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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大结局


    银辛是在崔狰怀里醒来的。


    作为小灰雾的时候,他也经常在崔狰怀里醒来,但今天显然不太一样。


    肌肤相贴的触感让他不自觉地回忆起昨晚的一些画面,那种热胀到头脑发懵的窒息感再度涌上来,让他整个人都陷入极度羞耻的僵直之中。


    但他又舍不得离开崔狰的怀抱,木木地任由自己的身心都被崔狰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震得发麻,麻意过后,又泛上来头晕目眩的喜悦。一时只觉还在梦中,一时又怕真的在梦中。


    直到一条手臂将他搂紧了些,哑声在他耳边道:“早安。”


    他的心脏好像此刻才刚刚接收到跳动的指令,开始混乱失序地运作起来。


    银辛努力镇定,下巴抵在崔狰的肩头,肃声道:“早安。”


    崔狰低低笑起来,“好凶哦。”


    银辛觉得不对劲,明明躺在床上,他却感觉天旋地转。崔狰笑得他天旋地转。


    “没有凶。”他放软语气,小声反驳。


    “是吗?那叫声小狰哥哥听听。”


    银辛的脑袋已经不止天旋地转了,他感觉像被丢进了滚筒里。本来,叫一声小狰哥哥也没什么的,他小时候就是这样叫崔狰的。


    在昨晚之前的话,的确是没什么的。


    回想起昨晚都是在什么情形下叫的“小狰哥哥”,银辛很想立刻冲到碎环之丘战场找几只黯蚀体打一架。


    可是崔狰还在等他叫小狰哥哥,他只好把脸埋进崔狰颈侧,瓮声瓮气叫了声:“小狰哥哥。”


    崔狰却还不放过他,故意用不满的语气道:“就这样?”


    银辛知道自己表现得不够好,昨晚都是崔狰一直在教他,早上醒来也没能……等等,早上?


    银辛突然顿悟了什么,猛地将脑袋从崔狰颈间拔出来,漆黑的眼瞳对上崔狰漂亮的紫眸。


    “我听说,第二天早上一般都要再来一次的,而且是用……叫醒。”他实在说不出口,含糊过去,语气却十分坚定,“你重睡一次,我这次一定好好叫醒你!”


    崔狰愣了愣,随即失笑出声,“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银辛也愣了愣,面上浮现几分窘迫,“下城区的人……他们总爱说些粗俗的事情,还从来不避讳旁人……”


    “哦?所以你就偷偷听了,偷偷把这些‘粗俗’的事情记在心里?”崔狰像是对他刮目相看一般,摸了摸下巴,“该不会昨晚一点都不会的样子都是装的吧?”


    银辛百口莫辩,一时急了,噌一下从床上坐起,“我没有!我以前只、只想过……但也、但也没想得很仔细,我知道我离你太遥远了,想那些遥不可及的事情,只会徒增痛苦。”


    崔狰一时怔住,银辛似乎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破坏气氛的话,表情变得有些沮丧。


    “对不起……”


    崔狰注视着他,“那现在呢?现在你是怎么看我的?”


    现在?银辛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这几个月以来,崔狰对他的照顾和纵容,他全都看在眼里。他欣喜若狂,可喜悦的背后,却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


    深深的恐惧。


    他害怕当他恢复成银辛的样子,崔狰对他的宠爱就不复存在了。他害怕崔狰因为他赴死的行为而产生的感动,会变成束缚崔狰的枷锁。


    他既害怕崔狰离开他,又害怕崔狰不离开他。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些话他根本说不出口,他只能逃避般贪恋着眼前的片刻。


    崔狰将他的神色全都看在眼里,他坐起身,摸了摸银辛变得有些苍白的脸颊,认真与他对视。


    “银辛,我很感谢你用自己的性命救了我。”他顿了顿,看到银辛的面色变得更加苍白,“但是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无关感谢。”


    “我心动过三次。第一次心动,因为一些原因,我选择保全友情,放弃了他。第二次心动,也因为一些原因,他选择保全亲情,放弃了我。第三次,就是这一次。”


    银辛怔怔地望着他。


    “对我来说,心动或许并不算很难,那些炽烈的、赤诚的情感很容易吸引我。可是放弃对我来说也不算很难,因为那些心动都还没来得及生根成某种深刻的情感,就摧折了。”


    “当我察觉到第三次心动的时候,我认真想了想,觉得人活着也不是非要深尝情爱的滋味,试过三次心动也就够了。如果这一次的心动也无法继续生根,那么也许今后我很难再心动。你也可以理解为,我厌倦了。”


    “我不知道这一次心动的结果会如何,只是在回忆起那天你在押解车里对我说‘我爱你’的时候,我有一瞬的冲动,想要回应你同样浓度的感情。”


    崔狰捧住银辛的脸,看着他仿佛陷入呆滞般微微睁大的眼睛。


    “所以银辛,你会选择一个不确定的结果,还是选择放弃我?”


    银辛嘴唇颤了颤,下一秒,他扑上来用力抱住崔狰。


    “我怎么会放弃你,我怎么会放弃你,我怎么会放弃你!”


    一双漆黑的眼眸像是再也承受不住般,任由汹涌的情绪从眼角滑落。


    “小狰哥哥,我永远不会放弃你,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选项,值得我为之放弃你。”


    他微微松开手,抵住崔狰的额头。


    “你不确定的结果,就由我来确定,好不好?”


    他轻轻蹭着崔狰的脸颊,像安抚,像承诺。


    “你已经做的够多了,剩下的就全部交给我,好不好?我会守护好你的心动,给它最好的土壤,照顾它,呵护它,等待它一天一天长大,生根,开花,结果。”


    银辛笑起来,他的泪水还没有止住,嘴角却像遇到了全世界最开心的事情一样,灿烂地翘起。


    “小狰哥哥,我好开心啊。你喜欢我,我好开心。”


    崔狰也笑起来,亲了亲他像小雪人一样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嘴角,轻声重复着他的话:


    “嗯,我喜欢你。”


    *


    圣心节来临前,崔狰和银辛一起把崔家庄园又打扫了一遍。其实其他地方平时经常在打扫,主要还是打扫廉崇英住过的小楼。


    为了防止崔狰再触景伤情,银辛不止打扫了,还挂了许多花花绿绿的恶俗装饰,不留半点伤情的余地。而那块流星珊瑚和那对结婚戒指,崔狰想了想之后,交给银辛,让他去处理了。


    崔狰没有问银辛是将它们锁起来了,还是干脆丢掉了,他以后应该都不会再对它们感兴趣了。


    他也曾问过银辛,廉崇英那个时候是不是故意让他来杀他的。那时廉崇英的手已经按在注射基因药剂的按钮上了,只要轻轻一按,1000名婴儿就会彻底成为试验品,《新生法案》就算想停都停不下来了。


    可是直到崔狰的刀刃插进他的心脏,他都没有按。


    是因为后悔了吗?这么多年隐藏真实身份,搞垮了自己的身体,害死最亲近的家人,廉崇英后悔过吗?


    还是说他只是累了。这条路独自一个人走了这么久,他早已身心俱疲,他等待,甚至是渴望有一个人来结束这一切,包括他的生命。


    “他怎么想的并不重要。”银辛说,“他所做的一切不值得被原谅,所以就算他心中有千万种想法,也都不值得你为之烦恼。”


    崔狰看着他,乖乖点头,“说得对,他不值得。”


    银辛看的心痒,抱住他亲了一口,又亲了一口。


    崔狰眸底泛起一丝笑意,也不说话,只一副讨要说法的神情望着他。


    银辛轻咳一声,严肃道:“我开导了你,这是合法收取报酬。”


    “你?”


    银辛脸颊红了红,声音小下去,“哥哥。小狰哥哥。”


    “好乖。”崔狰捏捏他的脸,“哥哥还有更多报酬,你要不要收?”


    银辛脸颊更红,壮着胆子凑到崔狰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看着崔狰瞬间变得有些危险的神色,银辛只觉得,自己简直比下城区的所有人加起来还要粗俗。


    *


    圣心节终于来临,随之而来的,是四个赶都赶不走的麻烦家伙。


    银辛幽怨地看了崔狰一眼,崔狰无辜地摊了摊手。没办法,他没邀请他们,但架不住他们自己非要登门。


    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食物,餐桌边,六个人围桌而坐,气氛有些微妙。


    “脆脆,庄园后山是不是有观景台?等会赛德亚城会有大型烟花秀,我陪你去看!”


    沙沅丝毫没有把自己当客人的意思,坐在崔狰身边熟门熟路地斟酒布菜。


    崔狰点了点头,看了看坐在自己另一边的银辛,开口道:“大家一起去吧。”


    其他人自然是没意见,夏慕嫌弃地瞥了眼陆家兄弟,故意道:“今天议会和特战部难道没有聚餐吗?两位忙的话就先走吧。”


    陆谊言安静夹菜:“没有。”


    陆霆雨冷嗤一声:“不去。”


    陆霆雨也瞥了瞥夏慕,意有所指:“倒是有些人,该不会来这吃了顿饭,回头又开直播颠倒黑白,说成什么甜蜜恩爱,和老公共度圣心节吧?”


    夏慕脸色变了变,周围几道目光同时看向他,崔狰好奇问:“什么直播?”


    陆霆雨冷笑:“自然是卑鄙无耻,自欺欺人,充满臆想的……”


    “那也比某些人病急乱投医要强!”夏慕打断他,语气中满是嘲讽,“你说是不是,他与雨天皆失?”


    “他与雨天皆失?”沙沅憋笑,“陆小将军,这该不会是你的网名吧?”


    周围的视线又齐刷刷看向陆霆雨,陆霆雨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恼羞成怒地打开身份环,恶声恶气道:“夏慕!今天我就让崔狰看看你到底都在直播些什么东西!”


    他说着就要点进那个名叫【和老公恩爱的日日夜夜】的直播间,可是光屏上却跳出一个提示:


    【该直播间已注销。】


    陆霆雨一愣,下意识点进了夏慕的主页想看看怎么回事,可是主播【听话的moon】也已经注销了,主页空空如也,只剩下个人简介栏留下一行字。


    陆霆雨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沉默关闭了身份环。


    “少将军要给我们看什么直播?”沙沅催促着。


    陆霆雨扫了一眼面色恢复平静的夏慕,埋头夹菜,“没什么,搞错了。”


    沙沅狐疑地盯着他,陆霆雨被盯得不自在,干脆举杯跟身边的陆谊言碰了一下。


    “哥,还没来记得恭喜你当选议长。”


    议会选举已经结束,陆谊言当选了新一届的联盟议会议长,最近一段时间整个人忙得连轴转,已经好久没来崔狰这里了。


    崔狰也举了举杯,道了声贺,“恭喜。”


    银辛、沙沅和夏慕见状,也都不情不愿地举了举杯,不甚真心地道了句恭喜。


    陆谊言和弟弟碰了碰,又朝崔狰笑了笑,“多谢。”


    他一口饮尽杯中酒液,可刚咽下去,就开始剧烈咳嗽起来。陆霆雨吓了一跳,连忙帮他顺气,可是凑近了才发现,陆谊言根本不是被酒呛到。


    他咳得浑身微微颤抖,皮肤下面泛起一种骇人的青黑色,看上去就像……廉崇英曾经的症状。


    崔狰眼神沉了沉,问陆谊言:“多久了?”


    陆谊言稍稍平复了一些,挥开陆霆雨,望向崔狰,“前阵子刚刚开始出现这些变化,我试过服药,以及用信息素去压制,效果甚微。”


    陆霆雨还没有反应过来,有些茫然地问:“你们在说什么?哥,你的身体怎么了?”


    “基因药剂的副作用。”崔狰缓缓道,“不止是他,特战部的老兵们恐怕也会陆续显现出症状。”


    他对陆霆雨道:“我需要你统计一份特战部士兵第一次服用基因药剂的时间,到时候交给我的那些研究员。如果有需要的话,还要请他们之中的一部分人来配合实验。”


    陆霆雨看着陆谊言面上缓缓褪去的青黑,握了握拳头,低低应了声:“好。”


    “在崔狰的实验室这边没出结果之前,我需要沙家和夏家帮我从中斡旋。”陆谊言转向沙沅和夏慕,面色严肃几分,“议会当中激进派太多,他们仍坚持推行《新生法案》,而贵族势必会用尽一切手段阻止,长此以往,我怕矛盾持续升级,会爆发不可预估的冲突。如今只有我们联手,及时交换情报,才能尽力稳住局面,争取时间。”


    沙沅和夏慕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崔狰。


    崔狰低头吃了一口银辛帮他夹的鱼肉,放下了筷子。


    “其实,实验室这边并非完全没有进展。”


    陆谊言和陆霆雨同时精神一振,“你研制出改良的基因药剂了?”


    崔狰摇了摇头,“没有。”


    陆谊言和陆霆雨神色低落了些,陆霆雨安慰道:“不用着急,这种东西哪里是三五天能研制出来的。”


    “但是我找到改良药剂的方法了。”


    除了银辛之外的四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陆谊言声音中隐含着一丝不可置信:“崔狰,你说真的?”


    崔狰点点头,“从前王族的黑树计划,是以王族的血液作为药引,即便黑树能够开花,这药引的代价也太大了,迟早会引起麻烦,更别说现在这片星云上已经没有了王族。”


    他看了看身边一直在专心吃饭的银辛,嘴角弯了弯,“当然,他不算。”


    “所以脆脆,你找到代替王族血液的药引了?”沙沅问。


    崔狰也不再卖关子,坦诚道:“是的,其实这东西大家都知道,只是没人尝试过去使用它。”


    陆谊言眼睛亮了亮,听懂了他在说什么,“你是说,黯蚀体?”


    崔狰点点头,“就是黯蚀体。”


    陆霆雨激动起来,“如果黯蚀体真能够入药,制成基因药剂,我这就去碎环之丘战场抓它几百只!”


    银辛轻哼一声,“莽夫。”


    陆霆雨神色一僵,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不是所有品种的黯蚀体都有用的。”银辛说,“曾经我在碎环之丘吞噬的那只黯蚀体,恰好能与王族血脉相融,可是经过崔狰这段时间的实验,不同品种的黯蚀体和不同种族的血液之间存在许多互斥关系,我们需要寻找到一种能完美融合各个种族血液的黯蚀体。”


    陆谊言眉心微微蹙起,“可是几大战场上出现的黯蚀体,只有等级高低,从不分什么品种,联盟也从来没研究过黯蚀体的品种。”


    “那是因为这片星云上的黯蚀体是从其他星云流落过来的,只有一小部分黯蚀体在这里存活了下来,还有很多别的品种,存在于其他的星云。”


    银辛话落,屋内陷入诡异的安静。


    “什么意思?”夏慕盯着银辛,一字一句问,“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怎么知道其他星云有别的品种的黯蚀体?”


    银辛平静地看着他,“因为我的体内就有一只黯蚀体,我继承了它的全部记忆。”


    陆霆雨猛地站起,“所以呢?你什么意思?”他的话在问银辛,眼睛却紧紧盯着崔狰。


    “意思就是,我们打算前往其他星云,去寻找能够制作基因药剂的黯蚀体。”崔狰说出了所有人心中猜测的答案。


    “不行!”陆谊言断然拒绝,“联盟议会不会批准你如此冒险的行为!”


    崔狰笑了笑,“陆议长,我好像不归联盟议会管吧?而且,这也不算什么冒险,银辛现在也算半个黯蚀体,他对于存在黯蚀体的星云有所了解。”


    “光了解有什么用?学长,你知道去一次别的星云要耗费多久的时间吗?”夏慕的眼眶泛红,“即便现在最尖端的跃迁技术,横跨距离相近的另一片星云也至少需要一年的时间,你去寻找黯蚀体星云,没有三五年的时间说不定都回不来!”


    崔狰一时无言,他知道这件事肯定会遭到他们的反对,但他和银辛商量了很久,这是最有可能成功的方法。他的母亲和父亲曾用不同的手段推进同一件事,如今,他有机会用一种更好的方法去达成这件事,他愿意为之一试。


    “那好,我跟你去。”陆霆雨语气不容拒绝,“如果你坚持要去,我带上特战部,驾驶星际舰艇陪你去!”


    崔狰摇了摇头,“这件事不需要兴师动众,我们只是先去探查而已,人多了反而难以行事。”


    想了想又道:“星际舰艇倒是需要借用一下,不需要军舰规模,小型旅行舰就行。”


    “小型旅行舰的话,议会和特战部可没有。”沙沅笑了笑,“脆脆,你该问我借才对,你不知道沙家一直在开发星际旅行项目吗?”


    他看上去是所有人中最平静的一个,甚至还能笑得出来,崔狰心底却是陡然一沉。


    “阿沅,我不是有意瞒着你,只是这件事……”


    “哐当!”


    沙沅猛地站起身,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酒劲有些上头,我去外面吹吹风,你们慢慢聊。”他礼貌地微笑着,快步走出屋子。


    崔狰毫不犹豫地站起身跟了出去。


    屋外是一片深沉的夜色,无处不在的装饰彩灯荧荧闪闪,缤纷漂亮,打破了黑夜的沉肃,却没能打破两人之间压抑的气氛。


    “阿沅……”崔狰有些无奈,凑到沙沅身边,替他擦了擦眼角的水渍。


    “别管我!”沙沅挥开他,手掌盖上自己的双眼,浑身无可抑制地颤抖,“你都已经做好决定了,你都决定离开了,我同不同意又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崔狰拉下他的手,温声哄他,“阿沅,别人的意见都可以不重要,但是你同不同意,对我很重要。”


    沙沅低着头不说话,清亮的水渍从他金色的眸中,一滴一滴垂落。


    “我知道,沙家一直有星际旅行相关的产业,未来你掌管沙家,加大这方面的建设投入,推进跃迁技术迭代,说不定星际旅行会变成很简单的事。不用一年,不用三五年,或许几个月,几天,甚至眨眼间我就能从其他星云回来了。”


    崔狰低头在他耳边承诺,“阿沅,我们只是短暂分别,随时都可以再相见。”


    沙沅静静听着他温柔的声音,胸中如针刺般疼痛,他想问他,是因为有了银辛吗?因为有了银辛,所以我不再是你的第一首选,你也不再事事跟我商量。因为有了银辛,所以即便踏上漫长的旅途,你也不再畏惧。


    可是他问不出口。他从不怀疑崔狰对他的情谊,但这一刻,他清楚地知道,这份长达十余年的独一无二,他终究还是失去了。


    “你会回来吗?”沙沅问。他已经没有资格问现在,他只能向崔狰讨要一个未来,一个没有时限,没有结果的未来。


    “会的。”崔狰抱住他,郑重答应他,“不论我走到哪里,只要沙沅还在这里,我就一定回来。”


    沙沅眸中映出缤纷闪烁的节日灯,像一场盛大漂亮的幻梦。这场梦他从4岁做到现在,他早已经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即便清醒着,他也只能把梦继续做下去。


    “好,我等你。”他闭上眼睛,回抱住崔狰,“脆脆,不论你在哪里,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


    烟花秀即将开始,六个人各怀心思,沉默地向崔宅的后山前行。


    崔狰和夏慕落在最后面,夏慕看出崔狰情绪有些低落,猜到跟沙沅有关,他自嘲地笑了笑。


    “学长,说你狠心还真没有冤枉你,你不仅对我狠心,对沙沅也是一样狠心。”


    崔狰停下脚步,转头望着他。


    “夏慕……”


    “停停停。”夏慕笑着打断他,“学长,你该不会要说对不起吧。”


    “你需要吗?我的道歉。”崔狰问他。


    夏慕望向沉黑的夜空,笑着摇了摇头。


    崔狰的道歉,不论是为当初选择沙沅放弃了他而道歉,还是为用他度过了两次易感期而道歉,归根结底,对于夏慕来说,都只有一个意思:


    没那么喜欢你,对不起。


    8年前的圣心节,他苦苦等待崔狰的回应,却没有等到。那么8年后的圣心节,他也不需要这个迟来的回应。


    对夏慕来说,得不到回应已经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情了,在这种习以为常之中继续爱崔狰,比起让他不爱崔狰,要容易得多。


    “学长,你说,如果和你青梅竹马的人是我,我们是不是早就已经在一起了?说不定,连孩子都已经生了几个了。”夏慕朝他眨眨眼。


    崔狰沉默片刻,诚实答道:“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如果对夏慕的那份心动没有受到外力阻碍,会加深到什么程度,他也没有办法再去追溯了。有的事情,错过就是错过了。


    没有万一,没有也许,没有如果,没有崔狰和夏慕幸福相爱的结局。


    其余几人已经登到了山顶,正在高声催促他们。夏慕往前跑了几步,回过头望着他。


    “学长,我会和沙沅离婚。”他大声说,“我会进入夏家的权力中心,去争取属于我的位置!这个世界迟早都要改变,我会努力把这里变成你喜欢的样子,然后等着你回来!”


    崔狰也望着他,嘴角扬起一个笑容,“好。”


    山顶上,沙沅似乎听到了夏慕的话,他更大声地朝着夜空大喊:


    “我要把沙家所有的钱都拿去研究星际旅行!我要让脆脆早点回家!”


    “咻——嘭!!”


    绚丽的烟花绽开在夜空,赛德亚城的烟花秀开始了。


    花火如星璀璨,如雨缤纷,如瀑倾洒,盛大而浩渺,灿烂而永恒。


    烟花声中,夏慕不知何时跑回了崔狰身边,凑近他耳边低声说:


    “对了,你叫沙沅给我吃的避孕药,你猜我吃没吃?”


    崔狰的嘴角僵了僵,看着他瞬间跑远的背影,只觉头又有些疼起来。


    崔狰一步一步走到山顶,看到五个人正倚在观景台的栏杆上,一同仰望绚烂的烟火。他心下一时柔软,只觉天大的事情,也不如眼下这一刻来得重要。


    他也走了过去,站在陆霆雨和陆谊言中间的空位中。


    陆霆雨的双手握在栏杆上,崔狰视线随意扫过,却突的顿了顿。陆霆雨双手的无名指上,分别戴了两枚宝石戒指,一枚紫色,一枚红色。


    注意到他的视线,陆霆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这个?说起来还要感谢夏慕。”他望向崔狰的眼神中褪去了一切杂质,只余下最初时爱恋的模样,“如果不是他把这个交给我,我永远都没机会知道,我曾经距离幸福那么近。”


    那天他遇见夏慕,夏慕把这两枚戒指给了他。夏慕告诉他,这是陆谊言审判崔狰的那一天,崔狰亲手丢在军事审判庭门口的垃圾桶中的。


    陆霆雨呆呆看了戒指很久很久,他不知道心中撕裂般的疼痛是悔恨自己更多,还是心疼崔狰更多。他一刻都没法再忍受,他冲到崔家庄园,他要去见崔狰,他要把他们的幸福找回来。


    他愿意接受一切一切的惩罚,付出所有所有的代价,只要崔狰对他的那一点喜欢还没有熄灭,即便头破血流,他也一往无前。


    他见到了崔狰。崔狰怀中拥着银辛,笑着迎上他亲昵的吻。崔狰眸中的纵容,和以前被他亲吻时如出一辙,却又仿佛多了些什么。


    只要崔狰对他的那一点喜欢还没有熄灭,即便头破血流,他也一往无前。


    可是崔狰不需要他头破血流。崔狰的喜欢早已经熄灭。


    陆霆雨不知道吗?不,他知道。正因为清楚地知道,才在一次又一次不甘心的验证中,更加痛彻心扉。才在拿到这对象征着触手可及的幸福的戒指时,陷入永无止境的绝望。


    陆霆雨之前不明白,为什么夏慕愿意把这对戒指还给他,直到今天看到夏慕注销的直播间里写的那句话。


    夏慕那个名叫【和老公恩爱的日日夜夜】的直播间注销了,账号【听话的moon】也注销了,只在简介处余留了一行文字:


    ——一切都可以是虚假,唯有爱你是真实。


    夏慕活在自己编织的谎言中,他又何尝不是。他抱着那一点点的祈望不敢松手,幻想着崔狰心底还有一丝爱意为他存留。


    可这不是他继续纠缠的理由,他已经害崔狰丢失了一次幸福,他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可以把它们送给我吗?”陆霆雨问崔狰,“就当是,贿赂长官?”


    崔狰静静望着他,突然屈指在他额间敲了一下,“我已经递交辞职申请了,不需要贿赂长官。”


    “你的辞职申请我是不会批的。”陆霆雨微微翘起嘴角,“低等医兵崔狰,等你找到基因试剂的原料,从星际归来之后,请速速回特战部报道!”


    他的语气软下来,“崔医生,你知道的,罗威他们都很想你。”


    崔狰有些无奈,“长官,这么久了,怎么还是只有撒娇这一招?”


    陆霆雨笑起来,双手立到嘴边,朝漫天烟花大声喊:


    “特战部全体士兵,等待崔医生归队!”


    烟花声阵阵,仿佛远处真的有人在回应他的呼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水果,递到崔狰面前。


    特战部在里里弗斯岛特训的时候,陆霆雨曾对崔狰说,要去给他拿一只新的水果,要他等他回来。


    崔狰没有等他,但陆霆雨的水果,永远为崔狰存留。


    烟花怦然炸开,绚烂浸染幕色。崔狰没有看面前的水果,而是仰头望着高远的夜空。


    “陆霆雨。”


    他叫他的名字,然后说:“没关系。”


    没关系,都过去了。


    烟花易逝,心动亦然。等到烟花散去,短暂的黑夜过后,会有更璀璨的光辉笼罩大地。


    陆霆雨的手颤了颤,他望着他,低声应他一声:“嗯。”


    他把水果塞进自己嘴里,汁水顺着指缝流淌而下,嘀嗒。嘀嗒。


    栏杆上落下一点一点,热烫的印记。少年弓腰抵住栏杆,借此止住剧烈颤抖的身躯,无声的,大口大口的,吞吃着水果。


    陆谊言的视线越过崔狰,看向面容模糊的弟弟,又看向安静观赏烟花的其他几人。


    最终只是把视线又望向深寂的夜空。


    花火虽短暂,至少真实地绽放过,拥有过无可比拟的绮丽瞬间。而他陆谊言,自始至终只是无望坠落的星点,在短暂的燃烧中坠亡,余烬葬于暗色,甚至不配拥有一场告别。


    曾经,无法拥有信息素的时候,身体上的疼痛让他成瘾。现在他的身体不再疼痛,心脏的疼痛却日复一日,仿佛没有尽头。


    如果身体上的疼痛他可以享受,那么心里的疼痛也应该可以才对。


    可是为什么,痛只是痛而已。


    烟花将夜幕填满,将离别笼罩。观景台上,六人站在一起,共同凝望眼前的绚烂,像是要将此刻永远铭记。


    崔狰伸手,将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的银辛揽入怀中。


    银辛指了指烟花的尽头,“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们或许就在那里,俯瞰这片星云。”


    崔狰低低应声:“嗯。”


    银辛问他:“你会后悔吗?”


    离开这里,离开这些人,和他一起去往一个未知的未来,崔狰会后悔吗?


    崔狰扭头望着他,问他:“你会让我后悔吗?”


    银辛对上他深紫色的眼瞳,想说什么,又觉得好像什么都不必说。他凑上去,吻住了崔狰的唇。


    绚丽的花火在夜空绽开,如星璀璨,如雨缤纷,如瀑倾洒。


    盛大而浩渺,灿烂而永恒-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这篇文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大家。


    连载到中后期的时候,有无数次,我都想在作话里说些什么,想了想还是停住,留到结束再讲,但真到了完结的时候,又有些不知从何说起。


    我想我欠大家一个抱歉。也欠我的主角一个抱歉。


    直到这篇文连载到将近一半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我对这篇文的基调把控出现了严重的问题,这是一篇万人迷总攻文,是一篇狗血选妃爽文,我却给我的主角设定了一个极其凄惨的人物背景,给他制定了一条追求真相然后复仇的主线。


    这是非常不融洽甚至相悖的两个设定,不伦不类,十分奇怪。不仅主角不爽了,我的读者看着不爽了,我写着也不爽了。


    但是我在最开始做大纲、做人设的时候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我想当然的觉得美强惨更好被宠,想当然的加了一些苦大仇深的佐料进去。我对“小说的基调”这件事情本身都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这完全是我的个人写作经验缺乏所造成的,我在动笔前没有想过我这篇文的重点或者说卖点是什么,我只是脑子一热想写一篇万人迷总攻,就写了。小说的设定,套路,逻辑,人物,冲突,等等等等,到我这变成同一件事:凭感觉。


    直到中期很多读者比我更早察觉到了这个问题,并且指出了这个问题,我才恍然大悟,原来这种文不是这样写的,原来人物不是这样去塑造的,原来我越写越不顺畅,是故事的底色就出现了问题。


    可是写到那个时候,我的故事已经无法更改了,甚至我和我的主角已经“相熟”了,我不能接受把他打碎重塑。作者和自己的角色是有一个慢慢熟悉起来的过程的,一开始崔狰只是一个单薄的人设,但是写着写着,我会渐渐认识他,熟悉他,然后突然的一天,我开始后悔。我对不起脆脆,我没能做到把我想象中的幸福美好全都给他,没能把他的魅力扎扎实实地塑造出来,反而让他总是受苦,把他的主线写的一塌糊涂。


    我有时候写到脆脆伤心的剧情,会很难过,好像看到脆脆有些无奈地站在一边,什么话都没有说。


    连载到中后期的时候,我一度非常绝望,我问自己这是你最开始想写的故事吗?为什么会写成这个样子?你写的是肉文吗?狗血文吗?还是复仇文呢?说好的只是放飞xp爽一下的,到底在写些什么东西啊?


    可是真的抱歉,我只有这点水平,我知道我写的不对劲了,我却无力挽回,我只能继续写,我想努力给我的主角一个完满的结果,即便是在这样一个不伦不类的故事里。


    还有一个问题也是我提前没能意识到的,就是买股文读者的参与感很重要,我说我的大纲中已经定好正牌受,这其实是很影响读者的追读体验感的,这一点也确实是没经验,跟大家再次说声抱歉。


    我记得上夹那天我刷到好几条挂这篇文的,骂的无非就是大家常听到的那些,我一点都不介意,甚至有点想笑,看到总攻买股文不爽了吧?不爽就对了,又不是写给你们看的。可是后来文章的问题暴露出来,很多老读者都走了,我非常难过,因为这篇文就是写给你们看的。我清楚地知道你们的xp和雷点,因为这就是我的xp和雷点,我也清楚地知道你们弃文的原因,可是我无力挽回。我的精力和能力实在有限,我除了在完结的时候说一声抱歉,实在也没什么可以补偿你们的了。


    我感觉就像有一群人一直在找会烧番茄炒蛋的厨子,我心血来潮,振臂一呼,说我来做吧!大家很高兴,都来捧场,可是我除了原材料是番茄和蛋,调味火候都一塌糊涂,做出一盘怪里怪味的东西。害大家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我就这样凭感觉炒菜,等到踩到坑了,才恍然大悟,原来炒错了。写小说踩到坑这件事有点玄妙,要说沮丧吧当然也是沮丧,但是沮丧过后就有种原来如此的感觉,就好像炼气期突然悟透了一门心法,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到达筑基,但是有种豁然开朗的获得感,好像对写文这件事情又多了一些了解。这也是这篇文给我的最大收获,或许也是我在写完结感言的时候倾诉欲特别强烈的原因吧。


    我是一个特别三分钟热度的人,我从小到大的做事准则只有一个:我高兴。我会很快对一款游戏上头,没日没夜地玩,然后在某一天没有打开后,就再也没有打开,彻底失去了兴趣。虽然我正儿八经写网文才不到一年的时间,但是你们可能不相信,这已经是我坚持做的最长久的一件事情了。


    而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我所体会到的写网文最有意思的两件事:一个就是那种豁然开朗的获得感,另一个就是,和我笔下的角色逐渐熟识,建立起一种奇特连接的过程。我想这两件事就是让我保持新鲜感,没有失去写文热情的最大原因。


    我在落笔之前,没有想到过我会和“崔狰”建立起这么深的连接,虽然我把他的故事写的乱糟糟,但我还是好爱他。每当看到大家夸他苏叫他哥哥主人老公,我都心花怒放,真的好上瘾啊这种感觉QAQ


    其实最初开始写文,只是觉得日子过得有些无聊,想给自己找个输出型的爱好,于是在平平无奇的某一天,我灵机一动,下决定:我要写小说!完全没想过自己能不能写,会不会写,闷头就开始签约晋江,开始打开文档,写下第一个字。


    现在想想也是蛮勇的,毕竟在签约之前,我已经好久没在晋江看过耽美了,原因大家都懂,我找不到想吃的番茄炒蛋。我很多时候都是在某点偷无cp吃来着()


    直到真的写了才知道,吃饭和做饭完全是两件事,我能尝出一碗菜好不好吃,并不意味着我能复刻出这碗菜的味道,更别提我基本处于一个油盐酱醋都认不全的状态。


    只是这样写着写着,竟然也完结第二本了。我能感受到很多读者夸我宠我包容我,真的非常非常感谢大家,不管是一直陪伴我的读者,还是曾经陪伴过我一段路程的读者。缘聚缘散,能同行一段已是不易,距离我的厨艺修炼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希望我能走得久一点,开心一点,也希望在未来的某段路途,还能和大家相遇。


    如果有一天大家看到地暖开新文了,都会心里高兴一下,想着好耶又可以吃到新的番茄炒蛋了,那就太好啦-


    某地暖写于二零二六年除夕前夜


    祝大家新年顺遂,开心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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