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身上的印子不相上下, 说不上来谁的颜色深。
显然俩人谁都没手下留情。
对于看了就恶心的人没有手下留情的必要,可怜对方就是恶心自己。
看着陆景烛赤身裸体怒气冲冲出来跟他要说法,谢鹊起英俊的脸上略显复杂。
眼中出现了对陆景烛前所未有的藐视,像是有些不认得这位他一直以来不对的人。
那种看不起的目光挑动陆景烛的神经, 像凌迟的刀子一行片在他身上。
谢鹊起有些看不懂陆景烛, 出言嘲讽, “什么时候打架还比谁下手轻重了?”
他松开手把人往后一推, 陆景烛踉跄几步。
“你真他妈矫情。”
谢鹊起拿过放在床边的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陆景烛站在原地紧绷到抓狂, 谢鹊起就这样跟他装傻。
他打球被对手阴时都没这么生气过,这种又烦又恼又讨厌又恶心的情绪萦绕在他头上, 挥之不去。
因为从年少时开始的不对付,导致现在双方一见面看见对方便生理性的恶心。
他讨厌别人的情绪时候是1, 但这份情绪换到谢鹊起身上就会自动乘以100。
情绪起伏让身体里的激素运转,情绪波动越大身体越清醒。
陆景烛看了眼自己站起来的东西, 抬手就扇,“他妈的你立个几把!”
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爆炸巨疼袭来,陆景烛疼得弯腰直抽气, 小腹的肌肉充血绷了起来。
靠!
陆景烛血脉偾张, 他要疯了!
在这种烦的他恨不得跳楼的程度,他还要去和谢鹊起一起洗澡。
他现在巴不得立马回S大, 然后和谢鹊起再也不见。
等东西下去了,陆景烛冷静了几分钟转身进浴室去洗澡。
浴室里硝烟弥漫, 俩人背对着谁也不看谁。
谢鹊起往身上打着沐浴露,涂到腰下时手上的力道放轻许多, 他得找机会把痕迹揉散开,现在已经有了红到发紫的迹象,不揉散第二天印子会变得更严重。
揉散无疑是在伤处雪上加霜, 谢鹊起不免头疼。
泡沫顺着水流从小臂上滑落,冲掉沐浴露,花洒的水流逐渐变小,从有巴掌大直径的水柱变得和根针一样细。
好在洗完了。
用浴巾擦干身体表面的水珠,穿好衣服谢鹊起拿着一块白毛巾出了浴室。
山中夏日的夜晚同样燥热,用毛巾将头发擦到半干睡觉更凉爽一些。
谢鹊起怕热,招待所没有空调,用半干的头发进行物理降温。
浴室里传来嗡嗡的轰鸣,吹风筒正在插电工作,陆景烛不喜欢头发湿着的状态,
谢鹊起坐在床边望着浴室,耳边听着里面的噪音,吹干头发需要时间,现在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向裤子里伸出手时,他本能地注意了下窗外,山中的夜晚格外的亮,和城市里的夜晚不同,不是一片漆黑的沉寂,山间的黑夜世界依然清晰,每一条路每一个多花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天上是撒满星光的银河,昨晚从黎玉兰家回招待所的路上他望着夜空看了很久。
以前抬头望天,只觉得夜空是一成不变的黑,此时看着布满天空的星辰,他头一次如此清晰的意识到夜空在往上是浩瀚的宇宙。
四边形的窗户将星星遮挡大半,此时此刻只有月亮注意着他。
小时候看月亮,他走到哪里月亮跟到哪里。
他问妈妈为什么,姜春桃女士说:“因为月亮喜欢小鹊。”
谢鹊起深信不疑,从小到大他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喜欢他,父母喜欢他,老师喜欢他,幼儿园的同学喜欢他,同样的月亮也喜欢他。
每当夜晚和电视机告别,强迫睡在自己的儿童床上时,谢鹊起会把月亮当做朋友说话。
月亮不回答,谢鹊起不在意,因为他能一直说。
童年,月亮是他的朋友之一。
此时看到月亮,谢鹊起没由来有些羞耻,伸手拉上窗帘,房间里再没有注视他的东西。
指节修长手背好看的手伸进裤子里面,谢鹊起闭上眼睛手掌敷在伤处轻揉,施力时他眯眼轻轻抽气,浑身绷得很石头一样硬。
因为长相正派,模棱两可的声音放在他身上格外色情。
肌肉线条漂亮有力的小臂撑着床,身体侧坐在床边方便手在裤子里动作。
浴室里风筒声消失,上一秒还在响下一秒直接被切掉发音的喉咙。
陆景烛从浴室里出来,谢鹊起站在窗边半拉开窗帘,让月光透进来。
但他刚刚打开浴室门时,很清晰的听到了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声音分两段,第一段像是衣服和什么东西在摩擦,随后第二段是错乱的脚步声,一般只有人在着急变化动作时才会发出来。
陆景烛在声音这部分比较敏感,所以他能在球场上时刻捕捉到对手的动向。
又或者说他身上的感官相较于常人都要敏感很多,不管是听力、触感、反应还是瞬间的爆发力,检测出来的数据几乎全部高出平均值一大截。
这也是当初马启仁看中他的原因之一。
球场上需要球员的敏感,当然感官过于敏感同样有坏处。
陆景烛感受疼也比别人疼一大截,所以小时候但凡受点伤都大哭小嚎的,直到进入少年训练队。
感受到来后脑勺的视线,谢鹊起回头。
明亮的月光将房间老旧的粉窗帘照得暧昧,谢鹊起就站在窗边,粉色的略带昏暗的颜色打在他身上显现出不可言说旎旖色彩。
谢鹊起目光似冷剑,“看什么看。”
陆景烛同样不客气:“你管我看什么。”
谢鹊起:“再看是狗。”
陆景烛收回目光,掀开被子上床背对着谢鹊起躺下。
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谢鹊起也躺下了。
紧接着手机上不断传来消息提醒。
陆景烛划开屏幕查看,发现谢鹊起时不时分享视频图文给他。
人有两面性,谢鹊起的两面格外明显。
上一秒剑拔弩张,下一秒面不改色给他发消息。
陆景烛甚至有时候怀疑谢鹊起是否真的喜欢自己。
看着一条条消息,陆景烛本不打算回。
下一秒。
惊天大帅哥:“已读怎么不回消息?”
惊天大帅哥:“孩子是我一个人要的?”
陆景烛:……
陆景烛视线落在小火人“你有病啊”身上,出于对孩子的负责,简单回了个“。“
消息发出,陆景立马扔掉手机仿佛上面有毒液会腐蚀他的手指.
第二天一大早,起床后谢鹊起照常跟着赵老师去黎玉兰家,今天是在村里的最后一天,他们下午就要走了。
在此之前是在黎玉兰面前最后表现的机会。
今天运气不佳,S大三人组早早起床准备带上工具上山打猪草,顺便给黎玉兰采一些花回来。
但有竞争就有内卷,他们六点起来,Q大的起得更一个个和打鸡血了一样,跑得比猪快起的比鸡早,早六点已经背着箩筐上山了,不给S大任何抢夺打猪草工作的机会。
没关系。赵老师安慰自己,他们像昨天一样再到河边洗些衣服床单什么的就行了。
黎玉兰家里应该还有很多东西需要洗的,他吃点强效救心丸,谢鹊起和陆景烛多吃点饭,一上午把黎玉兰家里能洗的都给洗了。
结果他刚问黎玉兰奶奶有什么要洗的,黎玉奶奶便开口说:“你们今天要去河边吗?今天河边可不行去啊。
“今天涨水,你们去河边洗衣服会被冲走的。”
村里的河真的冲走过人,每到涨水的时候村里人都对河边避之不及。
再想表现也不能拿命开玩笑,出门在外安全第一,更何况还有他的两个学生。
黎玉兰家没什么活能干,赵老师把地扫了扫给谢鹊起和陆景烛放了假。
赵老师:“这边没什么事了,你们要处走走看看吧。”
虽然山村贫困,但周边的风景一绝。
赵老师打算一会儿去半山腰看看,拍拍视频发到家族群里,这里的风景可是城市里看不到的。
陆景烛几天没有训练,出于运动员的自律回了招待所的房间开始做俯卧撑、卷腹等训练。
谢鹊起则待在黎玉兰家中,和黎奶奶聊天。
黎奶奶还挺健谈的,估计平时也没什么人能说话,聊起天来和谢鹊起不相上下。
黎奶奶一边问着他大城市怎么样,一边担心黎玉兰去了能不能适应。
“她胆子小,脸皮薄,想要什么从来不说。”
一句话前言不答后语,谢鹊起倒能很好理解。
如果是生活是海面,黎玉兰就是一艘纸做的小船,在海面上跌宕起伏,她在汹涌的环境下不敢表达情绪,但同样因为有自尊心,在自己被忽视和被迫低头时感到委屈伤心。
说起黎玉兰,他今天还没见到过她。
谢鹊起回头往屋子里张望了两眼,静悄悄的,“黎玉兰同学出门了吗?”
黎奶奶摇头:“没有,一直在房间里,你帮我叫她吃早饭吧。”
她今天早上叫过了,但孙女一直说没胃口。
不吃饭怎么行,在奶奶眼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谢鹊起是客人,他叫,黎玉兰出于礼貌害羞的本性不会好意思不出来。
果然,谢鹊起轻敲她的门,黎玉兰把门打开了。
她走出来和谢鹊起打了声招呼,然后拿过奶奶递过来的碗坐在门口小板凳上,望着外面开始吃早饭。
早饭是手擀的素面,里面伴着炸得金黄的鸡蛋酱。
鸡蛋酱是由鸡蛋、葱花和大酱炸的,香味扑鼻,黎玉兰却没有什么食欲。
谢鹊起搬了把小板凳坐在她旁边,和昨天相比黎玉兰的精神头要差很多。
昨晚办升学宴时黎玉兰还很开心,忍着害羞给他们唱了一首民谣,一晚上过去昨晚的快乐荡然无存,
谢鹊起声音平稳,“心情不好?”
黎玉兰点头。
谢鹊起问:“为什么?”
黎玉兰低头看着碗里的面条,她最喜欢吃的就是奶奶做的手擀面和炸的鸡蛋酱,怎么吃都吃不腻,可现在吃进嘴里她头一次觉得如此没有滋味,“谢先…谢同……”
谢鹊起听出她不好意思如何称呼自己,“你随便叫我。”
他对这些没所谓。
黎玉兰不知道如何叫谢鹊起,最后称呼化成了少数民族称呼的:阿哥。
“阿哥,你和最好的朋友绝交过吗?”
谢鹊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着远处的高山,黑亮的眼睛凝神片刻,知道黎玉兰是因为昨天和朋友闹掰的事情伤心。
他没有回答黎玉兰的问题,而是问;“昨天的那些人里有你最好的朋友?”
黎玉兰点头。
“阿朵。”她闷闷说,“她的名字叫阿朵,是我最好的朋友。”
谢鹊起回忆了一下,他记忆里好,很快在记忆中找到了那个名叫阿朵的瘦高女孩。
黎玉兰神情落寞,她和阿朵是最好的朋友,但是昨天阿朵没有和自己站在一条战线,反而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和别人一起伤害了她。
昨天的事情黎玉兰很受伤,就是现在想起泪也会不自觉的往外跑。
她忍住鼻子的酸意,将眼泪憋回去,不想在谢鹊起面前太丢脸,然后开口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昨晚开过升学宴后,黎玉兰想起白天的事情自己在房间里哭了好久,她不知道阿朵为什么要那样对自己。
她想打电话给阿朵问清楚,但她的小灵通在村里没有信号,她只好跑到村长家借手机。
电话接通她开始和阿朵说话,一开始说了些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没说几句,她便和阿朵吵了起来,不可开交,明明一开始她是想要和阿朵说开的和好的。
她压着心中的委屈维护岌岌可危的友情,她跟阿朵说:“只要你跟我道歉,我们还是朋友。”
原本那头同样话语小心翼翼的阿朵沉默了,黎玉兰迟迟等不到她的声音开口叫了几声,“阿朵?阿朵………”
阿朵压着情绪的嗓音传来,“为什么是我先道歉,不是你先跟我道歉。”
黎玉兰傻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阿朵道歉,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没有任何需要和阿朵道歉的地方。
阿朵的荒谬得让她的声音有些控制不住酸意和愤怒,“我跟你道歉吗?我对你做什么了吗?我要跟你道什么歉?”
今天被坑钱被嘲笑讽刺的不是她吗?
是她受了委屈,她为什么要道歉!
黎玉兰:“今天你和别人一起嘲笑我的事情你忘了?”
阿朵:“我当时什么都没对你说,也没有笑你,是他们说的。”
黎玉兰:“你不是也没有维护我吗,你看着他们攻击我什么也没做,你还是朋友吗?”
“我还是朋友吗?”阿朵的声音在听筒里激动起来,“难道不是你一直看不起我吗?!难道不是你装来装去显得高人一等和我划清界限的吗!”
黎玉兰不可置信,声音尖锐起来, “我什么时候看不起你了?!我看不起你什么了?”
电话里阿朵大吼:“你看不起我学历低没文化,你看不起我打工,你看不起我多了,非要我说出来是吗,非要我说不出来你心里才好受是不是!”
记忆中阿朵的模样隔着手机逐渐面目全非:“你以为你好到哪里去,把自己吃那么胖,别人背后都笑话你,你知道吗!”
几个字深深刺痛黎玉兰,“你…你和别人也这么说我的是不是,你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是不是,你和别人一样也笑话我胖。”
怪不得最近阿朵一直叫她胖妞,她在背后和别人一起笑话她,笑话她的身材!
黎玉兰指甲扣着手机,气得浑身发抖:“我胖怎么了?我家里把我养的好我才胖的,我可以减肥瘦,你呢,你学习能学的明白吗?明明是你自己自卑还不知道提升自己,根本没人瞧不起你,是你自己瞧不起你自己。你自己都瞧不起自己却还要别人高看你,你太厚脸皮了!”
“我就厚脸皮怎么了!我好歹能看清现实,你能看清现实吗,你减个肥瘦下来能怎么样,还不是一样土,你真以为自己考上大学就和城里人一样了?我告诉你……”
黎玉兰:“那也比你打工好!比你打工强!”
阿朵更加激动:“你还说你没看不起我!对,没错,我就是个破打工的!你清高,你了不起,我个破打工的高攀不起你,和你这样的大学生做不了朋友。”
“那就别做朋友啊!”黎玉兰爆发:“谁想和你做朋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黎玉兰,你真狠,行,我们以后再也不是朋友了!我他妈和你以后再也不是朋友了!”
“不是就不是!不是就不是!!!!”
电话被挂断,黎玉兰握着手机情绪久久平复不下来。
她仿佛发病的哮喘患者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明明……她双手捂着脸,明明一开始她是想找阿朵和好的。
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也许她们早就不合适做朋友了。
她讨厌阿朵
她讨厌死阿朵了。
全世界、全宇宙她最讨厌最讨厌阿朵。
黎玉兰夹着碗里的面迟迟没法吃进口,哪怕她肚子已经开始咕咕的叫,但她还是没有胃口。
谢鹊起沉默良久,只是开口说:“朋友是阶段性的。”
这时黎玉兰的奶奶从外面走了进来,“玉兰,阿朵那丫头来找你了。”
阿朵怎么会过来?!
今天是周日,阿朵应该在打工,昨天出来玩已经把个月的假期用掉了,根本没有空能来找她。
黎玉兰一听蹭地一下从小板凳上站起来,但又很快坐下。
她想去找阿朵,但被羞辱后的自尊心却拉住了她。
藤蔓一样的自尊死死缠住她的手脚,将她牢牢固定在原地。
黎玉兰不出去,阿朵先走了进来。
她在市里的景点上班,现在身上还穿着的少数民族的服饰,走到黎玉兰面前狠狠在她坐着的小板凳上踹了一脚。
“出来,去河边。”
说着,不等黎玉兰回答,阿朵又走了出去停在大门口等她。
黎玉兰踌躇了一阵放下手中的面碗站了起来,当她迈步往外走时被一道力量紧紧拉住。
那只手很大很热,攥着她时让人很有安全感,清新干爽的皂角香靠近绕在她背后。
谢鹊起握住了她的手臂。
扣人心弦的声线开口道:“今天河边涨水。”她不能去。
黎玉兰奶奶说过村边的河水涨水时冲走过不少人。
黎玉兰马上要离开这座大山,在这之前不能有任何意外。
况且在有限的相处中,阿朵留给他的印象并不好,初印象便是和别人一起坑朋友钱。
今天涨水还要去河边,很难不让人多想。
谢鹊起拉住黎玉兰的理由也不仅仅是因为河边。
她看看谢鹊起又回头看向门口,面露为难。
阿朵见黎玉兰迟迟不出来大声朝里面喊道:“你在里面干什么?!快点出来!再不出来我们以后真的再也不是朋友了!”
阿朵的声音惊醒了黎玉兰,穿着布鞋的脚几乎下意识往外迈,而胳膊上的手就像锁链一样牢牢锁住她。
谢鹊起和她心中象征着自尊的藤蔓缠在了一起,缠住了她的手脚。
“你难道还想和他做朋友吗?”
好听的声音响起,像是一场对她自尊心的审判。
阿朵那么对她,她居然还想和她做朋友吗?
黎玉兰不知所措。
“可是……”黎玉兰不知道怎么回答,说她窝囊也好,说她贱也好,眼泪酸涨地从眼角溢出,就像谢鹊起说的那样,哪怕阿朵那么对她,她还是想和阿朵做朋友,做最好的朋友。
谢鹊起声音还在继续,“你还要和她做朋友吗?”
说了那些话,你们已经无法再做朋友了。
回答他的是黎玉兰先流出来的眼泪。
谢鹊起双眼睁大。
“可是阿哥”黎玉兰的泪水像一条蜿蜒的小河,“我和阿朵从小就认识了,一想到和她做不了朋友我的心就像死了一块一样。”
她自己就像死了一块一样。
阿朵就像她的一根血管。
她和阿朵从小就认识了。
不是十八岁,不是十岁,而是五岁。
两小无猜。
第32章
少女的泪滴在手腕上, 滚水一样烫,仿佛要把他的手腕灼出一个洞来。
谢鹊起看着黎玉兰流泪的脸却怎么也放不开拉着她的手。
他看不懂黎玉兰的眼泪,他看不懂黎玉兰为什么哭泣。
明明坏话已经说尽了,说了那些话, 她们已经不可能再做朋友了。
黎玉兰回望着他, “阿哥。”
谢鹊起的手一颤, 低头问她:“是用心选的吗?”
黎玉兰不解。
谢鹊起:“有些事情不能用情绪选, 而是要用心选。”
你和她还要做朋友是心用选的吗?
黎玉兰重重的点了点头。
她给出了和之前一样的回答。
谢鹊起沉默了, 他抵不过少女的眼泪,松开手之前说:“就在家门说可以吗?”
黎玉兰知道谢鹊起是担心自己, 点点头,“嗯, 我们不会去河边的。”
话落,黎玉兰跑了出去, 像一只扑向鲜花的蝴蝶,没有一刻停留。
她跑得很快,几乎是瞬间到了阿朵眼前。
谢鹊起抱着手臂肩膀靠在门框上看着, 哪怕放开了黎玉兰, 他仍不觉得俩人可以重归于好。
果不其然,黎玉兰和阿朵没说两句便大吵了起来。
谢鹊起并不意外, 正如他所料。
就在他打算出去带黎玉兰回来时,下一秒, 两个女孩紧紧的抱在了一起。
阿朵大喊:“我就是不想失去你才来找你的!!!”
她紧紧抱着黎玉兰把脸迈在她的肩头,泪流不止。
她们是最好的朋友, 她不想失去黎玉兰。
黎玉兰曾经说过:“阿朵你知道吗,你在我心里天下第一!”
可随着长大,这份第一越来越虚无。
她初中读完就辍学去了市里打工, 黎玉兰依旧每天按部就班的上学读书,俩人没法像小时候那样每天待在一起。
可哪怕分隔两地,她和黎玉兰也会利用周末或假期的时间见面,她没有假时黎玉兰会来她打工的地方什么也不干默默陪她一整天,她也会每到开资的日子带黎玉兰去吃一顿她们认为的丰盛的大餐。
可从去年冬天开始两人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本来一周见一次,后来变成半个月见一次、一个月见一次……
她知道黎玉兰高三了,为了学习没有那么多时间能够出来,直到和她同一个宿舍的工友说:
“诶,你和那个好学生掰了啊。”
阿朵正叠着衣服,听后抬头望着上铺,“没有,谁跟你说的?”
工友尴尬:“啊,不是啊,我好久没看见她了,以为你俩掰了呢,以前你俩不是每周末都见的吗?”
阿朵说:“她要考大学了,没时间出来。”
工友听后点了点头,“那你俩离掰也不远了。”
阿朵没了好脸色,“你怎么说话呢?”
工友:“什么我怎么说话,人家考大学了去大城市还能跟你个破初中毕业的一起玩?你俩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阿朵听完愣愣很久。
那是阿朵第一次对黎玉兰产生自卑。
她知道这样的心理不对,但内心的思绪就像发芽的种子,疯狂生长,拦都拦不住。
后来过年的时候她和黎玉兰见了一面。
黎玉兰一直在和她说学习上的事情,说学校里来了从大城市来的支教老师,老师用手机给她们看了外面的世界,原来世界上最大的地方不是南兰,外面比她们想象的更广阔。
阿朵:“那你以后也要去吗?”
黎玉兰在阿朵面前是放松的,不拘谨不害羞不自卑,“当然啦,我不想留在小地方。”
一句话,再一次刺痛了阿朵的心,她和黎玉兰之间仿佛多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自尊心作祟,她总觉得黎玉兰这句话小地方是在讽刺她。
她知道黎玉兰不是这个意思,但她总是止不住的想。
后来她经常在手机上刷到:许多人身在他乡被人欺负嘲笑的视频和帖子。有帖子说自己胖穿衣服土,经常被同学笑话欺负。
阿朵几乎立马想到了黎玉兰。
黎玉兰身材有些胖,她曾劝过黎玉兰要不要减一减,但黎玉兰说奶奶不同意,她减不下来。
阿朵觉得减肥这件事自己管住嘴就好了,为了黎玉兰能减肥,她总是故意叫黎玉兰胖妞,希望能刺激她,这样等以后考大学出去了,不会有人因为身材笑她。
昨天买衣服也是,她不希望黎玉兰去了大城市上大学被别人当成异类看受欺负,正好其他朋友说有亲戚家里开了时髦的服装店,她便打算带着黎玉兰去买。
只是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阿朵双手紧握成拳,手指甲扣着手心,和好的话总是比伤人的话难开口一万倍。
昨晚激烈的争吵声由在耳边,挂掉电话后她生气、不甘、难过,但更多的是害怕。
她好像要失去黎玉兰了。
两个人亲密无间的人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她不想失去黎玉兰,不想失去她最好的朋友,所以她请了假过来。
和好的话在嘴间滚了一遍又一遍,自尊一直紧紧压着她的口齿。
阿朵横着泪,一脚将自尊心踢开。
如果在自尊心和黎玉兰之间选。
她选黎玉兰。
阿朵: “昨天的事情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带你去别人亲戚家的服装店消费的,我只是想让你有一两件好看时髦的衣服,我看网上大城市里的女孩穿的都很漂亮,怕你到时候去了大学被人笑话,我不是故意把你带过去当冤大头的。”
“我没有想过伤害你,叫你胖妞也是希望你能减肥,不是为了取笑你讽刺你,我的心没有那么坏。”
她抬手擦了一把眼泪。
她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那样,明明一切都是出于好心,她是想对黎玉兰好的。
结果好心成了坏事,她的心也跟着千疮百孔。
黎玉兰声音带着哭腔,紧紧抱着阿朵,“我从来没有把你想的那么坏。”
阿朵在她心中是最好的朋友,她从来不会那么想阿朵。
可是……
黎玉兰抬起头,“可是你昨天为什么不帮我说话?昨天那么多人说我,你却没有帮我。”
阿朵也忍不住了,她同样有话想问黎玉兰,“我也想要问你,你是不是真的看不起我,像她们说的一样觉得我学历低,你马上要上大学了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昨天看似刺痛黎玉兰的话也刺痛了阿朵。
所以在后来其他人挖苦黎玉兰时她默不作声,她被自卑作祟陷入了自我情绪的漩涡中。
“没有!从来没有!”黎玉兰大声反驳,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我怎么可能看不起你,怎么可能跟你划清界限,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就像我身体里的一部分。”
黎玉兰才十七岁,阿朵就占了她十二年。
阿朵就像她的手脚,没有了阿朵,她就不是黎玉兰了。
同样的,没了黎玉兰,阿朵也不再是阿朵。
“我没有看不起你,我永远不会看不起你阿朵。”
阿朵在她怀里紧紧闭着眼睛,她知道的,她知道的黎玉兰最心疼她了。
在她被客人吼时,黎玉兰看见后,当晚和她睡在宿舍的同一张床上,抱着她默默哭了好久。
阿朵的哭声无法在压抑在喉咙间:“对不起,我昨天应该帮你的,我不应该任由别人说你,明明那一群人里我们才是最好的朋友。”
阿朵哭得上起不接下气,“你还愿意和我当朋友吗?”
黎玉兰泪汪汪的眼睛看着阿朵,重重的点头。
她们小时候约定好的,她们永远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终归于好,两个女孩抱在一起哇哇大哭。
有心疼、有愧疚,有后怕。
她们差一点就做不成朋友了。
如果阿朵今天不过来,误会不说开,那就永远也说不开了。
两个女孩互相帮忙擦着眼泪,擦着擦着阿朵从怀里掏出一部手机。
那是她攒钱给黎玉兰买的,她一年前就开始攒了,上个月就买好了想送给黎玉兰,只是她一直在上班没时间。
昨天出去打算给,结果不欢而散没给成。
黎玉兰一直没有智能手机,等到了大学其他大学生肯定都有,她怕黎玉兰没有被别人看不起,所以打工攒钱买下当作黎玉兰上大学的礼物。
阿朵把手机递给她, “虽然不是什么好手机……”
看到手机,黎玉兰哭得更凶了,眼泪直接射了出来。
“你打工那么辛苦还给我买手机!”她泪涕横流,鼻涕马上就要进嘴了。
阿朵拿袖子给她擦掉,“贵贵的要死啊!但别人都有你没有怎么办!我怕别人笑话你啊!”
黎玉兰和阿朵再一次紧紧抱在了一次,两个女儿的泪仿佛无穷尽的泉水。
阿朵和黎玉兰约定好,一定会和黎玉兰一起走出南兰。
等平复好情绪黎玉兰拉着阿朵,两个红眼睛进了家门。
黎玉兰知道谢鹊起担心自己,她把阿朵拉到谢鹊起面前,笑容腼腆说,“阿哥,我们和好了。”
“是吗,”谢鹊起深黑色的眼睛落在黎玉兰和阿朵身上,露出了一个无力的微笑,他喉咙沙哑,“是我以己度人了……”
黎玉兰抬起头却发现谢鹊起的脸有些惨白,她上前一步,“阿哥,你怎么了吗?”
谢鹊起意识到自己的状态的不对劲,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没什么,刚才坐久了突然有些腿麻。”
腿麻那是挺难受的。
阿朵给他支招:“阿哥你到处走走活动活动吧。”
谢鹊起应了一声,随后什么也没说,抬起长腿出了门。
他走出黎玉兰家,外面是村里黄土道,他不知道去哪,只是沿着大路往前走。
呼吸不似平常一样平稳,额头和后背出了一层虚汗。
脖子热得发痒,他觉得自己浑身滚烫,视线摇晃模糊像戴了和眼睛度数不符的眼镜。
窒息感紧紧锁在他的喉间,他现在甚至连吞咽的动作都做不了。
深呼吸,手指生理性的打颤。
世界天旋地转,走着走着一股恶寒从背脊爬了上来,谢鹊起脸色一变,端正的五官拧在一起,胃里翻江倒海,他大步走向路边的草丛弯腰吐了出来.
两个小时后Q大三人组打完猪草回来,以张老师为首,三人一人背着一箩有半人高的猪草出现。
可想过去的两个小时他们打猪草打得有多疯狂,几乎把明后两天要用的猪草都割了。
进门时看见蹲坐在门口嗑瓜子的赵老师,张老师一个马扎下去背对着赵老师来了一个火辣深蹲。
生怕赵老师看不见猪草一看。
赵老师:“……我说你别再闪着腰。”
张老师利索起身,用行动证明自己的身体健康,起来时箩筐里猪草直接插到了赵老师鼻孔里。
赵老师:……我说够了。
陆景烛训练结束来到黎玉兰家,进门便看见谢鹊起拿着手机坐在两个小姑娘中间,翻着手机相册让她们看。
因为手机在中间的缘故,黎玉兰和阿朵脑袋向谢鹊起靠拢,从陆景烛的角度看去,三人靠得有些近。
没看多久,赵老师和张老师黎玉兰叫走,说有事情和她谈。
黎玉兰知道两位老师是想问她选择学校的事情,不等张、赵两名老师开口,黎玉兰先说道:“老师,我已经想好去哪所大学了。”
张老师和赵老师听后心脏开开蹦蹦乱跳,像是马上要参加高考了一样。
赵老师咽了下口水,“真的。”
黎玉兰点点头:“嗯!”
就在黎玉兰要回答时,徐谷突然拿出一捧花递到黎玉兰手里,
“黎同学,我打猪草回来时发现山里开了不少花,觉得好看采了一些。”
之前黎玉兰给他们送过花,现在他送回去,礼尚往来,在黎玉兰给出答案时增加印象分,兴许能扭转答案或者加深黎玉兰原本答案的决定。
徐谷送完花后嘴角压不住,世界上怎么会有他这么聪明的人。
踏踏踏踏踏踏踏——
下一秒耳边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回头,只见谢鹊起和陆景烛一前一后,后脑勺贴着脸,在屋子里十分紧密的贴在一起跑步。
对上徐谷投来的目光,谢鹊起面无表情:“看什么看,没看过衡水跑操?”
伍谷:……
靠!!这招太狠了!!!
他送的花在黎玉兰的爱好面前完全没法比。
果不其然俩人“给给”的行为瞬间引起了黎玉兰的注意。
徐谷:只恨今生不是男同。
黎玉兰收回目光后谢鹊起和陆景烛迅速弹开,像是身上有跳蚤一样浑身拍。
对于黎玉兰的选择,相较于一旁紧张到忘记呼吸的张老师,赵老师要更胸有成竹一些。
在Q大没打完猪草回来之前,他和黎玉兰聊了很多,凭借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黎玉兰和他聊得很开心,小姑娘明显对S大有了兴趣。
况且他们还给黎玉兰家洗了绒被,办了升学宴,出钱出力都比Q大多,按理来说黎玉兰会更偏向Q大。
所以在黎玉兰开口时,他抢先说:“是S大吗?”
谢鹊起和陆景烛同样望向黎玉兰。
在三人的注视中黎玉兰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是Q大。”
赵老师:……
谢鹊起:……
陆景烛:……
Q大两字一出,宛如在三人头顶劈下一道惊雷。
“我靠!真的吗!你要来Q大!”
得到答案李文和徐谷瞬间蹦了起来,蹿得老高,要不是有房梁挡着俩人能蹿到天上去。
徐谷撕开外套漏出里面的体恤仰天长啸:“嗷呜!嗷呜嗷呜嗷呜!!!!”
李文激动的握住黎玉兰的手,摇大绳一样上下摇晃,“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学妹!!Q大欢迎你!!!”
张老师从小板凳上站起身张开双手:“孩砸!Q大老师也欢迎你!”
耶耶耶,Q大四人组蹦蹦哒哒的抱在一起。
徒留S大三人在旁边默默石化。
赵老师瞠目结舌。
怎么会,黎玉兰怎么会不选S大。
他的招生能力毋庸置疑,去年那么多所学校抢谢鹊起和陆景烛最后都被他拿下,黎玉兰怎么会不选S大。
对于黎玉兰的选择陆景烛和谢鹊起同样意外。
昨天洗的绒被还在院子的晾着,大风吹过来都吹不动。
他俩硬是靠蛮力把被子拧干了。
在Q大的欢呼雀跃中,赵老师不死心地对黎玉兰道:“黎同学,我能问问你为什么选Q大吗?”
黎玉兰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一开始我是想选S大的,真的特别感谢老师和阿哥们帮我们家洗东西,还给我办了升学宴。”
赵老师听后心差点不跳了,黎玉兰一开始是想选S大的,他掐住人中,“那之后为什么不选了?”
黎玉兰:“因为有人告诉我做选择要用心选而不是情绪选。”
赵老师:“谁告诉你的?”
黎玉兰回头,赵老师和陆景烛顺着目光望向谢鹊起。
谢鹊起:……
完喽。
有人欢喜,有人愁。
得到黎玉兰的回答后,张老师立马把消息上报给了学校。
打了三天猪草的腰也不疼,腿也不酸了,整个人容光焕发仿佛年轻了十岁,坐大巴去市里的路上神清气爽一点不像在村里干了三天农活的人,
他旁边的赵老师相对沉默,去年五六月份招生时风光无两,没想到第二年惨遭滑铁卢。
以他的能力不应该啊。
当初招谢鹊起时过五关斩六将,比黎玉兰的情况难多了,那么多所高校争抢,可最后谢鹊起还是选了S大。
陆景烛更不用多说,世锦赛银牌选手,而且还年轻,以后参加更多赛事得奖一定会某种程度绑定所就读的大学,把他招进来能大大提升学校的声誉。
谢鹊起和陆景烛他都搞定了,黎玉兰怎么就让Q大抢去了呢。
赵老师现在还忘不掉当初谢鹊起选S大,那些软件计算机系出名大学的招生老师看自己的眼神。
同行的嫉妒,至高无上的荣耀。
可惜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高光才一年就像流星一样陨落了。
到了市里,两拨人分道扬镳。
虽然三天来一直是竞争关系,但互相都相处非常融洽。
赵老师和张老师握手。
“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
徐谷则正在给李文和谢鹊起、陆景烛拍照。
李文站中间,双手比耶。
吗呀,太帅了,等回学校一定要拿给舍友看。
合照拍完,李文握着手机,“再单独一个人一张合影可以吗?”
她紧张地看着谢鹊起怕他拒绝。
从她今天中午看到谢鹊起,她就发现谢鹊起的状态不太好。
像是感冒发烧了一样,身上透着隐隐的难受。
而且谢鹊起话不多,人冷冰冰的,气质中自带着疏离,这几天她没怎么和对方说得上话,不知道他会不会愿意拍。
平时路上遇见帅哥她百分百敬而远之,但谢鹊起真的有点太帅了,她相信任何人看到他都会怦然心动一下。
她紧张地等着答案。
“可以。”
自带混响的男神音从头顶传来,李文眼睛里瞬间亮起两枚大电灯泡。
谢鹊起拿过她的手机,当自己和谢鹊起一同出现在屏幕里时李文跟猫咪罚站一样,双手贴着裤缝立正站好。
拍完照谢鹊起看了李文一眼,李文瞬间觉得自己不会动了。
谢鹊起敛着眼问:“紧张?”
被谢鹊起看着李文有些说不出话,好在陆景烛拿过手机解救了她。
“普通合照就可以吗?”
李文礼貌地对谢鹊起轻轻笑了一下,然后对陆景烛点点头。
“这个角度怎么样?”
“可以,这个角度太完美了。”
和陆景烛在一起,李文没有那么紧张,虽然陆景烛也是那种路上遇见她会连滚带爬的跑远的类型。
但他性格好,说话很幽默会找话题,再加上外表渣渣坏坏的,天生自带一种很会哄人的感觉,哪怕性格闷的人和他在一起也会不由自主话变多和他聊天。
换句话来说就是,谢鹊起看起来不喜欢人类,帅但高不可攀。
没人能想象和他谈恋爱的画面。
拍过照几人道别,现在下午时间五点,Q大三人组在南兰市坐飞机回Q市。
今天南兰回S市的航班谢鹊起几人没买到票,买到了临市凌晨航班回S市的机票。
现在要坐五个小时大巴车去往临市。
大巴几乎满员,只有靠后面两排有空座,谢鹊起和陆景烛勉强坐在了一起。
谢鹊起靠窗,此时外面的天空夜色将近,一片蓝紫色的晚霞游在天际线。
赵老师有晕车的毛病和一名不认识的路人坐在前面。
大巴在路上平稳行驶,一开始车上闲聊的人不少,到七点的时候大部分人开始低头睡去。
车厢安静下来,以至于别人聊天和外放视频的声音听得格外清晰。
谢鹊起手机静音冲浪,看到什么有趣的分享给林桥西。
他身上的不适感没有完全褪去,现在身在较为昏暗的密闭空间,所有感官情绪被无限放大。
握着手机的手,手臂上泛着青筋。
他咬牙忽视着自己的不适感,试图用网络麻痹自己。
一阵强劲的音乐袭来,他眉宇微蹙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按到音量键,不等反应声音又快速小了下来。
原来是坐在前面的中年男性手机外放的声音。
“突然这么大声给我自己也吓一跳,不好意思啊,不是故意的。”男人约莫三十五岁左右,因为手机声音突然拔高和旁边的人道歉。
“没事。”旁边人和他年纪差不多,扫了眼他的手机,“你也关注曹汪池啊?”
手机里正播放着营销号转播曹汪池今晚比赛夺冠的视频:
“当初被人设计痛失比赛资格,好在我们从小看到大的少年重新站了起来,再一次毅立在了球场………”
男人说:“是,正刷到他呢,这小子挺可怜,去年世锦赛知道吗,原本参赛的是他,结果被关系户弄下去了。”
另一人惊讶:“你才知道吗,这事老早就被爆出来,之前有人发出来立马就被删了,最近知道的人多了,压不住了,好多人转发为他发声。”
“我刚刷到,太佩服这小子了,没靠山就得被欺负,你说说现在的社会。诶,把他替下去那个叫什么我去搜搜,太缺德了。”
“叫……”
“喂,能不能小点声啊,别人睡觉呢。整个车厢就听你俩说话了。”
那人刚要说,前座的女人回头没好气打断。
那人连忙道:“不好意思啊,不说了。”随后小声跟旁边的男人道:“一会到服务区咱俩下车聊。”
车厢归于安静,原本一直嗑眼睡觉的陆景烛睁开了眼睛。
假寐了两小时也没睡着,好死不死前面的谈话声他听得一清二楚。
掏出手机,曹汪池率领队伍夺冠的消息冲上热搜,与此同时他的名字也出现了相关搜索词条中。
想也不用想评论是怎么说他的。
陆景烛退出wb没打算看,他前几天wb小号炸了,没办法骂回去。
音符软件不断有“惊天大帅哥”发来的消息。
虽然人现在就坐他旁边,但现实和网上的反差过大,网上谢鹊起给他发的东西有时候还蛮有意思的。
他点开音符软件准备查看消息,结果开屏第一条视频就是刚才前面两人看的宣传曹汪池的营销号。
陆景烛:……
国内赛夺冠,不知道以为是得奥运了,手机现在大数据推流都是有关于他。
陆景烛知道国内赛冠军同样有含金量,是运动员不知背后要付出多少努力和心血才能获得的成就和殊荣。
没有人比运动员更清楚背后的狼狈与汗水。
但主观色彩让他不爽曹汪池是另一回事。
陆景烛本想划走结果误点了评论区。
“终于,我们曹汪汪小狗守得云开见月明!”
“我要哭了,谁知道看到曹汪池夺冠时我有多激动,卫生纸哭没了半卷[图片]。”
“之前那些说喜欢陆景烛的人,现在呢?”
“陆景烛,我可是看着曹汪池长大的,你怎么敢![磨刀霍霍.jpg]。”
“国家队不要的人你细品。”
“他到底是怎么进的替补队现在也不得而知。”
“卖几把进去吧,球队得银牌难道不是长久练习打配合的默契吗,当时营销号的全写成靠他,要不要脸。”
“吗呀,我们大队终于能说出真相了,明明是大队所有人一直以来的努力,真的很烦那些说世锦赛靠替补的。”
“不谢,大队努力有目共睹,要是曹汪池没受伤夺金有望。”
“排球就是团队牛逼成绩才牛逼,一个人带飞不了,那些陆吹到底什么时候能懂一个人是打不了排球的!!!”
“陆景烛,在你顶替曹汪池上场时我恨死你了。”
“曹汪池受伤就很可疑,希望成立调查组调查!”
“加1”
陆景烛浏览着评论不疼不痒,骂得还没有马启仁杀伤力强,里面的评论有得确实也没说错,排球如果没有团队协作,再强的人也无法带领团队走上顶峰,他百无聊赖的刷着评论,直到一张图片的出现让他变了脸色
那是一张虫子的图片,只不过头部的位置被p成了他的照片。
世锦赛夺银让陆景烛在球场上一夜成名,有关于他的一切被新闻媒体争相报道。
拍摄他就读过的学校,采访教过他的老师还有一起生活过的同学。
记者采访陆景烛的高中同学时问过,“陆景烛选手有什么害怕的东西吗?”
一般这样的问题都会得到相对文艺的回答,比如他害怕失败,害怕无法打排球因为排球是梦想之类的。
但同学回答的十分诚实:“陆景烛怕虫子。”
记者听后愣住,回去后觉得答案和陆景烛给别人的感觉蛮反差的,便把这段采访留了下来。
一开始因为优越的外貌和能力,有网友和粉丝还会觉得陆景烛怕虫子可爱,和他高大的外形比挺有反差萌的。
可渐渐的网上吹嘘他的人越来越多,看到过多相似内容,有人开始产生厌烦。
再加上本就有一批人不喜欢他、因为对陆景烛的讨厌,有人把陆景烛和虫子p到了一起。
这张图片下面跟了五十多条评论,点开,全部是他的脸被p在各种各样的虫子图片上。
蜈蚣、蟑螂、蝎子………
“喂,你手机光晃到我了。”
陆景烛下意识按灭手机,扭头对上了谢鹊起带着倦意的桃花眼。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手机睡去,此时被他的手机光晃醒。
浓颜立体的五官在光线不足的车厢内依然冲击性十足。
“再晃就揍死你。”
话落,谢鹊起重新闭上眼睛,两人之间一向多说一句话都嫌多。
八点时大巴车在一处服务区停考休息二十分钟,车上的乘客下车活动手脚。
陆景烛去超市买可乐时,刚好遇到坐在前面的两名中年男子。
他们手中拿了啤酒和零食,打算趁此时间在服务区聊聊天。
陆景烛拉低卫衣的帽檐。
“要我说那个叫什么陆景烛的真不行,太浮躁,一点沉不住气,打球也是瞎打,世锦赛能拿银牌真跟他没关系。”
“他在球场上一看就走不长,他手臂发力一点技巧没有,纯靠蛮力瞎打。”
轮到陆景烛结账。
店员:“一瓶可乐,还需要什么别的吗?”
陆景烛看向了店员身后架子上的香烟。
两分钟后,陆景烛来到一处四周无人的地方,打开香烟盒把所有香烟拿出来塞进嘴里,点燃。
啪————
他不知道哪借来的点火器,跳动的火花将全部香烟点燃。
一团火光亮起,陆景烛狠吸一口。
爽了。
火光耀眼,那么一大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嘴里发生了火灾。
吸了一口,陆景烛把一团烟灭了扔进垃圾桶。
一是不好闻,一会儿还要坐车,密闭空间坐车有烟味恶心。
二是队内…不,马启仁单给他单独列的规定,除了训练场的吸烟区外,在外不许吸烟。
以防被媒体拍到形象受损。
然而训练场吸烟区又装有烟雾报警器,明摆着不让他吸。
他有一阵子没抽过烟了,但今天不抽跟死没区别,他又不能教训编排他的那两个男的。
要是出手,之前装出来的形象和努力维持的一切全部毁于一旦。
马启仁能把他杀了。
他把手中的可乐抛起接住,再抛起再接住,等身上的味道散的差不多了向人群中走去。
不远处有争吵声,陆景烛头上照着卫衣的帽子没兴趣关注,但其中一方的声音耳熟。
他脚步转变方向,一处休息区赵老师正和坐在他前面的两个男人吵得不可开交。
“堂堂正正的比赛,谁有能力谁上,不能因为他能力强上场了就说他是关系户吧,有什么证据?”
男人:“跟你这种胡搅蛮缠的人说不通,你看过陆景烛比赛吗,但凡你看过你就知道他那球技和臂力有多差,估计连我的都不如。”
说着他绷紧胳膊展示手臂,男人身材属于胖壮类型,胳膊有人大腿粗。
赵老师:“你的臂力肯定跟陆景烛比不了,重炮手的力量不是光看胳膊粗细。”
“你没看当初世锦赛解说吗,陆景烛的能力……”
男人打断他,“你可别吹了,那都是给钱让他们那么说的,你说我臂力不行,你敢试试吗,绝对比那小子强。”
赵老师: “来就来。”
男人在一处长桌前坐下,粗壮的小臂立在桌面上,“来。”
陆景烛:……
他看看赵老师又看看那个男的。
虽然赵老师身体健康,但也就只有身体健康而已。
赵老师丝毫不慌,抱着手臂信心满满地站在那里。
下一秒只见谢鹊起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来到桌前坐下,从容不迫的挽起袖子,薄肌线条漂亮的手臂杵在桌面。
赵老师气吞山河:“来吧!!!”
第33章
陆景烛站在人群边缘处, 比四周人群高出来一截。
因为常年运动训练,在加上他排球上最擅长主攻位,身材是高壮的类型,只不过穿衣显瘦再加上个子高, 精壮的身材看起来并不夸张。
他隔着人群望着休息区。
谢鹊起张开手掌握住对面粗壮的手臂, 头微低, 肩膀一侧向前倾斜, 侧面看是他雕塑般俊美的脸, 头骨优越发型精致,眉骨和高挺的鼻梁如远处起伏的山峦。
完美的视觉画面是他平时最稀疏平常的状态, 没有刻意收拾打扮,甚至刚从两小时路程的大巴车上下来。
谢鹊起的表情没有因为刚握住手对方就开始施压用力而产生任何改变。
他坐在那里, 立着手臂,静静地等比赛开始。
陆景烛神色难辨, 没有看掰手腕的较量,拿着手中的可乐转身离开。
他大步向大巴车的方向走,他有些困了, 想回去睡觉。
然而往前迈着的腿却越来越沉, 仿佛在早泽地里行走。
他低头双眼逐渐变得迷茫与复杂。
到了大巴车,上车时小腿磕到了台阶绊了一下, 扶住车门的边框稳住身体。
小腿传来疼痛,陆景烛心浮气躁没再上车, 嗓子干渴,他站在车门边拧开可乐。
滋——
密集的汽水泡沫迅速涌出, 几秒时间漏的到处都是,陆景烛伸手去捂却怎么样也捂不住冒漾的汽水。
不断有液体从指缝中流出。
汽水瓶盖拧紧就不会漏了,等陆景烛迟钝的反应过来浑身已经出了一层汗
他平时撩拨惹人的脸上沉重茫然, 可乐瓶身抖动,是他结实的手腕不受控制的在抖。
陆景烛略有震惊地盯着手腕,他的手很稳,无论是训练还是球场,没有一刻是不受控制。
他靠手臂打球,扣球,手腕与手臂是他最信任的部位。
而此时却毫无预兆的背叛了他。
连接手腕的神经仿佛被切断了一般抖个不停,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则的跳,过快过重,急促得让他感到心悸。
过载的心跳像喝了二十杯咖啡,他双眼失去焦点,仿佛陷入了回忆当中。
干掉的可乐在掌心发黏,紧接着喉咙一紧,他快速冲向垃圾桶呕吐了起来.
男人眼神中带着不屑和藐视,“你行不行啊?”
面前坐着的人确实比他高,但胳膊却没有他的粗。
掰手腕讲究的是手臂力气,男人撸起短袖将粗壮的手臂全部露出,视觉上增加他的气势。
谢鹊起没心情跟他废话:“放马过来。”
男人握紧谢鹊起的手,在比赛开始时瞬间发生发力,手背青筋绽开,
两秒后
嘭———
谢鹊起:“把马牵走。”
男人:……
男人手骨关节重重砸在木桌上,起翘的木屑扎进皮肤里。
赵老师站在旁边望了眼远处买盒饭的大哥,“那大哥点没点菜呢,要是没点我去告诉他不用点了,你这刚好有点。”
男人:……
男人瞧着站起来的谢鹊起,开始找借口,“你这不算,你身高太高了,我才是一米七五,你要一米七五未必能掰得过我。”
谢鹊起别过脸:“我不想一米七五。”
周围人都笑了。
“掰不过就掰不过你扯什么身高啊?”
“人家大帅哥好好一米八几的个子谁跟你一米七五。”
“别吹了,你这臂力还比肩运动选手呢,运动选手臂力跟你一样早完蛋了。”
谢鹊起没在原地对待,从黎玉兰家出来身体跟灌了铅一样沉,难受的感官席卷全身,情绪也一直蹦在烦躁状态的边缘。
他掰手腕不过是想找个突破口发泄。
谢鹊起回到大巴上时陆景烛已经坐在座位上了,闭着眼,手中拿着一瓶剩了一半的矿泉水。
陆景烛身上的坏坏的渣男气和撩拨感主要来源于他的眼睛,此时闭上倒真有几分他平时在外人面前装模作样的阳光善良。
谢鹊起的位置在里面,陆景烛腿长把座位到前排靠背之间的缝隙距离填满,他想进去必须陆景烛起来。
“喂。”
谢鹊起没碰他,隔着点距离叫了他一声,
陆景烛眉宇间轻颤两下睁开眼,双目中带着疲惫,眼神搭在谢鹊起身上轻看着,像是看谢鹊起又像是透过谢鹊起看另外一个人。
谢鹊起冷飕飕说: “在用你那恶心的眼神看我老二给你拧下来。”
陆景烛嗤笑,“到时候你别抓着不放手。”
他站起身,一米九三的身高在昏暗的车厢内形成巨大的阴影,他垂着眼盯着谢鹊起,目光幽深。
“你会嫌现在的我长得过高吗?”
没头没尾莫名其妙的一句问话。
谢鹊起停住脚步侧眸,车厢里的暗光给人眼睛蒙上了层布,双方依稀能窥见对方的轮廓看不清表情。
啪——
司机上车把车厢灯按开,谢鹊起收回目光在位置上坐下。
离休息时间结束还有五分钟左右,车上陆续有人回来但不多。
赵老师回来时往车箱后面看了一眼,发现谢鹊起和陆景烛都在,走到他俩旁边暂时没人的座位上坐下。
谢鹊起头昏脑胀,拿着手机点进音乐软件,他压力大和不舒服时喜欢听摇滚来放松大脑和身体,翻到喜欢的摇滚乐队Xs的歌单,刚打算戴上蓝牙耳机便看见见赵老师过来在旁边坐下,抬到耳边的耳机又放了下来。
赵老师一坐下才发现两名学生脸色都不太好,一个个跟生病了一样,明明今天早上刚起床时还生龙活虎的。
赵老师猜测多半是因为招生失败加上晕车的缘故的,谢鹊起今天从黎玉兰家里出来状态就不对,陆景烛则是在上大巴车后。
刚才掰手腕时他特意观察四周,陆景烛并不在场,应该不知道有人大方厥词说臂力比他好。
虽然两人身上多了颓废气丝毫不影响颜值,但他还是觉得大学生有精气神才好看。
为了缓解学生们身体上的难受,赵老师决定让他们精神上快乐一下。
“你们知道狼和羊上了同一趟地铁会发生什么吗?”
谢鹊起和陆景烛向赵老师望去。
赵老师神秘兮兮道:“什么都不会发生,因为地铁禁止饮食。”
说着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鹊起:……
陆景烛:……
在此之后,大巴车发动之间赵老师又不间断讲了几个笑话,把自己笑够后拍拍屁股回前面了。
谢鹊起和陆景烛耳边全是赵老师魔性的笑声,3D循环。
谢鹊起戴上耳机,用摇滚音乐的鼓点代替赵老师的笑声。
大巴车准点到达机场,经过几个小时的飞行落地谢鹊起回到S大已经是凌晨四点。
夏日的天空亮得格外早。
早晨微凉混着树叶枝味的空气唤醒了他的瞌睡,一整晚的奔波身上肌肉酸疼,他打了个哈气。
回寝室洗个热水澡,开着空调裹着被子躺上床补觉,想想都会感觉幸福。
他拖着行李箱回到418,今天是五一假期的最后一天还没有舍友回来。
谢鹊起脱掉上衣进了浴室,再出来身上套着黑色的睡衣,高挺的鼻梁上架着眼镜。
拉上窗帘房间暗了下来,空调的温度数字亮起,他骨节好看的脚踩着床梯上了床。
他的脚很漂亮,脚背宽度适中,凹凸有致的骨骼表现点自然,漂亮的脚踝蕴含着力量。
吹了半干的头发蹭在额头上有种棉花般的柔软。
躺到床上最近几天前所未有的满足感袭来,他浑身放松,嘴里抑制不住的发出几声轻笑。
谢鹊起照例睡前看一遍手机。
林桥西的好消息伴随着困意一起到达,“苍天有眼,武松雨不再下!!!”
“咱们又可以继续续火花了!!!”
官司终于在他的不懈努力下赢了,他现在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告诉全世界他胜诉的消息。
鬼知道这段时间他是怎么过的,要不是世界太美好不舍得死,他早就不活了。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法律正义站在了他这边。
在赔款入账后,他真切的感受到这段时间的糟心事彻底结束了,他再也不用和那些烂人烂事纠缠。
林桥西: “最近我要把那些好吃的好玩的都吃个够!玩个够!”
林桥西:“人呢?怎么不回消息?”
林桥西:“老公。老公说话。”
回首这两个月林桥西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玩也没玩到,现在他要把自己失去的统统收回来。
谢鹊起在微信上简单地回了个“恭喜”,随后跳到音符软件和林桥西继续聊天。
以前谢鹊起和林桥西在微信上聊天并不多,除非什么重要的大事,其余的为了续火花都在音符软件上聊。
另一头只收到谢鹊起两个字的林桥西:?
不对啊。
他都准备好接受八百字作文的洗礼了,就发过来两字?
谁把谢鹊起毒哑了?
他翻开自己的音符软件,一直没有谢鹊起加好友的消息,他记得自己新建好账号就发给谢鹊起了。
林桥西眨了眨,是觉得他最近忙怕打扰他所以没加?
另一头因为太困,谢鹊起难得没有发送小作文,而是把好运来歌词复制发了过去。
瞌睡虫在头顶来回打转,谢鹊起撑着咬合力堪比成年鬣狗的眼皮把消息发出去。
惊天大帅哥:好运来,我们好运来………
惊天大帅哥:[图片]
惊天大帅哥:[刚回宿舍有些累,先睡了猪宝,有什么事情睡醒再说].
陆景烛回到宿舍打算洗了澡。
本以为宿舍没有人,结果一开门三个冒着光的脑袋坐在电脑前赶作业。
陆景烛大学修的法律系,五一假期老师留得课业还蛮多的。
宿舍里的几人正哭天喊地的分析着作业案卷,看到陆景烛回来心中多了份安慰。
来吧,一起来看卷宗翻法典焦头烂额吧。
陆景烛五一出去这几天是没时间弄作业,他放下背包先去浴室洗澡。
打好洗发水后,他闭上眼睛冲掉头发上泡沫。
“你会嫌我现在长得过高吗?”
靠!!!
陆景烛猛得睁开眼,他神经病啊,和谢鹊起说那些干什么。
想起大巴车上的画面,陆景烛手抵制额头恨不得一头撞死在浴室里。
跟头丧家犬祈求别人收留有什么区别。
更可怕的事,他说出口后谢鹊起没有任何反应,心里不知道会怎么笑他。
平时谢鹊起哪怕喜欢他,也没有改变自身对自己的态度。
昨晚第一次亲眼看见谢鹊起真实的为他出头,不是在网络上的聊天栏里,他一下子恍惚了。
那些在网络上感受到的不真实感排山倒海的翻涌上来。
后悔和羞耻感袭来,陆景烛宁愿谢鹊起听不懂自己的那句话。
但估计也是没听懂,不然不会没反应。
陆景烛洗过澡从浴室里出来坐到电脑前,等到电脑开机时戴上眼镜,他的人生主方向看似是排球,但并不代表他可以不写作业。
他的成绩还算优秀。平时训练占据了大部分时间,S大挂科卡的很严,为了维护好外在形象,陆景烛经常在排球馆趁着休息时间蹲在角落做作业。
电脑开屏消息在软件右上角闪烁。
音符软件。
进入软件,还没点开聊天页面之前消息框显示着最后一条消息。
惊天大帅哥:“先睡了猪宝,有什么事睡醒再说。”
昨天他和谢鹊起单独在车厢时的画面浮现在脑海,握着鼠标的手停在桌面上半天没有动作。
谢鹊起听懂了?
陆景烛呼吸猝然停止,不可置信的点开聊天栏,一张照片猝不及防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照片中谢鹊起手撑着脑袋,被子盖在腰间,哪怕穿着睡衣也能看他出肩宽窄腰的好身形,像条男美人鱼一样侧躺在床上。
几缕发丝垂在额前,鼻梁上架着的眼镜让他多了几分居家感,好看的手托着好看的脸,房间里略显昏暗的蓝调色彩氤氲,他现在心情好像很好,嘴角带着轻笑,双眼里带着少有的柔情和煦。
仿佛他就躺在你旁边,拍拍被子让你躺过来,然后维持这样的姿势和你聊天说话。
出片对于谢鹊起来说易如反掌,出男友风照片更是手到擒来。
陆景烛身上刚冲过澡,身上还带着沐浴露没散去的香。
日常用品,他从来没觉得沐浴露特别过,此时手机上的照片却有一种沐浴露的味道。
不是特指哪款沐浴露品牌的香气,而是冷冰冰的电子照片通过人物和画面传递出的味道,仿佛能透过照片感受到对方的体温,闻到对方身上的沐浴露香。
回神,陆景烛一脸雷击。
“少给我发这些骚图。”
消息发出,手指悬在撤回键上犹豫不决,和谢鹊起不对付这么久,陆景烛头一次反省自己语气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多年的敌对,陆景烛短时间内无法缓和语气和谢鹊起交流。
俩人对彼此的讨厌和不爽在长时间的敌对里几乎形成了本能反应刻在DNA里。
在朋友生日包厢谢鹊起把冰块撒了他一裤裆前,两人有差不多一年半的时间没见过面。
他高三第一个学期开学没多久就被马启仁带去了外地参加训练,谢鹊起依然按部就班的进行高中生活。
时间的稀释,现在他和谢鹊起相处已经较以前缓和了很多,见面后反应也没有那么大。
刚刚发出去的话看起来哪哪都冒着刺,但和以前比算委婉很多。
高中时他俩碰面张口就是小草乱飞,打架时候更不用说了,怎么dirty怎么来。
扯回键没有按下,手机丢到一旁。
谢鹊起说睡醒再说。
可到时候他们要怎么说?
陆景烛不清楚,不知道,甚至想象不到那样的画面。
当年的事当年都没说清,现在就能吗?
说开了,心里是否真的不会再去在意,放下芥蒂。
“呜…呜呜,我真的没有吃。”孩童的哭腔在记忆里回荡。
陆景烛手撑着脑袋,脸上映着电脑里的光,双眼漆黑深沉,敛尽锋芒。
记忆如一团浑浊的水,浮沙一直飘在水面从未沉底。
谢鹊起先主动来找他,甚至喜欢上他,是不是说明他已经先放下了。
陆景烛将脑海里的一团乱麻挥散,把注意力挪回到书本上,作业写完后补一觉,下午还有训练。
谢鹊起醒来时已经下午两点,他手掌抵在额头上醒了会儿神,一会五点的时候需要和傅晟东一起去商谈会。
他从床上坐起来套上衣服,V形曲线的人鱼线被衣服遮盖的无影无终。
打开手机查看消息,第一条就是林桥西发过来的。
“少给我发这些骚图。”
谢鹊起敲字回复。
惊天大帅哥:“不识货真可怕。”
退出聊天栏查看下一条消息。
是晴天好:[分享视频]
是晴天好:“鹊哥,你看这个女生吃饭好可爱,吃之前还摇摇手上的铃铛。”
是晴天好:“看着好有食欲,我都流口水了。”
视频封面里的美食不少,想起林桥西说的最近要把吃的玩的都享受个遍,谢鹊起将此条事情转载分享给了林桥西。
林桥西有选择困难症,以前续火花聊天发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吃什么?”
音符软件发送消息,林桥西却是在微信上回答。
林桥西:“这是不是你喜欢的那个乐队。”
林桥西:[wb转载]
林桥西:“上面说要出新专辑了,就最近几天。”
乐队要发新专的事情早一个月便开始公布信息宣传,谢鹊起有所关注。
不过前几天五一假期谢鹊起在山沟沟里忙得脚不沾地,每天洗被子干农活沾床就睡,没腾出时间看专辑发布预告的动向。
林桥西提起他才想起来。
Mx是所属英国唱片公司的摇滚乐队,大部分时间在欧洲活动,上一次出专辑是在谢鹊起高二的时候,没想到下一张专辑一等就是三年。
国内暂时没有购买正版的渠道,想买只能爬梯子或找海外代购。
林桥西:“欧洲那边有指定发行的店铺,最近有时间没,咱俩去那边逛逛?”
谢鹊起正在看专辑信息,如林桥西说的指定店铺专辑发行售卖出去的前一百张有乐队签名。
整个欧洲发行店铺一共二十五家,每人限购一张。
五一假期结束,除了课业外他马上要去傅晟东当初引荐的公司做任职工作,没有时间去欧洲。
再则专辑发售时间在即,他办签证需要时间,乐队在欧洲名气不小,签名专有纪念意义和收藏价值,等他签证下来恐怕早已被其他歌迷洗劫一空。
谢鹊起倒不会为这点小事叹气,歌曲能听就好,签名专只是物品,他放下手机,到时候随便找个代购海淘张专辑就行了。
距离商谈会仅剩一个小时的时间,谢鹊起去往傅晟东的软件公司和人汇合。
和上一次见面仅隔了一个月的时间,谢鹊起再见傅晟东时发现他瘦了不少,虽然身材跟正常人相比还是有些胖,但面貌和以前更加精神。
傅晟东搞软件开发,最近项目在业内大获全胜,公司股票大涨,人到中年春风得意,一下子年轻了几岁。
见去接谢鹊起的车回来,傅晟东走到车边给谢鹊起拉开车门,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谢鹊起最近项目进展的好消息。
“小鹊来了。”
傅晟东平时没什么架子,更不用说是在学生面前。
谢鹊起下车后还是恭敬地叫了他一声,“老师。”
傅晟东算是看着谢鹊起长大的,从十一岁一米六几的小孩长成现在一米八五的成年人,每当看到谢鹊起,他眼中都是藏不住的骄傲。
况且这次项目谢鹊起的功劳功不可没,要是没他的方案,项目还真运转不了。
“吃饭没有,小好最近搞什么抽奖,买了不少巧克力,奖没中家里巧克力都成山了。”
傅晟东掏出盒巧克力递给谢鹊起。
草莓味的白巧克力,手掌大小包装,谢鹊起接过放到口袋里。
“老师,你有什么投资慈善的计划吗?”
平时傅晟东和谢鹊起闲聊很多,话题不关于生活,谢鹊起提起便是有计划性的,傅晟东了解谢鹊起,他提了就是已经在接触了,“你有看中的慈善项目?”
谢鹊起摇摇头:“暂时还没有。”
他把心中所想的一五一十和傅晟东说,对于对他恩重如山的老师,谢鹊起向来毫无保留,当年谢军的病,姜春桃突然中奖的彩票和傅晟东的人脉缺一不可。
如果没有傅晟东,他就没有了父亲。
可能也不会有今天这样的生活。
“我五一时配合学校去偏远山区招生,那边的教育行业和一二线城市相比十分匮乏。”
公司做大做强后进行慈善投资是树立公司良好形象的一部分,傅晟东的公司也不例外。
业内有大把公司闹出丑闻后靠投资慈善挽回形象,稳住股市。
公司做慈善与其随便找一个弱势群体目标投资,不如定向帮扶去做自身觉得更有意义的慈善。
“好。”傅晟东让助理把谢鹊起说的事情记下来。
教育投资挺不错,如今和他们科技竞品的公司老总去年闹出性丑闻就是特意投资了偏远山区教育的慈善工作,聘请师范大学学生下乡支教。
为了挽回形象,老总的总助特意跟着一起过去在贫困山区待了将近半年。
“到时候找到好的资助方向我联系你,你到时候来家里,咱俩好好商量商量。”说着傅晟东看了眼谢鹊起,“瘦了。”
谢鹊起对自己瘦了这件事不意外,两条拉舍尔毛毯,迪迦满能量来也得空着能量走。
傅晟东问他:“去什么地方招的生?”
谢鹊起:“南兰那边。”
傅晟东和他开玩笑说:“那边美食挺多怎么没多吃点。”
闲聊之际来到了商谈会开始的时间,傅晟东带着谢鹊起前往商谈会现场。
这还是公司上市后傅晟东第一次来这种业内商谈会,以前他都不够格。
临进去前傅晟东还有些紧张,虽然年纪不小但按资历算他还是个业内新人。
喝酒误事,傅晟东酒量不好让助理去把香槟杯的酒水换成白水,“小鹊那杯别忘了,一起换了。”
助理点头。
傅晟东未雨绸缪,他公司最新开发的软件几乎垄断了业内同类型软件的业务,风头正盛,一定会有不少人过来找他敬酒。
果不其然,刚进场没一会,已经有不少人向这边涌来,傅晟东笑呵呵的一一攀谈。
人太多,助理酒水更换不及时,傅晟东还是难免多喝了两杯。
“傅总,我敬你一杯。”
眼前走来的是创世集团的老总,在傅晟东的软件没出来之前,创世集团的软件业务是业内的领头羊。
现在傅晟东的软件出来,同类型的软件几乎可以说给干死了。
创世集团老总和傅晟东年龄相仿,笑面虎的外表依稀能窥见他在业内摸爬滚打的老练。
傅晟东向来待人客气,正打算对他举一下香槟杯时只见对方的酒杯脱手,酒水倾斜而出向他泼了过来。
啪——
淡黄色酒水如瀑布一般从西装下摆滴落,谢鹊起挡在傅晟东身前目光不善,“洪总酒杯要拿稳。”
他将半空接住的酒杯举起。
不等洪总给出反应,意外也好愧疚也好,有人先一步挡住了谢鹊起看向洪宗昌的视线。
“真是不好意思,谢先生是吧,我们老总酒水没拿稳。”男人身形和谢鹊起差不多高,一身银灰色西装,“这是我的名片,衣服赔偿可以联系我。”
卡片递到谢鹊起眼前,林亦作。
这三个字他曾从黎玉兰的口中听到过。
谢鹊起的目光从名片转移到林亦作脸上,后者神情满含歉意,在表达过抱歉后随便聊了几句,林亦作委婉的带着洪宗昌离开。
“小鹊你快去换身衣服吧。”
刚刚洪宗昌的行为明摆着是故意,傅晟东的表情明显多了微怒和沮丧,最后叹了口气说:“这个世界总是对新人缺少宽待。”
谢鹊起瞟了他一眼,“回头我给你找几个办宽带的。”
傅晟东:……
听完谢鹊起的傅晟东笑了,谢鹊起也笑了起来随后去了换衣间。
其实傅晟东说得没错,世界上的人和事总会对新人或新的事物产生莫名的敌意和刻薄,少了包容和宽待.
“再快,往返提速度!”
“手臂力量收紧往上抬!”
“大腿用力,不是腰,你用力点对吗?!”
马启仁站在一旁黑着脸,旁边国队来的教练正颇指气使的对正在训练的陆景烛评头论足。
“耐力不够,核心不稳。”国队教练在综合体能单上写着评语。
马启仁就站在旁边恨不得上去把他撕了。
陆景烛从小开始训练他一直亲历亲为,他不能说陆景烛在世界排名上怎么样,不现实,但在国内排球领域还没人能追得上他。
陆景烛从腿部抗阻训练的器械下来。
国队教练一脸不耐烦,“你这也不行啊。”
他把单子递给人看,陆景烛径直路过根本不理。
国队教练脸一拧,这小子电视上看一副善良好说话的样子,私下这么没礼貌,教练说话都不理?!
“我跟你说话呢,你没听到吗?”
陆景烛“啧”了一声,这又没有摄像机,他装给谁看,自然不在意形象如何,“吵死了。”
国队教练,“你刚才说什么!”
“还有你耳朵上的是什么?”国队教练盯着陆景烛耳骨上的银色钉子,“训练时不允许带耳饰你不知道吗?”
陆景烛刚训练完,身上热气未散,抬手把额前汗湿的发撩到脑后。
他额前发放下来和撩起给人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没了额前发的遮挡,他那满不在乎的神情变得更屑,完全就是坏心眼。
他偏着头不耐烦道:“我新打的,摘了会死。”
国队教练:“谁让你打的!”
马启仁打断他,语气中逼出几分客气来对国队教练道:“现在这个年纪的孩子脾气就这样,他要指标都不达标,你就走吧。”
国队最近有去波兰学习的机会,但赞助方说了要去年世锦赛主攻位的球员一起才肯出赞助费。
波兰男排世界第二,学习交流必是难得的好机会。
陆景烛和国家队之前有恩怨,还没入队就因为殴打球员结了梁子,成了刺头。
陆景烛去那就代表着曹汪池不能一同前往波兰,他俩的冲突能平息下来,是各方协商之后的结果。
国队教练刚才对陆景烛颇多不满也是变相的给曹汪池不能一同去往波兰出气。
国队教练:“虽然他各项不达标,但我可以破例把他报上去。”
马启仁是从国家队退下来的,怎么可能看不出这人在这装大尾巴狼。
去波兰学习是个好机会,马启仁:“那你是报他还是不报他?”
国队教练:“不一定。”
马启仁还没从国队退下来时就是出了名的暴脾气,刚才一忍再忍,现在实在忍不了了,“报就报,不报就不报,你在这装孙子!”
国队教练:“你骂谁呢?你……”
马启仁:“骂你,你去上面投诉我吧!”
他早就不归国家队管了。
从教练到球员一个两个追着他杀。
陆景烛私下性格又mean说话又毒,有一半原因是因为青春期和马启仁待在一块。
国队教练:“上梁不正下梁歪。”
马启仁:“比萨斜塔还歪的呢,照样世界文明。”
话里话外炫耀陆景烛在国际赛上的锋芒。
在国队耀武扬威了十几年的教练在S大的训练场被同行和他带的球员语言霸凌。
马启仁:“不报就滚,少耽误我时间。”
国队教练脸青一阵白一阵,奈何有赞助费压着,只好咽下了这口气,咬牙道:“报,我这就给他报。”
马启仁没好气的“哼”一声,国队这帮家伙老毛病这么多年也没改,看人下菜碟,真以为人人都是好捏的软柿子。
但和人呛完马启仁马上就后悔了,他一直的期望便是陆景烛能加入国队,在职业生涯期间闯入奥运赛场。
这一架吵完,到时候陆景烛进国队办手续不知道会不会被使绊子。
为了进队,他们已经忍下了太多。
看着在那边喝水,耳朵上多出了新耳洞的陆景烛,马启仁眼中的情绪更深了几分:
陆景烛没理那边两个老登吵架,下场喝水,顺便看手机消息。
他挺好奇谢鹊起回他什么。
惊天大帅哥:“不识货真可怕。”
随后是一条吃播视频,视频里的女生打扮可爱,吃东西前会晃一下手腕,上面的铃铛作响。
陆景烛回了个:?
给他发这个干什么?
不是谈谈吗?
谢鹊起什么意思?觉得这个女主播可爱?
他不是喜欢男的吗,喜欢男的还会觉得女生可爱?
想起之前谢鹊起也给自己发过他自己拍的吃火鸡面的吃播视频。
上一条“?”发出去没有得到回复。
陆景烛:“你也要拍这样的吗?
刚好谢鹊起这时候看了手机。
“咋可能,看着觉得可爱而已。”
陆景烛:“你双啊?”
第34章 双?
双?
谢鹊起穿着衬衫西裤坐在路边的大排档吃烧烤。
商谈会半夜结束, 里面吃食无非一些精致的点心和中看不中吃的冷菜。
谢鹊起正是精力旺盛吃得多的年纪,结束后饿的前胸贴后背,傅晟东算半个胖子,平时饭量大吃得多, 商谈会下来感觉整个人饿瘦三斤。
吃什么不挑, 直接开车在路边随便找了一家大排档。
一听傅晟东和谢鹊起半夜吃烧烤, 傅若好也登登跑来了。
她感冒难受请了两天假, 明天不用上学。
来时还特意带了一封情书, 是之前骚扰她的那个“冯远望”的。
说是有女生送冯元望情书不知道冯元望的位置在哪,误送到了她手里。
傅若好以为是谁给她写的情书, 打开一看发了三天烧。
信分明就是冯元望为了让她知道自己很受女生欢迎,故意伪装女生写情书送到她这里。
谢鹊起打开情书:
冯元望, 你好。我喜欢你很久了,每次看见你英明神武的背影我都止不住心动, 看到你到刀削斧凿的面孔深深嫉妒你未来的女朋友,一想到以后会有人和你结婚,你宠溺又宠爱的喊她老婆, 我就睡不着觉……
谢鹊起合上情书, 念一遍撒旦召唤出来了。
看过情书,谢鹊起低头打算回复音符软件上的消息, 傅若好撸着羊肉串跟着一起看,“鹊哥, 你是双啊。”
谢鹊起推开她的脑袋。
傅若好脑袋溜溜球一样弹回来,“鹊哥你是吗, 我们班好几个双呢。”
虽然大部分都是口嗨,只是想给自己贴些小众标签,并没有几个真正生理上男女都喜欢的。
傅晟东提醒:“你别把油蹭你哥身上了。”
傅若好让他别担心, “不会哒,我吃可干净了。”就嘴巴上有点。
说着小声催促谢鹊起道:“是不是啊鹊哥,快说啊。”
怎么一个两个都问他这个问题。
林桥西问得没头没脑,把他也搞懵了。
谢鹊起喝掉杯子里的可乐,“不是,我喜欢女的。”
傅若好:“谁啊,你们学校的?还是工作认识的?”
傅若好从小就八卦,平时和朋友在一起聊八卦能聊个昏天黑地。
“只是喜欢女的,还没谈。”
“那你怎么不谈呢。”
追他的人不是很多吗?
谢鹊起随口说:“没遇到。”
傅若好:“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啊?”
谢鹊起扭头对上傅若好滴溜溜地大眼睛:……
“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奇?”
如果是平时他单独和傅若好聊天还好,傅晟东也在,在长辈面前说喜欢什么样的,谢鹊起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傅若好:“你话怎么那么少。”
平时聊什么,谢鹊起话很多的,今天却没什么话。
傅若好侦探一般眯起双眼,“你是不是喜欢那种色色的。”
谢鹊起耳朵一热,否认道:“不是。”
不是不可能是这个反应,傅若好一副对他失望的样子,她前几天偶然听到班里男生聊到喜欢什么样女生,语言之粗鄙,用语之恶俗,什么大熊大腿,看着乖但色之类的话,傅若好一下化身容祖儿捂住耳朵。
她本以为谢鹊起会不一样。
“哎!”小丫头叹口气摇摇头,果然男人都不能免俗,“我看错你了。”
谢鹊起额角抽蓄一阵脸热,今晚商谈会喝了酒,聊起恋爱话题,酒精上冲心中确实昂然心动。
他和傅若好不一样。
傅若好什么事都百无禁忌的和家里说,初中喜欢哪个男生了说,高中暗恋的哪个男生觉得他人好也会主动说。
谢鹊起反倒不会主动和家里聊恋爱的话题。
“哎!”傅若好又大叹一口气。
谢鹊起:“你少在那臆想我。”
傅若好:“那你倒是说啊,你喜欢什么样的啊。”
结果谢鹊起又哑巴了。
虽然和傅若好没差几岁,但谢鹊起是成年人,性别也不一样,和少女看待的恋爱角度不同。
他接触社会早一些,性格方面自然相较同龄人要早熟些
他觉得恋爱身心契合一样重要,不论是精神上还是肉体,而且……,谢鹊起觉得自己耳根子都要烧起来了,他那方面需求还是蛮大的。
谢鹊起是个身心健康,各方面优于正常值水平的男人。
如果女朋友不喜欢的话他绝对不会强求。
但……当然还是更加亲密亲昵些好。
这些话说出来难免下流,他根本无法跟傅若好开口说这些。
喜欢什么样的他没想过,只是今天提起,他才忽然有了这个意识。
噔噔。
上一条消息没回,林桥西又发了消息过来。
“你怎么不找个可爱的谈?”
香槟的酒精度数上来,谢鹊起:“现在吗?”
那边半天没回复。
二十分钟后:“谁管你。”
谢鹊起吃烧烤吃到凌晨一点,散伙时谢鹊起没让傅晟东送,这离S大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了。
傅晟东:“到了记得发消息。”
喝可乐喝到微醺的傅若好鹦鹉学舌:“记得发消息。”
谢鹊起挥手道别,拎着西装外套往S大走。
燥热的夏夜蝉声清脆,道边的绿树到了晚上叶子变成了深绿色。
回去的路上没什么人,谢鹊起一个人走得无聊,
惊天大帅哥:“打不打视频?”
陆景烛刚回宿舍洗完澡,此时宿舍已经熄了灯,室友打游戏的打游戏,赶作业的赶作业,还有一个正在吃维生素修仙。
“睡了。”
谢鹊起挑眉,这么早就睡了?林桥西是出了名的熬夜修仙党。
他按住语音键,好听的嗓音带着慵懒和温柔,“可是我现在一个人太无聊,陪我一下。”
话语中姿态亲昵,磁性的嗓音按摩着耳朵,让人浮想联翩。
那边迟迟没动静。
谢鹊起:?
真睡了?
“你不开摄像头也行,我就说说话。”
恋爱话题他不知道怎么和傅若好聊,憋一晚上憋死了。
手机震动,那边弹了一个视频过来,不过关了摄像头。
“真睡了?”
手机中只有谢鹊起俊逸漂亮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的眉眼生的挺立无可指摘,标准的骨相浓颜,会把人五官照得扁平的镜头下,他的脸像刻出来的一样立体。
夜间一连接一连的路灯在他脸上形成光影,四周是夏日夜晚独有的氛围气息。
他话音中带着少有的轻笑和欠儿。
陆景烛发出一声又短又促的,“嗯。”
谢鹊起脚步一顿,林桥西声音和不太一样。
听起来比平时低很多。
但对面除了林桥西还能是谁,他没往深想,自顾自漫步在寂静的夜路上。
“你刚才为什么突然问我是不是双?”
那头没说话。
谢鹊起和人聊天自己也能把话题撑起来,“说实话,你谈过恋爱吗?”
他没谈过,想从林桥西那得到参考,更多的是想窥见恋爱的美好。
在校园里情侣不少,每天遇到的没有一百也有五十,宿舍楼下每晚都有有情人啃得难舍难分。
林桥西那边迟迟没有回答,没回答估计就是没有。
一阵晚风吹过带起谢鹊起的发,“你喜欢什么样的?”
傅若好问后他深思熟虑的想了。
其实……想到这谢鹊起有些脸红,他还蛮喜欢个子高一点的类型,抱在怀里满满的。
他今天本就打扮的正经,气质偏冷,束缚感的衣服将他身上冷峻的高知感显现的淋漓尽致,此时脸一红和他整体给人的感觉相违背。
桃花眼飘忽不看镜头,耳廓和路过一处花墙上的红山茶一样红,看起来人很正直又很涩。
他手指挠挠脸,和好朋友说喜欢的类型有些不好意思,“说实话,你不觉那样的女生很可爱吗,就是……哎?”
没说完,视频通话“啪”地被挂了。
估计是真困的撑不住了。
陆景烛从消防通道回来“啪”地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上床睡觉。
明天飞波兰,他闲得蛋疼才会脑袋进水半夜接谢鹊起的视频电话。
喜欢男的就喜欢男的。
喜欢女的就喜欢女的。
还男女都喜欢。
真牛逼。
陆景烛戴上眼罩,闭眼假寐。
这世界上怎么没有返双运动。
说好谈谈,接通电话却是恋爱话题。
打游戏的室友瞧见陆景烛脸色不是很好看的回来,和另一个赶作业的室友对视一眼。
烛哥怎么了?
不知道,之前那个le又打电话骂他了?
第二天谢鹊起是被林桥西的消息弹醒的。
他点开微信。
“我这身怎么样!”
照片里林桥西戴着棒球帽,衣服裤子来自不同的运动品牌,身后背着大包,手里拿着本杂志充当地图,一身背包客打扮。
官司打赢,参加的学业活动完成,林桥西为了犒劳自己前段时间的辛苦向学校请了半个月的假,打算去欧洲好好玩玩放松放松。
他签证昨天递出去,最快七个工作日下来。
谢鹊起:“不错。”
林桥西:“我觉得我这身帅完了,怎么样是不是要爱上我了。
林桥西:“老公,去了欧洲我也会为你守身如玉的。”
在微信上聊完谢鹊起上线音符软件,他具体不知道林桥西游欧洲的路线要去哪些国家,找了些去欧洲需要注意的事项和基础出行条件分享了过去。
“在那边注意安全。”
听说欧洲那边gay不少,林桥西长相偏硬气,但和欧美人的骨相比相对弱些,再加上有健身的习惯,身材微壮穿搭便轻熟,他这一款在那边应该很受欢迎。
林桥西是直男,钢板般的笔直。
作为好友,谢鹊起发出重要关心讲话:
“保护好自己,完璧归赵。”
另一头在机场收到谢鹊起消息的陆景烛:……
又喜欢女生,又要他完璧归赵。
广播里传来登机的消息,陆景烛回了一个“。”维持火花随后去往登机口。
九个小时后的飞行后陆景烛安全抵达波兰。
波兰有负责任人安排接机,在接机口看到举着牌子的接机人员后,陆景烛跟着部队去与之汇合。
两方客套了一下开始往机场外走,陆景烛头上戴着帽子推着行李往前走时,迎面瞧见一张张贴在机场出口的巨大海报。
海报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吉他手身体后仰尽情地弹奏着吉他,鼓手的鼓棒在聚光灯下高高举起,能让人想到下一刻鼓棒落下时会发出怎么样畅快淋漓的声音。
重金属音乐从海报里呼之欲出,红色染料醒目的在中心位置标写着Mx,右下角一串英文大志意思为乐队携带专辑惊喜回归。
能在机场张贴海报名气不小。
波兰方跟着领导一来接机的球员注意到陆景烛的目光,主动展开话题,“你听Mx的歌吗?”
球员名叫维克纳,年纪和陆景烛相仿。
“不。”陆景烛否认,看到海报前不少人拍照打卡问道:“他们很出名?”
维克纳点头:“他们的摇滚音乐超级有名,我朋友是他们的狂热粉丝。”
陆景烛不怎么听音乐,对摇滚乐了解的不多,对于Mx记忆中有着淡如水痕的印象。
坐上去往宿舍的车,水痕在记忆的纸面上一点点加深,从南兰回来时谢鹊起手机上听的就是Mx摇滚乐队的歌。
去往宿舍有一段时间路程,陆景烛闲来无事在外网搜索Mx的相关信息:
维克纳坐在陆景烛旁边,见他好像对Mx很感兴趣,投其所好的搭话说,“如果你想了解这个乐队,我可以介绍你和我朋友认识,你们一定有很多话聊。”
陆景烛当时只是听一耳朵并没有放在心上,到了宿舍没多久房门敲响。
维克纳和他的朋友雅克布站在门外笑着打招呼。
雅克布是波兰某家大热的排球俱乐部的一员,因为排球和维克纳相识,听说过来交流学习的外国球队里有想了解Mx乐队的人,他俱乐部训练结束就过来了。
“你也喜欢Mx?”
陆景烛将门敞开让他们进来,解释说:“只是偶尔了解到。”
雅克布拉出一把椅子坐下,“明天他们的专辑发行你要去买吗?”
为了给球员们休息和倒时差的时间,落地波兰后不会立刻训练,而是空出一天时间交给球员调整身体状态。
陆景烛搜索出发行时间,发现时间在明早七点。
雅克布摆手不让他看手机上时间:“不不不,你要是想抢到签名款的话要去更早。”
陆景烛眨眨眼:“签名款?”
“对,店铺里售卖的前一百张专辑是带乐队签名的。”雅克布,“你要是想买到签名款的话要三点就去排队。”
“哈?”
他为什么要三点钟去排队。
第二天凌晨三点。
欧洲西方风格的街道还沉溺在黑夜中,橙黄的路灯照亮街区,此时发行专辑的店铺面前早已大排长龙。
陆景烛站在波兰夏夜的一角。
“……”
怎么没人告诉他三点钟也这么多人。
他身上穿着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倒三角的身材将衣服穿得十分有型。
站进队伍没几秒身后已经大排长龙,陆景烛数了数前面的人有,到他这里是第五十七个。
仲夏夜的队伍等待漫长又无聊,前后的人陆续打了不知道多少个哈气,时间也不过才四点钟。
陆景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明明深夜十一点的时候他已经因为瞌睡虫倒在床上。
但一醒神人已经站在了这里。
他抬头看着街角昏黄的路灯,想起昨晚谢鹊起给他打的那通电话。
电话里谢鹊起对以前的事闭口不谈,也许他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本想洗脑自己过来排队买专辑是为了扯平谢鹊起帮他掰手腕出头的事情。
但在从南兰去临市的大巴途中,他捂不住的汽水,涌出来的到底是什么呢。
他想他比谁都清楚。
但他并不想承认。
可不承认也改变不了他过来买专辑是想缓和与谢鹊起之间的关系。
他盯着音乐店铺橱窗里的专辑海报。
只要谢鹊起不喜欢自己,也许他和谢鹊起可以做朋友。
也许他们可以做回朋友。
排队过于枯燥乏味,身后的红棕色短发的女生主动和陆景烛搭起了话。
她觉得眼前人的身材和穿搭不错,她平时也喜欢研究穿着,兴许能有共同话题聊。
“你一个人来买专辑?”
陆景烛回头。
红棕发女生看到他的脸抽了下气:“你长得真有感觉。”
陆景烛一双丹凤眼,耳高于眉,耳朵尖要比正常人耳朵尖一些,个人特色极强,加上不笑时坏坏的渣男气质,有些人很吃他这一挂。
在没有外界关注他的地方,陆景烛身上并不散发着阳关热情,也没有和人讲话交流的欲望。
不过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陆景烛随口说道:
“嗯,不过是给别人买。”
红棕色短发女生打了响指,“好巧,我和你一样,我女朋友喜欢摇滚乐,她生日快到了我打算给他一个惊喜。”
陆景烛:“祝她生日快乐。”
“谢谢啦。”简恩:“你给谁吗,女朋友?”
“不,额……”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和谢鹊起的关系。
“男朋友?”
陆景烛:“不,我们没什么关系,别开玩笑了。”
简恩一脸我懂你的表情,胳膊肘撞了他手臂一下,刚想说还没追到吧,先被陆景烛手臂的结实程度吓到,“Go D!你是机械手臂?!”
陆景烛撸起袖子,“不,不是。”
简恩看到他完整露出的手臂和手掌,尤其着重看了眼他修长有力的手指,“真羡慕你,我的手要是和你一样她在床上一定会爱死我。”
突如其来的黄爆话题没让陆景烛多惊讶。
对于性,他接触的要比同龄人早很多,国内最早的性教育不过是小学的健康卫生课上简单的讲一下男女身体发育的不同。
而他十二岁时被马启仁丢到国外的训练营时早就看过了。
他初高中每年到夏天的时候都会去国外训练一段时间,费用大部分来源于当时他少年时期接的青少年服装和运动食品的代言。
训练营宿舍是两人间,舍友时常带着女朋友回来做,以至于大部分时间打开门陆景烛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黄片现场。
十二岁的陆景烛性格胆小,看到需要打马赛克的场面难免大惊失色。
他是训练营里唯一的亚洲人,多少会受到歧视和欺负,室友带女友回来做,一是因为思想开放,二就是没把他当人看。
后来随着步入青春期,身体、外貌和周围环境开始发生变化,性格也随之改变,在训练营里打架是常事,跟吃饭喝水一样稀疏平常,渐渐的没有人再敢挑衅他。
但随时随地撞破人野战的事屡见不鲜,十几岁正是对性好奇的年纪,光是在训练场的厕所就不知道撞见了多少次。
他在小便池撒尿,旁边两人干得正起劲。
望着他穿着球服的背影,从宽阔的背脊到有力的腰身和结实的大腿,力量与美感的结合,俩人问他要不要一起,陆景烛竖个中指走了。
他的青春期比大部分人离谱的多,正是因为没有正常的青春期,他的性格才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说起女友,红棕发女孩翻出手机里的照片给陆景烛看,“她是我的女朋友,是不是很可爱?”
照片里一名金发碧眼的女孩亲昵的和简恩脸贴脸看着镜头。
简恩收起手机:“看看你的。”
陆景烛:“看什么?”
“你送专辑的人啊。”
“我没有他的照片。”
“别扯了,怎么可能。”
事实是他确实没有,俩人之前关系那么差,他怎么可能存谢鹊起的照片。
不过,陆景烛回忆,好像真有一张,从南兰回来的早上谢鹊起躺在宿舍床上给他发过来的,穿着睡衣侧躺在床上的照片。
但他并没有拿出来给简恩看。
刺眼的日光升在湛蓝天空中,七点,陆景烛手臂上挂着购物袋,手插在卫衣兜里迈着长腿和简恩一起走出音乐店。
签名专已经全部售罄,店门前依旧大排长龙,到实体店买专辑会比网购多几套周边。
简恩大咧咧打了个哈气,问这个新认识的朋友要不要一起去吃个早饭。
陆景烛头上飘着两只没素质一直敲着他脑袋的瞌睡虫,没拒绝,准备吃过早饭回宿舍睡觉。
“我知道有家店的面包特别松软。”简恩快半步带路,两人右手边半米的位置是游蛇一样的排队队伍,注意到他们手中的签名专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走到一半,简恩突然停下。
陆景烛:“怎么了?”
他顺着简恩的目光看去,只见简恩手机照片中的女孩此时出现在排队队伍里,她看着简恩手中的购物袋捂住嘴巴,“你不是去你姨妈家了吗?”
惊喜提前撞破,简恩直接把贝拉从队伍里拉了出来,“惊喜前的谎言。”
购物袋落到贝拉怀里。
贝拉呆若木鸡,幸福来得如此突然,反应了两秒才知觉自己得到了什么。
她快速把专辑从购物袋掏出来,犹如刨洞的猎狗一样敏捷,签名专应入眼帘。
贝拉大叫:“啊!!!”
“我的!”她的眼睛瞪得像电灯泡一样大,声音和早晨啼叫的公鸡一样嘹亮,手脚并用开始在大街上大笑着翩翩起舞。
简恩笑着对陆景烛说:“我就喜欢她夸张的样子。”
贝拉抱着签名专开心得手舞足蹈,嘴里不断喊着omg,激动得语无伦次。
她早晨六点钟就来了,看到音乐店前的队伍早就放弃希望,打算买普通专回家。
结果她的甜心,她的糖果,本应该在姨妈家做烤鸡的爱人,突然出现在了这个闷热的早晨,天使般带来了她梦寐以求的签名专。
失而复得的喜悦比一开始得到要开心数万倍。
贝拉笑容似春日青草地上盛开的白色黄蕊花朵,沐浴着草坪撒水器带来的毛毛细雨。
陆景烛注视着贝拉的笑容,突然想,他把专辑给谢鹊起,谢鹊起会不会也这样对自己笑。
第35章 滋——
滋——
球鞋摩擦地板, 尖锐擦音不断在球场上奏响。
二传调整四号位将球高高垫起,手臂肌肉鼓动的主攻手一跃而起,飞鹰在天空中展开翅膀,手臂带动手掌力量, 挥臂间暴力发球。
砰————
排球高速旋转冲过篮网, 如一把锋利的刀空在空气中划开一道口子。
对面的攻击来势汹汹, 球体带着惊人的力道, 对面二传给球完美, 主攻暴力扣杀排球以刁钻的角度冲过队员们的层层防御,冲向无人防守的死角。
自由人往排球袭向的空地飞奔, 汗水从下巴滴落,这一球力道太大, 对面主攻徒手能把人拧成麻花,就算他接到也没有不飞球的把握。
就在他想尽办法如何将这一球接下时, 站在二号位的队长给他打了个手势。
在手臂马上要碰到球时,自由人双眼睁大立马侧身。
球鞋摩擦,陆景烛快速闪至球体袭击位置, 肌肉线条紧绷漂亮的手臂前伸, 双手叠手式接住球体。
——一声巨响。
排球得到缓冲重新飞回高空,运行轨道没有障碍, 二传找准时机起跳托球。
球以肉眼可见速度飘至二号位上方,对面三名球员起跳篮网。
队长: “陆景烛!”
嘭——
球体暴力砸地, 敌方二传愕然回头,前线没反应过来时, 排球已经以分毫差距砸在线内落地。
在转头,陆景烛已经背对着他和身边队友击掌。
“哇哦!”教练惊呼鼓掌。
裁判抬起手中颜色牌表示得分:红方。
上半场比赛结束陆景烛下场休息,这是他来波兰一个多星期第一次打主攻位, 之前因为能力不足一直在副攻和接应的位置待着。
一个球手如果只能专攻于一个位置,而不熟悉其他站位是不会获得成长的。
陆景烛在国内时曾自大的认为,主攻和一传无人能及,到了这边才真正意识到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你的能力不取决于你本身,而是你的对手。
你有多强的能力,遇到的对手就有多强。
陆景烛在国内少年杯、青年杯,省赛国赛奖杯拿了个遍,但真正意义上的国际赛事他只打过一场。
世锦赛夺得银牌成绩让他无比骄傲,华国十二年来再一次站上世锦赛的领奖台。
当时波兰在四分之一决赛时爆冷,国队没和波兰对上过。
如今来这边训练,陆景烛才知道当初是世锦赛夺银不光是整体的努力,还有命运的加持。
命运站在了他这边,将他往上推助了他一臂之力。
如果当初波兰不爆冷,他们也许拿不到那块银牌。
人不可能一辈子靠运气,他站在休息区晦暗地望着球场,野心与不甘心席卷全身。
渴望赢、渴望变得更强的欲望使他激动的发颤。
“手臂拉伸。”
“是!”
陆景烛放下水杯,走到队伍那边放松拉伸手臂,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野性。”
他身体蕴含着使不完的力气,身上带着莽劲,等保证肌肉没有痉挛的迹象才正式进入休息。
他从长筒形的运动包里掏出手机,音符软件上的消息已经升至九十九加。
陆景烛:……
这辈子加上梦话都说不了这么多。
他已经在波兰待了快两个星期,每天训练结束手机中都会有一大堆消息等着他阅读,这些消息都来自同一个人。
一般看完陆景烛只是回一个“。”
一是他训练紧迫没有时间,回到宿舍倒头就睡。
二是他不知道回谢鹊起什么,每每开口挑衅的话总先一步跑出来。
没办法,和谢鹊起带刺说话习惯了,正常说话他觉得自己有病。
就像吃鸡蛋先跟鸡蛋说声对不起一样。
对不起有什么用,它都熟了。
惊天大帅哥:“猪宝,欧洲波兰有一家餐厅不错。[分享地址]
惊天大帅哥:“欧洲那边的手工冰淇淋必吃榜单。[分享图文]
惊天大帅哥:“你这次先尝,下次有时间咱们一起去。”
惊天大帅哥:“欧洲那边怎么样,有捂着前面和后面一起跑吗?”
陆景烛:……
他照例阅读完回了个“。”维持火花和“你有病啊”的生命。
Mx乐队的签名专在宿舍里躺着,好看有力的手指在键盘上打出几个字:咱俩最多只能做朋友。
手指悬在发送键。
一秒、两秒。
陆景烛一脸死的。
我靠,根本发不出去啊!
仿佛按下就像对多年的死对头认输了一样。
陆景烛一脸死的,坐在休息区灵魂从嘴里跑了出来。
维克纳看见了赶紧跑过来晃他,“狗屎!陆景烛你怎么了!”
陆景烛放下手机,身体后仰靠在墙上,“想跳楼。”
维克纳“现在吗?”
“嗯。”
维克纳肯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以的。”
陆景烛一脸问号,他想死不应该拦着他吗?
维克纳一本正经说:“你跳吧,我们这领导有本事,能压下去。”
“……”
他回了个维克纳一个微笑,维克纳回了一个更灿烂的。
陆景烛外在性格表现爽朗活泼,很会跟人开玩笑,短短两个星期时间已经和波兰的球员们打成了一片。
他样貌本就是西方审美主流的痞帅,再加上与花心的脸匹配的嘴,球员介绍了不少朋友给他认识。
回国那天波兰的朋友和他在安检口道别,在陆景烛要进去时波兰方的教练叫住了他。
“陆,这边!”
波兰方的教练向他招手。
陆景烛走过去,机场行人匆匆,教练在嘈杂中递给他一张名片。
陆景烛往上面的俱乐部公司搭了眼没有接。
“抱歉,我没有进俱乐部的打算。”
教练意外,以为他是被些思想固化了,“陆,不要死脑筋想,你的排球天赋很好,回国的职业生涯完全不如加入俱乐部。”
两个星期,陆景烛能以最快的速度调整身体,完全的适应各个站位的需求和要职。
他的排球天赋是与生俱来的,他可以毫不客气的说陆景烛是天才。
但是个还未发育的天才,他的能力远不止于此。
陆景烛像个机器人一样,没有灵魂的说着身体里的内在程序,“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加入国家队,带领队伍走上奥运赛场夺得奖牌。”
“老天。”教练表情夸张的翻了个白眼,瘪着嘴摇头问道:“你现在多大?”
“18,年底19。”
“你才19,正是发展的好年纪,有很多球员19岁就已经在球场上大放异彩,以你现在的身手完全可以加强训练,与各个俱乐部的球员打比赛,在当下的各个赛场上展露头脚,你没觉得自己在国内的训练不足吗?”
“你在国内最近有打比赛吗?”
陆景烛沉默了。
没有。
去年世锦赛后他一直处于停赛状态,除了校与校之间的友谊赛外,他连省赛也打不了。
但他答应过马启仁,会加入国家队,这是他对马启仁承诺过的代价。
陆景烛的梦想就是马启仁的梦想,又可以说陆景烛根本没有梦想,他之所以打排球到今天不过是马启仁梦想的载体。
教练伸出手掌掰着手指头数,“欧联杯、世界锦标、俱乐部锦标、各种大小国界之间的排球赛事等等,你回国继续等着,有比真正上场比赛更好的训练和成长吗?”
他将加入俱乐部的优势列出,这还是一些最基本表面的优势,更深的是提升排球能力。
一只鸟被困在笼子里等待释放,他将永远展不开翅膀。
人不能居于一方。
教练:“你加入国外的俱乐部并不意味着你无法代表国家进入奥运,它们之间并不冲突。”
“俱乐部有很多像你一样的外籍球员,世锦赛和奥运会有的都会临时回国调整配合队伍,为自己的国家而战,还是说你不舍得家乡?”
“别那么死脑筋,地球上不是有地球仪吗,你想了就转转看看呗。”
加入俱乐部是当先最好的选择,加入国队就代表着无法像现在一样自由。
不是你想出国训练就训练,比赛就比赛。
陆景烛静静的听着,阴郁色彩藏在笑容下,“我还是觉得在国内发展更符合我的人生理想一些。”
教练哑声,失望的摇摇头,把名片塞到他手里,“我还是希望你收下名片,好好考虑。”
“虽然你来国外是从头再来,要付出很多艰辛,但这边有更广阔的天空。”.
今天是周五,上午没课,傅晟东约了谢鹊起见面,他从伦敦请了裁缝过来给谢鹊起量身体尺寸。
上一次谢鹊起为了给他挡酒坏了套西装,傅晟东回去难受半宿。
他能感受到来自洪宗昌的敌意,商场如战场,两家公司产业是竞品,针对无法避免。
谢鹊起是他的学生,他同样拿谢鹊起当孩子看,更何况女儿和谢鹊起没差几岁。
做家长的当面看见孩子受了欺负,心中揪心的疼。
请了裁缝过来,给谢鹊起订几套西装和成衣。
谢鹊起从外面回学校已经是下午。
听说路风驰失恋了,谢鹊起路过食堂给他带了份饭。
爬楼梯到四楼,长腿迈进走廊远远看见宿舍门口放着一个纸袋。
走近拿起,纸袋外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自己名字。
谢鹊起不清楚里面是什么,先拿了进去。
推开门,宿舍比以往热闹,除了舍友外,还来了安慰路风驰的三个朋友。
路风驰之前一直在追求陈雪蜜,然而越追越发现这个蜜雪冰城的优秀,深感自己配不上她。
逐打算放弃追求,等以后自己变得更优秀再说。
但人都是与时俱进,他优秀,陈雪蜜更加优秀,到时候他还是配不上怎么办。
路风驰感觉自己这辈子和陈雪蜜没可能了,但追人时投入的感情也不是假的,现在放弃和失恋没什么区别。
他颓废的坐在宿舍里,三个朋友在旁边。
好友一号:“别伤心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俩又没真的在一起过。”
好友二号:“嘿,你会不会说话,没在一起就不是喜欢,舔狗的喜欢就不是喜欢了?”
好友三号:“什么舔不舔狗的,一厢情愿也不能说舔狗啊。”
路风驰:……
谢鹊起神情淡然的立在一旁。
安慰人吗。
好诡异的三款。
好友的利剑从四面八方袭来,路风驰握着拳头头越埋越低,双手紧紧绷着猛底一个奋起,用胳膊夹住三个朋友的头,“我打死你们三个臭傻逼!”
路风驰瞬间和三人扭打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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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鹊起将饭放到路风驰桌上,转身回了自己位置。
打开刚才拎进来的黑色纸袋,一块黑色的四方盒子映入眼帘。
熟悉的黑色暗纹和红色的字母标志。
谢鹊起有预感,他猜到了是什么,冷峻的眼眸微睁,一把将专辑从纸袋里拿了出来。
Mx的签名专。
他嘴巴张开一条细窄的缝,喉咙哑声,瞳孔颤抖地盯着专辑无比神圣。
仿佛他捧着的不是摇滚专辑而是耶稣的圣经。
他把专辑拿在手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个遍。
真的、正版,全球发行2500张。
网上抬到高价收不到,此时现在正稳稳躺在自己的手心。
亚克力的专辑壳上签证乐队里每个人的名字,还有Mx的专属标志。
谢鹊起冷静的拿着专辑,无人知道此时他内心的叫嚣。
他现在甚至可以把路风驰举起来下楼跑一圈。
Mx的新歌他已经听了很久,是他疲惫时的解药,他年少时各种无处发泄的情绪得到释放都与Mx有关,贯穿了他的学生时代,他的成长。
音乐是个奇妙的东西,只要听到它就能想起过往的岁月。
炎热的酷夏,刺骨的寒冬,金灿的秋日还有盎然的春天。
谢鹊起看着专辑仿佛回到了高二的盛夏,他第一次用耳机听到Mx的那一天。
他记得额头上的薄汗,教室里的闷热,嘴里蓝莓薄荷味冰棒的冰凉。
专辑发售当天除了买电子专听歌外他没再上网。
为的便是不看见其他粉丝分享买到限量版签名专的喜悦。
他想他没办法不嫉妒。
虽然意识告诉自己不过是张专辑罢了,本质只是些塑料、纸和金属。
但当这张专辑真的躺在自己手心,心里汹涌的渴望和惊喜,才让他意识到自己当时知道无法拥有签名专时心里有多失落。
那是种无法言说的遗憾。
谢鹊起欣喜若狂,再次确认包装纸上写着他的名字。
他去看袋子,里面还放着一盒波兰产地的西语点心。
欧洲。
他立马拿出手机发消息给林桥西。
“你从欧洲回来了?”
林桥西:“昨天刚回来。”
昨天回来,今天签名专就到了自己的手里。
谢鹊起心中的波涛无以言表,打开音符软件疯狂发送表情包。
他有趣的表情包都在音符软件,现在正炮火连天的向林桥西轰炸。
发完滑倒外卖软件给林桥西买午餐,又顺便问对方最近有没有看上的球鞋。
林桥西受宠若惊:“干嘛!你看上我屁股了?”
“我屁股已经被水泥封死了。”
逃过了欧洲,没逃过谢鹊起。
谢鹊起笑了:“想什么呢。”.
专辑陆景烛没当面给,谢鹊起当面对他笑得情景他想象不来,光是想一下他就要起鸡皮疙瘩了。
两个星期没回学校还挺怀念的,他拎着东西来到412,把写有谢鹊起名字的纸袋放在门前。
随后用手机发送消息。
“咱们两个最多只能当朋友。”
随后转身回宿舍,下午还有训练他要先洗个澡。
从浴室出来,手机被狂轰乱砸。
陆景烛查看,是一大串不同样的谄媚表情包。
紧接着下面弹出新消息。
惊天大帅哥:“老子今天必须娶了你!!!”
陆景烛瞪大眼睛,快速发送:“我说了!咱俩最多只能当朋友!”
惊天大帅哥:“一把撕烂你的内裤。”
可是他内裤是ck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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