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钧双目发直, 两眼也空空。
不做到最后?!
给他什么?!
无论给什么,他都一微米也不想要!
姜箬和肖潭潭一语成谶,穆钧拼尽全力,也无法将他们充满慨叹的目光自脑中抹去。
“我没、想……”他被浴巾勒着, 胀红了脸, 在逸散开来的鸢尾花香中坚守本心。
万万不可啊, 万万不可啊。
和男人接吻接吻已经有违他直男的天性了, 再做点别的,他岂不是就得弯成蚊香?
晏瑾桉不语, 只以为他还在嘴硬,于是叼着他磨了好一会儿,磨软了, 还顺道把睡衣也给他套好了。
穆钧顶着红润的面颊和嘴唇, 漆黑的眼眸又湿又亮, 控诉地瞄了晏瑾桉一眼, 又被按着后颈吻住。
之后, 但凡他掀掀眼皮, 晏瑾桉都要延长接吻的时间。
穆钧掌握到规律,闭紧眼等待此番练习结束, 等啊等,等来晏瑾桉剥了一下他的泳裤边边。
“做、做什么……”他被亲得黏黏糊糊张不开嘴。
晏瑾桉用唇贴贴他滚热的耳廓, “想帮你。”
穆钧无地自容。
晏瑾桉养胃,他可不养胃, 被酱酱酿酿, 自然会显露。
晏瑾桉也次次说要帮他。
但刚才那句“我都可以给”实在是令人浮想联翩, 穆钧吓得半死,抓着泳裤不松手, 脸瞥向一边,难以与晏瑾桉对视。
于是也没看到晏瑾桉怎么就单膝跪了下来,还说了句,“亲一亲?”
他大脑宕机,一连后退了好几步,还是晏瑾桉环着他的腰,才避免摔倒。
由于不常游泳或是泡温泉,他的泳裤都是为应付大学体育课买的,今晚穿了才觉得不合身,有点紧绷绷的。
因而刚才也是遮遮掩掩地不想让晏瑾桉看到,无论是躲在水里还是遮在浴巾后边,多多少少能修饰一下外显的轮廓。
可现在这招也没用了。
他无处遁形。
微有模糊的视野中是alpha浓密的头发,晏瑾桉发质蓬松,自上往下看不见一丝发缝。
被浸湿的浅色发尾贴在耳后颈上,弯曲的形状有些像花萼。
穆钧仿佛将要溺水般仰头大喘了口气,泛凉的指尖在那片花萼上抓了一下。
炙热骤然锁紧。
晏瑾桉的眼眶微微发红,眼珠上移,是比蜜糖更甜腻的琉璃色。
穆钧本不想看的,但他一垂眼就被吸了过去,仿若那双眼睛里有勾缠住他理性的水草,拽着他往深湖里下潜,把他胸腔里的氧气都剥夺干净。
他倏忽就没忍住。
alpha喉结滚动。
漫长的微有趔趄的喘息中,穆钧的手里被捉着包住一枚戒指,跌跌撞撞地往某个地方套,他也没发现。
“……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他慌里慌张地又找纸巾又找水。
找到后返身回来,晏瑾桉却没事人一样舔着嘴唇,“下次能不说那三个字吗?”
穆钧蚊香眼地注视他粉色的、干净的口腔,“……啊?”
“像是‘对不起’‘抱歉’‘不好意思’一类的,我希望你可以不必对我怀有这种心情。”
穆钧攥住矿泉水瓶。
晏瑾桉把干燥的浴袍给他系在腰间,“很多事都是我愿意、我想这么做、我希望你对我索取,而不是要你感到歉疚。”
矿泉水瓶嘎吱惨叫,穆钧又下意识张口,“b……”
接着如同坏掉的磁带戛然卡住。
然而晏瑾桉的目光温和地托住他,像捧水,像汪泉,像片祥和宁静的湖。
穆钧好不容易把“抱歉”两字咽下。
“一时改不掉也没关系,你现在也很好。”晏瑾桉连他的懦弱都能一并包容。
alpha抽掉他手里的瓶子,拧开润了喉,又俯首亲亲他的耳垂,很轻很轻,与早晨截然不同的力度。
“有闻到吗?”他问。
穆钧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很干哑的气声道:什么?
晏瑾桉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闷笑时戳得他的锁骨痒痒的,“是咖啡味诶。”
穆钧想要和这个世界说再见,无处落脚的视线终于聚焦在晏瑾桉的左手中指上。
一枚莫比乌斯环状的银戒。
晏瑾桉随他一同看去,“这是求婚戒指。”
穆钧两个字都说不利索:“求、求……婚?”
谁向谁求婚?晏瑾桉要向他求婚了吗?但这戒指不是戴在晏瑾桉手上吗?
晏瑾桉的眼眸依然是那种蜜糖色的幽深,“嗯,在长宁的时候,你不是向我求婚了吗?”
……啊?
有吗??
他一点儿没印象啊!
但晏瑾桉言之凿凿,暖笑着絮语:“我知道时间仓促,你也没来得及准备,但我左右也不是那种非得要什么仪式感的人,这样就足够了。”
说着抬起手,指骨关节与戒指折叠的角度略有相似,润玉银光互相呼应,无处不甜蜜。
穆钧内心地震。
“我没……”他嗫嚅着就要道出实情。
“我也有东西要送给你。”晏瑾桉吻了吻他的发梢。
设计相仿的另一枚戒指缓缓套入,泛凉的金属很快被体温暖热。
“咔嚓”,晏瑾桉拍了张照片。
穆钧被闪光灯拽过神来,看着两枚分明就是特意订做的戒环,胃里坠坠的似要绞缩。
“怕我明天不是第一个和你说生日快乐的,所以先抢跑了,应该没关系吧。”
晏瑾桉翘着唇角,呼气间似乎确实还有咖啡的气味。
穆钧也说不出自己没有向他求过婚这种大实话了。
也罢也罢,反正、反正,如若最终能和晏瑾桉这种优质养胃A结婚,他也算是捡到天大的便宜。
“谢谢你。”穆钧小声说。
晏瑾桉眨了眨眼,他张张嘴,又道:“我很喜欢。”
“我也喜欢。”
喜欢什么也不明说,就又练了几轮接吻,练到后面穆钧的手被晏瑾桉握着,银戒交叠,共同覆在他自己上面。
“不弄了……不想……晏瑾桉……”
“最后一次,不然你会难受。”
穆钧的睫毛湿成一绺绺的,被alpha还有咖啡味的吻点点蹭干。
那两枚银戒也被取了下来,擦干净,再戴回去。
穆钧心念着有生理缺陷也不耽误alpha还会受小头控制。
醒后却是愧意加深。
虽说晏瑾桉误解他的真实想法,但alpha的关切之心如此纯善,还为他的终身幸福默默努力,甚至不惜低三下四到如此地步。
就连求婚戒指都要亲自购买补足!
他却只认为晏瑾桉满脑淫.乱荒唐,嘬别的地方时还记得报备,嘬完了还要做点别的……
唉,实际爽的不也只有他吗,实在罪过罪过。
清晨的冷空气能侵入骨髓,他们被酒店包车拉到山顶,姜箬穿了两件羽绒服都还在喊鼻子快被冻掉。
晏瑾桉看穆钧魂不守舍,下了车也没回神,抓了抓他的手,“待会回去补觉吧。”
暖的,小呆子身体素质是真不错。
穆钧是有些困,昨晚他尝试了许多办法都没能在十二点前入睡。
晏瑾桉本要去睡沙发的,他实在愧疚到无以复加,强求着晏瑾桉留在主卧。
但alpha躺在旁边,两米一的大床比他设想的竟是要狭小许多。
鸢尾味源源不断地传来,比羽绒被更轻盈保暖,叫他胡思乱想时出了好几身汗。
而alpha的感官又更加灵敏,一想到压抑不住的黑咖味也会传到晏瑾桉那边去,穆钧又羞愧得几乎落泪。
最后他想累了,打了三个哈欠,被窝下摸过来一只手,往他的小臂上轻拍了拍,而后又缩了回去。
一如此时掌心的热度。
穆钧凝神,深吸了口清晨的山野冷风。
现在天开始蒙蒙亮,晏瑾桉的侧脸比黑暗中的要更清晰。
鼻梁高而直,有如躺卧的山。
山尖昨晚还抵着他耻.骨了……
“啊!我要杀了你!”
姜箬的吼叫吓得穆钧险些跳起来,他脚步混乱地踩到碎石块,踉跄着蹦了两步,被一股力带进芳香的怀抱。
晏瑾桉没说话,但等他站好也没松开,紧握住他。
银戒挨靠。
新年伊始,山上看日出的人很多,他们算是来得早的,才占到了不错的位置。
现下陆陆续续人多起来,穆钧有点不自在地把两人交握的手往身后藏了藏。
为掩饰这点小动作,他还假装饶有兴趣地看姜箬和沈寄川刚刚在闹什么。
姜箬早便说带了照相机和三脚架,组装时沈寄川在旁边捣乱,闹得他事倍功半,所以才发火。
秦王绕柱走的主角换了1/2,司机当柱。
跑到后面,姜箬撑着膝盖喘,“沈寄川……你们精神科……医者也难自医是吧……”
沈寄川也喘如老狗,“你不是……冷吗……活动活动……热起来……”
姜箬给他比了个中指,“今年第一个日出我没拍好的话,跟你没完。”
沈寄川拙劣地抹泪,“好心没好报,木头你评评理……”
他习惯性转头找穆钧,眼尖地锁定那两只扣在一处还似有闪光的手,不过脑地秃噜:“豹豹猫猫你们说句话啊。”
穆钧:“……”
晏瑾桉却是莞尔,“你们听说过绣球山的日出祝福吗?”
一个问题转移了几个人的注意力,周围另一些离得比较近的游客听到,也侧耳过来,有些好奇。
“因为地势和天气的缘故,绣球山日出曾伴随过七彩霞光,如仙女彩衣。传说只有缘分够深的人,才能一同见证‘仙人戏珠’,也会因此受到天地福泽庇佑。”
他娓娓道来,咬字清晰,声音是朗润的动听,旁侧的人都不自觉将目光投来。
还有人凑热闹问:“如果今天见不到,岂不是说明我和我老婆没啥缘分?”
刚问完这人就挨了一记打,一个男omega嗔怒:“没缘分你别吃我买的鸡蛋糕!滚!”
大家善意地哄笑起来,也因这个说法更加期待接下来的日出。
晨光熹微,天际的暗色逐渐被灰蒙蒙的白所代替,大家都拿出了手机和照相机,刚才那对拌嘴的AO小情侣也依偎在一起,面向日出的方向。
金球缓缓攀爬,霞光跃动,树上的鸟鸣愈加清脆婉转。
众人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在朝霞变换颜色的那一瞬瞪大眼睛,甚至忘记按下快门,一时间只有细细的鸟爪子在枝杈上跳来跳去的响动。
还是刚才那个omega低声笑骂了句:“死鬼,这你还说我们缘分不深!”
大家才恍然回神,纷纷“咔咔”定格住这幕鬼斧神工,视线无论如何都无法从令人震撼的日出景象中抽离。
穆钧同样如此。
他的眼睛盯得都有些发涩了,却还是不舍得眨眼,睫毛在风中颤动,和一旁的细枝没有什么区别。
如果不是晏瑾桉把手盖在他眼前,昏暗随花香同时覆下,暂时缓解他长时间盯视的压力,他或许能倔强到流出眼泪。
在暖色的昏暗下缓了一会儿,穆钧吸吸鼻子,“可以了。”
但晏瑾桉也没有立即把手撤下,而是旋转着慢慢抬起,让他逐步适应耀眼的光线。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四周霞光也正散去,只有几道缥缈紫带还久久萦绕不去。
“真好看。”
omega已经困意全无,惯常黑漆漆的眼瞳中映照出朝气蓬勃的亮。
山间雾气因日出消散得无影无踪,最后一丝仿佛滞留在他眼中,拨得晏瑾桉舔了一下犬齿。
“是很好看。”
晏瑾桉随即笑起来,“新年快乐,穆钧,也祝你生日快乐。”
“嗯,新年快……”
“钧儿新年快乐!生日快乐!!”
“元旦快乐我亲爱的友友们!生日快乐我亲爱的木!!”
快门声的浪潮过后,姜箬和沈寄川撒丫子跑来。
他们很想相亲相爱地与穆钧抱在一起,再胁迫他勾肩肩搭背背地跳起来转圈,共同庆祝这美好的开端。
但介于晏瑾桉的手就跟长在穆钧身上似的,他们又与alpha不熟,只得暂且搁置拉着穆钧一起当山顶野人群魔乱舞的想法。
下山时,姜箬和几人一起分享刚才拍下的绝美日出,“不枉我昨晚看攻略看到凌晨一点!看看看看,多清晰!”
沈寄川给他鼓掌,“大师,发小红薯上肯定会被旅行社盗图。”
姜箬满意他的吹捧,翘嘴乐:“还好啦还好啦。”
转而又跟穆钧说:“我又抓拍到你俩甜蜜蜜了,待会群里发你,原图直出不带p的,超有氛围感。”
晏瑾桉挑着嘴角,“又?”
三人一滞,沈寄川呆道:“不愧是搞政治的,咬文嚼字就是敏锐。”
“上几回是什么时候拍的?”晏瑾桉很好说话地弯着眼。
姜箬大着胆子,在这样如沐春风的笑容中昏了头地坦白:“就昨天登记……还有上次在庭胜。”
还有在庭胜的那回?
穆钧没听说还有这事儿,瞟了晏瑾桉一眼,对姜箬道:“你没发给谁吧。”
姜箬才想起晏瑾桉昨天还对他施以死亡贴脸秀恩爱的攻击,心下又有些发毛。
“没发没发,我就给沈寄川看了眼,还很快撤回了,唉我知道你老公是大名人,当然不会乱传。”
晏瑾桉本想说传了也没关系,他和穆钧又不是有悖人伦的地下情,他们多正常健康的自由恋爱,给别人看了就看了呗。
可姜箬已经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晏哥那围脖粉丝涨的,像吃了指数函数,怪吓人哩。”
晏瑾桉失笑,“我又不是流量明星,过了这阵子热度就会被遗忘在历史长河中,那些心血来潮的粉丝也掀不起大风大浪。”
姜箬挠挠脸,“晏哥,我是吃自媒体这碗饭的,就是这世界上,唉,就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吧……”
“简单来说,有人因为喜欢你关注你,想了解你的私生活,包括与你亲近的人。”沈寄川开口。
“这样,但凡钧儿和你的照片被暴露,他们就能闻着味儿掘地三尺,找到钧儿的社交账号甚至联系方式,进行暗无天日的骚扰。”
晏瑾桉肃了面色,“是有这个可能,那是我考虑不周了,麻烦你把照片传给我之后就彻底删除吧。”
姜箬:“。”
呵,明眼人都知道重点是什么。
他们重新拉了个四人小群,姜箬在车上就把他们的双人照发了上去。
到稍晚些的时候,又分享了精心挑选过的日出风景照。
临山餐厅的窗景边,烛光摇曳,映出青年清朗的眉目,还有比夜色更纯黑的眼仁。
穆钧正专心翻看群消息,本来只打算欣赏姜箬能投稿国家地理的风景大作,但大拇指或许有自己的想法,总划到双人合影的那几张。
然后又很有想法地点了原图下载,保存到相册。
嗯,那个,以后如果穆启星或者谁问起来,他也有图发一下嘛。
穆钧掩着防窥屏操作完,淡漠着面色喝水润嗓子,认真听姜箬和沈寄川聊天。
本来这俩是不愿参与本次烛光晚餐的,人小情侣浪漫庆生,他们电灯泡掺和进来算怎么回事。
但找好借口刚要开溜,穆钧却抿抿唇,低低“噢”一下,姜箬沈寄川就缴械投降。
左“亲亲”右“宝贝”地喊,举手发誓他们此生最重要的事就是陪他过26岁生日,否则中五千万彩票都不得安宁。
“我的号子就这个点流量好,现在已经千赞了,感觉这波流量不错。”姜箬美滋滋地。
沈寄川颇觉佩服:“那肯定,山上颠成那样你都能P图,这流量必须得和你双向奔赴。”
穆钧日常看小品一般听他们聊,脑子里跟有海绵打圈擦洗似的舒适,听着听着还有点饿。
正要偏头张望服务生什么时候端来菜品,脚踝处就贴上皮革的冰凉。
临山餐厅没有dress code,虽然装修小资,往来众人却都是大棉袄大棉裤。
但晏瑾桉正装穿惯了的,又不怕冷,现在黑衬衫黑西裤地坐在他身侧,裤腿下还是双崭新的牛津皮鞋,穆钧隔着袜子都能感觉到做工考究。
他以为是alpha无意碰到,往旁边让了让。
然而讲究的皮鞋如影随形,皮鞋尖钻进运动裤下,粘着他的踝骨,抵着他的皮肉。
亲昵摩挲,小幅度地蹭。
作者有话说:
141、其他地方也会是咖啡味吗
150、他太擅长倾听了,有时候会太过专注
第32章 另一处胀痛[VIP]
穆钧在茫然五分钟后, 脑袋上冒出个亮起的感叹号。
这是那个吧。
那个,晏瑾桉腿太长,在桌下伸展不开,不小心撞着他, 皮鞋又传递不了触感, 所以才误顶着磨半天了还没发现。
穆钧好好先生地没再挪动自己的脚, 任晏瑾桉勾勾搭搭地蹭了五分钟。
幸好菜肴是一道道地上, 就摆在每个人面前,他也不必起身夹菜倒水, 否则还得纠结避开晏瑾桉后会不会叫人尴尬。
“没胃口?”晏瑾桉发现他走神。
穆钧摇头,夹起餐前小点的鮟鱇鱼肝千层酥,和上边胖嘟嘟的海胆对视一秒, 面无表情地一口吃掉。
好鲜好鲜。
还有溏心海螯虾、帆立贝配香箱蟹高汤、甜虾番茄面。
最后的甜品是牛肝菌巧克力, 油脂风味十足。
虾蟹都是半拆好的, 用刀叉就能拨下来, 但穆钧不常吃这样的漂亮饭, 想尽量优雅地用餐, 动手前还得研究研究。
不过他没看多久,旁侧就伸来只手, 把相同的两份菜肴换了个位置,“你吃这个吧。”
晏瑾桉的骨碟里堆起虾壳蟹壳, 递来的碗中,雪白肉质紧弹肥美, 望一眼就叫人垂涎三尺。
穆钧的身子朝他转去五度, “……我自己来就行。”
晏瑾桉噙着笑, “但我想为你服务嘛。”
他的声音很轻,是贴着穆钧的侧脸说的, 餐厅里又有乐队演奏出悠扬的小提琴,按理不会被旁人听了去。
可穆钧还是紧张扫过聊得火热的姜箬和沈寄川,又向晏瑾桉转去五度。
弱弱地:“其实我不太会弄,你能不能教教我?”
以手法来看,晏瑾桉很有经验,估计经常吃,那之后和他家人见面,或许也会选用这类型的餐厅。
穆钧现在学会了,到时候便不用露怯。
晏瑾桉很爽快地让他观摩自己是怎么拆取的,第二只,又让穆钧自己上手。
他们在这儿进行拆蟹剥虾教学,那端姜箬沈寄川声音小了都不知道。
穆钧再抬眼,就见姜箬意味深长地对自己笑。
“……怎么了?”他搓掉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姜箬笑眯眯:“没事。”
就是想到之前某人还义正言辞说和晏瑾桉是假的,现在吃个饭都要捉小手,啧啧啧。
饭后吃生日蛋糕,自媒体人又想整活儿,鉴于是在包厢,穆钧没那么重的包袱,姜箬挑的那些vlog模板,他也都玩了一遍。
拍了快十条短视频,换了三根蜡烛,大家才唱起生日快乐歌。
晏瑾桉帮他把生日王冠摆正,穆钧闭上眼许愿。
从今天零点起,他就陆续收到许多祝福。
来自穆启星、徐述影、穆铮,还有欧哥、肖潭潭、宋念。
以及更早之前,晏瑾桉送了他一枚情侣戒指,还有莫名成立的婚约。
穆钧把这辈子得到的善意和建立起的联系数了一遍,默默感激,很不贪心地许了一个有点贪心的愿望。
惟愿岁岁有今朝。
他睁眼,吹蜡烛,在鼓掌声中切蛋糕。
吃完后,几人漫步山间小道回房间。
晚上温度骤降,穆钧裹了条厚厚的大围巾,跟在只披了件长风衣的晏瑾桉身后,感叹:“alpha是不是都不怕冷?”
姜箬和沈寄川落在后面拍夜景,边拍边嚎要被吹成傻子,沈寄川还怂恿姜箬去舔栏杆,看是不是甜的。
晏瑾桉一点儿哆嗦不打地在叽叽喳喳的背景音里回头,将手伸来,“有吗,你摸摸?”
他的手掌玉白中透了些粉红血色,骨节陡峭,筋脉淡紫,瞧着就适合做些高雅的文字艺术工作。
嵌在指缝间的银环套得牢牢的,给这点艺术气息增了些斯文儒雅的风味。
……人夫感。
脑中闪过一个微妙的词汇,穆钧含蓄地捏了捏alpha的指尖,有点凉,但不冰,囫囵道:“嗯,应该是不冷。”
“我的手还好。”晏瑾桉的语气不知为何有些遗憾,“但脖子透风,都灌进衣服里了。”
穆钧在羽绒服口袋里没找到可以抠的线头,只得很没安全感地抠抠索索了会儿,道:“还得再走十五分钟才能回房吧。”
总套更近山顶,而临山餐厅坐落半山腰,吃一趟饭下山上山,能倒贴500大卡。
本还觉得挺健康,但听晏瑾桉说感觉冷,他又不禁忧心忡忡,“我们走快点,说不定十分钟以内就能回去。”
笨蛋呆子,不解风情。
晏瑾桉笑问:“那如果我不想走快呢?”
穆钧很不赞同:“会感冒吧,你后天不是就得上班了?”
晏瑾桉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穆钧站边儿上等他扶着栏杆笑够,黔驴技穷,“如果你不嫌弃,也可以用我的围巾。”
晏瑾桉呵出一团白雾:“我哪里会嫌弃。”
穆钧摸摸红底围巾上的黑爪爪印,想到他昨晚泡温泉,泳裤上也都是小狗脑袋,释然了:“我以为你会觉得这条围巾和正装不搭。”
“不会,我觉得很搭。”晏瑾桉笑眯眯的。
围巾解到一半,还有圈在穆钧脖子上围着,晏瑾桉就说:“可以了。”
接着从他手里把另半条围巾挂到自己脖子上,盖住据说很漏风的衣领,“这样就够暖和。”
十五分钟山路,晏瑾桉说饭后得缓步慢行才有助消化,硬是走了二十五分钟。
他们身高差12厘米,黑爪爪围巾虽然厚,但也没有多长,两人又都是宽肩的大骨架子,即使晏瑾桉揽着他并排前进,穆钧也得支棱脖子才好呼吸。
感觉做了次漫长的肩颈拉伸。
他回房后赶紧脱身,拿好衣服就进了浴室,“我先洗澡。”
晏瑾桉在门边把浸了黑咖味和鸢尾香的围巾叠整齐,靠在浴室门边。
水声隐秘,他把脸埋进围巾里。
胸膛用力舒张吸满,再缓缓收缩,颈后腺体突突地震
该打抑制剂了。
他转进衣帽间,穆钧的24寸小箱子旁是他28寸的大箱子,但他实际也没带那么多衣服过来。
行李箱里有一小半都装的是注射型抑制剂和口服镇定剂。
注射针管早在抵达酒店当夜,就全收进了冰箱里,好在穆钧不喜欢在冬天喝冰饮,所以不知道只要打开冰箱门,就会看到摞起的药盒。
一支针剂可以维持6小时的效用,一天24小时,他得打四次。
两天八次,再加上日服三粒的镇静剂,才能在omega面前维持温和友善的品性。
尖冷针头刺入表皮,晏瑾桉把空管丢进黑色垃圾袋,打了死结拎出房间,丢进厨房垃圾桶。
灼热弹动的腺体比以往更缓慢地平复,穆钧望着别人笑的舒缓神色浮现眼前,他得勾引着,才能把他的注意力勾回来。
妒意牵动欲.念,昨晚被踩踏过的鼠蹊部也似又感受到脚趾的压力,急需痛快的解离。
晏瑾桉斜倚在料理台边,慢条斯理地,取了把最锋利的陶瓷刀。
“吱——”
穿着睡衣的穆钧已经吹干头发,趿拉着湿拖鞋推门走出。
晏瑾桉背对着他,将挽到肘间的衬衫袖子放下去,才转过身,“要喝茶吗?”
穆钧探头,陶瓷刀边是两圈没有断的苹果皮。
晏瑾桉又在煮养生茶了。
“这次没放桂香,换了干玫瑰,还加了点红糖,你尝尝看?”
穆钧点头,和他一起从橱柜里拿出四个杯子,“他们两个还没回来吗?”
晏瑾桉淡淡地:“他们在群里说想去公共温泉煮温泉蛋,得晚点回。”
“那先倒两杯。”穆钧又把其中两个杯子放回去,只留两个大耳马克杯端放桌台。
晏瑾桉倒好茶水,眼神落到下方,“厅里不比房间,暖气没开很足,你最好穿上袜子。”
穆钧低头看自己湿漉漉的脚,并不在意,“好,喝完茶回。”
他习惯把睡裤拉到肚脐往上,不叫肚子着凉,而且裤腿也不容易被拖鞋打湿,两全其美。
殊不知晚饭间被蹭得发红的皮肤经热水一冲洗,毛细血管扩张,那片绯红便更加显眼。
像被人用什么狠狠搓磨过。
晏瑾桉沉思,他有用那么大力吗?还是皮鞋材质太硬,所以把穆钧碾伤了?
为一探究竟,他想凑近细看,但刚蹲下来,穆钧就猛地后撤一大步,苹果玫瑰茶都洒出来些许,溅在地上。
反应这么大了
晏瑾桉一顿一顿地抬头,轻柔地笑,“怎么啦?”
“……没事,好像有个小虫子,我看花眼了。”穆钧把马克杯放在一边,抽了几张纸巾,也蹲下来,擦拭地上的茶水。
救命,晏瑾桉先是说屋里没人,又突然这样,搞得他还以为又要……
“我还当你怕我再,咬你,才吓了一跳。”
穆钧:“……”
更加埋头苦擦,把大理石地板擦出“叽叽”的响。
晏瑾桉把他手里的纸巾抠走,还是轻轻的语气,“可就算我再咬一遍,也不必这么惊慌吧。”
alpha吐气时有点玫瑰的香,还有苹果的甜味,混在浓度升腾的鸢尾信息素中。
“你昨晚可是抓着我的头发,动了腰,往里送呢。”
*
晏瑾桉的假期比他们要少两天,早晨他走时,穆钧还没起,窝在被子里被他拉住手。
“我让前台把早餐送进房里吧。”
“……嗯。”
“这两天好好玩儿,记得回我信息。”
“……嗯。”
晏瑾桉把擦过水乳的好看脸蛋塞进充斥着暖烘烘咖啡味的被窝,“还生气呀。”
穆钧紧闭双眼,装小聋虾。
晏瑾桉用额头轻拱了拱他的下颌,“我会想你的。”
穆钧没出声,鼻腔里呼吸漫长。
又装作熟睡了。
alpha轻笑过,房间门开合,恢复清晨独有的宁静。
但这宁静也没维持多久。
床铺上的巨大蚕茧被乱蹬出好多小包包,不一时又泄气地陷下去,变成扁扁的死面馒头。
两个小时后,因为四肢运动累到睡着、憋得脸热耳红的穆钧仰着脑袋露出脸,等过快的心跳速率下降,才爬起洗漱。
出房间时,姜箬和沈寄川已经坐在餐厅吃早餐。
“晏哥回南夏了?”
穆钧拉椅子坐下,“嗯。”
“那你今晚独守空闺寂寞冷,睡不着可以来哥哥这儿。”姜箬朝他扬扬下巴。
沈寄川嘴里塞着牛奶麦片,举起手,“臣妾要告发……”
姜箬往他背上甩了一巴掌。
沈寄川捶着胸口咽掉卡住的麦片,报复性地把姜箬的拖鞋踢飞。
才对穆钧道:“难怪我们十点多回来,看你们房间都熄灯了,感情是晏哥得早起早睡。”
穆钧舀粥的勺子一顿,不想说晏瑾桉非但没有早睡,还拖着他熬夜,连哄带骗地要他……那什么。
“……你们回来得这么晚。”他低下头。
姜箬捡了拖鞋,胳膊肘杵过来,“咋样,他gin不?”
穆钧没理解那个拟声词,目露疑惑。
姜箬“哎呀”地叫,“之前咱们不是怀疑他有隐疾吗?他那方面到底行不行?你下半辈子可搭这上面了啊!”
沈寄川一拍大腿:“是哈,怎么样,半夜我也听不到什么怪响,你是被度得晕过去了,还是你俩这几天在睡素的?”
穆钧窘迫地交叉脚踝,不着痕迹地把睡裤往下拉了拉,盖住棉拖鞋鞋面,“……就、那样吧。”
被裤腿罩住的踝骨上又红又粉,都是嘬出来的,盘在血管上,梅花一般。
晚间记忆却如何都盖不掉,跟雨季的蘑菇似的,疯狂冒出。
昨晚,他被晏瑾桉抱进房里,又练习了半个多小时,练到后头晏瑾桉忽而调暗了灯,唇瓣向下。
穆钧想缩起来,但失败了,又不敢真揪晏瑾桉的头发,只觉得脊髓和脑细胞都要被吞进alpha肚子里,身上比浸温泉时还湿还烫。
唉,以前觉得晏瑾桉养胃挺好的,小雏菊也不必担心凋零。
可身有隐疾的是不是都容易心理变态呀?那东西有什么好吃的,竟还能咂摸出声儿!
还有后……呃!记忆消失术!
穆钧颇为惆怅,姜箬和沈寄川则是交换眼神:啧啧,回味呢!
不不不,不能再回味了,调理肾虚的中药还在喝着,总不能拆东墙补西墙。
穆钧咽完最后一口粥,“温泉蛋好吃吗?”
姜箬道:“好吃好吃,都是农家自产的鸡蛋,蛋黄那个嫩哟,香得很。”
沈寄川却很为他着想:“你不方便下水的话。穿着衣服去泡泡脚也行。我们做晚也只逛了一半,这儿温泉池子太多了。”
白天气温高,能见度也好,温蒂花园也不是每种房型都带室内温泉,去公共汤泉的人数不胜数。
穆钧犹豫片刻,在浴室里确定背后身前都没有什么特别不能见人的,就右边脚踝内侧有些红,可以尽量无视。
所以还是把泳裤套在加绒卫裤里面,和姜箬沈寄川一起去公共汤泉泡着晒太阳。
晏瑾桉自两小时前就一直在给他发消息,笑脸和烈焰红唇的表情交替后缀,红红黄黄的,像炒了满屏的西红柿鸡蛋。
最近的一条是。
[今天要去绣球图书馆和小岛咖啡吧/嘴.jpg]
穆钧临行前给他发了绣球岛自由行攻略,图书馆和咖啡吧属于第三天的行程。
晏瑾桉还记得。
[下午去。]
穆钧本想硬气些,拖到晚上再回,反抗晏瑾桉昨晚太不地道。
可转念一想,alpha只是想尽可能地履行伴侣义务,才不顾脸面,放下尊严。
而且,他今早也答应了要回消息,总不能言而无信。
[那早上在做什么呀/狗爪.jpg]
[煮温泉蛋。]
对话框里多了张live照片,三颗土鸡蛋躺在竹编的小篮里,被放进专门的硫磺井。
晏瑾桉坐着人体工学椅转了小半圈,把那张照片细看了好几遍,推测出最顶端那点皮肤或许属于穆钧。
后将照片绿泡泡收藏分类,又保存至本地相册收藏分类。
[真好,我也想吃/狗爪.jpg]
过了两分钟,穆钧回:[后天我带几个回去。]
晏瑾桉喜滋滋将狗爪表情聘用为最佳表情包,并下单了后天送达的花束,庆祝穆钧第一次给他发行程照片。
中午在食堂,还特地没要一戳就流黄的溏心蛋,等着后天穆钧给他带更嫩的。
选了靠窗的单座坐下,斜前方就是新闻科的几个科员,他们经常一起加班,加出感情来,也常一起吃饭。
晏瑾桉坐得近,就听见一人道:“今天没见池旭啊,他休第二轮?”
“好像是,小张找他换的吧。”
“哪里,是他自己想休第二轮,特地问的我。”
“对对,他想避开放假高峰期去那个,那个岛……”
“绣球岛?”
“是是是,就是绣球岛。”
池旭在元旦假跑去绣球岛,晏瑾桉并不意外。
绣球岛的总套就是他让池旭订的,他与穆钧双人入住的个人信息并没有打码。
就是没想到,池旭会特地挑着他不在的这几天过去。
是细看了住宿日期,料定他会提前回来,只留穆钧一个人在那?
池旭想做什么?
他对穆钧……还留有不该有的情愫吗?
“晏局,您慢吃,我们先走了。”
新闻科的几位都是他招进来的,和池旭一样,对他传闻中的工作能力有天然崇拜。
晏瑾桉和善地看他们结伴离去,面上笑意完美,双眼睁开后却不见丝毫与之匹配的善意。
穆钧第二回相亲事迹的搜集不如前后两次明晰。
他和池旭爬山散步,过路监控只能拍到他们一直在聊天,从山脚到山顶,再从山顶到山脚。
就拿着两杯咖啡,半程杯子就见底了,还聊个不停。
到底有什么可聊的?
穆钧和楚岚野,还有那个程斯言,都没那么多话说。
而池旭又以面试第一的好口才进来……
晏瑾桉给陈子啸发了个定位。
[绣球岛]
陈子啸:[哟,还以为你软玉在怀不顾哥们儿肩挑脏活累活呢,怎么,总套有我的房间了?]
[穆钧可能会有点小麻烦,你现在是不是在那附近?]
陈子啸:[中指.jpg]
陈子啸:[我怎么找他,我连他联系方式都没有]
晏瑾桉调出“寻踪”,导出前台链接,转发至对话框,[情侣定位.link]
陈子啸:[微笑.jpg]
陈子啸:[我带三个顶A够吗,这边任务才结束,抽不出太多人手]
三个配枪的顶A都能去抢银行了,晏瑾桉单手打字,[不用太显眼,你一个就行,帮我看着点他]
陈子啸:[黄豆流汗.jpg]
晏瑾桉下单他心心念念三两周的F1赛车模型,把购买截图发了过去。
陈子啸:[保证完成任务/敬礼.jpg]
“寻踪”里。
晏瑾桉和穆钧的头像都没变动,两人之间的直线距离还是121公里。
他的午休时间只有两个小时,现在过去再回来也来不及,只能让在附近执勤的陈子啸代劳。
但陈子啸比他还早一步和穆启星吃饭。而且,陈子啸还是穆铮的朋友,去穆家甚至不用找太多借口。
一想到楚岚野就在穆铮的交际圈中,晏瑾桉连带着对正缓慢挪移过去的陈子啸也看不顺眼。
胸腹中戾气陡生,压抑过度的焦灼变作怒意,烧得他眼眶都发热,两杯冰水也浇不灭。
再回神时,碗中的烟熏三文鱼已经被叉子戳了个稀巴烂。
而除了腺体,另一处的胀痛也不容忽视。
抑制剂和镇静剂或许已到达效用阈值,控制不了太久了。
作者有话说:
35、需要买护裆
第33章 从头到脚湿润又柔软[VIP]
食堂工作人员已经开始休息吃饭, 晏瑾桉还坐在窗边,盯着两个代表alpha的原点向穆钧靠近。
不该这样的。
怎么能让别的alpha去接近穆钧。
能向穆钧走近的人,明明只有他才对。
餐盘里的食物尚未用过,却已是一片狼藉。
陈子啸在这时发来消息:[我到了]
*
今天是元旦假期最后一天, 绣球山的游客不似前两日那样多, 公共泉池里空间余裕。
穆钧浸在棕褐色的药浴池中, 几只纱布包裹的药包浮在水面上, 随着新鲜灌入的温泉水流不停移动。
姜箬说这个池子能滋阴壮阳,尤其补肾, 推荐他一定要泡。
而穆钧只想遮挡腿上的吻痕,浴袍不够长,他总觉得心里没底, 会被人瞧见, 走路都战战兢兢。
也不管效用不效用的了, 快速坐好, 肆无忌惮地摊平手脚。
面上还学姜箬摊了块敷脸的温毛巾, 在露天旷野下闲适得能灵魂出窍。
“C’est la vie。”沈寄川舒畅地伸懒腰。
姜箬说他一精神科的还每天拽洋文, 是生怕和患者沟通顺利。
他们日常拌嘴,又说起昨晚给穆钧拍的那些短视频, 姜箬发到了小号上,没过几分钟就有一个默认头像的新号点赞收藏转发。
“是不是晏哥啊……”
“看IP有点像……木头你看看呢……”
抑扬顿挫的声音像流水一样, 从穆钧的大脑皮层上滑过,叫他昏昏欲睡。
沈寄川好像喊了他一声, “木头?泡晕了?”
他没什么力气地摆手示意。
之后沈寄川再说了什么, 他也没听见。
温毛巾遮了大半紫外线, 正当穆钧半身意识都要沉进浅睡中时,左边忽地来了句。
“晏瑾桉怎么会看上你呢?”
意识艰难回笼。
穆钧睁不开眼睛。
姜箬和沈寄川的声音来自右侧, 那块儿有个人工小瀑布,他们在比拼谁能在瀑布下撑得久。
左边这道声音很轻,似乎是被水雾蒸软了,听着有点像煮过头的饺子皮。
“他从小学起就一路保送至清大,发明专利和学业论文多如牛毛,出类拔萃到不仅没有被祖辈光环湮没,还反让家族以他为荣。”
从小学起就保送?那片学区房均价得多少钱啊。
穆钧默默惊叹。
“他高一就拿了奥赛金牌,进入清大少年班,和你这种埋头只知道死读书、拼了命才考到清大的是云泥之别。”
穆钧:?
无论如何能进清大他也不算差了吧,你拼了命没考上是因为不想吗?毒唯也不能睁眼说瞎话呀。
“而且,他那样前途无量,你以为晏书记会没给他找好联姻对象吗?各大世家的omega都排着队任他挑,论家世、论样貌、论才情,穆钧,你哪点和他相配?”
穆钧都想点头了。
他本来耳根子就软,且自认为社会地位方面确实与晏瑾桉不相配,旁边那人又头头是道地阐述,让他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想法。
晏瑾桉的确该得到更好的。
就算养胃,他也该找到一个愿意和他一起尝试各种先进技术,愿意给他生孩子的正常omega。
如果他们真的结了婚,总会被催生,而他肯定不愿意。
到时有了龃龉,最终还是会分道扬镳,或许一开始就……
那人又论述了几段,出于礼貌,穆钧合该回应。
但温泉泡面了筋骨,懒散着使不出力气,肢体末端的手指脚趾还在苏醒当中,无法立即坐起。
就这么昏昏沉沉,由着对方上演无人理会的单簧。
omega枕着石壁悠然敷着脸,池旭被光明正大地漠视,周身雪松冷气愈加地重。
又是这样!
先时相亲也是他一个人要把口水说干,旁征博引、字字珠玑,将各种利害关系分析清楚。
这眼高于顶的omega却摆不清位置,一招装傻充愣使得炉火纯青,还敢冷着脸嘲笑他!
还真以为他池旭非他不可!
要不是穆钧父母积累了点财富,穆钧以为自己能跟他这样前途大好的有为青年平起平坐吗?
自命不凡的雪松信息素即将破开温泉水雾,眼见就要扑到穆钧身上。
蓦然,“哗啦”水响!
一人舀起捧水,往池中砸过去,把冷飕飕的alpha淋了个透湿。
“草!”池旭猛地跳起。
他连续加班两周没去理发店,新发型昨晚才修剪好,就怕今天偶遇晏瑾桉,被上司认作精神状态萎靡。
但这小一千的发型当即报废,池旭扒掉脸上滚烫的水,又因为慌张时鼻腔通气,呛进好几口苦涩的药汤。
他一通狂咳,眼睛也辣得眯成细缝,呼吸道里全是灼热的干涩,勉强看到有道高大身影半蹲在穆钧身后。
alpha释出特有的威压,信息素的气味在药味浓郁的汤池中并不明显,但池旭仍然被降维打击得耳鸣。
来者显然是顶级alpha。
穆钧身边的朋友就一个普通omega,和一个没什么用的beta,都不是能冲冠一怒为红颜的。
池旭恍然冷笑,摘下眼镜又抹了一下脸,眼睛还是涩得看不清楚。
但也不妨碍他动嘴皮子,“你还有相好藏在温蒂花园啊,这种英雄救美的老套把戏,应该很让你这种从来不被关注的omega心动吧?”
“反正以你的性格,也不会轻易动心,就这么一两个月的相处,难道还非晏瑾桉不可了?不如趁早移情别恋,对你对他都好!”
池旭越说越替晏瑾桉感到不值。
晏瑾桉远在南夏市中心案牍劳形,一年挣的全用来给穆钧订总套了。
公务员的工资才有多少?晏瑾桉又不是会大手大脚挥霍无度的,肯定是拗不过穆钧爱慕虚荣,才一掷千金。
结果,穆钧不但只顾和狐朋狗友欢声笑语,还私会野A?!
池旭还想再说什么,但一道声音打下来,如惊雷般劈得他无法动弹——
“池旭,原来你业余爱好是做王母娘娘?喜欢棒打鸳鸯?”
那声线温厚带笑,语速和缓,是池旭向往的稳重成熟,此时听在耳中,却比魔鬼低语还要惊悚。
他也不管眼眶还被温泉水泡得刺痛,戴好眼镜努力看去,看到晏瑾桉一双没什么温度的笑眼。
“晏、晏局……”
“很惊讶?”晏瑾桉指尖上还滴着水,“明明张九才给你拍照片说我在食堂,怎么我会出现在这里?”
穆钧摘掉脸上凉透的毛巾,眼瞳黑深,也透出不可思议。
晏瑾桉不发一言取了那条凉毛巾,又递去一条干浴巾,暖声低道:“小心泡得缺氧,脸都红了,先起来休息一下吧。”
池旭刚在当事人面前发表一通意见,也不觉得自己说错了哪一点,干脆破罐子破摔,试图拯救执迷不悟的上司。
“晏局,我也不怕您知道,我那都是肺腑之言,穆钧他根本……”
“他根本和我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神仙眷侣,他就是非我不可,我们的订婚宴你可一定要来。”
晏瑾桉从容展开浴巾,披在穆钧肩上,“对吧,宝宝。”
穆钧:“。”
宝什么?什么宝?他们什么时候要订婚了?订婚宴都已经安排好了吗?宾客名单都出来了?
也不是,池旭的重点不是这个吧??
池旭被眼前一幕刺伤,神色激动,“晏局,他这样粗鄙的omega,连我都不……”
“你都不什么?”晏瑾桉掀掀眼皮,切断池旭后半句。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有汤泉瀑布水声掩盖,稍远一些的人根本听不分明。
但池旭听得清清楚楚:“你都不懂得尊重两个字怎么写,出口伤人、远离群众,还插手上峰家务、造谣生事、要拆散情比金坚的神仙眷侣,胆子比天都大。”
“如此恃才傲物搅动风雨,应急办这座小庙,怕也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简单一句话,便给池旭的职业生涯定了性。
应急办就处于政治权力中心,一旦被剔除出局,池旭要再爬回来,机会渺茫。
无视青年alpha灰败的脸色,晏瑾桉垂眸问:“还继续泡吗?这池子都脏了。”
穆钧被他扶着站好,因为怕打滑,所以晏瑾桉抓得格外紧,等他上岸了还捉着不放。
“太近了,衣服会湿。”穆钧水淋淋的手推他,以免叫那身小六位数的羊绒大衣惨不忍睹。
晏瑾桉却不在意,旁若无人地帮着他擦干了身上的水,又帮着拿厚浴衣,处处妥帖,仿若穆钧没手没脚。
全然忘了这里不是总套主卧,还有个面容惨淡的池旭在旁目睹全程。
穆钧被池旭看得脸红,又推不开晏瑾桉,也没敢去觑姜箬和沈寄川的表情,十万火急套好衣服就往室内疾走。
晏瑾桉口香糖一样黏在后面。
刚进电梯,穆钧还没问他为什么突然回来,晏瑾桉就道:“我刚才说得不对吗?”
他的嗓音有点哑,细看下,大衣衣领有一边没翻出来,应该是赶得太急没注意整理仪容,透出风尘仆仆的意味。
穆钧很诚实:“你刚才说太多,我没记全。”什么佛啊庙的。
用眼神问他要评价的是哪一句?
晏瑾桉单手握住后侧栏杆,在穆钧尚未察觉之际,以一种绝对占有的态度虚空搂住他,捏在钢管上的关节用力到发白。
他说:“即使我们才认识一两个月,但你已经非我不可,对吧?”
穆钧没有读懂alpha眼中的急迫。
晏瑾桉感觉下唇发干,他舔了舔,小心地拉住穆钧的浴衣衣带。
“就算有别的alpha赤.身裸.体地坐在你身边,想要把我们拆开,也绝无可能。对吧,穆钧?”
……晏瑾桉的重点是不是还没抓对?
他该不会,没把刚刚那些话听全?
穆钧问:“你什么时候到的?”
“他说我们不配。”晏瑾桉吸吸鼻子,鼻尖有点红,可能是冻的。
穆钧:“……哦。”
电梯上行过程中又有人进来,不便交谈隐私,穆钧没再开口。
进了总套后,他才想再问些什么。
旋即下颌却被两指夹住,下巴置于alpha的虎口上,被迫抬高。
唇珠瞬息被含吮。
突如其来的吻,冲击得穆钧小幅后退,立刻有小臂拦截在他腰间,微凉的手掌按住他的脊背往前押送,令唇珠的摩擦愈显主动。
鼻腔的气息和胸膛的鼓动都很急躁,鸢尾花香不同以往的温顺,掺杂了有些辛辣的刺激气味。
“晏瑾……”他支吾着想打断这次不合时宜的练习,但才出声,就有条湿滑的东西要掉进来。
穆钧咬住alpha姓名最后那个需要张口的音,牙关被舔舐出酥痒,触电般的麻,他的膝窝都情不自禁地颤抖。
那就练吧。
一练一个不吱声。
略有尖锐的香气攀着他晃荡,因为唾液吞咽不及,嗓子火辣辣的。
唇珠被吸肿前,晏瑾桉一下子咬在他的锁骨上,浴袍掉落大半,穆钧蹙紧眉。
“晏瑾桉。”他终于有机会叫他,唇齿间都是轻软的香。
alpha的发旋就在眼下,发梢顶着他的颌骨,湿热的刺疼在锁骨前蔓延。
空气中的alpha信息素躁郁不安,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试图钻入omega的腺体进行结合。
穆钧的后颈被冲撞得又酸又胀,不用摸都知道大约是有点肿了。
和他的嘴唇一样。
他不太舒服,但是锁骨上除了被蜇过似的轻微疼痛,还有温热但迅速变凉的水液,一滴一滴掉下来。
穆钧摸到晏瑾桉的脸,湿漉漉滑溜溜的。
晏瑾桉又吸了一下鼻子。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晏瑾桉刚才不是还在风轻云淡地说出“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这样霸气侧漏的话,帮他打脸一个莫名其妙的毒唯alpha,为什么转身却突然哭了?
穆钧束手无策。
他的木讷让他擅长倾听,身边情绪波动大的如姜箬如穆启星,难过时会比机关枪还快地倾诉,把他当作全世界最守口如瓶的树洞。
但晏瑾桉现在一言不发,咬他的牙关也不用力,还带着歉意地舔.弄他的伤口。
穆钧机械地小声说了几遍,“不哭不哭……”
还不甚熟练地顺着晏瑾桉的背。
只是alpha体格大,他的胳膊都揽不住,有点像抱着一只过大的玩偶熊。
不过晏瑾桉也没让他彷徨太久。
“我有点伤心。”晏瑾桉说。
穆钧缓慢眨眼,干干道:“别伤心……”
“有人质疑我们的感情,说我们不配,他还坐得离你那么近,穿得那么少。”晏瑾桉抹了抹眼睛。
所以重点还是在那里吗??
穆钧试图拉回他偏离的重心,“泡温泉的时候也只能穿成那样了,又是公共浴池,估计那个人不想被别人听见。”
而且很有可能是出于维护晏瑾桉声誉的目的……
“你还帮他说话。”晏瑾桉掐他的腰。
穆钧重拾捂嘴树洞的老本行。
“他在那里哔哔叭叭的时候,你就应该让他闭嘴,说你才不管他怎么想,说我们爱得要死要活,明年孩子都能打酱油。”
穆钧:“?”
明年?这个世界的小孩能长这么快吗?
也不是,晏瑾桉一个养胃,怎么真想要小孩啊!即使试管,精.子活度都不够吧!
也不是也不是,活度够了他也不能生啊,他一个几十岁的老直男,哪能遭那个罪!
哎呀!他就知道他们无法达成共识!
“而且,我现在很没有安全感。”晏瑾桉不咬他的锁骨了,改咬他的喉结。
收不住的舌尖刮过他的皮肤。
“在电梯里,你也不直接回答我,这种犹豫让我很难过。”
“……那是因为,刚好有人进来。”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你能告诉我了吧?”
可穆钧现下的思考能力就像送给棉花糖的小狗奶昔,被一点点舔光,都记不起晏瑾桉十分钟前问过什么。
这种局促也瞒不过晏瑾桉,他软声重复,“告诉我,我没有别的替代品,对吧?”
穆钧喜欢不像alpha的alpha。
那晚偶遇的女alpha和他是同款长相,即使穆钧直言他更好看,但晏瑾桉还是忍不住在意。
穆钧每日早出晚归,若有似无的信息素沾染中,总有道苦菊的味道。
一成不变的上下班打卡,除去睡眠,穆钧和女alpha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一起。
穆钧会不会移情别恋?
他如果没有办法满足omega的欲.望,穆钧有没有可能去找别人?
去找一个也和他一般擅长伪装、不那么alpha的alpha?
还有那个池旭,戴上半框眼镜也能添点假模假样的书生气,挑拨离间的说辞全是站不住脚的妄测,说不得另有心思。
但穆钧竟默然接受,是懒得搭理,还是真的也有类似的想法?他们的匹配度明明才……
耿耿于怀的介意像阴雨季节孕育在墙壁上的霉菌,一关上门,潮湿泛滥,大片冒出。
晏瑾桉迫切需要全面积极的反馈。
他抬起脸,面上虽已无泪痕,但眼尾还是水红,彰显出压根不该与alpha挂钩的脆弱。
穆钧倏地怔愣。
一种很神奇的心情罩下,像被稀释过后的水牛奶,令人感到踏实的奶香味,朦胧的白纱,把他和晏瑾桉一起,与这个世界隔开来。
他用指腹轻按了按晏瑾桉的下眼睑,“当然没有。”
只会接收输出的树洞老实人尽力措词,想给自己的定论增加说服力。
“可能我没说过,你……你和别人不一样,我感觉你很……特别。”
晏瑾桉喉结滚动,直起腰,把他滑落的浴袍重新穿戴好。又觉得那浴袍太湿太薄,于是脱下羊绒大衣,披到他身上。
“还有呢?”
穆钧绞尽脑汁地夸他,细心体贴啦,具有同理心啦,学习能力强啦,“总之就是,很优秀……”
“还有吗?”晏瑾桉很贪心,“这些特征听起来好像也没有多特别,很多人都能办到。”
穆钧说不出太漂亮的话。
例如世人汲汲营营,alpha又狂妄自大,上述那些看似能轻松维持的特质,晏瑾桉能做到其中之一已经不易。
且这些在他看来已经是世间最优美的闪光点,都聚集在一人身上,如暖流漾漾、阳光普照,实属罕见。
然后omega笨嘴笨舌,只会嗫嚅:“可是……就是这些特征,让我觉得很好……比别人都好。”
晏瑾桉亲了亲他的嘴角,“嗯,而且我们也很配。”
“……”
又啾啾地亲穆钧的脸,“你快说,说我们天下第一配。”
穆钧被亲吻过的部位都在烧,他说不出口,感觉在给自己脸上贴金。
然而晏瑾桉不依不饶,又要泫然欲泣,他难以招架,只得艰难道:“嗯,天下第一……”
“般配。”
“……般配。”
说了好几次,直到穆钧能不打磕巴地完整把“我和你天下第一般配”这句话说顺溜,晏瑾桉才满意了,推他回房换衣服。
等他换好出来,晏瑾桉还坐在厅内的单人软椅上,膝头盖着羊绒大衣,上边还缀着没拭去的单颗水珠。
“穿袜子了吗?”晏瑾桉的嗓音仍旧哑,也不忘检查他保暖是否到位。
穆钧抬抬脚,钝钝的黑色长裤下,很有新年风味的长袜红白相间,踝侧是戴着渔夫帽的腊肠犬。
“还有戒指。”
穆钧又抬起手,露出因为要泡汤,所以暂时摘除的银戒。
晏瑾桉展颜微笑。
“你今天不是要上班吗?”
“请了两个小时机动假,现在就走,还赶得回去。”
“哦,好。”
干巴巴的两个字,虽知道穆钧性格如此,但晏瑾桉往门口走时,还是会期待他再多说一两句。
无论是“一路顺风”,还是“工作顺利”,这种公事公办的客套话都可以。
但穆钧什么也没说。
穆钧拎着那个24寸的小行李箱,随晏瑾桉一道出了总套房门。
晏瑾桉看过去。
穆钧垂着漆黑的睫毛:“你今天起那么早,又开了来回三小时的车,应该很累了。”
“是有些累。”
“回去我开的话,你还可以睡一觉。”
“这里后天中午十二点才退房。”
“姜箬和沈寄川都知道。”
穆钧的唇珠被轻按住,晏瑾桉往下拨,把他的下唇扯开一些,露出总是紧咬的牙齿。
这一层只有三个房间,都是住满的,保不齐下一刻就会有别人路过看见他们。
在这里,玩嘴唇。
“你要送我回去?”
“……嗯。”
穆钧想说你不是现在就得走了么,可晏瑾桉搓得他的唇块再次发烫,软肉磕在齿龈上磨来磨去,像带有不可言说的欲.念。
电梯“叮”地一下开了门,他握住晏瑾桉的手腕,被亲得又快呼吸不畅。
没有任何东西搅动他的内里,顶A信息素也只是温和地抚弄腺体,他却从头到脚都变得湿润又柔软。
鞋底与地毯擦出细不可闻的脚步声,穆钧握着晏瑾桉的手用力,“有人……”
是不是姜箬和沈寄川?但他们刚刚才在群里发消息,要去山脚农家乐吃铜盘蒸鸡,还很友爱地让穆钧慢慢聊,他们可以帮忙打包回来。
那就是陌生人。
脚步声不断靠近,似乎就在转角,穆钧的单边衣摆已经被撩起,侧腰因为晏瑾桉的动作而不住颤抖。
alpha在用刚才按捻唇珠的力道,碾弄另外的地方。
“别……”
“不会有人来的,不会被看到。”晏瑾桉亲他的耳垂,单指变作两指,又夹捏住,上下地挑拨。
池旭站在墙角,收回刚迈出的那半步。
轻得像蚊子叫的哼声,被湿润黏腻的亲吻声响覆盖,他不敢相信地探了半张脸,望见晏瑾桉将人摁在身前。
宽敞的羊绒大衣将穆钧遮了个严严实实,池旭只能看到两只手无力地抓皱了alpha的后腰,底下两只运动鞋退无可退,贴着墙,被漆皮的靴子夹住。
穆钧在……不、不知廉耻……勾……
池旭气得发抖,咽喉被扼住般地痛,眼神却无法从时不时松开又紧捏成拳的那双手上离开。
穆钧的手也不似omega。
手指太修长,手掌也太大,骨节突出,因为皮肤苍白,所以能看清上方爬着的血管。
细得线一样、青紫色的血管,因为alpha的信息素,不断曲折出令人遐想的角度。
池旭无法克制地去想象穆钧的表情。
他们已经几个月没见了,按理说,他该把穆钧那张算不得美貌的脸给忘得一干二净才是。
就像当时要相亲,媒人提起穆钧这个名字,说他们是高中同学、很有缘分,他却毫无印象。
可就在此时,黑咖波动的气味彰显出紧张的欢愉,细碎的喘又停不下来。
池旭竟是能在脑中描绘出穆钧轻蹙眉心,黑沉沉的眼眸浮现水意,薄而粉的唇上印刻齿痕的模样。
从世俗意义而言,也能被称作旖丽的……
鸢尾气息陡然扫过,强悍地占领了顶层空间。
池旭僵硬地把忐忑露出的半张脸也隐进拐角,听到如下对话:
“要揉破皮了……”
“我看看,没有呢。”
“嘶,不要亲、那里……”
池旭不该再听下去了。
他本也是上不来的,但晏瑾桉追上穆钧时太匆忙,羊绒大衣的口袋又浅,所以总套房卡掉出来也没有发现。
而池旭才被呵斥过,政治生涯遭遇重大危机,纠结万般,还是希望能在归还房卡时与晏瑾桉好好解释此次动机,希求原谅,才拿着房卡上来。
但是。
但是。
谁也没想过会在转角遇上这两人在……
“别……唔!”
omega的尾音拐了个调,又被大手闷闷捂住似的,后续的呻喘都有如初春雨季的雷,滚滚地泛在天际,预示漫延不尽的湿潮。
顶楼电梯慌不择路地下坠,又冷又惴惴的雪松在鸢尾的绞杀中灰飞烟灭。
晏瑾桉最后咬了一下,整理好穆钧的毛衣和羽绒服。
眼波回转。
拐角处,遗落了张总套的黑金房卡。
正是他“不小心”掉的那张。
作者有话说:
152、斯人若彩虹
第34章 恨嫁[VIP]
之后的一个多小时, 穆钧都不想再搭理晏瑾桉。
而晏瑾桉似乎确实累了,上车蒙头便睡。
留意到alpha的睡颜,穆钧闷闷地压低眉毛,把车载音乐调成舒缓助眠的模式。
距目的地只剩十五分钟, 晏瑾桉才睁眼。
入目便是专注驾驶的穆钧。
车内开着暖气, omega的羽绒服放在后座, 身上是圆领粗呢毛衣, 版型略有臃肿。
但穆钧脸生得瘦削,脖颈也颀长, 因而那毛衣穿在他身上,也不显肥大,反而衬出温暖安宁的气质。
静谧的时间被无限拉长。
“醒了?”黑漆漆的眼瞳瞥过来。
“嗯……我睡了好久。”晏瑾桉坐直身子。
懒腰伸到一半, 便听穆钧道:“你今天才回来, 又特地请假过去, 会不会不太好?”
很乖学生的想法。
生气了还替他担忧。
晏瑾桉放下手, “有人帮我盯着, 但今天还是要加班到九点半, 以示态度端正。”
穆钧看着前方,再过两个红绿灯就是市政大楼, 市中心属老城区,房屋幢幢, 掩了市政厅半座楼体。
“那你刚才,是为什么要过去?”穆钧嘀咕, “就因为你的下属想对我示威?”
你的下属。
晏瑾桉说:“那是池旭。”
穆钧眉尾微动, “噢。”
他非得知道那人的名字不可吗。
“你的第二任相亲对象。”
穆钧也调整了一下坐姿。为免给晏瑾桉添麻烦, 他一路都没怎么动过,脚踩油门维持在一百迈。
现在忽感肩背僵直, 大约是一个姿势保持太久,绝对不是因为毫无缘由的心虚。
晏瑾桉问:“你没认出他来?”
前面刚好转红灯,穆钧停下来,“没有。”
他当时脸上一直盖着温毛巾,之后晏瑾桉来了,又说了什么择期结婚的话,他混乱无比,急匆匆穿衣离开,全程没看那alpha一眼。
而且,就算池旭再站到他面前,他能不能认出来也两说。
那天相亲,光顾着克制瞪视和脏话,他都没敢多看池旭。
怕以后在街上见到,忍不住踢这人几脚灰。
是以,穆钧现在还真记不得池旭长什么样。
“哼。”晏瑾桉笑了一下,“那他是白跑这么远了。”
穆钧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池旭想拆散我们。”
“嗯。”
“他果然对你还有留恋。”
“……?”
晏瑾桉轻嗤,“不自量力。”
后边的车鸣笛催促,穆钧挂到D档,行了一段才道:“池旭不喜欢我。”
晏瑾桉撑着脑袋,“那他为什么要光溜溜地跑你跟前去?”
穆钧都想叹气了,“当时在泡温泉,他总不能穿着羽绒服跳进来。”
晏瑾桉幽幽地:“温泉池也不是非得泳装才能进,我就穿着大衣过去了。”
穆钧:“。”
是哦。
“而且,如果没有别的打算,他另找时间谈就好了,非得在那种不着寸缕的场合吗?”
很听劝的穆钧又快被说服了,但想到池旭的长篇大论,他又尝试与晏瑾桉的脑回路对抗。
“他对我没那种想法,他是觉得我配不上你,怕我耽误你的人生。”
“胡扯。”
晏瑾桉陡然沉下眉骨,用一种轻巧和煦的语气又抛出三个字:“他放屁。”
被有些阴森森的语调惊到,穆钧踩刹车的脚一抖,没能完美倒入市政府的停车位。
但晏瑾桉已经挂了P档,按了熄火。
毫不在意刚用光风霁月的外形说了掷地有声的脏话,alpha眼底蓄着暗,却依旧是温润的调子:“池旭那蠢货还说了什么?”
穆钧往四周瞄了瞄,现在是上班时间,停车场鲜少人影。
但也不排除角落摄像头拍下此刻的可能性——晏瑾桉一手撑着方向盘,一手钳住他的小臂,有种要把他再扯进怀里揉捏的架势。
“那种鬼话,你不会信的吧,穆钧。”
手臂上的热度倏然提升,穆钧舌头打战,“我……”
晏瑾桉的额头贴上他的,缱绻温柔着,“你要是信了外人的话,让我一个人订婚结婚、宴请满门宾客,岂不是太过可怜。”
有点埋怨的调调,仿佛穆钧真的已经这么做了似的。
“……我们,什么时候要订婚结婚?”穆钧撇开眼。
他万事都喜欢提前规划,近日却总接到这样的临时通知,心里怪没底的。
中指上的银环被alpha细腻抚蹭,“年后见过爸妈,就可以先商量着定下来了,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又是这句话。
可是他真的没有恨嫁啊!
穆钧开始反省到底是哪些举措或言辞叫晏瑾桉误会至深。
“你会一直站在我身边的,对不对?”晏瑾桉蹭弄他的发丝,嘴唇又擦过他的面颊。
“……嗯。”穆钧的睫毛抖了一下。
算了算了。
订就订吧,结便结吧。
他也,找不到第二个养胃A了。
至于要孩子……他反正是不可能怀的。
被这么一打岔,穆钧也忘了在绣球岛时因为某人的过分行径而生气,道别后就要驱车回家。
“晚上来接我下班吧。”晏瑾桉还没上楼,扒着驾驶座的车窗。
穆钧点头,“到时候给我打个电话。”
他把车开走,晏瑾桉没有代步工具,自然是要他来接。
“嗯嗯。”晏瑾桉还是不想走,捏着车门的手指似要再往他身上攀扯。
穆钧却是扭向后座,“对了,这个给你。”
他从羽绒服口袋里拿出个塑料袋。
是细致包好的两颗鸡蛋。
“应该都凉了,但还好没碎,你可以烧壶热水,泡在杯子里加热再吃。”
晏瑾桉接过两颗被保护得很好的温泉水煮蛋,硫磺气味从塑料袋口隐约飘出。
“拜拜。”穆钧打上车窗。
低调的黑色奔驰渐行渐远,毫无留恋。
不闻不问被车尾气喷了一脸的晏瑾桉,比某些alpha还粗枝大叶。
但上一回,穆钧让他再在公寓留多一夜。
这一回,穆钧撇下多年好友,送他回南夏。即使小发雷霆,却还记得给他带温泉蛋。
最重要的是,面对意图不轨的其他alpha,能够刚正不阿地洁身自好,一点儿也不受那些丑陋肉.体的诱惑。
穆钧爱惨了他。
穆钧还那么想要他。
穆钧总是在行动上诚实而坦率,少说那一两句又有什么所谓?
有的人只是嘴上说得动听,不该做的全做了,他见得还少么。
晏瑾桉为今日钻牛角尖一事深感惭愧。
等今晚穆钧来接他,他定要好好承认错误。
这般想着,他打开办公室,一道大嗓门极具穿透力地砸来:
“晏瑾桉,你知错没!”
闪身躲开声波的正面攻击,晏瑾桉“啪”一下打开袭击命门的黑影。
变形的腰枕摔在地上,奄奄一息。
他关上门,避免陈子啸嚷得人尽皆知:“这就是你说的紧急状况!让我立刻从绣球岛返回戒备!结果就是让小爷来替你值班!你倒好,飞去大展雄风!”
晏瑾桉捡起腰枕,“不然的话,我结婚你怎么坐主桌。”
“谁稀罕……”陈子啸大惊失色,“啊?你什么时候结婚?是谁立志三十五岁之前不婚不育的?”
晏瑾桉把腰枕上的灰拍干净,放回皮革沙发上,“穆钧背景干净,和各派系都无牵扯,我和他结婚,不会对大局产生任何影响。”
无赖撤回年少不懂事时发过的誓。
“别忘了,他和楚岚野……”陈子啸咬牙。
晏瑾桉淡淡:“他和楚岚野什么都不是。”
“即便他和楚岚野没有瓜葛,穆铮和楚岚野可是有利益合作的!”陈子啸急道。
而后语速不减:“她那么多项目都有岚御投资,和楚岚野更是关系匪浅,说不得还能搭上楚放那一层!不然你以为我那天为什么去穆家?总不能是找你准丈母娘吃饭!”
晏瑾桉舒了舒眉心,“哦。”
陈子啸又把才放好的腰枕往他脸上丢。
死恋爱脑!
接着震惊无比:“难道这就是你最近频频挂我电话的原因?!”
晏瑾桉再次接住腰枕,坐到电脑前,开始整理需明日前批阅完毕的公文,“今天多谢,下次请你吃饭。”
陈子啸深吸一口气,“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晏瑾桉探手进大衣内侧,拿出两枚温凉的鸡蛋,脑袋贴脑袋地摆在键盘边,扬起一个标准的笑,“嗯,好。”
是得慎重考虑,择一个良辰吉日。
还要预约靠谱的内科医生,咨询抑制剂疗效问题。
陈子啸瞧他那样就知他没放在心上,眯了眯眼。
哼,小爷倒要亲自会会这穆钧,看那帅了吧唧的omega到底给晏瑾桉灌了什么迷魂汤!
*
算上年假,穆钧这个元旦还有三天可以用来无所事事。
晏瑾桉需要值班,姜箬和沈寄川独享绣球岛总套,穆启星带着徐述影去了南半球小岛度假。
他无需社交,干脆把之前攒下的电影看完,但也才花了两天。
还是姜箬得知他在自闭,把滨海公园宠物节的海报发过来:“快出门走走吧!大新年的也不怕发霉!”
于是假期最后一日,穆钧慕名前往滨海公园。
棉花糖和爆米花穿着晏瑾桉新买的红灯笼马甲,兴冲冲地昂首阔步,东嗅西闻,通过气味了解其他狗的新鲜事。
再过半月便是春节,滨海公园随处可见新春装扮。
甚至公厕两边都贴上了春联,预祝市民新的一年自在欢喜、一帆风顺。
嗯,如厕这事儿确实挺该顺的。
任小狗们疯跑玩闹后,穆钧捡了两回狗便便,为它们良好的肠胃状态鼓掌称赞。
而后揣了牵引绳,在垃圾箱前的水龙头边洗手。
回过头,性格外向的爆米花正搭着一个alpha的腿,摇着尾巴咧嘴笑。
那alpha有点眼熟。
皮衣皮裤,肤黑短发,长得很不好惹,但是眯眼笑起来,却和刚才偶遇的一只哈士奇差不多。
啊,这种笑。
穆钧想起来了,陈子啸,穆铮的同学。
“你好。”他很有礼貌地打招呼。
陈子啸似乎才看见他,“哦哟”着靠近,爽朗的橙子味热情洋溢,“这不是弟弟吗?咱挺久不见了吧!你今天没上班?”
穆钧隔着口罩揩了下鼻子,“是,我还在放假。”
“这两只是你家小狗呀,跟俩小爆竹似的,真可爱!”
“……谢谢。”
“都多大年纪了呀?公的还是母的?天气越来越冷了,小狗儿都得穿多点哈!”
穆钧有问必答,算不上热络。
可陈子啸是白磷型自燃人格,对着面墙聊天都能聊嗨,兴头上大力拍穆钧的背,哥俩儿好地道:“哎,正好,你还没吃午饭吧,咱撸串去!”
来不及拒绝,穆钧被拉进一家异常火爆的路边摊。
“老板娘!先来二十串牛羊肉,然后菜单上的每样再来十串!”陈子啸的声音中气十足地从店门口传进后厨。
叫店内都寂静一瞬,好些人张望他是不是领口别了麦克风,要不然怎么跟放广播似的响?
穆钧在众人目光掷来时就往陈子啸身后避,却被他挖出来搁到桌对面。
爆米花和棉花糖也都得到了安置,窝在同一个宝宝凳上,陶醉地呼吸肉香,舌头上哈喇子晶莹透亮。
陈子啸嗓门大胃口也大,招呼穆钧说“放开了吃哈”,便脱了皮衣,只留件紧身的黑T恤,左右开弓满嘴流油。
穆钧舀着疙瘩汤,边吃,还边要应付陈子啸的话家常。
比如,穆铮毕业后不常在家,总天南地北地跑,姐弟俩会不会经常联系,又都聊什么。
再比如,那日来穆家接他的alpha是不是他男朋友,谈多久了,热恋期应该很恩爱吧。
穆钧没什么心眼,感觉陈子啸为人爽快,是穆铮能带回家做客的朋友,又是一个dog person,他挺有眼缘。
所以,基本只要是能说的,他还算愿意告诉陈子啸。
否则这张桌子上就他们两个人,一个喇叭一个锯嘴葫芦,场面也不能好看。
而和穆钧相反,陈子啸带着偏见,一番聊下来,对他的观感并不好。
omega老实本分,没有棱角,不会轻易评价是非,所以很难从他口中套出非常主观的信息。
而且,一旦涉及私密情感话题,穆钧就会装聋作哑,呈现略微呆滞的放空状态。
和为逃避天敌假死的负鼠一样。
本以为穆家姐弟俩长得像,谈吐又都是清冷挂,个性也会相仿。
然而穆铮是为了项目进展能深夜杀进主演家里打小三的狠人,陈子啸在她面前都得掂量掂量,以免挨揍。
但穆钧更像冰湖下的鹅卵石,静卧流水每一天,黑漆漆的,不够漂亮,也没有特点,说什么做什么都容易被忽视。
陈子啸很快便没了初时的审慎,用半顿饭的功夫,就确定了穆钧和楚家确实一点接触都没有。
他套话水平一流,和狗都能谈到一块儿去,却从穆钧口中问不出太多有关岚御的信息。
那就只能说明,穆钧对楚岚野不算了解,更不必说行事神秘的楚放。
目的达成,陈子啸和穆钧扯得就更漫无边际了。
可omega似是被设定了单线程对话的程序,话题稍微发散一点,他就容易宕机。
聊着聊着,甚至开始只回应那么一两个字,仿佛电量耗尽。
“我妹最近青春期,叛逆得很,别提多让人伤脑筋了……你姐应该没有这种烦恼啦,你这么乖。”
“……啊。”
“不过穆铮也真是,一点儿也不怜香惜玉,对你估计也不怎么嘘寒问暖吧。”
“……还好。”
陈子啸露出一口白牙:“不打紧,以后但凡有事儿,找我也行,穆铮是你姐,我就是你哥。哎,咱们还没联系方式吧,刚好趁现在加一个,你扫我……”
绿泡泡二维码才刚亮出来,侧边突地,“哐当!”
从天而降一张空板凳,和笑靥如花的alpha。
“嗨。”晏瑾桉先看向陈子啸,再看向穆钧,“我没打扰你们吧?”
晏瑾桉大变活人,穆钧惊得目瞪口呆,听他道:“又巧遇啦,今天怎么得空来这边?”
这才想到,滨海公园离市政府不远,晏瑾桉午休来吃个饭,也正常。
就是现在这两A一O的场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总感觉在某些八点档都市情感剧里似曾相识……
穆钧赶忙介绍,“这位是陈子啸,是我姐姐的朋友,上次你们见过。”
然后在桌下偷偷抠手,“我和他也是,碰巧遇上。”
陈子啸气定神闲地双手环胸,“嗯。”
他倒要看看,晏瑾桉能把他怎么样。
咋的!难道和他小男友吃个饭都不行!这各吃各的,饭勺上的口水都不会沾一块儿去!
他已经够讲究的了!
这又不是AO授受不亲的年代!
要是晏瑾桉再无缘无故吃醋发难,也叫穆钧看看这个人是多么阴晴不定、不好相处!
没成想,晏瑾桉装都不装,直接道:“我知道他,我们认识。”
“上回在阿姨面前,我不想喧宾夺主,所以没提。”晏瑾桉笑着,语气真挚,“之后没和你说,也是这事儿不太重要,我一时间给忘了。”
不太重要。
陈子啸呵呵:“我和他是发小,快三十年的交情。”
晏瑾桉充耳不闻,依旧淡然恬静地微笑,“那天看到他,我一开始也没敢认。”
陈子啸继续加码:“说起来,你之前是不是喝醉过一次,还是我开车送的你俩。”
看啊!晏瑾桉过河拆桥!忒坏!
弟弟你可得擦亮双眼!
“……原来还有这事,谢谢你,那天挺晚的。”
还不认识就给人添了麻烦,穆钧很是抱歉,抿了抿唇。
他的酒品是姜箬和沈寄川共同盖章的不太好,不会出了什么丑吧。
但念头刚起,他的手就被安抚地拍了拍。
晏瑾桉似是看出他在想什么,只一个浅笑,指腹揉搓,便让他莫名安定心神。
陈子啸:。
你大爷的臭情侣每天目无旁人地打眉眼官司!
“事后我包了他一个月的洗车费,没占他便宜。”晏瑾桉终于转头,瞧了陈子啸一眼。
陈子啸记得这个眼神。
五岁那年,他转嫁污蔑是晏瑾桉踢倒的发财树,晏瑾桉也是这么看来的。
之后,他不仅当天挨了顿竹笋炒肉,还因为晏瑾桉巧舌如簧,被扣了一整个月的零花钱。
嘶,完了完了,过年不想挨训的话,他还得靠晏瑾桉在死老头子跟前分散攻击呢。
结果这下逞口舌之快,把救命稻草搭进去了。
陈子啸立即改邪归正,干笑道:“哈哈哈哈这有啥,我和晏哥过命的交情,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还有那什么洗车费,太见外了哈!下回有需要叫我就行,我24小时待命!免费!”
也罢也罢,情网恢恢,英雄难过美人关,他兄弟难过帅哥关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且这帅哥还是张纯得快透明的白纸,大概率要受他兄弟祸害。
思及此,陈子啸不由得惺惺相惜,同情穆钧竟有可能要在晏瑾桉眼皮子底下讨一辈子生活。
他真诚劝饭:“这家肉真不错,新鲜,你多吃点,补充营养。”
吃饱喝足,才能勇敢面对晏魔王的压榨!
再一瞥,晏瑾桉面上的笑只余三分,“你也是挺会吃的。”
陈子啸收到逐客令,利落起身:“我刚记起我大姨妈要来做客,先走了,今天这顿算我的哈,下次再聚。”
咋咋唬唬的alpha闪离,仿若一并带走了五十万只小蜜蜂,穆钧慢半拍地在桌下回牵晏瑾桉的手。
“你吃过了吗?”
“嗯。”晏瑾桉抚过他的掌心,面上暖笑又恢复成十分。
年末,部分打工人提早回老家过年,路上行人车辆都少了许多。
穆钧陪晏瑾桉回市政大楼,也顺道饭后百步走,结果先是上天桥,再是走地下通道,被午餐高峰期赶单的骑手哔哔了好几次。
“其实我自己回去也可以,也就隔条马路。”晏瑾桉语带歉意。
那隔的是一条马路吗。
那是一整座环形立交。
“就剩几百米了。”穆钧看了看导航,把棉花糖和爆米花一左一右地塞怀里。
它们每天也不能走太久,不然会磨损髌骨。
晏瑾桉自是不能叫他一次性抱两只狗,主动接手了棉花糖。
揉着小狗热乎乎的脖颈,alpha道:“那家店味道还好吗?下回我也试试。”
穆钧听他说已经吃过了,是有什么信息素上的感应,在经过烧烤店时往里看了眼。
而后一眼看到他,才进来的。
“嗯,你中午吃了什么?”穆钧无意般问。
晏瑾桉喜欢这种柴米油盐的问询关心,说得很详细:“今早没有太紧急的任务,那天你做的斑斓黑醋栗恰巴塔,我放冰箱冷冻了,先蒸再烤,还是和刚做出来时一样好吃。”
“还没过期?”穆钧微讶。
恰巴塔是元旦前做的,冷冻保鲜最多15天。
“我都算好的,明天过期,今天吃最后一个。”
穆钧黑溜溜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噢,那你是吃完午饭,消食消到了滨海公园?”
晏瑾桉只是笑。
仿若并不认为花半小时穿越环形立交来对面公园消食有多匪夷所思。
穆钧低声数着他们三番五次的偶遇,“长宁酒店、滑雪场、市民中心、庭胜、南夏剧院、滨海公园。”
还有在绣球岛。
温蒂花园的公共温泉那么大,晏瑾桉竟能转眼就在缭绕水雾中找到不露脸的他……alpha的信息素感应真有那么厉害吗?
“有时我都觉得,该不会是你给我装了定位器,所以才能一下子找来。”穆钧试图用一种玩笑的轻松语气。
但冷淡性格使然,他的语调平而直,自带陈述性的认真。
任谁听了,都会觉得他现在并不算高兴,甚或有些山雨欲来的嗔怒。
道旁常青树晃悠脑袋,路过的风带起alpha的额发。
碎发刘海落下,重新搭在他的眉弓上,压出柔和的弧形,削弱高折叠度的面部棱角,营造出温和清新的氛围。
“不是定位器,是追踪器哦。”晏瑾桉笑眯眯的,坦荡荡迎向omega沉黑的眼。
树荫遮了他上半张脸,而不掩其牙齿洁白,笑容纯净。
只是从那张微笑唇里道出的话却无一丝良善,“这样,我才好掌握你的第一手定位信息呀。”
作者有话说:
166、各家抑制剂效用比对(*高亮,对生理机能的副作用)
180、订婚筹备(*高亮,5家婚庆公司的优劣对比)
哈哈哈哈哈每次更新完看妈咪们的评论真是太有意思了!摩多摩多
第35章 骗子[VIP]
穆钧迟钝地眨了下眼睛。
晏瑾桉真给他装了定位器?还就这么承认了?
可这种跟踪行为是违法的吧, 就算晏瑾桉可能有天龙人的特权,但堂而皇之地自豪道出……
然而alpha随即举起手机,展示两个叠在一处的眼熟头像,“你看, 情侣定位共享, 你答应我下载的。”
接着拉住穆钧的手腕, “你忘了?你不会一次都没用过吧。”
当然没用过了!他又没有下载这个app……
又过了三秒, 穆钧在“工具”收藏夹的最尾端,找到了和晏瑾桉同款的名为“寻踪”的app。
不是随便摆在默认收藏夹可以随意删除的软件, 而是按照他的收纳风格,连着其他颜色相仿的图标,认真摆放好的。
隐私设置中, 还是“始终同意开启定位”。
穆钧:“……”
他的手机有设置锁屏密码, 晏瑾桉不知道, 也没找他要过。
所以, 说不定还真是某个迷糊着难以理性思考的时候, 他“自愿”下载了这个位置共享软件, 大脑却没储存这段记忆。
晏瑾桉微抬眉稍:“真不记得啦?不过要是你不喜欢,关掉也可以, 我就是上班摸鱼时打开看看,想象你会在干什么, 会不会也在想我。”
穆钧:“……”
“没事的,你卸载吧, 我也不一定非要用这个。”晏瑾桉再次放轻声, “下次想你, 我翻翻聊天记录听听语音就好。”
穆钧:“……”
这种空巢老A的即视感,应该是错觉吧。
他在胸腔中默叹口气, “不用,开着就好。你今天也是看到我在这里,才过来的么?”
晏瑾桉嘀咕:“你出门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还想给你发消息,但又想给你一个惊喜。”
是挺惊的,那哐啷一声砸下来,他还以为陈子啸的手机会碎掉。
“那为什么要说,是信息素感应。”穆钧又觉出不对。
晏瑾桉笑着,尾睫在冬日下拖出旭暖的影,“这边定位也只能圈出大概范围,我确实能感应到。”
他用暖融融的面颊蹭过来,“你觉得不自在的话,我下次不这样了。”
“我就在手机上看着你的头像走来走去,保管不跟着,好不好?”
alpha一退再退,还有些低声下气忍让的意味。
穆钧只觉喉咙酸酸的,胃也酸酸的,像含了一大口鲜榨百香果。
自言自语般:“我最近似乎总在误解你,我是怎么了。”
他就算再谨小慎微,也不该怀疑晏瑾桉对他有见不得光的阴湿念想。
那些没有底线的吃味、探破隐私的监视,应该也只是他傲慢的幻想罢了。
“你是太在乎我了。”晏瑾桉为他答疑解惑。
是么。
穆钧因“在乎”两字做了个隐秘的深呼吸。
他也入戏了么。
有吻落于发梢,omega没有躲闪,也没有觉得不自在。
晏瑾桉总在外头礼貌性地亲近,这点小触碰连秀恩爱都谈不上,他已经能够做到面无波澜。
只微眯起眼,听到晏瑾桉似呢喃又似喟叹:“你在乎我,所以才想解析我的一举一动,所以才怕我伤害你。”
晏瑾桉的唇贴住他的耳尖,没什么力道地刮过,“我不会让你受伤的,穆钧。”
我怎么舍得。
*
新年新气象,也有新苦恼。
穆钧心不在焉,检查程序bug的时候也在思索晏瑾桉那日说的话。
他在乎晏瑾桉吗?
那肯定得在乎,毕竟他们虽只是合作伙伴,但也默契地迈向了谈婚论嫁的阶段。
可晏瑾桉那个说法,应该不仅限于合作方面的在乎。
……晏瑾桉该不会觉得,他喜欢他吧?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好像,或许,很有可能,真的有这样的误会。
否则除去真有必要的接吻,练习晏瑾桉为什么要帮合作对象……那个,又导又……呃,嘬……还那么多次……
话又说回来了,晏瑾桉为什么要对合作对象做这种事啊!
他作为一个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面对一个毫无魅力的omega,竟能轻易就跪下来,然后张开嘴吐出舌头……
啊啊啊不可以不可以再想那些!
要想、要想,想晏瑾桉叫他重复“我们天下第一般配”这类不按常理出牌的举动,背后的原因是——
穆钧在脑中把各种线索拼凑在一起,忐忑地睁开一只眼,看向那个歪歪扭扭摆出来的答案。
喜。
欢。
晏瑾桉喜欢他。
晏瑾桉还以为他们两情缱绻、互许终身。
“……”
哈哈,信晏瑾桉喜欢他还是信他是秦始皇。
呜呜呜,但似乎也并非完全没可能。
穆钧沉浸在解谜探案的惊险刺激中,一脸凝重地盯着已经半小时没动过的代码。
“在准备重启吗?还是和男朋友吵架了?”欧哥敲了敲他的桌子。
“……没有。”发呆被发现,穆钧端起手边红茶喝了口。
余光瞟到右手中指的银戒,心又是一梗。
“那行,岚御那边的系统平台当初是你架构的是吧。”
“嗯。”
Amigo在长宁也有分公司,三个月前和岚御的合作,是因为分公司的高级架构师流感发烧入院,穆钧才临时顶替帮忙。
正好合作谈下来,那边的高级架构师也治愈出院,穆钧和她交接后,又返回南夏继续手头上的项目。
欧哥把平板放他桌上,“行,那岚御那边来交流学习,你到时候也帮手接待一下。我听说你和他们小楚总也认识?”
穆钧:“。”
他扫过平板上带有岚御logo的邮件,踯躅道:“合同上没说技术人员还有这种职责。”
欧哥摆摆手,“就是系统方面有问题问你,你有时间解答一下就好。”
话是这么说,但岚御一行到的那日,他竟被安排了接机的活儿。
“唉,你就当陪陪朋友,放一上午的假,还有钱拿。”欧哥也无法置喙上级要求。
莫名成了楚岚野的朋友,穆钧在去机场前,给晏瑾桉发了条消息。
虽然他早已就此事提前解释过。
[我等一下就得和楚岚野见面。]
[公司业务往来?/微笑.jpg]
[嗯。]
穆钧想了想,补充:[他们误认为我和他很熟。]
晏瑾桉没有秒回。
是在忙吧。
……应该,没有生气吧。
但晏瑾桉既然介意池旭,那大概率也会介意楚岚野。
或许是不愿未婚夫与其他alpha传出绯闻,间接影响到他的声誉。
穆钧不太坚定地绕过了另一种可能。
……说起来,晏瑾桉竟然都知道他和谁相亲过么。
真是又对根正苗红的摸底有了进一步认识,穆钧感慨。
[图片*2]
手机嗡嗡几声,他低头看,先加载出来的是人山人海的安检口。
再是把口罩拉到下巴,自下往上自拍的晏瑾桉。
alpha浅色的眼瞳盛着睫毛落下的灰影,微皱着鼻子,半是哀怨半是落寞。
[不嘻嘻.jpg]
撇嘴的小猫脸表情,看起来和他的自拍竟有四五分类似。
穆钧不由自主地提起嘴角。
[今天刚好有巡视检查,如果楚岚野是坐高铁来的就好了,我们还能在高铁站见一面/嘴.jpg]
穆钧调出情侣定位共享的app,果然,他和晏瑾桉的头像一南一北地,图钉似的扎在两大交通枢纽上。
[今晚见吧,棉花糖和爆米花的新衣服也寄到了。]
穆钧咬了一下嘴唇。
自从知道他公寓的地址,晏瑾桉便隔三差五地寄东西过来。
要不然是鲜花水果,要不然是他恰好需要更换的厨具,要不然就是消耗极快的各种料包。
当然,也不全是给穆钧的。
像棉花糖和爆米花的零食玩具,现在也基本上是晏瑾桉包圆了。
穆钧越想越心虚,[我带它们去你家里玩也行,不然总麻烦你跑过来。]
也能借机摸清晏瑾桉住哪层哪户,以后礼尚往来地回点东西过去,他才安心。
刚约好时间,呛鼻的硝烟味忽然靠近,“原来你会笑的啊?”
穆钧抬眼。
楚岚野披着黑色大衣,长身而立,神情跋扈嚣张。
又在用鼻孔看人了。
穆钧上下摇摇接机牌,没有感情地念:“欢迎。”
楚岚野直接把箱子往前一推,抬手挥退助理,摆明了是施舍穆钧帮拿行李这一殊荣。
“几个月没见,你看着瘦了,晏瑾桉不给你饭吃?”alpha冷酷道。
“……恰恰相反,我长了一公斤肌肉。”穆钧一听他开口就头痛。
“那是他们晏家的新娘特训强度太大,你吃不消?”
“……没有。”楚岚野到底是什么年代的人啊,新娘特训?救命。
年轻有为的alpha走在他身侧,眼尾一乜就能看全穆钧的肩颈,自然也没错过他还用着最普通的omega抑制贴。
鸢尾的气息有一些,但并不浓,且浮于表面,可见晏瑾桉还没有进行最终标记。
这都快半年了。
楚岚野不禁咬住后槽牙,用极低的音量道:“如果他对你不好,你也别舍不得分手,这世界上alpha多的是。”
穆钧看过来。
楚岚野捂胸:“干嘛?”
他说世界上alpha多的是,又不是自荐枕席,穆钧可别会错意了!
穆钧感叹:“我妈也说过这种话。”
可楚岚野这次过来又不是上赶着给穆钧当妈的。
只是不等他再探听一下穆钧和晏瑾桉的发展近况,穆钧就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楚岚野瞧着前面人从众,拧起眉,“你们南夏这机场导流怎么回事,出个门都能堵上?”
旁边有人也问:“怎么不会动啊?我网约车已经到了。”
“出租车和公交车排队不都在下一层吗,前面在排什么?”
昨日重现似的氛围让穆钧眉心一跳。
想起晏瑾桉近日又在加班加点,今天还有巡视检查,他反手塞给身旁的omega同事两管注射型抑制剂。
“请拿好这个,万一用得上。”
楚岚野:“?”
楚岚野:“你给了她什么?你知道要出什么事了吗?喂,你先紧着我才对吧,我也要……”
“别吵。”穆钧沉声道。
楚岚野被那双漆黑无光的眼镇住,就见穆钧谨慎扯下两层口罩,嗅了嗅。
他下意识也抽了抽鼻头,没闻到什么特别的。
空气中只有嘈嘈切切的人声,各式信息素暗流涌动,但也在正常波动范围内。
穆钧口袋里的探测仪并无反应。
上次便携式报警器在最后关头才起效,他和晏瑾桉提过后,第二天,alpha就带了个最新版的高精度军用探测仪回来。
要是这回,连高精度的探测仪也失效……
“快看热搜!”
不知哪里忽而传来一句。
无头苍蝇般的人群似有了主心骨,纷纷掏出手机,在热搜上看到飙升前三的词条。
#南夏高铁站信息素异常
#南夏地铁停运
#南夏应急办发言人受伤
*
冬天干燥,空气中缺失水分,下雨是少之又少。
因而今天也是个艳阳天,只有没被光照到的处所,才阴冷得叫人关节泛酸。
穆钧贴着墙,面下神情几与阴影融为一体,周围脚步仓促,竟无一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他已经昏迷五个小时了……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也很难说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头部遭到重击,瘀血如果一直不消,最糟的话……好像会变成植物人。”
“应急办是配械的,他又不是莽夫,肯定是有绝对把握才会追前去……”
“是啊,对方也只有三个人,按说以他的身手,再加上其他助力,分分钟就能制伏……没想到……”
没想到,却是淌了半身血地被搬上担架,救护车一路风驰电掣,也只堪堪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VIP病房前的走廊里,白色大褂的医生、腰间别枪的军人、西装革履的政务官。
人人神色严峻,低声探讨晏瑾桉的现状,“……他如果醒不过来,之后坐镇大局的……”
消毒水的气味如海浪极速拍打,最坏的可能性被反复提及,在穆钧眼前冲刷出电视机坏掉般闪烁不断的黑线。
就在这时,他的膝盖被重重踢了一下。
“嘶……什……”疾走过拐角的池旭被绊到,回身以为是错放的清扫工具。
孰料却和意想不到的人目光相接。
“你在这里干什么?”他皱眉。
穆钧被黑色羽绒服裹得圆滚滚的,蹲在墙角阴得像能长苔藓。
一双眼睛却还是那样冷清寂寂,黑得像是能把所有念想吸进去。
还有那两片嘴唇。
本是淡色润泽的模样,现下却因缺水干燥皲裂,被撕扯得起皮,细看还有凝结成斑的暗色血块。
池旭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你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赶紧走,别碍手碍脚的。”
穆钧静静望去,目光保守地没直视他吊在胸前的胳膊或是涂了红药水的脸,慢声道:“你好,我在等他醒来。”
池旭突然被礼貌问好,“啧”了声,烦躁地抓了抓后脑勺,语气也软下来。
但还是那个中心思想,“我不是说了,你反正也帮不……”
“我不会碍事的。”穆钧低下头,又往角落里挤了挤。
大有蹲坐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池旭见他那样,往四周看了看。
这里是住院部,走廊里不像门诊设有足够多的座位,仅有的几个不锈钢椅子也已被占用。
所以穆钧才蹲在这里。
自动贩卖机旁,一人身的空位,确实不容易碍着别人。
“池旭——”那边有人叫他。
他似梦初觉,暗恼干嘛要管穆钧有没有位子坐,又看了omega一眼。
迟疑后,还是丢下一句“随你”,便大步离去。
穆钧对着开始发凉的手掌呵气。
现在才下午,正是一天中气温最高的时候,却有道道寒气自脚底升起,如何偷偷活动脚趾都无济于事。
身上还是冰凉。
除了负伤还坚持奔波的池旭,另一个熟面孔陈子啸也从他面前掠过几次,却没留意到这处。
alpha神色严肃地检查过病房安保,之后便来了队训练有素的警卫,守在VIP病房前,不允许外人随意探视。
各种制服相继被请离,黑漆漆的穆钧便变得显眼。
“哎!你!偷偷摸摸做什么呢!”
有警卫粗声问。
太久没喝水,他张嘴时唇角被扯得有点疼,发出的声音也干巴巴的:“我在等晏瑾桉。”
警卫不认识他,但谁不知“晏瑾桉”这个名字,上头特别交代过要看护好副局安全,遇到可疑人等都得拘扣上报。
而穆钧虽眉目清冽、顺毛白脸,还一副涉世未深的学生样,可看着就是个beta,或者才成年的alpha。
性别这块儿,便属于可疑人等的排查范围。
那警卫当即就要盘问。
“怎么吵吵嚷嚷的?”粗哑的alpha声线如同巨石滚过。
警卫立正敬礼:“长官!这个……alpha说在等晏局,他似乎已经在此徘徊许久,我正要问问情况!”
“徘徊许久,现在才问情况?”陈子啸自他身后走出,看清要接受问话的是谁,立刻轻踹了那警卫一脚,“臭小子,下次再晚两秒试试呢!”
警卫自认失职,也不盘问了,直接掏出手铐。
陈子啸“嚯”地挡开他,“你刚把我往悬崖边上推,现在要我粉身碎骨是吧。”
说着赶紧把穆钧拉起来,嘘寒问暖:“弟弟啊,来多久了,怎么没叫我一声,病房里有陪床位的,你早跟我说,也能早些休息。”
看这乖乖牌的小可怜样儿,自动贩卖机就在旁边,也不买瓶水喝。
被晏瑾桉知道了岂不是要削他。
警卫:“?”
什么,这平平无奇学生仔竟然还是个人物。
完了完了,他有眼不识泰山,差点酿成大祸,让长官背锅!
陈子啸摆摆手挥退面露愁色的警卫,示意不关他的事,唉声叹气地带着人进了病房。
“吓着了吧,晏瑾桉其实没多大事儿,就是当时看着有点吓人。”
晏瑾桉伤重被救治的视频也不知怎么流到网上,虽然网安及时删除,但以现在网上冲浪的网速,耸人听闻的东西都是越删传得越快。
更别提当事人还是红极一时的应急办发言人,颜值即正义,公众无处宣泄的恐慌情绪有了出口,通通口诛笔伐高铁站事件的罪魁祸首。
穆钧也是被姜箬发了视频,才知道晏瑾桉受的不是胳膊上划道口子的小伤。
头破了,衣服也烂了,像是冷兵器热兵器都使上,还没落着多少好。
陈子啸却浑不在意,“你别太担心,我以前跟他一起训练过,知道他身手如何,对面绝对只有更惨。”
现在又不是比惨的时候。
穆钧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了出来。
“……也是,唉,我意思是,他真没问题,你别看他长那个温温柔柔的样子,他曾经徒手斗狗熊的。”
能斗狗熊的alpha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颊苍白到没有血色,原该和花瓣一样饱满红艳的嘴唇也惨淡如白纸。
若非心电图还“滴滴”地走,被丢野外都会被熊瞎子认为是个死物。
还斗什么斗。
陈子啸估计也觉得,以晏瑾桉目前的状态,他说什么穆钧都不会信。
也不再多言,将人安置在病床边。
他拿了吃的和水,塞到穆钧怀里,“你先垫垫,正好他爸妈和大哥这几天也忙着,没时间来管他,有你在我也放心。”
陈子啸糙惯了,军中行走吃的喝的都是随便垫巴,现在给穆钧拿的食物也就是一包饼干,水也是最普通的矿泉水。
如果让晏瑾桉来,就会考虑到天气寒冷,穆钧又是养生保养的性子,给他安排的应是温水以及热热带汤的吃食。
omega拿着苏打饼干和矿泉水,坐在小圆凳上,还是那般寡言平静。
除了嘴唇实在是干,也看不出有多焦心。
陈子啸琢磨着他心态挺好,准未婚夫躺在病床上,也没见他哭哭啼啼。
换成一般的omega,早哭得心肝脾肺都要出来,反而要多出人手去照顾。
“那你先在这儿坐会儿,我正好去开个会,晚些时候过来替你。”陈子啸看表。
“好。”穆钧低低应。
陈子啸走后,他起身在房间里绕了一圈,活动蹲得僵硬发麻的双腿。
窗边监护仪一刻不停地响,仿若某种倒计时。
他听得烦,盯着那个起伏的图表瞪了十分钟,心想晏瑾桉的心脏不该跳这么慢才对。
不应该是滴——滴——。
而该是咚咚、咚咚、咚咚。
鼓点一样,如强有劲的手臂把持双槌,在牛皮做的鼓面上击打出震响。
要把他的耳膜都震得发痛的那种。
穆钧盯得眼睛发干,才将视线转移至洁白无瑕的病床。
床单是白的,被子是白的,晏瑾桉的脸色是白的,被戒指箍住的手指也是白的。
唯有头上纱布有刺目的鲜血。
嗅着被消毒水味盖住大半的鸢尾香,穆钧的嘴唇没来由地更疼了。
他拧开矿泉水瓶嘬了点水,冰水流进胃里,令空荡荡的胃袋痉挛一瞬,生出瞬间的绞痛。
但穆钧也不真是柔弱到在冬天喝点冰水就要倒下的omega。
他皱眉忍了两分钟,感觉没什么大事,才坐回小圆凳上,拆了陈子啸塞过来的苏打饼干,嚼巴嚼巴。
好难吃。
手机“叮”的一下,跳出一则提醒事项:
[18:30,晏瑾桉家,晚饭]
穆钧发干的眼睛眨了眨,泪腺无精打采地上工,泌出湿意。
手指滑过“已完成”,点击了“删除”。
骗子。
明明说过不会伤害他的。
……晏瑾桉这个骗子。
作者有话说:
230、他起疑心了,但又原谅了我
266、军用检测仪确实很精准,晚上得关掉才行
只有一点点虐!虐完这一点点很快见家长了!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