封表面留有母亲的笔迹:给我亲爱的孩子小咲
藤咲眼酸地打开了信封,随着信封的拆启, 三份厚度和大小都完全一致的文件散落开来。
位于东京慈海街道公寓的不动产权利登记书。
位于东京中野区公寓的不动产权利登记书。
位于目黑区公寓的不动产权利登记书。
一份全新的身份证明,上面是一个闻所未闻的名字——土屋海咲。
“别对我这样!”藤咲几乎发狂。难不成他活着是为了得到这些东西的吗?白底黑字的纸张飞得到处都是, 还有一张顺着门外吹进的风飘到了灵台前。随着产权书和身份证明掉落出来的还有另外一个薄薄的信封,它落在藤咲的视线中, 上面没有写什么信, 仅仅是贴着一张普普通通的封口贴。
任凌乱的白发垂落在胸前, 感觉自己狼狈至极的有园藤咲捡起身前的小信封。他有些不敢打开,因为他不知道里面究竟会放着什么东西。
仅凭感觉,这其中应该只有一封信, 一封很薄的信。踌躇再三下,藤咲才撕开了信封上的封口。
「给我亲爱的孩子, 小咲。」
藤咲瞥过头, 甚至害怕看见横线信纸上标志的文字。有园烟子在信上写了满满的几页,想到这上面很有可能是她交代的后事,藤咲便止不住眼泪。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才正视起信上的文字来。
然而, 信上的第一行字便让人开幕雷击。
「我曾答应过你,无论发生什么,都会陪在你的身边。」
「你忘了吗?我曾经答应过你的,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丢下去独自离开这个世间。」
「小咲,等着我。无论你在世界上的哪一个地方,我都会如约回到你的身边。在那之前,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坚强地活下去。」
看到这不断的承诺,藤咲屏住呼吸往下看去。
「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是我从未向你提起过的、属于我的过去。」
……
……
“我出生在一个堪称愚昧的、落魄的名叫若菜镇的小镇之中,自我有记忆起,镇民们便供奉着一位叫做「玉菜姬」的女神。”
“玉菜姬是谁?玉菜姬能够做到什么呢?年幼时的我从未了解过属于「玉菜姬」的一切。我所知道的是,每一年,镇长都会拜托当地神社的巫女饰演玉菜姬,在神社前进行祷祝之舞。”
“我的妈妈,也既是你的祖母——光子,在我年幼时便将我送进了神社,她说,如果成为巫女的话,每个月得到的工资就可以拿来补贴家庭。我如光子所愿,成为了神社的一名巫女,在我十九岁那一年,我被选定为饰演玉菜姬之人。”
“传闻中的玉菜姬拥有通晓过去与未来的能力,也有人说,她拥有实现人们心愿的能力。一直以来,我都不以为然。”
“但是啊,小咲,传闻是真的。玉菜姬是真实存在的,她的权能也是真实存在的。”
“从前两年起,我就时不时地感到头晕目眩。经过检验之后,才发现竟然罹患上了脑瘤。”
“毫无疑问,这便是天罚。”
“作为侍奉神的巫女,在献期结束之前,不许婚嫁,也不许生育,必须保持完完整整的处子之身。但是你知道吗?在我饰演玉菜姬的典礼之上,我遇上了你父亲——清直。”
“就像命中注定一般,我们陷入了热恋,在我二十岁的那年,我和他定下了婚约。”
“对于结婚的事项,光子十分轻易地同意了。在她看来,成为一名小企业家的妻子,显然比当地神社的巫女更具有前途。”
“告别父母后,我随着清直来到了城市,在一家手工点心店开始工作。”
“起初,和平是家庭的基调。但逐渐,生活便以我无法预料的方式扭转。虽然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诉自己,引发动乱的是这个分崩离析的社会,但也有那么一瞬间,我认为,这是我背弃了玉菜姬所受到的惩罚。”
别开玩笑了。
藤咲的脸色渐渐地沉了下去。虽然他有时候不停地向神明祈祷,但绝大部分时候,他都不觉得神能够扭转人世间的东西。如果它真的有这个能力的话,你(妈妈)就不会因为脑瘤去世了。
藤咲翻过一页信纸。
“这些都是真的!!”
与前文完全不同的凌乱笔迹布满了第二张信纸,乱七八糟的笔触足以看出在书写这封信时当事人内心的狂躁。
藤咲吓了一跳,继续耐住心往下看去。通过辨别潦草的形状,他艰难地读出了信纸上所写的内容。
「我向玉菜姬献上了祭品,然后许下了真诚的愿望。我想要让你获得从未有过的一切,我想要让我永远地陪在你身边■■■会成功的,一定会■■的死亡并不是分离,再过■■我会重新回到你的身边哪怕是以■■的形式等待我等着我在那之前无论发生什么哪怕■■■■你都要■■地活下去!」
看着这些笔画连成一团的触目惊心的文字,藤咲下意识忘记了呼吸。然而这段话的后面还有另外一段内容,一段让人看了彻底僵直在原地的内容。
「妈妈■■很不赞同■■你的男朋友■■杰如果■■■■发现■■变质那就■■■■■■松开■的手。」
「我曾与他许下诺言但如果■■■■这个誓约无论■■■■我都会■■■■因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你的■」
誓约……什么誓约?和杰吗?
藤咲咬了咬指甲,信上大量被涂抹的文字让他难以分别话语的具体性和连续性,但仅凭剩下的内容,他也意识到这是一封疯狂的遗书。
他几乎是跪坐在地上审视着当中的每一个文字,若菜镇,玉菜姬,这不是民俗故事里出现的地点和角色吗?它们竟然是真实存在的吗?
被这封信所恐吓,藤咲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直到一道身影遮住了从外射进的阳光,将一片阴影打在他面前的信纸上时,藤咲才抬起头,注视着无声的来人。
是直哉。
直哉旁若无人地出入别馆,没有人会阻拦他的脚步。
藤咲的视线落在信件的最后一行上,重新变得娟秀的文字却在述说着一句警告。
「外面的世界,真的,真的,很危险,千万不要走得太远了哦。」
“什么啊,竟然还有遗书。”
禅院直哉咋了咋舌,看见铺散在地面上的不动产转移文书,他眼神暗了暗,不留余力地嘲笑道:“老爸竟然舍得给你们三套房产,不过,既然海月也死了,怎么说也得把东西收回来吧。”
藤咲翻了翻手边的东西,把有关「土屋海咲」的文件默默地收了起来。如果说,要以其他人的身份生活的话,这份文件是万万不能丢失的。
“你在藏什么?”那显然易见的动作自然会引起注意,直哉伸手便来扯藤咲手里的东西,可是谁也不让着,后者干脆将纸页塞得皱巴巴得塞进了自己的领口中。
“无论是什么,都是我的东西!”藤咲的嗓门变得尖尖的,令人不快。
直哉便说:“你又想逃跑了吧,每次遇到什么事就只想着逃跑,你这个懦夫!”尖锐的话语完美地刺中了藤咲,见他脸上神色变幻莫测,直哉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喂,你欠我的究竟怎么还,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在得知有园烟子去世的消息时,直哉甚至有些高兴。讨厌的女人终于死了,死的时候还带上了妾生子,对于他和母亲来说,怎么着都是件好事。
黑川献上了他的建议。
在这最孤独最寂寞最无助的时候,禅院直哉只要出现在有园藤咲面前,再表现得比平时更加温柔一点,他(藤咲)绝对会死心塌地地爱上自己的。
这就是直哉的想法。
可看到对方的行为,直哉又怒上心头。他把那些房产全部踩在底下,纸袋保存的整洁文件就这样被踩上了好几个灰扑扑的脚印。他本以为这样就会如往常一样争吵起来,可藤咲却侧着脸,用一种说不白道不明的眼神盯着他。他难看地佝偻着身子,看上去是在保护自己怀里的东西。
直哉一向不屑和废物、胆小鬼之流的说话,但他想要说上话的人总是不太乐意搭理自己。
“真是丑陋的模样!”
甩下这句话后,禅院直哉便气哄哄地走了。
有的人又是闹又是恼,有的人又是哭又是怕,也许他俩的世界没有会相互交际的那一天。
藤咲想去看看他弟弟。
咒术师们说,死婴总是能够迅速地产生扭曲可怖的怨灵。为此,在火化之前,还需要用特别的咒文将其束缚。
藤咲的弟弟就被人装在一个桐木匣之中,蜷缩着身体,因无法呼吸而青紫的皮肤上贴满了写满咒文的符咒。匣子的缝隙中装满了用于掩盖尸臭的防腐香料,恶臭与熏香的气味刺激着藤咲的嗅觉。
藤咲曾经在符咒上吃过苦头。当他试图伸手触探这个可怜的孩子时,他的手指当即产生了一阵灼痛。
他揉搓着手指上疼痛的部位,香料的香气和尸体的恶臭混合着,融合成一种无法描述的怪异味道。
藤咲的耳边传来了一声低哑的哭声。
匣子。
匣子里的那个东西。
藤咲的弟弟。
就这样睁开了眼睛。
不只是紫檀色还是墨绿色的尚未显明的眼珠无辜地看着他。
藤咲紧张地看了看正在玩忽职守的咒术师们。
藤咲伸出手,再度碰了碰匣子里的弟弟。他吮吸着这根细细的手指,眼眶里涌出眼泪,看起来又将哇哇大哭。
藤咲害怕地捂住了弟弟的嘴,其中只留有一道缝隙。孩子潮湿的呼吸在他的手心里划动,像一条软软的舌头在舔舐手心中的每一条纹路。
趁着咒术师们休息的时候,藤咲抱起匣子,跑出了禅院家的宅邸。
他第一次感受到何为“自由”。
作者有话说:
小说《轮回》的结尾,女主瑶开始怀疑,一直暗暗帮助她们的女学生就是玉菜姬的转世。但也有一种可能,玉菜姬一直没有死过,她从几百年前活到了现在!不过里面玉菜姬的故事模仿的是泷夜叉姬哈哈
……
一月份结束了!呜呜呜呜!二月份我来了!
第63章
一辆前往偏僻乡下的公交车中, 有园藤咲正靠着窗玻璃,注视着外在颠簸而过的风景。
鸭舌帽把盘起的白发全都藏得严严实实的,为了惹出风波, 他甚至还戴上了深色眼镜, 让自己看出来像个怪人。
藤咲正要前往母亲的老家——若菜镇。
根据地图,他要先到达「旧枷场村」,在那儿的站台等一辆一天只会出行一趟的公交车, 然后在「供花村」下车,再步行一公里就能够到达若菜镇了。
藤咲问过车站的工作人员,为何村庄设有站台,若菜镇作为一个小镇却没有直达车辆。工作人员眼神古怪地看了看问出这个蠢问题的藤咲, 解释道:“那件事情还挺有名的吧。数十年前,一夜之间, 所有的镇民都消失不见了,巡逻队在周围的村落和山里搜寻了很久, 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感受着怀中包袱的重量, 藤咲默默地想,怎么和俱乐部的情况是一样的……在警察们上门询问之后,藤咲再也没收到相关的消息, 他也没从当地网站上发现与之相关的内容。
听到怀里发出的动静,藤咲立马回过神来。被包在襁褓里的弟弟已经醒了, 分不清颜色的眼珠目不转睛地盯着藤咲看。他他手忙脚乱地摸了摸尿布——没湿, 是饿了吗?可是现在又没有热水。
藤咲只好不停拍打弟弟的背部。
过道边上的女人朝他搭话,“真可爱,一岁有了吗?”
藤咲尴尬地说:“差不多。”
拨去了香料和符咒,藤咲带着死而复生的弟弟逃走了。他不知道自己的弟弟变成了什么模样, 但是就这样丢下他实在是太可怜了。
他没有变成怨灵也没有变成地缚灵,仍然保持着生前的模样,会呼吸有心跳还会哇哇大哭……藤咲开始相信了,母亲信中所写的东西。
来到若菜镇,正是为了寻找母亲的故事。
“这孩子真是安静。”绘里打量了几次,都只能看到孩子藏在襁褓下的半张睡脸。
女人的名字叫做绘里,住在旧枷场村。藤咲是在下车时才知道这回事的。
站台上的公告在风吹雨打下被损毁得差不多了,藤咲难以看清上面的内容。
绘里问道:“你这是要带孩子去哪里?”
藤咲想了想,还是告诉了对方。
“若菜镇吗?”
“说是要坐到供花村下车来着。”
“那得坐38号公交车,但是早上九点它已经出发了。”
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诶……!”藤咲取出在首发站拿到的时刻表,“但是这上面说,下午四点才发车。”
绘里想了想,“是不是印刷过期了?”
藤咲没地方可去了,绘里却提出可以让他在家里过夜。
“要是想去镇上,可得走上十公里呢。”
在地图上都只有一个小小标记的枷场村,村落里零零散散地分布着几十户人家。有一些人家几乎住在了山里,田地水道横跨整个村落。
藤咲努力地找了点话说。
“风的声音好响亮。”
绘里解释道:“我们村正好夹在两座山之间,从山谷里吹过的风经常会被老人以为是鬼哭呢。”
绘里的家是一间相当普通的平房,刚到附近,藤咲就听到了孩子哇哇的哭声。绘里的女儿惠美,是刚刚学会爬的年纪。到了晚上,绘里的丈夫回来了,也是一个相当普通的男人。
“要去若菜镇?那可是什么也没有啊。”
藤咲已经是第三次听到这样不解的问候了,但是他必须有要去做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藤咲便出门去等车了。破破烂烂的公交车上只有几个老人。坐在油漆也掉了个精光的座椅上,藤咲终于到达了供花村。
供花村也是个相当偏僻的村落,据说还有食人的恐怖传言。
藤咲背着弟弟走了大概有一公里吧。终于看见了一块写着「若菜」的界碑。
就是这里吗?
前往若菜镇的山路上长满了野草,越往上走,道路便被遮掩得愈发不清晰。藤咲只能庆幸自己穿的是长裤,还有一条腿没有感觉,否则肯定被挠得痒痒的。
进入若菜镇范围内后,弟弟就开始呜啊呜啊地叫唤。藤咲只好把他从背后换到了身前,弟弟含着拇指,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就像所有人所说的那样,若菜镇内一片荒芜,房子上爬满了藤蔓和蛛网,看上去好不凄凉。
藤咲在镇内乱逛着,勉强找到了可能是神社的地址。一道落漆的红门半塌着,穿过神门,一些褪色的布条被蛛网粘住了,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越往神社的内堂前进,弟弟哭闹得就越厉害。
藤咲终于见到了祭坛。
一尊小小的黑发人偶立在神龛中,粗糙的金冠发饰黏在身后。
藤咲不知道的是,这尊人偶曾经被有园烟子带走了,现在又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原地。
藤咲蹲下身来,将弟弟抱在怀里,平视着仅用双手就能托住的瓷人偶。
“玉菜姬……”藤咲低声念着对方的名讳。为什么妈妈会信奉这样的野神呢?
藤咲盯着瓷偶的面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连弟弟没有了呼吸也不知道。等到他发现的时候,藤咲惊慌失措地不知向谁求助,可抬眼一看,玉菜姬的人偶已经消失不见了。
弟弟的双手抓住了藤咲的头发,他又开始正常地呼吸了,瞳孔显像出一种深深的紫檀色。
一瞬间,大量陌生的记忆涌入了藤咲的脑海中。他忽然出现在蔷花俱乐部的大厅之中,还未等藤咲明白为何地点出现了转移,却惊讶地看见另一个自己狼狈地躺在地面上。杰抱着他,正用警惕的眼神盯着藤咲。
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夏油杰质问着眼前的藤咲。
藤咲一头雾水,正想走得离对方更近一点,却听见熟悉的声音从自己的身体里冒了出来。
“我问玉菜姬,究竟如何才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玉菜姬对我说,只要我向她献上诚意,她就会告诉我什么才是真实的幸福。”
“哪怕要杀害与自己无关的人?!”
藤咲听见母亲的声音悠悠地肯定道。
“是啊,无论多少人。”
空荡荡的大厅里散落着各式各样的衣物和钱包,筹码也掉得到处都是。藤咲看着一个个眼熟的动物面具,这些都是曾经待在客人脸孔上的面具。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到他将一切全部都联系起来的时候,藤咲的胃部不停痉挛着,他止不住地干呕着,几乎要一并吐出自己的内脏。
什么意思。
等等……别这样……
这不就是活人祭吗?
有园烟子的遗书里曾写道,她为了许下心愿,向玉菜姬献上了“祭品”。
可是明明什么也没有得到啊。
藤咲晕头转向,他眼前的风光又陡然转变。他不知道自己又钻进了谁的身体里,他挤在人群中,看着祭坛上穿戴着金饰的巫女翩翩起舞。
藤咲的视角又变化了,他重新出现在禅院家,母亲的卧室中。杰坐在他的对面,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沉默了许久之后,他才开口说话。
“我本来就没打算留他一个人。”
弟弟的哭声不停催促着藤咲醒过来,从这混乱的记忆宫殿里醒来。可醒来之后,藤咲却发觉自己无法动弹了。他瞪着天空,感觉自己像是陷进了泥沼中无法动弹。当他艰难地扯起一只右臂时,却扯起了一滩黑色的烂泥。
藤咲困在沼泽里了。
不,是他困在影子里了。自己的身影、周围的树影、祭坛的倒影,全部融为一体,将他死死缠绕着,甚至压迫着他的肺部。
弟弟受到冷落,从一旁爬了上来,像只猫儿一样坐在他的胸膛上,深红色、紫檀色的颜值滴溜溜地转着。
费了老大的劲,藤咲才从影子里爬出来。他看向自己的身后,原本应该静止的影子却自主地连接着周围的暗影,一张多格的巨大蛛网在他眼中晃荡着。
无论是这件事还是那件事,全都搞不懂!
头颅隐隐作痛。
不知为何,藤咲的眼前还不停地闪现着火光与血光。他没办法再在这里呆下去了,可是最近的一趟公交则在明天,藤咲只能去附近的供花村借宿。
夜里一点也不安宁。
最主要的还是藤咲自己的问题。
他脑袋里有太多不属于自己的画面,这让他疼痛难忍,哪怕捂着脑袋,也无法忽视从脑内传来的刺痛。
弟弟一直在他怀里自娱自乐,吃饱喝足之后,他连声都不会出。
我的弟弟,真的是我的弟弟吗?
藤咲难以不向自己发问。
已经被确认死亡。
数次停下呼吸。
熬到第二天早晨,藤咲又搭乘公交前往旧枷场村,坏运气一股脑地全跑过来了,原本就破破烂烂的公交更是半路熄火,就这么一停一等,等到了枷场村的时候,藤咲又错过了去往市区的公交。
襁褓里的弟弟又开始莫名原因地呜啊呜啊了,他的叫声总让藤咲感到一阵心悸。明明是在哭叫,可看着他的眼睛时,藤咲却看不到任何一丝伤心。
九月的白天依然走得很早,仅仅不到六点,天色就已然暗沉下来。
这样下去岂不是又要麻烦人家了?
藤咲在一家卖水果的路边小摊中肉疼地买了些应季水果,用泡沫盒包好了拎在空闲的手中。
如果非要叨扰人家的话,好歹也要送些东西。
拖着沉重的步伐,藤咲再一次来到了旧枷场村。走路又消耗了他不少的时间,藤咲是在大多数人的用餐时分到达的村内。恐怕是七点多吧。农田里空无一人,关闭的水渠里有青蛙的叫声。
藤咲回忆着绘里的家在何处。
往着位于河流边的绘里之家前进时,藤咲听见了来自远方的一声嚎叫。
是小孩子吗?听着不太像。说不定是动物的叫声。
怀里的弟弟突然开始哭泣了,他这罕见的泪水让藤咲有些不知所措。而随眼泪一块儿出现的,是从肉眼可见的远方所传递而来的恐怖的大火。
赤黄的火焰以摧枯拉朽的气势向山下奔来,速度之快超乎山火的寻常速度。
看着逼近的火焰,藤咲呆愣了一秒,他不知道当地的火警署是什么号码,只好打通了总线。
“……是!是!旧枷场村,火!”
扑面而来的热浪几乎烧焦藤咲的头发,一只浑身赤红生满火舌的妖物直冲他的面门而来。他的帽子被这阵飓风吹跑了,雪白的长发像蝴蝶一样飞向远方。
太快了。
快到让人无法呼吸。
在这生死攸关的危机时刻,一只手攥住了咒灵的身体。
在明亮的火光中,藤咲见到了熟悉的脸。
“……杰!”藤咲望向远处,弟弟仍然哭闹个不停,用圆圆的脸蛋贴着他赤裸的胳膊,“你已经把人都救下来了吗?”
夏油杰从善如流地收回了他的俘获咒灵「火车」。就在刚刚,他让咒灵们在村内横冲直撞,了当地结束了所有人的生命,「火车」会烧毁他遗留下来的痕迹。但他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藤咲。
看到还没有搞清楚情况而面露信任之色的藤咲,夏油杰只觉得自己手指上的血迹有些发痒。
他说:“不。”
火焰的红蛇在紫色的瞳孔里舞动着,两个怯生生地扒在夏油杰身边的小女孩一并映入藤咲的眼中。
藤咲忽然变得有些磕巴,他拢紧了弟弟,说:“我得……我得去看看……”水果盒掉在地上了,梨子从泡沫盒中滚了出来。
就在藤咲打算侧身而过的时候,夏油杰用力地抱住了他。每一次,每一次,他的拥抱都像是要勒断别人的肋骨。
他说——
作者有话说:
【本章为存档点】
【本章为存档点】
【本章为存档点】
将衍生出【支线二】和正文,但是我觉得支线二算是好结局哦诶嘿[摸头][摸头][摸头]
第64章
“来不及了。”
“都死了。”
若无其事地撒下谎言的夏油杰在这个拥抱后闭上了眼睛, 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藤咲:死了,没有了。
山火会烧尽那些人的尸骨。
为他争取一些时间。
被他救下的两个女孩揪着夏油杰的衣摆,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哥哥要说谎。
说谎是很恐怖的。
但是她们明明没有说谎, 还是受到了叔叔阿姨们的敌视。
藤咲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杰所说的话。
他总是……总是……很温柔, 很善良。藤咲无法形容这种感觉,他是个言语匮乏的家伙,有时候不得不加以动作辅助自己的话语。
藤咲试图摆动双手, 可被挤压的弟弟又发出了猫一样的叫声。
山路很是崎岖,镇上的消防队过了十来分钟才到达旧枷场村。无论是房屋还是尸身全部烧得一片焦黑,藤咲的瞳孔睁得莫名地大,他看见黑烟股股地向天上升腾, 数以万计的光点笔直地投向了无边际的天堂。
他们走下了山路。
“你们叫什么?”藤咲问那那个女孩子。
女孩子们像是失了声,满目惊恐地看着藤咲。直到夏油杰说“没事”的时候, 黑发的女孩才发出了细若蚊鸣的声音。
“……菜菜子。”
藤咲问他:“孩子们该怎么办呢?是要送到附近的福利社吗?”一般情况下,政府名下的福利社都会为无父无母的健全孤儿选择新的寄养家庭, 直到他们拥有能够养活自己的能力为止。
夏油杰说:“我会考虑的。”他的眸光落向了藤咲怀里的婴儿, 皮肤白皙, 黑色的胎毛已经密密地长了一圈。
“把弟弟也一块带走了吗?”
藤咲有些口吃,似乎难以表达真正的想法。
“他……他太可怜了。”
被塞进小小的匣子里,被贴上会灼烧的符咒, 然后要被送入火焰的炉膛之中。
这对陌生的组合行了一段路,很快就来到了分岔路口。
夏油杰低声问道:“接下来要去哪里?”
藤咲看着有些失落,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我和直哉吵了一架, 他说我总是只会逃跑的胆小鬼,我想他说的是对的。我趁着守卫们不注意的时候从院子里跑出来了。”
“我也不打算回去了。”
听到这句话,藤咲困惑地看向他。在月光下,杰的面目变得明亮而淡然。
“至于要做什么嘛……大概还要过段时间才能知道吧。”
藤咲维持着相同的表情, 当意识到自己的手指被对方所握住时,他慢慢地看向沾满了灰尘的两只左右手。
“就,和我在一起。”
去年的那个冬天,皑皑的白雪见证了两个人之间许下的约定。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放弃自己的生命。
同样的声音再度在藤咲的耳边流淌,那是“约定”的声音,那是“恋”的声音,是用咒力定下的不可分割的两人间的束缚。
信纸上的文字飘然飞舞着。母亲的祷告,母亲的遗言,一个字一个字地钻进他的脑海中。
藤咲低下头,一个“我”字说了半天都没能完全脱离发音的口舌。
夏油杰已经习惯他那不安的情感与犹豫不决了,他知道,自己需要代替藤咲做选择。他握住了对方的整只手掌,寒冷的双掌正因触摸而逐渐升温。
“走吧。”
一路上,藤咲告诉了杰很多事情。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附近,是因为要去寻找若菜镇中的玉菜姬。母亲遗书中的狂言让他提心吊胆地过着眼前的日子,直到遇到杰,他才暂时地遗忘了那些事情。
杰依然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他此时的心情。
“过段时间,我和你一起找吧。”
就这样,藤咲和他仅有的一些东西一块搬到了位于东京相模的一间二层住宅中,占地大约75个平方,浅黄色的尤其粉刷着外墙,淡红色的窗槛看来有着儿童般的色彩。
“你最近都住在这里吗?”站在阳台上眺望着远处的风景,藤咲看见房前梧桐叶上的毛茸茸,好近,进到伸手就可以触摸到叶片上的细绒。
“我拜托朋友帮我找的。”夏油杰没说那个“朋友”其实是孔时雨。因为涉及到天元的密令,护送星浆体的事件几乎是保密的。薨星宫里发生的事情,也仅有少数人知道。
星浆体沉寂之殿。
多么合适的地方。
和藤咲想象的不一样,杰并没有将两个女孩送去政府机构,而是将她们留在家中独自照料。
两个才五六岁的女孩,绝非是一个十八岁的学生可以照顾的。
藤咲越来越读不懂夏油杰的心思了。他近来总是外出,动不动就披星戴月而归。
美美子和菜菜子(菜菜子是金褐色短发的女孩)总是很饿,一开始的时候,她们甚至不敢说话。等到藤咲听到她们的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声音时,才发现她们已经饿得不行了。
看着她们将自己做的简单食物狼吞虎咽地吃得一干二净,藤咲才发现自己忽视了她们许久。他自己也有一对双胞胎妹妹,但是阳子夫人不喜女儿们和别人交流,藤咲只是远远地见过她们几次。
弟弟早就到吃辅食的年纪了,藤咲顺便把鸡肉和蔬菜打成肉泥,一点一点地喂他。
吃完饭之后,菜菜子和美美子又变得怯生生了。藤咲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对待她们,他从没想过自己的身边还会出现两个与自身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
被血缘中的魔咒所困扰、所只配的藤咲不免有些不知所措,他只好每天给她们做饭,像喂两只小猫一样填满她们的肚子。
弟弟很乖,乖到让人无法理解的程度。他总是安安静静地躺在摇篮里,深色的瞳孔又大又明亮。
“我觉得他有点怪怪的。”有一次,藤咲对杰说了这样的话。
夏油杰也看着摇篮里的男婴,他曾经听藤咲说过,弟弟很健康,也很可爱,而有园烟子曾经对他怀有非同一般的期待。
夏油杰一直都不太喜欢这个孩子,哪怕过去了几年,他对这孩子的感情也一如往昔。
这双眼睛的颜色和形状,都与有园烟子那女人一模一样。
……
……
就像之前答应的一样,夏油杰帮助藤咲寻找传说中的公主的传说。
几百年前,一座名为玉之城的城池中,居住着一位叫做玉菜姬的公主。她为人善良,一心一意会父亲麾下的众人着想。玉菜姬拥有窥探未来的“神之眼”,她的父亲也因此规避了许多天灾人祸。
藤咲所知道的民俗故事中,玉菜姬是因为触犯了天谴而被神明所杀害,但在一篇非常遥远的古代小说中写道:玉菜姬……征收百姓们的肢体作为税……甚至是内脏。
这太残忍了。
而在另一篇化用小说中,玉菜姬又成为了被供奉在神台前的正神,信众们献上人牲,以换取愿望的实现。
更有传说称,玉菜姬实际上是个男扮女装的人妖。
能够找到的内容很少,拼凑出来的形象完全不合理。
思忖良久后,夏油杰说:“别太在意了。”
藤咲怎么可能不在意呢。混乱的记忆在他脑海中不停挤压着,他几乎要被这些东西逼得喘不出气来了。可是杰靠在他的肩膀上,沉重的身体中不停吐出体内的浊气,藤咲又将自己的心思分出来一些放在他的身上。
无论这个世界上是否存在玉菜姬,藤咲都会一直等下去的。
等着我。
等着我。
逝去的母亲这般呼唤道。
无论发生什么,藤咲都会在原地等待,直到与对方见面的那一刻。
但这份等待的时间会有期限吗?
难不成从他的十八岁到他的八十岁?
藤咲并不觉得自己能够活那么久。
如果说,遗书里的内容只是为了给他一个依靠呢?
藤咲不得而知。
……
……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藤咲很少出门甚至不出门。他相当害怕自己被直哉发现,他有预感,如果这一次被对方抓住的话,绝对会被打得半死的。
虽然直哉很少在他面前使用暴力,但藤咲经常听说,今天他砸了谁的头,明天又用鞭子谁抽得遍体鳞伤。
藤咲又想起来小时候他被黑川骗到惩戒室时的事情了,他在惩戒室里遇见了一只奇怪的咒灵,之后也不曾从别人口中听闻过青灯女子的存在。
在离开家后,藤咲立马舍弃了原来的名字。
“土屋海咲……那我以后就叫你——咲。”夏油杰顿了顿,默默地省去了别的称呼。
小咲。
溺爱孩子的母亲的称呼。
对于自己的新名字,藤咲还有些不适应。如果他改名叫做海咲的话,弟弟……弟弟的话,刚刚好。
两年后,也即是二十岁的时候,藤咲终于克服了外出的恐惧。
他打算出门去找份工作,至于弟弟——菜菜子和美美子自己还是需要照顾的小孩,藤咲只好把他放到当地的保育院去。
菜菜子和美美子也到念小学的年纪了。但在这件事上,藤咲却和杰发生了分歧。
“不用。”
“为什么不用?她们都七岁了。如果是钱的问题的话——”
“不是钱的问题。”
不知为何,夏油杰相当反对让女孩们区别读当地的公立小学。
从小就没上过学的藤咲自认为这是相当有必要的,他小时候吃了很多苦,所以对学堂相当的向往。在禅院家的时候,他也经常去大哥那里学习。
“那么菜菜子和美美子的想法呢?”
女孩们互相看了一眼,还是决定听从她们敬爱的“夏油大人”所说的,不去“猴子们”的学校。
不要对“猴子”仁慈。
美美子一直在想,为什么不把盘星教的事情告诉咲呢?咲不是讨人厌的“猴子”,需要把他瞒在鼓里吗?
藤咲还是想问问杰的坚持。
夜色深入时,藤咲便在卧室里等他。摸着对方消瘦的身体,他心中生出了可怜之情。
“饭也不好好吃,觉也不好好睡,眉头也簇得这么紧。”
在藤咲看来,日常料理中没有比吃饭睡觉更重要的事情了。
被触摸眉心的时候,夏油杰顺着这个小小的动作闭上了眼睛。他就像一只大型的缅因猫一样贴着藤咲,明明是这么高大的家伙,却和他一样,喜欢把整个人都缩成一团。
藤咲缓慢地拍着杰的后背,他的耳朵旁传来微弱的声音。
“我累了。”
累了就得好好休息啊。
藤咲抚摸着杰的后背,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到了最后,肌肤负距离地相依着。
温暖的肌肤,冰冷的肌肤,这里有两条被冲上岸的鱼在相濡以沫。
有一个凉冰冰的东西套到了藤咲的手指上,刚好叠在那枚咒具戒指的上方。
借助着夜灯的微光,藤咲看清了那东西的具体模样。
那是一枚有着和纸素纹的樱花金色戒指,深邃的质感宛如活生生地皮肤纹路。
“如果要拒绝的话,就在我闭着眼睛的时候摘下吧。”说罢,杰真的闭上了双眼。等待他再度睁眼的时候,藤咲仍然在观察手指上的戒指。
“为我戴上第一枚和最后一枚戒指的人,只有你。”藤咲脸上那柔和得几乎过分的表情让杰联想起只有在夜间才会开放的白色幽昙。他静默地看着藤咲抚摸自己指上的素戒,同时又听见他说:“也是除了母亲以外第一个为我擦去眼泪的人。”
夏油杰想起来了。
这微不足道的小事,早已被他放在了记忆宫殿中遥远的一个角落。
幽暗的荧幕微光下,禅院藤咲因为那种无聊而俗套的剧情哭个不停。夏油杰为很多人拭去过眼泪,父母,过去的同学们,菜菜子和美美子们,但他没有想到,藤咲竟然会将这种行为看得如此之重。
他又用手指抹了抹对方的眼眶,说下了曾经说过的与之相似的承诺。
“无论多少次,我都会为你擦去眼泪的。”
如此简单而轻率的言语。
却像是给了藤咲某种生命的支柱一样。
他们很快就变得湿漉漉的了,根本分不清什么是眼泪,什么是汗水。肉-体之间很快就萌生出了野原上的火花,它熊熊燃烧着,不将两人烧成灰烬,就绝不停止。
你也一样。
我也一样。
藤咲的眼前一片迷蒙,他似乎看到无数只蝴蝶在自己眼前的天壁上扑腾着。数不清的蝴蝶,涌动的云雾一般的白烟,他忽然很想抽一支烟,什么牌子的烟都无所谓,就让这白烟带着他身上所有的心绪不宁都带走吧。
他一直渴望地追寻着,一种无法用单纯的言语去形容的东西,一种哪怕在烈火中也不会感到疼痛的东西。
毫无疑问,那就是「家」。
作者有话说:
其实是杀杀草纸里的公主!有点猎奇,我看了一半就走了[摸头]
第65章
藤咲忘记问双胞胎们上学的事情了。可这件事就像是已经被揭了过去, 两人也表现出对这个安排的同意。
只有弟弟被送去保育院了。
藤咲找了一份漫画编辑的工作,试用期三个月,转正之后的收入勉强能够生活。
在面试之前, 他先去了一趟理发店。
等到出来的时候, 白色的长发全部消失不见了,只剩下贴着脸颊的黑色细软发丝。
白发白眉太过显眼了,不仅会被当成显眼包, 还有可能被人排挤。
付出金钱的时候,藤咲实在是有些心疼。染发并不是什么便宜的美容项目。
藤咲入职的是一家叫做稻文社的公司,最出名的作品竟然是伊藤翔太的岛系列。
直哉曾经持有全册的《神明岛》,藤咲也借阅过同一作者的《血族岛》, 没想到,这个作者竟然还是漫画社的顶梁柱。
啊啊……藤咲曾经还吐槽道, 让他别再画这种垃圾漫画了。
不过,作为还在试用期的小菜鸟, 藤咲是碰不上这种大作者的。他跟着一个叫做笛木的前辈工作, 对方相当得会使唤他。不是叫藤咲去端茶倒水就是让他去帮手下的小作者贴网格——因为小作者没钱请助手。
可恶。
可恶啊。
藤咲在心里暗暗骂着, 但是手上的活却没有停过。笛木手下负责着十来名漫画家,他经常性的建议就是:不行,回炉重造吧。
“还有你, 土屋——”藤咲被点到了,他推了推自己刚买的无度数茶色眼镜, 就听笛木说:“别一天天在这乱逛了, 没事做就去把投稿的内容都看了。”
——不是你在这边叫我做杂活的吗?
藤咲第一次在职场上遭到来自前辈们的欺凌。因为学历的原因,很多地方的招聘都限制住了他,他真的很想留在稻文社。
藤咲本来就很喜欢看漫画,而且他刚好和鲤哉学过画画, 至于别的,他想,总是能学会的。
弟弟真的很乖,乖到一种可怜的程度。保育院的老师说,在院期间他从来都不哭。其他小朋友又喊又叫的时候,他就一个人坐在泡沫垫上玩玩具。直到藤咲把他从老师手里接走,他才随随便便地嗯啊两声。
弟弟不太会说话。
偶尔会从口中蹦出两三个零星的词汇。这缓慢的语言学习能力让藤咲有些忧心,但一想到弟弟都死过一回,藤咲便把这份担忧压了下去。
没关系。
没关系的。
只要活着就好了。
杰在一所宗教中担任着主事的职位。
从过去开始,藤咲就知道他很喜欢思考一些天堂与地狱的问题。会将未来寄托给神明的人一定很多很多吧,藤咲也是其中的一员。
有一次,他送菜菜子和美美子去教派,那时候内厅正在举行某种仪式。人数虽然算不上乌泱泱,但也有着好几十个。
藤咲默默地观望了会儿,没打扰正在布教的杰。
藤咲已经很久没有向神祈祷了。
在碰见玉菜姬人偶的那一瞬间,涌入他脑海中的那断断记忆,让他不敢再向天人祷告。
藤咲看到了两次杰与母亲面对面的场景,为了照顾他的心情,杰一直默默的保护着这个故事。
“撒谎!”
一声尖利的孩童叫声打破了藤咲周边的平静。
是弟弟。
弟弟海月。
他穿着一身可爱的浅绿色爬爬服,衣服的正面还贴着恐龙和恐龙宝贝。
“噢?”藤咲一开始没想到是弟弟在说话,但是他身边就只有弟弟一个人。
“为什么要这么说?”
可是弟弟又不吭声了,用深深的紫檀色眼睛盯着藤咲……的小腿。
他太矮了。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
菜菜子和美美子非常喜欢教派的气氛,以至于每天动不动就要往那跑。两个也就堪堪能够简单交流的小孩,竟然要每天来往于两个地点之间,藤咲是没办法每时每刻都盯着她们的,他的工作时间是早上八点半到傍晚十七点,白天的绝大部分时间里,他都在编辑社里来回跑动。
杰说:“平时就用手机联络吧。”
让不到十岁的孩子独自持有手机,藤咲当真担心她们会对此而上瘾。而且这么贵重的东西,说不定会被不怀好意的人抢走。
无奈之下,藤咲只好给两个人都装上了报警器。
“如果遇到向你们搭话的奇怪的家伙,一定要拉响警告。”商铺里售卖的警告器里还包含定位装置,正是为这群小学生们设计的。
菜菜子好奇地看了看她的姐妹。
当着藤咲的面,把警报器中的绳子拉掉了。
一时间,刺耳的警报声几乎穿透了整栋房屋,滴哩哩的响声几乎传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藤咲:……
“……下次遇到坏人了再拉,可以吗?”
既然警告器都装上了,总不能系在衣服上。藤咲又去给她们俩买了挎包,既然买了挎包,也要配上新衣服才合适。
看着菜菜子穿着新衣服高兴地转圈圈,藤咲半蹲下来,系好了她乱乱的纽扣。
“真可爱。”
如果是弟弟的话,如果他能够健康成长的话,也一定会有如此可爱的模样。
……
三个月的试工期后,藤咲成功转正了。在接下来的两三年里,他一直做着相同的工作。
应酬很烦人,无法推就的时候,他也只能和同事们一块去居酒屋或者小餐厅。
总有人问藤咲,“土屋,你年纪轻轻怎么就想着结婚了?你不知道那里是地狱吗?”
大多数情况下藤咲只是笑笑,他没有结婚也没有订婚,这只是一枚戒指而已。
但戒指确实给他带来了好处,默认有婚姻的话,会专门上前来说废话的人就大大地减少了。
多么平淡乏味的生活……
但藤咲一点也不觉得厌烦。
直至今日,他依然如信件中所说的那般在等待,等待着母亲回到他身边的那一天。
……
……
前辈山柳辞职之后,他手下的一些作者被分配到办公室里的每个人。
当藤咲发现分配给他的作者竟然就是伊藤翔太的时候,他大吃一惊。
“哈?伊藤这家伙不行啦,都已经腰斩三部了,画不出来还是回家吃老本吧。”面对藤咲的惊讶,同事倒是表现得很淡然,“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没有人想看这么老土的剧情了。”
藤咲查找了一番伊藤翔太近两年来的作品,《今夜无人入眠》《雨人》《青蛙人》,基本上都是黑暗热血故事,每一部都不过数十画就草草腰斩。
“我看过伊藤老师的岛系列呢。”
同事叹了口气,“毕竟是好几年前的作品了,我看你干脆叫他重启这个系列吧,说不定还有读者买账呢。”
一个岛系列画到死,真的没问题吗?
藤咲根据联络册找到了伊藤翔太的联系方式,并询问他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电话那头,漫画家的声音有些抖,仿佛正在遭遇某种人生迫害一样。
出于编辑对刚刚分配到手下的作者的关爱,藤咲决心上门拜访一下这位伊藤老师。
根据通讯录上所留下的地址,藤咲来到了对方所居住的洋百合公寓。明明公寓管理员称伊藤翔太今日并未出门,可无论藤咲按多少次门铃,都无人应答。
“伊藤老师——我是昨天联系过你的土屋,您在家里吗?”
“伊藤老师——”
在这种孜孜不倦地骚扰了人家好一会儿后,隔壁的邻居无法忍受这噪音,出门后便是猛猛地敲了敲伊藤家。
“你这死宅男!快开门!”
几秒钟后,藤咲终于见到了传闻中的伊藤老师。
邻居说得太对了,完完全全就是标准的弱势宅男嘛。一头鸟窝似的黑发,身上穿着带有动画人物图案的T恤衫。因为刚刚的砸门声,露出了欲泫欲泣的表情。
藤咲对自己说:工作要紧。
他顺势挤进了伊藤家,入目可见的是一堆堆不知为何的废纸。
伊藤翔太竟然把客厅当成了工作室。
“伊藤老师最近在做什么呢?”藤咲完全找不到下脚地,直接在玄关处立定了。
在意识到自己乌糟糟的家被负责编辑尽收眼底,伊藤翔太又哭着去收拾了。可是他的东西放得太多太乱,要想收拾也无从下手。
藤咲在心中无奈叹气,“我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在帮活了半小时之后,客厅里终于收拾出了可以坐的位子。眼见工作台上的作画工具东倒西歪,这名作家近来的情况也可见一斑。
工作台上有两张角色形象初稿。
「神无月翠星」
一名站在钢琴旁的黑发美少女。
「东乡云母」
看起来很帅气的短发男生。
“这是老师接下来的人设吗?”藤咲展开人设草稿,伊藤翔太却只是唔嘤了两声。
伊藤翔太是十六岁出道的天才漫画家,今年二十五岁,已经华丽转身,变成别人口中的死宅男了。
“是什么样的故事呢?”藤咲循循善诱,宛如幼稚园的指导老师。
弟弟已经上幼稚园了,但老师们的评价几乎都一样:是个木愣愣的孩子。
呆点就呆点吧,只要不捣乱,就是老师们心中的好孩子。
面对新任的负责编辑,伊藤翔太表现得小心翼翼的。他之前的编辑柳木是个脾气有些暴躁的传统男人,总是把他说个狗血淋头。听说要换编辑了,他还以为又会是一个坏脾气的家伙呢。
结果新来的编辑人美话也柔,就是不知道是真的还是伪装出来的面目。
伊藤翔太勉强讲述了下自己接下来的想法。
“黑暗向王道漫画吗?嗯……主角是——”
“神无月翠星,她是主角。”
是以女性角色作为第一角色的少年热血漫画。
伊藤翔太磕磕巴巴地讲了些他的想法。
背景是在存在着里世界(黑暗世界)的日本现代社会,主人公神无月翠星是于伊甸音乐学院就读的一名普通学生。某一天,黑暗世界从地下翻转,无数的妖魔涌入人间,而正在弹奏钢琴曲的神无月翠星却受到了黑暗世界中妖魔的认同,一名来自黑暗城音乐会社的妖魔向她伸出了橄榄枝……
“然后呢?”
面对编辑的询问,伊藤翔太挠了挠头,表示自己还没有想象出接下来的剧情。
“主要剧情发生在地下城?”
伊藤翔太摇摇头,“就在日本东京。”
“那么主人公的敌人是?”
伊藤翔太转了转眼珠子,“呃……就是黑暗世界里的恶魔吧。”
“唔……那主人公的能力是?”
伊藤翔太握住了拳头。“使用琴曲召唤恶魔!很唯美吧!”
藤咲双手交织,沉默了一会儿。
“稍微再整理一下吧。”
藤咲追过《岛》全系列,剧情堪称乱七八糟,动不动就有机械将神,如果不是以血腥和黄暴为卖点的话,恐怕……而且,他现在的作品有着转型的萌芽。
伊藤翔太失落地士下座。
作者有话说:
直哉老哥最爱的伊藤老师[摸头][摸头]其实之前叫藤井,但我写着写着写错了,索性都改了。
第66章
工资还是不够用。
是不是该想点别的什么办法呢?
藤咲有不得不赚钱的苦衷。
如果能够还清所有的“人情价值”的话, 他就可以清清白白地站在别人面前了吧。
从几年前开始,藤咲就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一种隐隐的异常。
有许多人说过,他的咒力储存量少到可怜。外载戒指和义肢之后, 他就几乎没有多余的咒力了。
直哉曾经说过, 这样子的藤咲就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然而,在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藤咲却没有感应到那种力竭感。他看不到咒力的上限了, 一切都变成了无底洞,他感知不到本应该存在的界限。
“到底是为什么呢?”藤咲自言自语,他身边只有正在地毯上画画的弟弟。彩色的蜡笔在纸上随意地涂抹着,至于精度, 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但光有咒力也没什么作用。
从现在开始学习的话,是不是有些晚了呢?藤咲有些懊悔荒废了当年的学年, 但是那条无法走路的腿……现在去追忆往昔,也没什么用了。
他打算问问杰的意见。
杰握住了他的手, 感知了一会儿后却说:“好像没什么变化。”
难道是我自己弄错了吗?
每当藤咲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 弟弟就紧紧依靠着他的大腿, 一副不想跟他分开的模样。
藤咲说:“如果我也能成为能够赚钱的咒术师就好了。”
以前,夜蛾老师问他,对于自己的未来有没有规划。藤咲告诉老师, 告诉每一个人,他不想做咒术师也不想做辅助监督, 他只想做一个普通人。
如果现在告诉其他人, 他转变了想法,一定会遭到以五条悟为首地嘲笑吧。
藤咲再也没有见过五条悟。
杰说,他们没办法像之前那样亲密无间地呆在一起了。
到了该分离的时候了。
自高中时代以后,藤咲就很少看见杰露出发自真心的笑容了。
“如果我能为你负担一些什么的话……”
藤咲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个故事。
一个实际年龄只有三岁的人形怪物, 爱上了一个已经死去的女孩。
他对女孩说,如果我能承担你的痛苦,和你在一起的话,我就能继续做人类。
看着对方熟睡的脸,藤咲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打算去看看弟弟如何了。
房间里点着夜灯,柔和的光亮笼罩着小小的房间。
弟弟并没有在床上。
房门也是打开的。
是去卫生间了吗?
藤咲在房间内寻找着,最终在不知被谁打开的阳台上发现了弟弟。
“海月——海月。”藤咲低声呼唤道,希望自己的突然的出声不会吓到对方。
弟弟回过头,小小的脸上有着灰暗的阴影与光斑。
藤咲走到他身边去,牵住了对方的手。
“为什么不去睡觉?”
每天晚上,阳台都是锁起来的,藤咲会在睡觉前确保这件事。
弟弟基本上不说话,藤咲也不指望从他那里得到什么回答。
可今天,弟弟却说话了。
说了一些莫名其妙,与夜晚无关的话语。
“喜欢、金鱼吗?”
藤咲愣了愣神,为什么突然说出这种话来。
藤咲很喜欢金鱼。
但他只喜欢最开始只属于自己的那条金鱼,往后的金鱼再美丽、再昂贵,也不是他心目中最可爱的那条金鱼。
或许是夜色太明媚了,神无月的季节中有无形的妖魔引诱着人类说出内心的话语。
“是啊……我一直都喜欢金鱼。”
虽然金鱼一直被困在鱼缸之中,但这种笨蛋又怎么会记得自己被困在鱼缸中呢?
在说出这句话的当时,无数光点飞向了空中。仅仅是眨眼的瞬间,天空变成了水镜。
金鱼是水中的花朵,它轻柔地在天空中舒展着自己的身体,泛着金光的鳞片美丽珍贵如同上等的珠石。
藤咲像是来到了另一个禁忌而隐秘的世界,他在海中注视着天上投来的月光,金鱼在天上注视着他的恳切与祈求。
平静下来后,藤咲才如梦初醒般地露出了茫然的神色。金鱼仍然在天上飞翔,在他们的屋顶上飞翔,鱼鳍化作了翅膀,在这小小的房屋之上优哉游哉地旋转着。
盘旋在这天涯之上的肉眼可见的咒力如鸟群般兜兜转转,很快,夏油杰就被这种外在的引力唤醒了。
这栋黄漆红窗的小屋成为了金鱼的栖息地,莫名地,藤咲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恐惧。
大,太大了。
当金鱼的眼睛从他跟前晃过之后,藤咲才意识到天空中的金鱼竟比他大得多得多,只需要一口,就可以咬下他的脑袋。
在夏油杰出现在阳台附近的时候,天空中的金鱼消散得彻彻底底,留给他们的只是院落前已然枯死的梧桐叶与草坪。
现在不过十月而已,花草怎么会全部枯死呢?
很快,藤咲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弟弟。
藤咲从来不称呼弟弟的名字“海月”。就算再怎么逼迫自己,他也没办法承认,这个死过一回、总是用冷漠到怪异的眼神盯着他的孩子会是自己的亲生弟弟。他很少哭,不说话,总是独自做着自己的事情,有时候会说出一些让人始料不及的词。
弟弟消耗了草坪和梧桐树的生命,为他制造出了美丽的金鱼。
“喂喂,给我看看嘛。”菜菜子戳着弟弟的脸颊,想让他也在自己面前演示一下那样的能力。
术师们的天赋是无法用正常的流程来评估的,一般来说,孩童们会在5-7岁展现出自己的天赋。小时候的能力就既定了未来的能力,所以看一个孩子能不能成才,幼时的天赋是最为重要的。
弟弟一声不吭,把这两个姐姐视作是空气。
“如果是老头子的话,应该会相当欢迎吧。”杰若无尤其地提起了禅院直毘人。
和无能的自己不一样,年仅五岁的弟弟,展现出了惊人的转换能力。一切术法的源头,便是等价交换。付出什么,然后得到相应的什么。古老的炼金术师们将物品理解后结构,结构后再构成,然后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术师们也是如此操控自己的咒力的,毕竟一开始,咒力就只是咒力,日后出现在他人眼前的形状,是由术师本人构成的。
藤咲不吭声,用力地抱住了只有他大腿高的弟弟。
可问题是,弟弟已经死了。
构成「土屋海月」这个个体的究竟是什么呢?
无法肉眼窥视的咒力,心灵,和时不时说出的直触人心的话语。
藤咲有一种特别恐怖的猜想。趁着四下无人时,藤咲问道:“玉菜姬,你是玉菜姬吗?”
弟弟并没有说话。没有认同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扯着藤咲,来到和他一样的水平。
庞大的咒力顺着亲密的接触传递到了藤咲的体内,他在看不见的世界里不停地向下陷落。黑暗的世界里有无数电影质感的涡虫在来回游动,藤咲看见无数张人脸像雪一样落下,只有他渐渐像烟一样上浮。
一个陌生的概念同时传进了藤咲的脑海中。
「渊天涅槃」
……
……
在活了二十三年之后,藤咲忽然拥有了成为真正的咒术师的本领。
但是,编辑部的工作也很繁忙。伊藤老师的新作品正在不停推进中,在把那些奇奇怪怪的设定删除后,弹奏钢琴引来恶魔邀请德邦这一设定成为了主人公的一个小小萌点。如果真的要以音乐作为主要战斗模式的话,肯定会流失很多受众,反而会变成小题材的音乐战斗番。
“冷静酷炫的主人公,亦或是王道热血的主人公?”
在沉思许久之后,伊藤翔太给藤咲发了条消息,发完消息之后,他就装死不回了。
「想刻画某种疯疯癫癫的角色!TT我真的可以吗?」
如果疯癫过头会成为谐星的。
藤咲怎么也无法将神无月翠星的草稿与“谐星”联系上。
看在是作者难得的自我想法,藤咲只好对他说:“那就试试看吧。”
藤咲无法专注于伊藤翔太一个人,他名下还有六名漫画家需要管理。
等到藤咲快要把哭哭啼啼的伊藤老师忘记了的时候,他突然发送了第一话的迷你分镜稿给藤咲。
《伊甸园传奇》
「某一天,神无月翠星所就读的伊甸园内,忽然出现了莫名的黑洞。正在进行考级的神无月一曲终毕,却发现所有的老师和同学都消失于黑洞之中。因为没有监控和目击证人,神无月翠星被判断为伊甸园112人失踪事件的主谋!正当她费尽心思洗脱自己的罪行之时,黑洞中的恶魔献身,自称被神无月翠星的高雅音乐所折服,邀请她成为地狱音乐会社的一员。任谁看了都是主谋的神无月翠星无奈之下只好逃入地狱,寻找真正的犯人,一洗冤屈。」
藤咲屏住了呼吸。
逃入地狱的主人公,询问恶魔到底是谁杀害了伊甸园的112名师生。而恶魔回答她:“当然是您啦!您这扭曲而恐怖的音乐,让所有听众落入了地狱!”
就这样,拯救112名师生的冒险开始了。
看完第一话后,藤咲久久凝视着话末主人公那张宛如吃了什么×似的崩溃的脸上。
他回复道:「前面的部分,可以继续加入笑点」
看了主人公的这张脸,就连藤咲也无语地笑了笑。
也许伊藤老师该去画喜剧。
最近,这种黑色喜剧好像很流行呢……
王道漫画虽然依旧流行,但大家看够了千篇一律的正义人设,兴许这样的角色能够吸引其他人的注意。
在拿到第三章 迷你分镜稿后,藤咲对伊藤翔太说:“我会在审查会上投递老师您的作品的。”
作者有话说:
千翼&唯由的故事,其实我第一次看Amazons的时候看错了看了第二季
本章捏他了很多作品,《神乐钵》打架好看捏[摸头]
第67章
审查很快就通过了, 但是具体还要看前四期连载的收获。
如果四卷内没有到达平均水平,就直接腰斩。
连续腰斩了三回的伊藤老师变成了软趴趴的面条,一蹶不振。他说, 如果这部也腰斩的话, 他就去自杀了!呜呜呜!
藤咲无力地安慰着他,只因为这位漫画家时常陷入自己的忧郁中,总是忽视外界的人。
幸亏的是, 新连载的《伊甸园传奇》每周排名都在中上顺序,如果不是有爆出什么大雷点的话,应该能够安安稳稳地直到完结。
“编辑大人——”伊藤哀嚎着想要抱住藤咲的大腿,不过抱了个空。
面对伊藤老师的哭泣, 藤咲冷冷地对他说:“快给我画!”
明天就是截稿日,可藤咲却没有收到稿件。明明一开始向自己保证了会拥有三话存稿的伊藤翔太, 已经沦落到截稿日前交稿的程度了。
伊藤翔太呜呜地啜泣着,然后爬回自己的工位开始画线稿。藤咲会一直监视他直到交出稿件为止!他的温柔脾性在一次次的拖稿中化为乌有, 在伊藤眼中, 已经变成了柳木2.0。
就连杰也说, 他的脾气有些变坏了。
藤咲的脾气本来就不算好,直哉总是说他的性格很坏。
“因为工作很烦……”
“一定要工作吗?”面对一脸烦躁的藤咲,杰问道, “不能辞职吗?人际关系很难处理吧。”
藤咲抓了抓有些泛痒的脸,“你也在工作嘛。”
藤咲还在做别的兼职。
“弟弟”传递给他源源不断的咒力。
只要和“弟弟”呆在一起, 藤咲便有了“我也有能力”的错觉。
如今, 藤咲的术式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都说咒术师们在觉醒天赋的时候,就拥有了对于术式的绝对解释权与利用权。「影舞」到底是什么样的术式呢?利用影子,然后呢?
藤咲只发掘了他的探查能力,延伸出去的黑影会将看不见、听不见的内容传递给它的主人。
就在藤咲幻想的时候, 弟弟却拉着他去了一家特殊的店铺——贩卖咒具的老式铺子。
现在,无论弟弟会做出什么样的行为,藤咲都不再感到震惊了。
但是咒具都太贵了,哪怕是最朴素的咒具,价格也高昂到非他们所能购买。藤咲灰溜溜地离开了商店,还是多钻研一下如何正确地使用术式吧。
弟弟是藤咲的导师。
藤咲越来越确信他就是传闻中的玉菜姬了。不过,他的性格似乎与文字、传说中的不符。
三个月后,藤咲正式用「土屋海咲」的名字注册了四级咒术师。
四级咒术师所能接受的任务和侦探差不多,都是一些小到不能再小的问题,有时候找上门去会发现会是一场误会。
当藤咲因为一起室内灵的任务上门查看时,才发现所谓的灵瘙是妻子的情人藏身在衣柜中制造出的动静,藤咲差点被当成人家的情人殴打出门。
不仅钱没到手,还白白浪费了时间。藤咲苦不堪言。
灵瘙,是低级咒灵们长期以往所制造出的人类感观能够感受到的一些小动静。
比如说,破旧的屋子里一直有扫地般的沙沙作响的声音;比如说,庭院里的地灯灯火总是接连熄灭。
四级咒术师接受的一般都是这样的小任务,和做外卖员没什么区别。
要想进阶,就得越级接受上位等级的任务才行。
藤咲其实没有正面对抗过咒灵,每次碰见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他都是默默地逃走。
但现在他不能逃走了,他有必须要更多累计钱的理由。
弟弟总是安安静静地呆在藤咲指定的地点,这一次也一样。
这一次的任务地点是一间废弃学校,据传闻,这所学校中有着一座能够实现心愿的狐狸阶梯。只要闭上双眼默念台阶的数量,走到最后一阶的时候,许下自己的心愿,狐仙就会实现你的愿望。
藤咲踩着台阶一步步往上,他小心翼翼地向上走着,生怕一脚踩空尴尬落地。等数到第三十阶,也就是最后一阶的时候,藤咲紧握双手,许愿道:“狐仙狐仙,我想要见到你。”
委托上描述的内容是,一个月前,有一名闯进废校的女生被吊死在台阶上的树干上,另一名则脊椎断裂跌落台阶。
在女孩们生前的日记里,她们是为了想要实现自己对于未来的愿望,所以才会钻进废校里寻找狐仙的。
弟弟坐在第一阶台阶旁的石墩上,晃悠着短裤下的两条小腿。
在藤咲许下心愿的同时,一阵飓风在原地盘旋而起,树叶摩擦的声响大如雷霆,藤咲不由得捂住了双耳。
狐仙,更合适的说法,应该是有着狐狸外形的咒灵。耷拉着的巨大耳朵盖着两侧,生动而逼真的每一根毛发上都有更加微小的生物移动着。
当它站起后肢,藤咲便落入了狐仙身躯的阴影之中。
两米?不,应该有三米了。
藤咲扯动分界的光影,狐仙的影子连带着身体都出现了衣服般的褶皱纹路。
影子是生物的一部分。
只要存在于照耀天地的发光天体之下,无论是什么东西,都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影子。
迟钝的悟性惹人发笑,藤咲就像揉皱一张糖纸那样抓住了对方的影子。狐仙生物身体发生了片刻的扭曲,但下一刻,它就舍弃了这部分肢体,然后拉长了与术师的距离。
它跳跃到了另外一块石墩子上,后肢稳稳地立在小桩子上,尖尖的长脸上露出了狡黠的表情。
狐仙是拥有智慧的咒灵,它知道要如何规避眼前的风险。
这样的咒灵,绝对不会是无意识的下等咒灵。
委托上的信息有误啊。
还未等藤咲再做些什么,弟弟却已经等待不了了。藤咲曾从对方那里得知的概念「渊天涅槃」,此次此刻此地展开了。
狐仙发出了恐怖的尖叫,刺耳的响声震耳欲聋,连周围的鸟雀也惊吓得纷纷向远方逃跑。在藤咲的眼中,狐仙被瞬间肢解,构成它本身的力量被重新凝固,最后变成了飞翔的金鱼。
硕大的金鱼优哉游哉地游动着,藤咲看着天空,无奈道:“不用每次都这样的。”
金鱼太大了,大到令人心生恐惧。
总之是经历了这么一遭,藤咲进阶了。
藤咲一次又一次地问弟弟,你是玉菜姬吗?可弟弟每次都不肯定,也不反驳,只是用深色的眼睛盯着藤咲,和普通的小孩子一样依赖着他。
弟弟的力量就是藤咲的力量。
“有必要让他去上普通人的学校吗?”迫近小学时期,杰再一次提出了这个问题。
杰有些奇怪。
这一点,藤咲在几年前就已经意识到了。
当他提出要去找应聘编辑助的职位时,杰的脸色算不上温情。
“有必要吗?”当时的说辞好像和现在没什么区别。
藤咲还以为他觉得漫画编辑这个职业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很是冷门,到时候跳槽的话也很难办,不如找一份通用的工作。
藤咲耸了耸肩,回答道:“我还是挺喜欢看漫画的,而且我也会画画。”虽说不是大成,但勉强有些水平。大哥无论做什么都相当出彩,但是那样的大哥,竟然有着那等丑陋的嗜好。哪怕现在想来,也是叫人不可思议。
杰的话语好像意有所指。
“术师和普通人之间,总是存在着看不见的壁垒。”
藤咲从未觉得自己成为过真正的术师,他总是待在室内远远地观望着其他人对咒力进行操作。
他沉吟了会儿,眼皮微微下垂,“我倒觉得没什么区别。如果说做术师太辛苦的话……”藤咲握住了对方的双手,修长的、干燥的、温暖的双手,“一定要做咒术师吗?不做不可以吗?”
术师的工作虽然报酬很高,可藤咲在禅院家的时候经常听说某某人受伤了,有的时候断了手脚,有的时候直接就没命了。
夏油杰平淡地说:“这是必要的。”
“为什么说是必要的吗?老爷他每天都在家里酗酒,像他这种资历丰厚的前辈都不怎么出手,为什么你一定要那么辛苦呢?”
禅院直毘人偶尔会接收报酬高昂的委托,但大部分时候,他都在宅邸中晃悠。要是平日里很是忙碌,他又哪来的机会娶好几个老婆,生一堆儿女呢?
杰只是笑笑,并不愿意透露自己的真实意图。藤咲拨弄着他手指上与自己同款的樱花金纸纹素戒,有时候,他们的心灵仍然在遥远的两边。
不过,只要靠得很近,他就什么都不害怕了。
藤咲自私地想,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感到安心与幸福呢?他是不是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就像直哉那样呢?他忧愁地幻想着,这份忧郁明晃晃地出现在眼角。
但是杰握着藤咲的手,手指扣着手指,直到最后也没有松开。因为他曾经答应过的,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任藤咲一个人留在原地。
这是承诺,这是誓言,这就是咒术。
咒术真是奇妙。
咒术可以将两个无关紧要的人联系在一起。
当他们水乳交融的时候,藤咲深刻地感应到了咒术的存在。
杰提到了最开始的咒术。
“平安时代的术师们说过,名字是世界上最短的咒术。每一个人都拥有着特别的姓名,掌握名,就是掌握这个人的性命。有的术师,甚至能够通过名字来咒杀他人。”
藤咲的皮肤上被风流吹出了一些小疙瘩,他缩了缩身体,靠得离对方更近了些。
“真可怕,不过很少有人能够做到这种事吧。现在的身份信息随随便便都可以查到。”
“越是精妙的术师,他们的才能便越是闪耀。”
藤咲说:“就像是安倍晴明那样的人?”
“这样的术师是独一无二的。”
藤咲捧着杰的脸,用手指细细勾勒着对方脸上的五官,“这世道上的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哪怕是双胞胎也无法相同。若是真的有,恐怕就是二重身吧。”
“说不定就有那样的咒灵存在。”人们出于对二重身的恐惧制造出了假想二重身咒灵,这样的例子屡见不鲜。夏油杰掌握了多种百鬼夜行谭中的妖怪的幻想,雪女,飞头蛮,火车,玉藻前……
藤咲从未挪开过自己的眼神,他靠向了对方,心里还在念叨对方所说的名字的故事。但是有园藤咲已经成为了过去时,现在,无论是谁都称呼他为“土屋”。
藤咲没有再提起名字,他的人生早已与一开始想象的截然不同。他松开了双手,而后轻轻地贴在了对方的面颊上
“我这样的人,真的有资格获得幸福吗?”把生命之中最重要的母亲抛在了脑后,用“她一定会回来”的话语麻痹着自己的大脑,用谎言填满自己的生活,然后贪婪地舔舐着和初恋在一起的日子。
就像一个普通人一般生活着。
不需要考虑哥哥,不需要考虑家主,也不需要考虑家人们投来的充满责备的目光。
“我这样的人,真的有资格获得幸福吗?”杰重复着藤咲的话语,轻柔的嗓音仿佛是在对着空气中看不见的仙子说话。
藤咲想了想,吻了吻对方紧锁的眉头。
“不睡啦?”夏油杰问他,十分顺手地将藤咲耳旁的头发绕到了耳后。
他这个问题问得太过刁钻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标题捏他的圣母的视线,是我挚爱的驱魔少年,不过也没什么关系啦哈哈[摸头]
第68章
二十五岁那年, 藤咲负责的作者伊藤翔太绘制出了热门作品《炼狱的日常》。托他的福,藤咲的工资往上涨了些。
“签售会吗?!就算是我也能办签售会吗?”在收到藤咲的提议后,伊藤老师热泪盈眶, 他简直不敢想象, 他竟然也能出现在读者眼前了。
“《伊甸园》顺利完本了,短篇的《幽夜之歌》的成绩也算不错,趁着这次签售会, 宣传一下下部作品吧。”
伊藤翔太对下部作品只有一个浅浅的构思,他不安地说:“这样不好吧……”
藤咲提溜着他的耳朵,“给我去!”
在经过几年的相处后,藤咲意识到, 伊藤翔太是一个必须推一把才能动一下地人物。
就像藤咲本人一样。
在定下计划后,藤咲着手开始帮助伊藤翔太准备签售会。时间要定在第10卷发售的当日, 还要提前在网络格上宣传相关的内容。
……这是我的工作吗?!
藤咲站在伊藤老师的身后,用尖锐的目光刺激着对方继续工作。
签售会的地点设置在新春秋书店。那天是藤咲的休息日, 可伊藤翔太却不停地央求着编辑陪他一起去。
问及害怕的原因, 伊藤翔太一脸恐惧, “我害怕被读者打!”
漫画家们总是会画死一些高人气角色来赚读者的眼泪,伊藤翔太也是如此。在新作《炼狱的日常》中,他用一场意外结束了作为青梅的女孩的生命, 当时编辑部还收到了许多封想要给作者发刀子的信件呢。不过那些危险物品,全部都被藤咲打包送去了垃圾处理站。
藤咲:“那岂不是连我也要被打, 你和助理一块去。”
……
……
如果不是伊藤翔太抱着自己的大腿不肯松手的话, 藤咲是绝对、绝对不回去手下作者的签售会的。
因为害怕日常生活中被读者认出自己的真面目以免引起不便,伊藤翔太戴上了一个巨大的猫咪头套。
“是不是有点太可爱了?”打量着宛如少女般可爱的面罩,藤咲不免疑惑。却见伊藤从背后又取出一个同款的黄色小狗面罩,“编辑大人的我也准备好了!”面罩上, 黑色的豆豆鼻看起来特别萌。
“……滚。”
藤咲选择了兔子。
签售会还没有开始前,线外已经排起了队伍。参加签售会的必要条件便是购买本次发售的第10卷漫画,看着男男女女的数量都算不上少,藤咲觉得今天的成果应该不会太差。
好无聊。
为什么我非要加班啊。
藤咲想,事后一定要找伊藤这家伙把当日工资结清。
看着作者不停地在扉页上绘制图案和祝福语,藤咲还是为对方感到开心的。总算是做出了一点成绩,重展当日的荣光。
不过岛系列……画得真的很差劲诶。
藤咲有一次和伊藤提起,自己的哥哥是他的“忠实粉丝”。
“咦?噫!真的吗?!”
面对着伊藤翔太充满希冀的表情,藤咲搅了搅身前的咖啡,“他可是连你的《金鱼妻》都入手了。”
《金鱼妻》是一本彻头彻尾的R18短篇作品。
“求别说!”伊藤翔太捂住了耳朵。
当时结束《神明岛》后,有一堆读者寄信过来说他还不如下海呢,伊藤便画了《金鱼妻》,结果被人评价为“乱七八糟的东西”,从此他就在这方面封笔了。
无声地打量着队列中的人物,藤咲想着,反正有安保人员在此,他离开一阵也没什么问题。今天他本来要在家里看弟弟的,谁料突然加了班,只好付了一笔钱拜托隔壁的奶奶帮他照看一下。
来到吸烟场馆的藤咲,默默地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包翡翠。
自从工作之后,藤咲就开始抽烟了。次数很少,大概一周一两次吧。每当充满压力的时候,他就忍不住来上一根。
杰提起家入硝子,“说要戒烟,也没看到个影。”
“最近有在和人家联系吗”藤咲和硝子的关系算不上亲近,她是那种淡淡地、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人。
“偶尔吧。悟在做老师呢,他会是个好老师吧。”
想象了下五条悟成为老师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明明是令老师头痛的问题学生,最后反倒成了教书育人的教师。
“我也恭喜恭喜他吧。”
翡翠是口味很淡的香烟,个体也做得细长。藤咲夹着烟,往空气中吐出了一个烟圈。
马上就攒够钱了。
凭借藤咲的工资,是没办法攒下来多少余钱的。大部分的资金,都来自于他的兼职。
弟弟他,总是轻而易举地消灭藤咲所见的咒灵。而通过呈递相关的消灭痕迹,藤咲就能获得相应的报酬。
藤咲想要还清他当年欠下的一切。本金加上利息后,到达了一个对于他来说相当可怕的金额。
一定要做到。
一定得做到才行。
如果不做到的话,藤咲就一辈子没办法忘记「禅院」这个姓氏。
弟弟一直在帮藤咲,从没有说过一句怨言。
为了让自己开心,一直在做难为自己的事情。
藤咲又用力地抽了一口,可白烟依然很淡薄,翡翠本来就是这样的烟。
签售会上,伊藤翔太几乎是奋笔疾书。
累,太累了!他不停地在扉页上绘画着人物小像,他本来就不是寥寥几笔就能勾画出神韵的大师,只是一个普通的苦修。
同时,伊藤也在寻找着自己的负责编辑。可恶的编辑把他一个人丢在这个地狱里了,这样的痛苦他一个人无法面对啊。
伊藤的狂想被一本刚刚递上来的漫画所打断,他习惯性地礼貌询问:“有什么喜欢的角色吗?”抬头一看,却看见一张明显是刁钻性格的俊脸。
对方操着一口京都的方言,听上去有种不近人情的高傲感。
“就画千智子吧。”
千智子是漫画中的高人气女角色,但伊藤打算在下卷就让她华丽退场。
伊藤下意识擦了擦汗,手指被挡在头套外面。好在这名作者的关注并不在自己身上,只是摆弄着手机邮箱。
伊藤绘制了一张千智子的大头笑颜后,又在边上写上了千智子的登场台词。
「千智子;如果你无法解释这份恋情的话,就把它当成是命运吧!」
来自京都的读者离开了。过了会儿,伊藤的责任编辑才回到会场。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淡淡烟味,伊藤翔太忍不住向对方吐槽刚才遇到的特别读者(此时已经来到了休息幕间)。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京都人呢!”伊藤从未离开过东京,他对于京都的刻板印象都来自于综艺节目《今天的XX日》,里面有一期广为流传,讲的就是东京时尚丽人PK京都贵妇人的故事。
“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吗?”藤咲看了看时间,“还不给我准备下午的内容。”
伊藤翔太的激动之情被工作所浇灭,灰溜溜地缩回了椅子上。
……
……
来东京参加签售会的禅院直哉盯着邮箱里的信息,尽是一些垃圾邮件。
眼眸的余光中,一头笔直的白发吸引了他的目光。那个人混杂在人群之中,很快就要从他的眼中消失不见。
直哉追上前去,按住了对方的肩膀。
……
……
“怎么是你?”在休息的幕间外出寻找食物的藤咲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搭住了肩膀,回头看到是五条悟的时候,他的眼中有藏不住的惊讶之情。
披着一件黑色针织外衫的白发青年依然戴着墨镜,他松开手,打了个招呼,“呦,我还以为弄错了呢。”
“弄错了才不会上手呢。”藤咲捋了捋肩膀上的褶皱,“之前有想恭喜你当了老师来着,但是工作太紧张了,一直没来得及说。”
“你现在有空吗?”
五条悟摆了摆手,“我可是带着任务来的。”
藤咲转身就走,又听见对方问:“什么店啦。”
“不好意思,我只能请你去平民餐厅。”
……
坐在靠窗的座位上,藤咲用银勺子搅拌着玻璃杯中的莓类混合果汁,草莓果肉在杯中上下翻腾着。
“怎么,很难吃吗?”
五条悟拿起一旁的菜单,将其中的甜品栏展示给藤咲。
“给我点这个。”
淡奶油泡芙搭配芋泥提拉米苏球。
藤咲点了单后问:“这样还吃得下正餐吗?”他从来不在饭前上甜点。而且,小孩子的蛀牙也很折磨人,美美子偷偷地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实在是疼得不得了了,才在半夜敲主卧的房门。她一直都是擅长忍耐的孩子。
看着五条悟吃得相当开心的模样,藤咲问起他近来的日常:“指导小孩子们有意思吗?”
悟做了个鬼脸,“超超超超麻烦的——”
藤咲对此深有感受。
也不知道家庭教育在哪一方面出现了问题,某一天,菜菜子突然说道:“如果这个世界上的非术师能够全部消失就好了。”
非术师,也即是普通人。
藤咲因为感冒在家里办公,远程联络着手下的作者。听到菜菜子如是说道,他敲打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
“怎么会这么想?”
菜菜子背着手,身上的制服短裙打了个飘。她用一种撒娇的口吻说:“因为他们很烦嘛!”
藤咲不知道是什么让她有了这样的想法。
“遇到讨厌的人了吗?”他率先想到的便是这一点。由个体引发至全体的厌恶,他也尝到过。
菜菜子踮着脚,打量着藤咲。她用了一个更加不利的词语去形容这种讨厌,“感觉他们就像猴子一样无知!”
美美子一声不吭地捂住了姐妹的嘴巴,任凭对方的脚在地上蹦来蹦去,也没有松开。
藤咲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转过椅子,直视着这两个仍然年幼的女孩。
“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有了这样的想法。如果当真是这么认为的话,你就先想办法依靠术师的力量得到大米吧。”
藤咲真的觉得得和杰谈谈这回事了,岂料,对方听了之后,却说了“毕竟她们还是小孩”这样忽视家庭教育的话来。
事情的最后,还是以菜菜子扭扭捏捏地跟他撒娇,“对不起嘛。”
藤咲的苦恼之情溢于言表,然后他就被五条悟戳了戳额头。
“伤疤要呕出来了!”
藤咲只觉得对方在寻自己开心,所以胡说八道。藤咲的伤疤已经变得很淡很淡,就和他曾经在意的东西一样变得越来越浅。
“我是不是做错了呢?”面对昔日的同学,藤咲脸上的表情变得愈发恍惚。
“有吗?”悟搭着一侧的脸颊,这让他看起来肉嘟嘟的,特别的可爱。“你看起来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我呢,曾经想象过,如果妈妈去世了,我就跟着她一起离开。这样的话,我大概就能和她一起转世重生了吧。”藤咲也学着悟的模样托住了脸,“我想对她说,下辈子我一定会成为健康、坚强的孩子,下辈子也要继续做她的孩子。但是——”藤咲努了努嘴,“我却恬不知耻地活了下去,明明有那么多需要直视的问题。”
藤咲在强行塞入的记忆里看到了很多可怕的东西,而他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
“我嘛,倒不觉得这有什么错的,只想支持自己认识的人,硝子也是这么想的吧,哈哈。”
藤咲:“我还以为你要说,‘我才懒得管你嘞’这样的话呢。”
五条悟假装动怒道:“你这是污蔑!”他本来想调笑两句,可将头从自己的瓷盘里抬起来的时候,却见禅院藤咲正看着他微笑。
“你变得很稳重呢。”
五条悟的手指下意识地往内勾了勾,他有些恍惚,想不起来这个人有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直视过自己。
剩下的餐点变得乏味不堪,悟随意地搅动着浓菠萝配汤。
藤咲望着窗外的人流,突然说了一句让人无法理解的话语。
“我的时间,还没有开始流动。”
可是时间确确实实在禅院藤咲的脸上留下了痕迹,原本纤细的身体变得瘦长,眼睛也向着狭长的方向伸长。五条悟想要将话题往挚友的方向转移,可藤咲却好像在发呆,粉紫色的晶莹瞳孔一直盯着餐厅外的风景。
离开餐厅后,五条悟站在街口,向左向右不过是一念之间的抉择。
“五条君——”
听到呼唤,悟侧过身,脚尖如同时钟指针般夹成一个刁钻的弧度。
这称呼也太奇怪了!他正想反驳呢,却看见禅院藤咲伸长着胳膊向他挥手道别。
“你一定会成为特别受人喜欢的老师的!”
作者有话说:
因为是二次元所以才抽烟的,好孩子不要学[摸头]
第69章
一楼的客厅里增加了一只玻璃鱼缸, 两尾普普通通的红色金鱼正围绕着水草来回转着圈圈。看着有些呆笨,水泡泡们时不时地往上冒。
土屋海月坐在橘色的软凳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正在玩耍的金鱼们。
夏油杰穿戴整齐, 确保没有漏失一样东西后, 才从有全身镜的卧室里走了出来。
“走吧。”
今天是土屋海月的小学入学式。
一想到要和那群非术师们交谈些什么,杰的眉头便止不住地跳了两下。他不愿意听很多废话,如果能及早离席的话, 他会那样做的。
哪怕是被夏油杰所提醒,七岁的男孩还是坐在鱼缸面前,眼神不曾离开一刻,仿佛这两条普普通通的金鱼对他有着莫大的吸引力一样。
“为什么总是装聋作哑呢?我不是说过了吗, 咲今天得去参加编辑部会议,不去学校的话, 倒时候你就和回来的他解释吧。”
听到这话,土屋海月才施施然地站起身来。他深色的眼珠从夏油杰的头顶瞄到脚跟, 里面竟有几分审视。他默默地抓上小书包, 先一步走出了家门。
妈妈其实很不赞同你的男朋友夏油杰, 如果说,一旦发现爱的变质,那就要毫不犹豫地松开他的手。
但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 我会祝福你的。
无论是以什么形式,我都会回到你的身边。
夏油杰低头看了一眼这个沉默的男孩,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锁好了身后的房门。菜菜子和美美子在阳台上张望着,他倒不担心双胞胎会从楼上摔下来。
在踩下油门之前,杰的手机发出了声音。不用想,绝对是藤咲打来的电话。他看也不看便接听了来电, 对方呼呼的喘息声好像走在快步走路。
“不是在开会吗?”
藤咲尴尬地笑了下,“前辈们在打架,我出来躲躲。”
夏油杰经常听藤咲说起编辑部里的传闻,一些热血上头的前辈们有时会忍不住动起手来。
“那可以提前下班了吗?”
“怎么可能。”藤咲提高了嗓音,“等里面没动静了我再回去。你们出发了吗?”
夏油杰踩下了油门,汽车慢慢地从车库里倒出。
“这就出发,不会迟到的。”
藤咲说:“真担心他和同学们相处不好,真的没关系吗?”
夏油杰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土屋海月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倾听着电话里的内容。
“没关系,会适应的。”挂断电话后他一便驶入街道,一边对土屋海月说:“听见了吗?别给人添麻烦,你知道他太在意你了。”
杰没指望对方回答自己。
小学是附近的公立学校明泉小学,当地的大部分孩子都是在明泉就读的。夏油家离学校算不上远,不到十分钟的车程。
过了两个红绿灯后,学校的外形已经映入眼中。
停好车,带着土屋海月往礼堂走去,夏油杰仍然在查看邮箱里的信息。孔时雨说,有一个叫做菅田的女人想要加入盘星教。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稚嫩的嗓音蕴含着低沉的警告,夏油杰并没有理会对方,草草地给孔时雨发了消息后将手机塞回口袋。
礼堂门口,两名老师正在管理到场签字名单。
“走吧。”
……
……
藤咲迎着风走在已经变得陌生的街道上。
他已经离开这个地方很多年了。
对于向杰说谎这回事,藤咲感到相当的抱歉。但是他有非来京都不可的理由。
哪怕过去了好几年,就连过去的人生都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可禅院家的墙壁却依然粉刷得相当白净。修剪精细的枝丫们作为装饰,丝毫不会掩盖过大门的光辉。
藤咲站在大门口望了望,门房还以为他是什么好奇的路人,便打算将他赶跑。藤咲没想过竟然能够遇见小叶子,正是小叶子将他到来的消息传递给了他想见的那个人。
“少爷,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小叶子心有余悸地说,“你都不知道直哉少爷有多可怕,我还以为他要杀人哩!”
藤咲确定了一遍,“他不在家,对吗?”在来禅院家之前,他已经打听过直哉的去处了。这几天,他正好在附近的伏见区。过着能够自由自在的游山玩水、令人羡慕的富家子弟生活。
藤咲感慨着,想象着,新年的时候,要不要出去旅游呢?从今天之后,他允许自己拥有其他方面的欲-望。
“应该快回来了,要我去让厨房准备点心吗?”
藤咲谢过了小叶子的好意,他今天来禅院家的目的只是为了见禅院直毘人,见过对方之后,他就会离开了。
几年不见,家主的头发和胡须变成了全白。也是,他早就过了花甲之年了。
见到藤咲,直毘人道:‘你来的时间不巧,直哉正好不在家。’
“我正是选在这时候来的。”藤咲将手伸进了外套的内袋,从中取出了一张三菱日联的银行卡,将它放在了手旁的桌案上。
“因为利率一直在变动,我只好用参考利率进行计算。加上别的,一共是两亿八千三百万。”
禅院直毘人的身上有一股酒味,藤咲也不知道此时他的神智是否足够清醒。将Card放置后,他对着看来有些晕乎的家主说:“感谢您多年来对我的照料,我总算能够对我的过去一刀两断了。还有这个——”在宽大外套的内袋里,还有一个特意夹了卡纸的信封,“这是我想对直哉说的话,直接丢掉的话也没有关系。”
“不亲自对他说吗?”
藤咲摇了摇头,嘴角微微抿了下,“还是算了吧。”
看着对方六七十岁还沉溺于酒精的模样,藤咲忍不住说:“还是少喝些吧,对身体不好。”
禅院直毘人抵着下颚,从鼻腔里哼出快乐的酒气,“这是乐趣啊。”
做完最后的告别后,藤咲重新戴上眼镜和鸭舌帽,快步离开了这座古老的宅院。郁郁的苍树以微小的幅度摇晃着,仿佛是在向自己道别一样。
下午五点,天色昏黄,在晚餐正式开始之前,禅院直哉回到了家中。这几日,他心里总是一肚子火。在东京认错了人还遭到了路人嘲讽的直哉,下意识地和对方动了手。结局也相当明了,他付了一笔和解金后才从这辈子都没有进过的警察局里出来。
每一个人的模样见了都让他窝火,自从黑川回老家结婚后,直哉觉得,新来的仆人一点也不机灵。
对着盘子的餐点挑挑拣拣的时候,老爸突然丢给他一张三菱银联的银行卡。
“给,就当做零花钱吧。”
“哈?”直哉拎起小小的卡片摆弄了下,“有三千万吗?”有的话,他就要考虑一下去六本木买栋公寓了。按现在的房间嘛,稍微加点应该做得到。
直毘人说:“够你玩一段时间的了,有多少来着?”他做出一副回忆的模样,“两亿八千万,拿了这个,最近就别找我要钱了。”
直哉惊讶道:“老爸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这可是你说的。”说罢,他便将卡片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拿走三菱卡后,压在茶杯下的一个浅黄色信封吸引了直哉的全部注意力。
“有信?分家那边有消息?”
“是给你的。”直毘人移开茶杯,将信封推了过来。
直哉一脸狐疑,将信封翻了个面,背面用端正的字体写着:「给我的‘哥哥’:直哉」
直哉猛地起身,可他的父亲却不紧不慢地说:“上午来的,早就走了。”
“为什么不留下他!而且都没有通知我!”直哉就在伏见,要是得到消息,他很快就能赶回家。
直毘人反倒生出了责怪之意,“人家不想见你,你还上赶着去,你不是说,这种行为很掉价吗?”
“几年不见,他染了头发,改了打扮,长得和烟子越来越不像了,脸上么……倒是一副很是幸福的表情。”
“撒谎。”直哉捏着信封,外壳已经有些变形,“他什么都做不到,一个残废,还能光凭自己的能力过上好日子吗?!”他的手指越捏越紧,直哉想,有园藤咲,我对你这么好,你却敢逃跑,一跑就是六七年。你这个不知感恩的废物,我一定要——
“也许是和喜欢的人结婚了吧,戒指倒是打造得很漂亮。虽然有些朴素,但是看得出来,不是什么便宜货。”
“结婚?”
“你比他还要小一点,你不结婚,倒是我最在意的事了。”
“和谁?”
“谁知道。”禅院直毘人给出了可能的猜测,“夏油杰叛逃之后,也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时间的话,倒也对得上。”
直哉冷着脸,手中的信封已经变得皱皱巴巴。封口被扯掉了大半,他往里看了看,里面最多只有一张信纸。
与此同时,东京相模的二层小屋中,藤咲正在给金鱼们喂食。鱼头在水面上浮动着,很快就将鱼食全部吞入腹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彻底消化。过滤器忠诚地工作着,排出鱼缸里的污水和粪便。
等到金鱼重新浮下水,藤咲才去到了餐厅中。杰正在分筷子,双胞胎们早早地坐在了餐桌旁,弟弟则在他上楼的时候又黏在了身侧。
“寿喜锅……早知道多买点肥牛卷回来了。”藤咲懊悔地说。
禅院直哉终于摘出了信纸,上面只有短短的几句话。
「想起过去,我依然忍不住讨厌你。
「但是,一直以来都谢谢你了。如果这两亿八千万里没有你想要的,下辈子我一定会偿还给你。只有现在不行。
「……我已经在有光的地方了。」
作者有话说:
你弟是你妈啦!你妈会一直视奸你的!你妈可以是弟弟可以是式神可以是女神就是不能是你妈,悲悲悲
[摸头][摸头][摸头]
支线二结束了!下一章承接正文【第63章
第70章
“我把其他人全都杀了。”
对于藤咲来说温暖又慈悲的双手, 却像铁项圈一样勒紧着他的身躯。因为自己的听觉听错的想法十分渺然,在这阵拥抱下,藤咲感到自己的肺难以呼吸。他挣扎着发出了第一个音节。
“呼……”
“这是骗人的吧?”
在问出这句话的一瞬间, 藤咲对上了夏油杰如平静水面般的双眸, 这时他才发现对方的脸颊上有一行连续性的血迹。不仅仅是脸,还有踩在地上的双足,更是湿红一片。然后他又想到, 在抓住咒灵时,夏油杰并没有做出“收服”的行为来。
也就是说,这只纵火的咒灵,是咒灵操使本人的所有物。
旧枷场村的外形在奔腾的火焰中逐渐消失不见, 从杰身上传来的硝烟气味熏得藤咲一阵阵咳嗽。他本来就对毛发和灰尘过敏,现在更是呛出了辛辣的眼泪。
夏油杰抓住了藤咲的手, 他触摸到手指节上一种瘙痒似的粗糙,这是去年冬天留下的痕迹。他重复地抚摸着, 冷冷的右手握着人家冷冷的左手。
“走吧, 天色已经很晚了。”
旧枷场村外的小路上只有粒粒的砂土, 藤咲半梦半醒,意识仿若仍在梦幻的迷蒙之中。一颗石子搁在他的鞋底,尖锐的部分刺着柔软的脚心。藤咲屏住了呼吸, 他完完全全醒来了。
藤咲曾经因为幸福而停滞的时间,再次开始流淌。它变得更加迅速, 像是在将过往的景象全部流进看不见尽头的大海之中。
“为、为什么?”绘里想要逗弄弟弟的柔和表情清晰在目, 藤咲仍然抱有希望地问道:是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吗?
藤咲看到了那两张小脸上的斑驳伤痕,小小的眼睛因为肿胀而无法睁开。
“就像你看到的一样,我从非术师的地狱里,把她们救了出来。”
“所有人……都……都在做坏事吗?”暗红色的雾霭涌上了藤咲的心头, 他意识不到自己已经缩起了身体,如果他能够得到那个肯定的答案的话,他就能继续握住这双(曾经)慈爱的双手。
“大概没有吧。”夏油杰表现出一种游离于现实外的恍然,“不过既然要做,就得做得彻底点。”他的眉眼中流露出一丝怜悯,“有园烟子分明也是这么做的,对吗?蔷花赌场的那么多客人,一个都没留下。”
因为是这样。
所以■必须理解■才行。
藤咲的灵魂茫然地在月色下移动着,他突然说:“对不起……”在说完这句道歉后,他开始不停地重复一些呆板的话语,“我会想办法的,我会想办法的。”藤咲一边说,一边拢紧了怀里的襁褓。
不良的动作让襁褓掉到地上去了,藤咲慌忙地去捡。一只鞋踩踏在绿色格纹的襁褓布上,“别这样做了。”
“松开啊。”藤咲颤颤的手指收拾了染上灰尘的布料。
夏油杰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慌张收拾的藤咲,还有包袱里的那个婴儿——没有生气的面目,安静的表情,裸露出来的后背上贴着写满文字的符咒,他扯掉了最后的一张符文,说:“就让死者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吧。”
藤咲徒然地抱起婴儿,絮絮叨叨地说:“我会努力的。”望着在火光下明灭的银戒,藤咲哆哆嗦嗦地摘下了它。他把戒指塞回夏油杰的手中,抱着婴尸——尸体上散发而出的腐臭气息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莫大的折磨——往燃着火的平原上方走去,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
藤咲觉得好奇怪呀,明明不久之前弟弟还在哭呢,怎么一下子就没了声音呢?他说过,自己一定会在剩下的时间内尽可能地好好对他的,但为何,每一个人都比自己更早地离去呢?
不好意思……真是对不起……
藤咲不停地道歉着,他肯定是有什么地方做错了,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子。
夏油杰看着藤咲略为凌乱的身影,他针对于自己的所谓「完美」的幻想就此破灭了。
有园藤咲喜欢温柔的人。
有园藤咲喜欢心地善良的人。
可我现在已经不知道什么是“正确”了。连自我都无法厘清的自己,又如何能成为你心目中的那个人呢?
如果你说“不在意”的话,兴许我就能因此而得到宽慰。然而,看着宛如被背叛了的你的模样,我便不再奢求这种未来。
夏油杰忽然变得疲惫不堪了,不知该如何是好。手心的戒指像烙铁般发烫,杰蜷起了手指,像攥紧生命一般地攥住了它。
对着逐渐消失的藤咲的背影,他忍不住带着怒意喊道:“为什么总是要道歉呢?!”可话音被风与火带走了,夏油杰仍然攥着戒指,想象着对方不知所措的模样。说什么本来就不是爱哭的性格,你一直在撒谎吧……
你这样怎么能独自继续自己的人生。
你这样,我要如何放心呢。
他一直跟在藤咲的身后,女孩们亦步亦趋,就在距离对方数米远的地方旁观着。村落已然成为了火场,火势掩盖了原本的一切痕迹,藤咲站在一堆摇摇欲坠的屋檐中,似乎不知道自己的下一步该走往哪一个方向。
他机械性地拍打着弟弟的后背。弟弟呜啊呜啊地叫唤着,藤咲不停安慰道:“没事的,没关系。”
火蛇们蜿蜒前进着,已经爬上了藤咲的双足。他的右脚根本感知不到任何的感觉,健全的左腿却变得无比滚烫。
一行鼻血顺着唇吻往下流淌,藤咲忍不住哼起在婴儿房的那首摇篮曲来。
他想不出任何办法来,他本来就不是那种能够完善地处理一切问题的强者。
焦臭的气味开始在周围弥漫,藤咲却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疼痛。他脚下黑暗的泥沼像是火山中岩浆,不停地沸腾着。
“别这样……”藤咲无力地对影子说,“停手吧。”
从过去开始,影子就一直在保护藤咲。但是这一次,不要这么做了。
下辈子总该有个普通的人生吧,不需要很多钱也不需要很多故事,哪怕只是在小小的屋子中相拥而眠。藤咲浮想联翩,毫不掩饰对于未来的畅想。但比起转世,更有可能的则是坠下地狱。
在人世间犯下过错的罪人们啊,唯有在地狱之路中完成自己的赎罪,才能转世重生,再度成为真正的人类吧。
火苗忽地上涌,以不可阻挡之势要将眼前的一切燃烧殆尽。藤咲看到了从远方的山路上飘动着闪烁的红灯,可是火的世代已然降临,非人力所能抵抗。
一双漆黑的大手从沼泽中探出,它黏黏糊糊,疙疙瘩瘩,垂下的细长手指宛如被重力操控笔直向下。它啊,缓慢地爬上从未接触过的天空;它啊,温柔地落在藤咲的肩上。
逆风飞舞的火花落入了黑影之中,它旋转着上下,如传闻中的不知火一般在海光上闪耀。地下传来了阵阵的震动,从黑暗中脱颖而出的泥沼怪物从身后拥抱着藤咲,尖利的爪牙在他的胸前交织着。
非男非女的轻柔嗓音波浪般地围绕在藤咲的耳边,阴冷的黑影黏在他没有衣领的脖颈上。
一阵幽风带着鬼魅一样的芳香移动着,它说:“咲——不要死——”
无数次向神祈祷的藤咲终于得到了回应,他失去的一切都以另外的形式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
为了达成这个誓约,在这失去的家人回到身边的同时,藤咲也能够感觉到有什么正在极速离开自己的躯壳。他弥足珍贵的那些记忆、情感,随着“家人”的复生一并消失不见了……
当地的消防队员们赶到时,一切已经于事无补。火车制造的大火无法轻易浇息,等到最后一抹火焰从平原上消失不见,所有的波澜才就此结束。
“你没事吧?还好吗?”一名消防员靠近了藤咲,她的眼眸周围有着火灰的色彩。在还没跟对方搭上话时,这个山火中的幸存者就逃走了。
惊鸿一瞥中,这名队员差点呕出自己的心肺。她看见对方怀里所抱着的近乎腐烂的婴儿尸体,硝烟的气味完美地掩盖住了尸臭,所以队员才没有率先注意到那一点。
地面上余留一顶焚毁的帽子。
白色的妖魔顺着崎岖的小路一道奔跑着,代表愁思的三千白发被迎面而来的夜风吹得呼呼乱飞。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值得庆幸的是,他将不再感到孤单。
身披华服、似女非女、似男非男的怪物跟在他的身后,藏在他的影子里,除非天旋地转,它永远都不会离开。
穿过焚毁的村庄,踏过经过溪流的田地,九月的苹果花簌簌地开放着,白色的花瓣们在空中打了个转,而后落在藤咲被烧焦的外套上。衣服的漏洞中露出他内在的表皮,不知过去了多少的时光,天光就这么悄然而至。
释放着光与热的太阳,曾几何时对于藤咲来说宛如刀剑枪戟般的恶魔之物,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着。藤咲就像吸血鬼一样四处躲藏着,没有那枚戒指,他就算不上是真正的人类。只要太阳一声令下,他就会彻彻底底地烧成灰烬。
藤咲藏在树林里前进着,可树林总会有尽头,就像人生也有着相邻的尽头。他擦过那些细小的枝干,每一条都在他的脸上和手脚上划出伤痕。
“咲——疼吗?”询问的同时,周围的整片树林都被移为平地。可它这样做便是错误,没有树木的笼罩,藤咲在日光下无所遁形。
尸汁顺着他的手腕向下流淌,这可怕的气味渗入了残缺的衣物之中。
藤咲与一个在附近晨跑的年轻人擦肩而过,对方灵敏的鼻腔闻到了从他身上传来的恶臭。年轻人的眼神从上挪到下方,他不再奔跑,而是停下脚步开始报警。
藤咲并没有理会这个陌生人,他还得一直走下去,直到找到自己(大家)的栖身之所才行。他是百年后在现代城市里复苏的吸血鬼,在人类搭建的钢铁城市中寻找着新的栖息地。这个世界上总会存在着属于吸血鬼的花园的吧?也许那个花园里只有皑皑的白雪和干枯的玫瑰,但总会是属于吸血鬼的家。
他在城市的阴影中四处流荡,忧伤的公主时不时带给他难以解决的麻烦,新的治安问题就此出现了。
被奇怪的人影所扰乱的社会的平静,引来了对此生出好奇的人物。
作者有话说:
你已崩溃!!
【本章为存档点】
【本章为存档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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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将衍生出【支线3】和正文,支线3竟然还是你直哉哥!是温和版本的直哉哥,也是之前文案上的求婚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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