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酱里又掺进了高纯度的青梅精, 穆钧的喉咙和舌头都发麻似的动弹不得。
可能有哪只近视的乌鸦想喝水,却把石子全丢进了他嘴里。
“……不要露出这种表情。”晏瑾桉捧着他的脸,嘴唇碰碰他的面颊,就能吮住几颗眼泪。
穆钧抬手擦脸, 手背把面皮扯来扯去, 便听到alpha轻笑好几声。
面上就多了张摁拭的手帕。
……晏瑾桉什么时候开始用手帕了。
“我爱你。”晏瑾桉蓦然道。
穆钧睁着红眼睛看他。
“你也爱我。”晏瑾桉有点咸涩的舌尖探进来, 他们在玄关站着拥吻。
爆米花和棉花糖见怪不怪地抬起头围观了一会儿, 又开始咬着玩具摇头晃脑,发出丁零当啷的响。
有点吵。
穆钧心口酸痛的悲悯被配上毫不相干的欢快音乐, 十指默不作声地捂住耳朵。
却又听到晏瑾桉从喉间哼哼地笑出声,在他口中搅弄描摹的舌块也退了出去。
“我爱你。”alpha又说了一遍,“你也爱我。”
小狗玩具丁零当啷。
“但这不意味着我们要交换所有秘密, 对吧?是我想对你剖白, 但你没有向我袒露的义务。”
晏瑾桉轻松攥住他慌张跳动、不知所措的心脏, 亲昵地揉。
“只是我想让你知道, 穆钧, 就像你会因为我简单几句话就伤感一样, 我也会因为你的一个表情、一个动作就坐立难安,想打破砂锅问到底, 无论真相会消耗什么。”
“我比我自己想的还要,为你挂心。”
夜半惊雷, 七月悄然而至。
夏天的雨闷潮滂沱,密布的云上像长出了几十个天然瀑布, 瀑布上即是被骄阳融化的冰川。
水液奔流, 川川不息, 自九重天阙倾倒。
暴雨带来难得的清凉,正是午休, 穆钧看着窗外,边喝用热水泡开的柚子茶。
天阴得像到了晚上,写字楼里灯火通明,落地窗上很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身形轮廓。
肩宽长腿,比寻常omega要高大好几倍的,不像omega的骨架。
四肢都是前世成年男性该有的四肢,筋骨林立,关节耸起,映在模糊的窗户上都皆是平直的线条。
任谁都瞧不出来,这样的omega正怀着身孕。
穆钧其实没有多关注腹部的变化,但搬进大平层后,浴室内两面镜子夹击,让他不注意都不行。
从第16周,也就是上周起,他的小腹就收不住般往外凸。
但不算显眼,更像是吃得太多,只要找件oversize的T恤一盖,就能完全藏住。
和他位置相邻的肖潭潭和宋念每天离那么近,都没觉察出不同,其余普通社交距离的同事与路人,更是不会将视线放到他肚子上。
与此同时,他的分泌物似乎更多了些,黑咖味愈发地重。
不过这也容易解决,多跑几次厕所就行,工位上那只毛毡小狗还有空气香氛的作用,鸢尾香清淡,却能掩住过多的咖啡气息。
还有,由坚硬变得柔软的……前胸。
晏瑾桉晚上还是会用温和的手法帮他按摩,就是以前会被弹起来的指腹,现在都能陷下半截。
还有那些到了晚上就止不住的汁液,也如alpha所言,漏了便漏了。
家里有两台洗烘一体机,完全够用。
所以除了……质地变化?似乎也没有太多不同,晏瑾桉还帮他买了孕期男性omega专用胸.衣,避免上班时遭遇尴尬状况。
就是这胸.衣据说不适合长时间穿戴,会造成压迫,否则穆钧都想穿着睡觉了。
也免得晏瑾桉现在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换床单被套,然后抱在一边等他换衣服。
alpha最近睡眠不足,或许是夜宵吃得太晚,早晨抱着那堆湿潮潮的布料就打瞌睡,脑袋掉进去了都不知道。
有几次,穆钧拿着换下来的睡衣,喊他睁眼,晏瑾桉就打着哈欠仰起脑袋,讨要啵声响亮的亲亲。
这样下去可不行。
他还拖拖拉拉地没想好,要怎么和alpha说上辈子、说穆国涛,晏瑾桉就因为睡眠不足劳累过度的话,损害脑子了可怎么办。
穆钧把毛毡小狗搓圆捏扁,挤出好几捧鸢尾香,很好闻,他枕在小狗的肚子上深呼吸,又想起晏瑾桉那日说的。
我爱你,你也爱我。
我比我自己想的还要,为你挂心。
唉、唉。
这凭文字工作的人,遣词造句就是没轻没重。
穆钧又抱起毛毡小狗站起身来,在工位前旁若无人地做骨盆底肌训练。
这练习要调动的肌肉都藏在衣服下,站着也能练,他只要假装欣赏雨景便可,别人总不至于有透视眼。
“Manuel,你这半个月总站着干嘛呢。”
被点名的穆钧没有回头。
但已经有人帮他答话,“消食呗,最近都从家里带饭吧,吃那么健康啊,你家alpha管得真严。”
“哎,我说Manuel最近好像是胖了点,原来是伙食好啊。”
“我们单身狗的优势这就来了,永远不会有幸福肥,哈哈哈哈呜……”
最近刚结束一个大项目,穆钧再次展现SA中流砥柱的作用,今年的绩效考核肯定又是优,晋升在即。
但他偏偏又不以此为傲,还是那般谦逊自然,最近还有股子应付社交的敷衍感。
大家却更乐意找他说话。
整个团队都有收获,不用加班加点地忙,午休时也不争分夺秒吃饭小憩。有一个人开口,便都七嘴八舌地聊起来。
聊来聊去聊到最后,也就是家长里短柴米油盐。
谁家女儿新养了只猫带着一家人超级加辈啦,谁家儿子分化成beta但暗恋的小姑娘分化成alpha啦。
谈天说地的氛围中,穆钧偷做完一组骨盆底肌训练,拿着饭盒溜去茶水间。
晏瑾桉也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说现在外卖基本都是拼好饭,即使是大牌连锁也很多预制菜,尽是科技与狠活。
明明是做新闻舆论出身的人,消息框里却发来好些视频号,配着惊悚音效,就传递一个信息:
外卖没一家适合穆钧吃的,咱俩一起做饭备菜吧。
所以,现在都是他们二人共同在周末备好一周的菜。
早中晚只需十分钟快手操作,就能端出来一餐。
“家庭版预制菜。”穆钧关冰箱冷冻格时无意道。
alpha当即无声,又去搜这样做适不适合孕夫、会不会对生殖腔造成什么危害、又是否将造成婴儿发育畸形。
穆钧:“……”
比他这个正颠覆完世界观、亲自怀着的直男还要紧张。
蠕——动。
穆小肚似乎笑了一下。
穆钧手上动作微停,而后才把保温盒每一层都铺好的保鲜膜拆掉,沾了油的膜纸一掀,他只需要再用清水过一下就好。
也难怪穆小肚会笑。
刚才有个词不对。
他现在应该、可能、或许,已经称不上是直男了吧。
穆钧张开嘴,看到窗玻璃上自己从O-O的表情慢慢变成OoO。
天啊,他已经不是喜欢温柔知性长卷发大姐姐的直男了。
……好吧。
他用两秒接受了这一迟来的事实载入。
岁月不仅催人老,还会催人弯。
立于茶水间内,穆钧很奇妙地体验了一下这种全新的自我认知。
又联想到刚刚那个心上人分化成alpha的小beta,心道这世界上应该还有许多人和他是相同的。
就是,性向在大河里漂流,身不由己地,拐进了出乎意料的岔口。
嗯,其实和男人谈,也没什么可怕的,虽然、虽然alpha的硬件设施是很逆天,他也经常会晕过去,但忍忍就好了……
而且,对方是晏瑾桉。
和晏瑾桉拥抱很舒服,接吻也很舒服,虽然、虽然被欺负的时候理智会离家出走,他们还因此闹出了人命,但也是一眨眼就过去了四个月……
穆钧手撑在洗手池边,挂着水珠的保温盒被拆得零零散散,聚在一旁。
在有了胎动初感、能隐约感知穆小肚心情的孕17周,他终于反应过来。
他,穆钧,一个活了快60年的直男。
现在不但不直,还多了个十一月份的预产期。
哈哈。
一语成谶,他真要亲自生孩子了。
这个认知一旦出现,就策马奔腾地在他的大脑皮层活跃。
他开始频繁做梦。
梦到穆小肚一天天长大,他得托着它才能走路,像随身携带着一个长了手和脚的大篮球。
那大篮球还“妈妈妈妈”地叫他,问他什么时候才能把它放出来,妈妈妈妈妈妈。
这样做了几天梦,穆国涛凶神恶煞的脸都被挤到爪哇岛的旮旯角落,他满脑子都是妈妈妈妈妈妈。
用一种七个葫芦娃叫爷爷的语调与气势。
不要叫妈妈。
要叫爸爸。
穆钧坐在浴缸里,十指兜着还没有多鼓的肚子,试图与穆小肚商量。
像从小卖部里揣了一袋糖忘记付钱,怕被警察叔叔抓到那样忧心忡忡。
晏瑾桉叫了他一次,他也没从忧虑的情绪中回神。
alpha便干脆搬了张小板凳坐在浴缸边,把水果碗放到小桌板上。
“今天是石榴和小番茄,加了蜂蜜,还有酸奶。”
穆钧的指头还没从穆小肚上移开,晏瑾桉就取了小叉,戳着切好的蜂蜜酸奶拌水果送到他嘴边。
穆钧:“……”
嚼嚼嚼。
话说,晏瑾桉这也有点太没下限了吧,穆启星都不会这样惯着他。
只有快高考的那两个月,穆启星才会把牛奶水果和鱼油装盘送到他房间。
不过也只是停留在门边,让他学累了就自个儿拿进去,不至于像晏瑾桉这样,还要搬个座位黏过来伺候。
又不是。
又不是。
又不是宫里的……
穆钧飞速往alpha微敞的短裤中间掷去一眼。
再掩耳盗铃地嚼嚼嚼。
就是说,晏瑾桉现在也不用护裆那种东西了,怎么还有那么强大的意志力呢。
穆钧平心而论,如果他现在还是个直男,且还是个有老婆的直男,且这个老婆还香香软软地、洗干净了地坐在浴缸里,他会只面色自若地喂老婆吃水果吗?
答案是会的。
他穆钧是个会疼老婆的好直男。
嗯,这样想来,晏瑾桉应该是他的同道中人。
能忍住也不奇怪。
……那岂不是要他亲自开口,劝晏瑾桉除了夜宵再多吃点别的?
不然光靠食欲一直硬撑,坏的就不止是肾,还有肠胃了。
嘶。
被omega各种自以为隐蔽地端详打量,位置还不太纯洁,晏瑾桉瞥过穆钧隐在水下的小腹,以及他不知在干什么的双手,算了算日子。
孕中期。
增大的生殖腔开始挤占腹腔内膀胱的空间,导致尿频。
早孕反应消失,心理逐渐适应身体的变化,皮肤触觉阈值降低,更渴望拥抱与亲密接触。
他们这周来都是用的“汤勺抱”的睡姿,穆钧熟睡后他才会移到另一边,帮他按摩。
其间穆钧也会一直搂着他的脖子,嗫嚅着无声喊他“宝宝”。
而因为omega一直散发出意欲媾.和的香气,黑咖信息素中的甜香随着孕期发展愈发分明,他也用了很多方法来讨穆钧开心。
但就是怕伤着胎儿,所以一直按兵不动,只在浅层嬉闹。
本以为这便足够,但穆钧这都在他眼皮底下自……了,赤.裸裸的引.诱与请求。
他再不采取行动,估计omega又要产生些可爱的误会。
穆钧吃完一碗水果,抓过浴巾擦身子,不小心挤出点分泌物。
他凭借肌肉记忆,手腕一抖抽了张纸就弄干净了,完全忘记后边还有双眼睛盯着。
银色短线明晃晃地在纸巾与皮肤间断开,还没完全团好,就被扔进了垃圾桶里。
他背对着晏瑾桉穿好睡衣,依旧是那件莫代尔面料的,光滑、柔软、透气。
侧过身来,偏大的尺码,料子松松垮垮地沿着身体曲线落下,明明是全都遮住了,又好像全都没有遮住。
只隆起了一点点的小腹,比穆钧的胸肌还要矮那么一些,也因为亲肤的面料而显形。
omega的面容仍是略带少年气的清隽,凤眼狭长,漆黑睫毛投落内敛的阴影。
在外,从眉毛到下颌都打着“生人勿近”的标签。
然而此刻,那些柔和的弧度尽皆镀了层浴室边灯的暖光,和昨晚散步时,穆钧买的那两只香草牛奶味雪媚娘一般。
薄薄的软皮,用劲稍微大点,里面乳白的馅就会包不住地流出来。
晏瑾桉的最后一丝坚持,好像也一同在黑色垃圾袋中弹了两下,跌进阴暗的桶底。
作者有话说:
752、手指和嘴唇都无法满足他了
760、他不喜欢假的
761、但那条尾巴不错,他戴上后很敏.感
第72章 挖掘机一样撬[VIP]
明天是周六, 今晚可以不用那么早睡。
饭后他们打开了一部电影,商业性质的动作大片,机器人在屏幕上打得火花四射,穆钧侧躺在床上, 枕着晏瑾桉的大腿。
主卧里连着墙体的旋转电视柜是硬装时就打好的, 分隔了双人床和沙发区。
他最近平躺下来, 腰腹都会有轻微的压迫感, 便干脆都改成侧卧。
就是对眼睛不太好。
但看电影本来也是为打发时间,看商业片也不需要带脑子。
盛大恢弘的画面与音效刺激出兴奋的多巴胺, 穆钧反而半眯起眼,有些犯困。
这也是孕期的副作用,嗜睡, 容易乏力。
穆钧没抵抗这一生理反应, 在各种爆破声中合上双目。
晏瑾桉躬着身, 用气声问:“木, 还看吗?”
穆钧听到了, 却连用鼻音回答的力气都没有。
今晚泡澡泡得太久, 晚饭又吃了好些主食,香芋南瓜煲奶香奶香的, 他一不留神就吃了两碗半。
多重因素作用,导致现在不到九点, 他就困得快昏厥过去。
却还是能感觉到晏瑾桉的手在他的脑袋上缓缓梳理。
而后,暖融融的指腹力道适中地轻按他的头皮。
百会穴、翳风穴、风池穴、天柱穴。
然后是督脉、膀胱经、胆经。
鸢尾香漫漫, 穆钧被按得云里雾里, 心想晏瑾桉以后退休了闲得慌, 或许也能去开一家头皮养护理疗馆。
这手艺,不挣外快都可惜。
但按了一会儿, 晏师傅的指头就在他的颈后流连忘返,却不是为了关照风池穴和天柱穴,而是对准了腺体的位置。
热乎乎地揉,慢条斯理地碾。
那处软肉本就脆弱,在孕期也没怎么被咬开过,现在两根手指稍微狎.玩片刻,就哆哆嗦嗦地泌出汗水。
以及只留一丝苦涩冷意,其余皆是深度烘烤般温暖的咖啡香气。
两种信息素在吵闹的背景音中交.颈缠.绕,才拭掉不久的分泌物也汩汩地淌。
穆钧听到嘴唇与皮肤触碰后又快速分开的轻声,啵啾啵啾的,像有一整个房间的人和一整个房间的狗,嘬嘬声此起彼伏。
带来酥.麻的吻都印在他的手背、腕骨、肘窝、肩膀。
都是皮肤轻薄,一吮就能留下红印的地方。
后脑处,□□的器物杵着他。
迷迷糊糊间,穆钧不禁慨叹,虽是从来没亲眼见过晏瑾桉持枪,但被用另一种方式顶了脑袋,怎么不算是殊途同归。
但晏瑾桉怎么总在他半梦半醒间干活呢,他从来都没拒绝过他。
难道是为了在他面前立个谦谦君子的保守形象?
……可是,在终身标记的那七天,晏瑾桉什么过分的都玩过了,这段时间也没少逗弄他,禁.欲的人设绝不可能立得起来。
何必多此一举。
穆钧昏沉沉地思来想去,想去思来,然后在晏瑾桉开始往下拈.弄时,回过味来。
唔,是觉得自…的时候被他知道,会丢脸吗?
omega的发尾上是护发精油的椰子香,穆钧没有吹发型,微碎的短发垂顺,浓黑中露出片月亮似的耳朵。
晏瑾桉抵着那处,omega的耳根很快便被热红了,短短的发丝扎着他,又刺又痒。
散发出浓重黑咖信息素的脖颈腺体就在下方不远处,他每抚一下,指节就会往翕.张的腺体上蹭一下。
剐得那处也难.耐地粉红,变作与耳根和耳尖相同的色泽。
电视上炮火轰击炸得人心惶惶,晏瑾桉放纵地呼喘,目光滚.烫,几要把穆钧从耳骨到脖颈那截苍白带粉的皮肉烙出两个洞。
“穆钧、宝宝……木木……乖宝……”alpha的声音低沉得能掐出水来,没喝酒却染了醉意,震动着发哑。
动作也加上不由分说的悍然狠戾,似有张合的利齿,要把穆钧嚼碎了吃下去。
全是穆钧清醒时从未见过的凶煞之气。
以往晏瑾桉只是重,或者有点凶,但总会顾忌着收敛,仿佛把所有锋利都套在一只装满水的气球里,里头的棱角即便捣在他身上,也不会让他感觉疼痛,更不至于受伤。
但此时的晏瑾桉嚣张肆意,花香型信息素灼.热撩人,结成茧,将他丝丝缕缕地捆住,绝无逃出生天的可能。
穆钧的睡意都被驱赶殆尽,心跳得杂乱无章,不由得将眼睛撑开一条缝。
正好看见面庞素白的alpha蹙眉咬牙,颊上飞着两道不正常的盎然春.意,上挑眼尾处刚好有汗滴滑落。
“嗒”的一下,那颗汗珠碎在穆钧的额头上。
炙热的器具自他耳后压到颧骨,滚滚烫着他半边脸,馥郁花香比任何一家奢侈品店的香精都要炽烈,如同有浆在拨,无尽地朝他拍打。
啊,原来是不想让他看见这个。
但穆钧一时忘了躲藏。
就这么与alpha四目相接。
“轰——!”电影进入又一轮高.潮,机器人们开始多方混战,激光镭射闪得屋里似是上世纪的迪斯科舞厅。
叫延长的沉默更加心惊胆战。
晏瑾桉摘了t,没打结,就丢到了床边的垃圾篓里。
随后又抽了两张纸巾,先给穆钧擦耳朵、擦脸、擦脖子。
再是擦他自己。
然后换成手帕,擦穆钧湿透了的前襟,双面花纹的小方巾,吸水性很强。
擦到最后却都湿透了,淡黄汁水要滴不滴地坠着,混着好几种味道,被晏瑾桉折叠两次后,放在床头。
“还睡吗?”alpha托住他的脑袋,尾音还沙哑着,仔细听能听出紧绷的局促。
穆钧忽而就不怕了,惴惴的心脏弹了弹,又安安稳稳地躺回胸腔。
“睡不着。”他眨了一下眼睛,睫毛上挂了湿意,他伸手去摸,黏黏的。
可能是刚才晏瑾桉不小心挂到的,他没在意,但余光留意到alpha紧追不舍的视线,又有些讷讷。
晏瑾桉捉了他的手指,缓而有力地揩掉那点黏腻,“……刚才也没睡着?”
要睡着也被你撬醒了。
挖掘机一样。
穆钧抿掉这两句,为伴侣的自尊心考虑,想要撒点善意的谎言。
然而念头一起,被攥紧的指尖就猝不及防地颤抖,把晏瑾桉捻去的那点湿黏又重新贴了回来。
大一号的长指卡进他的指缝,温润掌心吸附在他手背上,两只手同时蜷成拳。
那点颤动也被制住,蛰伏在晏瑾桉传递过来的心跳下。
生动的规律,勃勃跳着,一下又一下,将鲜活的血输送到晏瑾桉全身,支持他呼吸、微笑、背地里做坏事。
手腕被强有力的脉搏锤打,明明是微弱的力量,却比电影中的器械声更为清晰。
比起死死钉在穆钧回忆里的无助与痛楚,这三重鼓动才是真实。
穆钧突地就道:“晏瑾桉,我曾经做过一个非常、非常、非常寂静的梦。”
寂静无声。
巴掌扇过来的时候他眼冒金星,时间也被暂停,他在恶心眩晕的混乱中背今天无意间瞧见的单词。
a、b、a……
然后是一拳,接着又是好几拳,落了好久,久到窗外似乎下起了雨,拳头砸在他身上的声音与雨声重叠。
n、d、o……
最后他缩在行军床上,床下是他藏起来的一只拇指大的毛毡小狗,团得有些松,只有脑袋和两只眼睛。
他也想再做大点,但他没办法再收集更多的毛了。被穆国涛丢出去的那只小狗,在那个冬天冻死了。
他捂着淤青带血的眉骨,手一直抖,夹着雪的雨打在厕所的小窗上,噼里啪啦,让他始终记不起单词的最后一个字母。
然后外面的门被大力带上,两百斤的男人像辆卡车一样轰隆隆地开远,开去麻将馆,每迈一步都能让整栋楼震三分。
就是仗着这身体格,穆国涛常醉醺醺地咧嘴笑,别惹老子烦,你小子不比我摊上的猪壮。
穆钧等啊等。
等到雨里没有了雪,等到他蜷缩成一团也塞不进那张矮小的行军床,等到穆国涛发了疯地抓着他的胳膊,要他上班主任那里修改高考志愿。
“你离了我能上哪儿去!”
“你就是跟你那到处卖*的妈一样贱!你走啊!你走一个试试!”
于是他走了,揣着打寒暑假工攒下来的一千五百二十三块钱,在一个雾茫茫的凌晨,坐上往北去的大巴。
手上还有被晾衣杆打出的淤青,他下大巴后买了消肿化淤的药膏,忍着痛揉,可揉了许久都没效果。
后来才得知,是骨头错位了,不能揉,越揉越痛,越揉越肿。
他好痛啊,他就背单词。
a、b、a……
班主任说你爸是个畜生,脑子和肠子换了位置,你骗他说志愿已经改啦,你不去北京啦,他肯定信的。
可他幼时在学前班被当众误会过,一撒谎就犯怵,那滋味不比挨揍好受。
n、d、o……
穆国涛肥胖得跟个轮胎似的身子在大巴后面追,被酒精泡得嘶哑的嗓子大喊大叫,全被车引擎声盖掉。
但穆钧看得分明,穆国涛在说穆钧你个死小子你不准走,你就是要替你那贱人妈还债的,看我不打死你。
他记不起那单词的最后一个字母。
所以他再从头开始。
在狭窄的、臭烘烘的招待所,在盛夏时分车水马龙的繁华首都,在明亮得和天堂一样的阶梯教室。
他九月份开学。
然后是第二个九月、第三个九月。
他打了好多份工,修了好多门课,把昼夜填得满满当当,让穆国涛这三个名字没有挤占他精力的机会。
然后在第四个九月,他接到了班主任的电话。
穆国涛死了。
高血压,高血糖,泡在麻将馆和烟酒中忘了吃药,被救护车抬去急救。
人没挺过来。
通话挂断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嘟嘟的忙音里,他握着用奖学金新换的手机,又不自觉地去拼那个单词。
最后一个字母。
最后一个字母。
他其实翻开单词本就能找见的,无论是四级词汇还是六级词汇,总将它放在第一个。
可他早高分过了四六级,不知经了几手的单词书也早挂闲置群里卖掉,明明是被放在第一位的词语,于现实生活中倒是见得少。
而就是在得知穆国涛病重的那天,他顶着格外晴朗的烈日,终于想起来最后一个字母。
是n。
aba、ndo、n。
abandon。
抛弃、放弃。
他第一次见时,这个单词被夹在辅导机构的补习资料上。
辅导机构就开在他们高中对面,班上成绩好的从高一起都去报名了。
金牌讲师,在这个边陲小镇敢收一节课六百块,据说能叫高考总分提个20分。
穆钧念不起,也不感兴趣。
他不需要考得多好,他只需要离开这里就可以了。
但他背着书包路过,辅导机构被风吹得散落的A3卷子却掉在他脚下。
有人从里面跑出来,拜托他捡一捡。
他才看见那个词。
才看见那句话。
Fortune favors the bold, but abandons the timid.
命运眷顾勇敢者,而抛弃胆怯者。
七年后,他悲哀又残忍地,望着充满蝉鸣喧嚣的日光,周身血液皆往头顶上涌,肋骨都被急促的心顶得发疼。
Fortune favors the bold, but abandons the timid.
一个被印在应试卷面上的句子,用着最呆板无趣的字体,莽撞地冲进他脑中。
他不断重复,先是无声地念,再是用胸腹、用声带、用牙齿和舌头和口腔,反复那一句。
“……but abandons the timid.”
是他赢了。
作者有话说:
10、非常在乎细节,所以每个细节都要做好
50、他曾和小狗一起被丢出家门(存疑)
119、他在家里备受宠爱
601、他肯定会是一个好爸爸,绝对的,百分之百
800、他是一个勇敢坚毅的人
801、??
802、??
第73章 再次标记[VIP]
晏瑾桉本以为穆钧会挑一个比较特别的时候来说这件事。
比如他们结婚那日, 比如穆小肚卸了货,比如他们两个都垂垂老矣,给孙辈重孙辈发红包的某一天。
而不是穆钧的睫毛与头发上还有未清理尽的黏液,屏幕上威猛的机器人还扛着长枪短炮地跑。
穆钧就是很平静地, 像把埋在后花园里几十年的时间胶囊挖了出来。
里面的信也不知道出自谁手, 他只负责把它念完而已。
一封非常、非常、非常寂静的信。
虽然被胶囊封存着, 但上面有些内容也被光阴腐蚀掉了, 到底是什么笔画写的什么字,穆钧也说不清。
于是他用了很多“可能”, 用了很多“也许”,来描述那场遥远又冗杂的梦境。
穆国涛。
一个从未在穆钧档案中出现过的人名。
但晏瑾桉没有提问。
穆钧讲到哪,他就听到哪。
偶尔穆钧停下来, 似乎要陷进虚妄的回忆中去。
他便将omega的脑袋又托起来一些, 极温和地与他接吻, 舌尖与虎牙将鸢尾花的信息素渡进去, 如同在深海里传送氧气。
把穆钧再拉回他身边来。
一开始, 穆钧还会说, “梦里我如何如何”,到后面, 就是平铺直叙地讲穆国涛,讲高中时的班主任, 讲他上大学、实习、工作。
讲到后面嗓子有点干,晏瑾桉就端起床头柜日常备着的水, 这水是插着吸管的, 方便穆钧嘬一下就能喝。
穆钧喝了水, 闭上眼,眼珠子在眼皮下滚动, 又静静地说一句:“穆国涛对我很不好,但我有八成的记忆,却都是关于他。”
是恨吗,但他好像也没有那么强烈的情绪。
还是说,血脉相连的死结即便是跨越时空,也会留在他的三魂七魄里,永生永世都难以摆脱。
晏瑾桉又开始亲他。
这次吻在眉骨上。
其实alpha经常会吻这个部位,虽说穆钧身上每寸肌肤都被他的唾液润湿过,只是,面上的话,晏瑾桉也对眉骨的位置情有独钟。
柔软饱满的嘴唇印在他的骨头上,穆钧总不自禁地闭眼,鼻尖还容易碰到alpha的喉结,那处就咕噜噜滚动,随即便是动脉充满朝气的跳跃。
现在也是。
晏瑾桉用唇瓣厮磨他的眉尾,花香满溢,有如一座人型的加湿器,将他的脸浇得融融的暖。
太暖和了,穆钧以手肘撑起上身,偏了偏脑袋,四瓣唇块相距不过微毫,“晏瑾桉……你是真的吗,还是假的?”
晏瑾桉心都快痛死了。
他没办法判断穆钧现在是什么状况,精神分裂?臆想症?被害妄想?
但他清楚omega现在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那他该用他喜欢的方式来告诉他。
比海啸还要目眩神迷的酸.软炸开,穆钧十指都陷进床单里,青筋乍现,还聚了好几滴信息素各异的汗粒。
视野又在剧烈地摇,有些久违。
上次这样是在什么时候?还是在三月初吧,他们以为晏瑾桉结扎成功,所以行事肆无忌惮,每次都弄破不知道多少个套,次卧里的尿垫也急剧消耗。
荒唐无度,整整三周。
穆钧从浮出水面似的大喘一口气,alpha的虎牙刮着他的后颈,像在衡量该从什么角度刺入。
他们现在可以进行临时标记了。
此外,只要不刺激到生.殖腔,其余的杏行为也在许可范围内,就是动作要尽可能的小。
穆钧侧身躺着,上面那条腿嵌进晏瑾桉的肘弯。
alpha的虎牙咬进他的腺体,他的腿也绷紧地抬高。
些许刺痛后,信息素和缓注入,他的瞳孔有几秒的涣散,墨黑晕开。
触觉也似乎有片刻的失灵,但嗅觉始终处在高敏状态,浓郁不失清丽的花香再次包裹住他。
晏瑾桉抱得很满,穆钧的身子都被他的体温热津津覆着,睡衣全湿透了,晏瑾桉的手帕也没了用武之地。
但不像先时那般如茧紧缚,穆钧有足够舒展的空间,穆小肚也感受不到丝毫挤压,软嘟嘟地挺出一个小小的圆。
因为咬得温柔,晏瑾桉含了很久,穆钧被鸢尾味灌得四肢都发胀,脑袋也发沉。
悬在半空有什么东西在晃,他模糊的视线盯了半天,才瞧出来,噢,是那条被把持住的腿。
“你觉得呢,穆钧。”晏瑾桉临时标记完,唇瓣都艳红,像雪里开了梅花。
他的大掌扣住穆钧的两只手,为非作歹的十指已经把床单揉得面目全非。
现下被alpha摊平了,两只莫比乌斯环的银戒紧贴在一处,沾染上烘热的汗意。
“你觉得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晏瑾桉在标点符号的停顿处使了巧劲,穆钧好不容易凝起来的瞳仁又散成一滩,“你是真……嗯……真的……”
“确定吗?”晏瑾桉拈他有着薄薄一层唾液的后颈,拇指对准脆弱的腺体打着圈搓揉。
穆钧愈发头晕眼花,“嗯、嗯……”
但这种晕眩与被重击大脑的感觉不同,这种晕眩安全而柔美,他的脑袋里被塞入甜蜜的花香味棉花糖,一抿就全化成糖浆。
穆小肚湿漉漉的,全是汗,晏瑾桉牵着他的手去摸,又问:“它是真的吗,还是假的?”
穆钧的指尖触到润泽的弧形。
他的躯体还是成年男性的躯体,手臂大腿肌肉矫健、线条俐落,下腹处的两块肌肉却突兀地鼓起,呈现柔和的圆弧状。
“是真的。”
他低声喃喃。
是他决心摆脱穆国涛的阴翳,想成为与穆国涛截然不同的父亲,想要和晏瑾桉、和这个世界产生独一无二的锚点,才打定主意留下的。
“虽然它还很小,可能只比牛油果大一些,但它是真的,是你和我结合孕育的,对不对?”
晏瑾桉边抓着他一起抚摸穆小肚,边啄咬他的锁骨,接着向下,口齿不清道:
“它会喊我们爸爸,饿了之后会小猫一样地哭,或许还会和棉花糖爆米花它们抢玩具,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
穆钧一直在吸气,“棉花糖、棉花糖会让着它……爆米花也很乖……”
两只毛绒绒虽是个性不大相同,但都是温柔好相处的小狗,穆钧从未见它们对哪个小朋友龇过牙。
“那是我说错了,有穆爸爸指导,小狗们家教定不会差。”晏瑾桉很干脆地改口。
略带惋惜地:“那穆小肚以后只能和我抢玩具了。”
穆钧酸得受不了,趾头紧紧蜷着,“你、你抢小孩玩具干什么……”
晏瑾桉没回答,眯眼笑得很好看,好看得穆钧想并拢膝盖,可两条腿都不挨在一块儿,没办法合拢。
后来他抽.搐着晃神,听见alpha又淡淡地问:“乖木宝,你是哪只手被打断了。”
穆钧下意识地抬手,“这只……唔……”
惊叹哽住,他的眼眶撑大了些,愣愣地张口,有涎液从嘴角流出,洇在被单上。
晏瑾桉在咬他。
咬得好用力,都出血了。
穆钧哆嗦着下唇,在alpha舔舐他手面那点血珠时颤巍巍地道:“你、我们……我们不是吸血鬼诶……”
这话还是晏瑾桉之前说的。
在穆钧拉下衣领露出侧颈的时候。
带有钩子的狐狸眼上翘着瞥来,目光如炬,烫得穆钧抖个不停,身前乳香和周遭的黑咖气味也浓了几分。
“嗯,我们不是。”alpha嘬着他舔着他,刺疼蔓延,“所以你的手会慢慢结痂、愈合。”
穆钧的颤抖顿了顿。
晏瑾桉顺着他的手指和手腕向上吻,“你的伤口会长出新的皮肉,和原有的皮肤或许不太一样,但你不是疤痕性.体质,所以这些创口最终都会消失不见,最多最多,只会留下一点点的浅痕。”
肉白色的浅痕,是他牙印的形状,留在他只消一摸就知没断过的左掌上。
晏瑾桉俯身,穆钧尝到他口中血的腥味。
摇晃的视线被alpha一掌握住,他的后脑被固定在晏瑾桉掌心,唇舌间是甜腻的鸢尾味信息素。
“在你养好这点伤之前,还有养好伤的以后、很久很久的以后。”
alpha华丽的声线像在施下一句魔法咒语,鸢尾信息素漫过穆钧头顶。
“……都有我在身边,穆钧,这就是真实。”
*
到七月中,天气越发地热,爆米花和棉花糖都不愿在室外多待。
他们都得早起半个多小时,在太阳出来前把狗遛了,以免地面高温把狗爪子烫伤。
上山避暑也成了周末出游首选。
溪水潺潺,绿荫茂密。
庙中青灯古佛。
穆钧排着队抽了签,从侧门跨出。
倚在石栏上读签文的时候,俩小孩举着甜筒从他面前跑过,一个脚下不留神摔了,嗷嗷哭。
穆钧把小孩儿扶起来,想掏纸巾给她擦擦,但口袋里只有晏瑾桉最近新购入的手帕。
他有点舍不得,但还是帮小孩儿把脏脸蛋擦干净,那孩子的父母出现,却是先把孩子给拽了过去。
“……香香的大哥哥扶我起来,给我擦脸。”小女孩细声细气地道。
小孩父母才展露感激的笑意,让孩子赶紧道谢,“实在抱歉,刚还以为您是个alpha,这孩子对alpha信息素过敏……”
这身形,这样貌。
竟是个男omega。
看那标志性的颈带,还是个结了婚的omega。
小女孩被父母牵走,还回过头来朝穆钧挥手:“帅哥哥拜拜!”
穆钧也向她挥手,侧后方便来了夹着嗓子的一句:“帅哥哥嗨嗨!”
晏瑾桉嘴角噙笑,头发上一圈光晕,更显色浅,“求的什么签?”
穆钧把裤兜里的签文拿出来给他看,“未来一周的运势。”
淡黄色的纸质签条,上写四个大字,风调雨顺。
“那是诸事皆宜,所求皆如愿了。”晏瑾桉很满意。
他们手牵着手下山,晏瑾桉打了伞。
还是小狗脑袋的那把晴雨两用伞,不大的伞面在艳阳下劈开一团凉爽。
他们早上是一起过来的,这座庙不大,但也逛到中午,吃了素斋后打算下山,正午的石阶上却没了树影。
走过石阶还有条柏油路,更是暑气蒸腾,晏瑾桉怕他中暑,先一步去车里拿了遮阳伞,才返回来接他。
“下次我会记得带的。”穆钧道。
他没扫兴地说就那么一段路何必大费周章,这样只会蹉跎掉晏瑾桉的心意。
但看晏瑾桉额间颈后都被晒得有些发红,他又很愧疚,“待会回去敷点芦荟胶吧,我装在行李里了。”
“好。”晏瑾桉摇摇他的手,“还记得在绣球岛和你说过的吗。”
穆钧老实道:“你说了好多。”
嫌他话密呢。
晏瑾桉笑得肩膀抖动,“咳,没关系,我再说一遍就好。”
他又摇了摇穆钧的手,喊他的大名,“穆钧,我希望你向我索取。”
穆钧记起来了,他摸摸自己的脸,没感觉有什么表情,但晏瑾桉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呢。
“你一直在看我。”晏瑾桉又猜中了,“想法都从眼睛里跑出来了。”
光看眼睛就知道……晏瑾桉是有读心术吧,这么厉害。
不愧是玩政治的。
从上方看去,omega黑漆漆的眼珠浑圆润亮,因为惊讶而提起的眼睑薄而粉,情绪清晰可见。晏瑾桉只觉牙痒。
开车回下榻的酒店,穆钧给晏瑾桉涂了修复用的芦荟胶,然后把小狗雨伞收起来。
这伞也是结实,之前被晏瑾桉丢到地上好几次,伞骨也没变形,经了几次大风大雨,也都没折。
他收着伞,忽然道:“秋天、冬天、春天,现在都夏天了。”
从去年10月,到今年7月,他们竟也算一同度过了四季。
晏瑾桉逗他:“在练习下周的婚礼发言吗?”
婚礼在7月19,当初晏家兄弟一起去庙里请人算来的几个日子,距今最近的一个。
穆钧知道晏瑾桉没有信仰,但算日子这种事大概是约定俗成。
晏瑾桉拿到日期还很开心,“刚好是我们的纪念日呢。”
穆钧当时就跟遇着老师随堂小测却没复习似的,避开alpha琉璃闪亮的眼。
而今晏瑾桉坐在沙发上敷额头和脖子,又用一种梦幻的语气道:“真的很巧,还是我们互诉衷肠的六个月纪念日,好有缘。”
互诉衷肠。
穆钧在记忆宝箱里翻翻翻,翻到六个月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半年前,一月份,晏瑾桉住院出院,然后每晚蹲在他公寓楼下。
然后,晏瑾桉向他告白。
“……那个芦荟胶可以擦掉了。”穆钧搓洗好晏瑾桉送的手帕,又打湿一条洗脸巾,回到沙发边。
晏瑾桉有点懒洋洋的:“香香的大哥哥扶我起来,给我擦脸。”
穆钧:“……”
他说:“小朋友年纪还小,估计咖啡和中药都分不清,也把苦说成了香。”
没想过孕期时自身的信息素能变到哪里去,只当晏瑾桉又在哄他玩。
晏瑾桉叹气,“香香的大哥哥不乐意帮我擦。”
穆钧:“…………”
晏瑾桉拍拍自己的大腿,纯良地笑。
擦掉那层芦荟胶,alpha的皮肤又恢复白润,大约是没晒伤。
但穆钧又被求着吹吹了好几下,因为某人觉得这样才保险。
“谢谢香香的大哥哥。”晏瑾桉弯着眼睫,吻他痂没掉完的左手。
穆钧被叫得耳热,不再徒劳地纠正晏瑾桉,顾左右而言他:“导师回我消息了,说是能来。”
穆钧的导师名为江冉,学界泰斗,座下桃李芬芳,退休后就在水乡置了栋小宅子养老,离南夏十万八千里。
穆钧原也没想到邀请函发出去会被接受,他虽跟着江冉发过几篇文章,但自认为交流并不算多,也不值当让老人家为他大老远地跑来。
江冉此次千里迢迢来南夏,有别的要事也不一定。
“江博士到时候住哪儿?我一起安排在闻华酒店?”晏瑾桉问。
婚宴就设在闻华酒店,有些宾客远道而来,为了方便,晏瑾桉都是就近安排。
穆钧也问过,江冉发来的地址有些眼熟,但他一时没认出来,刚好给晏瑾桉看看。
晏瑾桉看了。
江冉住的是晏家。
作者有话说:
803、我会覆盖掉那个人留给他的所有疮疤
第74章 老公。[VIP]
上次去晏家, 是晏执聿和丛楠相邀,若非如此,晏瑾桉也懒得与晏齐礼碰上面。
而江冉这回住在晏家,穆钧怎么都得先拜访一二。
“晏齐礼病好后就每天钓鱼打高尔夫, 晚上还要打惯蛋, 大忙人, 我们过去也不一定会遇着。”晏瑾桉道。
穆钧其实已经不再怵晏齐礼, 原因他也说不太清,大概是把晏齐礼划为和楚岚野同一档吧。
晏瑾桉这话大概也不是全说给他听, 还有自我安慰的意思。
“到时候如果他再说你不好,我保护你。”omega蚊子叫一样地说完这句,耳朵尖烫得不行, 黑眼珠却很努力地与他直视。
晏瑾桉忍不住揉他的腰, “穆先生保护穆太太。”
穆钧差点咬到舌尖, 晏瑾桉闷笑着把指腹按在他竖脊肌下的那两点腰窝上, 又换了个称呼:“穆哥哥真好, 喜欢穆哥哥。”
一通胡闹。
江冉周三才到, 休整了一天,今日周五, 穆钧便约着老师一道吃晚饭。
知道二人要来,又和家中贵客有关, 丛楠吩咐厨房下足功夫。
“江教授是最近和我们有合作项目,AO情.热期的沉浸式虚拟远程办公空间, 我们也是邀他许久, 才等来他答应到实验室看看。”
夏天日长, 六点还没落日,穆钧与晏瑾桉到的时候, 只有丛楠在宅子里。
她怀了双胎,因而虽说只比穆钧早一个多月,但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女omega笑盈盈地:“他们现在都在后边池塘呢,江教授钓了不少,爸爸憋着一股劲要赢,说什么都不肯放竿。”
alpha的自尊心与好胜心能比天大,晏齐礼在擅长的事上被一瘦弱的omega压了半头,那股执拗劲儿就上来了。
“走吧,去看看。”晏瑾桉本不想见晏齐礼的,现下又乐得看人吃瘪。
今日晚餐正好也是设在池塘边,草地户外烧烤,还有厨师现场片鱼。
平整小径两侧开满七彩的野花,几人到时,江冉又钓上来一条三四斤重的草鱼。
“哈哈!老晏,你瞧瞧,这就叫好事成双!”
他脚边的水箱里已经有一条相当体格的草鱼了,同样是淡金色,正在水中鲜活摆尾。
晏齐礼“嘘嘘”地压低声音:“哎哟哎哟,我的鱼都被你喊跑了。”
江冉笑话他:“刚没声儿的时候也没见你钓上来几尾啊,怪谁呢!”
晏齐礼最烦这种直肠子的理科生,还是个omega。
可江冉是晏执聿请回来的,举足轻重,再不懂人情世故,他也只能多迁就着。
“导师。”清澈板正的男声在两人后方响起。
omega剑眉凤眼,鼻梁高直,凉薄的唇轻抿,神情并不热络,打眼瞧着颇为冷淡。
偏穆钧站得笔直,两手乖巧地贴着裤缝,周身透着内敛稳重的朴实,面上的清冷也显出几分腼腆。
晏齐礼心里好笑,都嫁进他晏家来这么些天了,还这小家子气的模样。
不过穆钧喊的什么?导师?
“哎呀哎呀,小木小木!”晏齐礼还在纳闷,旁边的江冉已经把竿子一丢,咧着嘴笑眯了眼。
江冉早些年就听力不大好,现下还戴上了助听器,穆钧微屈膝盖与他讲话,不像学生,倒像个亲近的晚辈。
“……是,导师您能来,我很惊喜。”他往旁侧看了眼,有点不好意思地介绍,“这位就是,嗯,我……伴侣。”
晏瑾桉落落大方地向江冉鞠躬,又伸出手来与他握手,随着穆钧一块儿叫,“导师您好,我是晏瑾桉,是穆钧的太太。”
晏齐礼手里的鱼竿“啪嗒”掉在草地上。
寻常人介绍,都是挑最拿得出手的名号来说。
他当时见岳父岳母,就是自报名姓后便道,家父谁谁谁,以往也与我提过您如何如何,就是我当今在某某处,也常听大家谈起您,怎样怎样。
晏瑾桉又不是没有撑门面的底气,应急办最近督促大范围落成的信息素防御系统,就是江冉参与设计的,他们几年前也有过一面之缘。
再不济,也看看他们现在站在哪儿呢?
这可是晏家,他晏齐礼就站在他们面前呢,晏瑾桉张口却自称“穆钧的太太”,合适吗?
江冉听到他的姓,也不掩饰地打量过晏瑾桉的相貌,又看看晏齐礼和旁侧一直没开口的晏执聿,很快反应过来。
乐道:“好好好,小小晏是吧,百闻不如一见,是个实诚孩子。”
晏瑾桉以往收到的评价都是圆滑老道、极有城府一类的,还是头一次被夸“实诚”,有些受宠若惊。
弯着眉眼笑得更乖顺了,还像穆钧那样弯着膝盖微微躬身,问身高不足一米七的江冉:
“导师您还听说过我,是小木提起的吗?”
江冉摆手,“不是啦,程斯言不也和你们打过交道吗,那孩子不年不节地,也会发些消息来,说二位琴瑟和鸣呐。”
听到“程斯言”这个名字,晏瑾桉睁开笑眼。
随即一句“琴瑟和鸣”,他唇边笑辙深深,谦逊道:“都是小木疼我护我。”
晏齐礼:“……”
晏执聿:“……”
丛楠:“……”
晏齐礼转过头,晏执聿和丛楠则是互看一眼。
晏瑾桉之前也不这样啊。
江冉却很高兴。
夕阳西下,天际被晚霞染成粉紫色,众人围坐方桌边,天南海北地聊。
晏瑾桉听来不少穆钧读大学时的事。
“小木为人你们也知道,踏实、肯吃苦,刚进实验室的时候,什么杂活累活都愿意干,但他又聪明、心细。”
能在本科时就被招进江冉实验室的,不可能是庸人,就是念到博士的,都没人敢小瞧他。
团队氛围融洽,又没有师兄师姐们抱团欺压。
穆钧初时干活多,纯粹是因为他觉得大一课程轻松,很是闲散,才担下手动标注无效数据这种极其琐碎的任务。
“结果就被他发现了初版信息素防御系统的一个漏洞,啧啧,我当时就觉得,天才啊,捡到宝了,就是可惜这孩子没想过继续深造。”
江冉很有炫耀的意思,他说话又直白,三两句就把穆钧夸得鹌鹑状扒饭。
丛楠都轻笑:“小钧害羞呢。”
晏齐礼见江冉嘚啵嘚啵,自家二儿子又不值钱地沉醉在他那omega多了不得的夸耀中。
浑厚地笑问:“那当时怎么没想考个研?现在本科生遍地都是,有个研究生的学历,在你现在的公司也更好晋升吧?不用总在别人手底下干活儿。”
晏瑾桉淡道:“小木入职连着六年考核评级都是优,去年给岚御搭的数据平台还被作为优秀案例广泛分享,早就能独立接项目了。”
穆钧震惊。
这些他也没和晏瑾桉讲过吧,他是从哪里知道的?
莫不是就最近中午来的那几回,他就把Amigo摸清了?
晏齐礼颔首:“我也是好心为他打算,你不乐意听便罢了。”
还当晏瑾桉是给穆钧抬咖。
江冉乐呵呵地,“这企业和学界还是不同,我也有博士生毕业后带着几篇sci进科创公司,但几年了都还在埋头做研发的。小木虽没直博,这升任管理层的速度也算快了吧?”
没直接怼晏齐礼,却又暗暗炫了把大的。
这方面,晏执聿和丛楠有发言权,但也不好当众落晏齐礼面子,只说各种情况因人而异。
只是都肯定了穆钧的优秀。
江冉很自豪,没摆学术人视金钱如粪土的清高架子:“你现在这年薪得不老少吧?再挣几年够用了,要不再跟我做些项目?现在国家扶持,基金也不难申。”
他是真喜欢穆钧的个性,冷静自持,不骄不躁,耐得住寂寞,又有钻研精神,天生做科研的料子。
穆钧微红着耳朵应了,谢谢江冉在他毕业这么多年后,还对他这么看重。
晏齐礼这时又来一句,“再过几年,小孩儿都上幼儿园啦,正是刚懂事的年纪,不得有人在身边多跟着。”
江冉作为omega,这种混账话听得也不少,免疫地道:“不还有我们穆太太吗,穆太太都没开口,你着什么急。”
把晏齐礼噎了一遭,不等他回嘴,江冉又问穆钧,这就怀上啦?几个月啦?啥时候生啊?年轻人就是能干云云。
“届时也是双喜临门。”江冉挺喜欢丛楠,很愿意说点好话。
“是很巧,小朋友们也能有伴儿,之后小钧若是要忙,也不打紧,家里都能帮衬。”丛楠道。
晚上回去,晏瑾桉在路上便问:“以后有计划再读个博吗?”
穆钧抓着安全带,“还没想过。”
“想读就读,读博又不是被流放到哪,也要回家吃饭睡觉的,穆小肚也不能每天黏着你,不用担心。”
穆钧侧过脸看他。
晏瑾桉还在道:“导师那么喜欢你,如果你决定读博,感觉他都得再回高校当多几年荣誉教授。”
穆钧搓搓手,“是导师人好,今晚才这么关照我。”
好几次晏齐礼说的烦人话,穆钧都鼓足勇气要接的,江冉却是挥挥衣袖就抽了回去,他在一旁叹为观止。
omega语气诚恳,摆明了就是这么想的,全然不觉江冉待他有什么特殊。
晏瑾桉突发奇想:“我们第一次吃晚饭,我要了你的保温盒带回去洗,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人好。”
alpha最近总在翻旧账,穆钧见怪不怪。
但相隔太远,他还想了想才回答:“嗯,应该是。”
不然呢?
那胡萝卜蛋糕算是他的谢礼,晏瑾桉当面吃完已经是承了这份情,何必再出多余的力。
“觉得我人好,怎么不觉得我会说到做到,把你的保温盒还回来。”晏瑾桉还是笑。
他们当时没就此事展开说,穆钧急着吃香茅烤鸡,还亲为晏瑾桉拆了一次性手套。
“你事情多,不一定记着。”穆钧慢吞吞地答。
周末接了电话就得去开会,忙起来都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他那保温盒都常用的。
晏瑾桉点头,“原来你当时就这么记挂我了。”
穆钧:“……?”
他刚说了什么?晏瑾桉为什么一脸幸福?
alpha停好车,“我本来还以为是你不想再见面,当时还有点不高兴。”
穆钧张了张嘴,被晏瑾桉咬过的手掌轻抽搐了一下,他用右手盖住。
注意到这一小动作的晏瑾桉:“。”
穆钧把手缩进衣摆下揣好,视线乱飘。
他们今天回来得有点晚,棉花糖已经在厅里的地毯上睡了一觉,被开门声吵醒时懒懒抬了下脑袋,看到是穆钧,就滚筒洗衣机式甩甩毛,小跑着过来。
穆钧挠了挠小狗特地抬起来的短下巴。
棉花糖在他怀孕后就更为贴心。
以前还常撒娇地钻他怀里,现在即便穆钧没拒绝过,但它冥冥之中有所察觉,穆钧招呼它时都只谨慎地靠在他身旁。
晏瑾桉看着粘在穆钧脚踝上的棉花糖道:“穆小肚的首席保姆非它莫属了。”
穆钧洗过手,把一直跟在脚边的毛绒绒抱起来,想到晏瑾桉已经筛过三轮的月嫂和保姆,亲亲棉花糖的脑门。
嘀咕:“你以后也是个小领导了。”
晏瑾桉歪脑袋:“在说什么小秘密?”
穆钧把棉花糖举起来,“参见棉老大。”
晏瑾桉:“?”
晏瑾桉拱手:“参见棉老大。”
穆钧的唇角飞快翘了翘,以为晏瑾桉没发现车上最后那点小插曲。
但晚上关了灯,alpha扣着他的手腕,用他很难承受的嗓音问:“是不是最喜欢这里?不喜欢吗?……那这里呢?这样弄好不好?”
穆钧稍有犹豫,晏瑾桉就揉他掌上那几个想要抽颤的齿痕,更哑声地问:“……咬得好紧,是我的错觉吗?”
那半边左掌抖到快凌晨两点,穆钧累得实话实说:“保温盒那时候,没想过和你再见面……”
本以为晏瑾桉这就能放过他了,再睁眼时,床边电子时钟显示2:44,alpha才给他吹干头发,塞进被窝里。
周日婚礼,穆钧在周六回了家,见到从四月起就不在南夏的穆铮。
女alpha的头发长长很多,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正在门口和姜箬还有沈寄川说话。
姜箬两人是头一回来穆钧家,就是还没在长辈跟前卖个萌,就遇上单肩挎包的穆铮,原地立正地接受了姐姐的询问。
“明天就我们几个一起做伴郎?”穆铮对穆钧抬了抬手。
“还有两位。”穆钧说着,又面向另一个方向,胳膊抬高。
来的正是肖潭潭和宋念。
三方会面,都有些拘谨,还是姜箬拉着穆钧的胳膊,“明天迎亲的房间现在得布置了吧,我没整过,要没整好你就说出来哈,别憋在心里。”
穆钧:“不用紧张,我也是第一次结婚。”
众人:“……”
脑海中不约而同浮现某A纯净的笑脸。
沉默中读懂各自的想法,竟在见面第二个小时就生出“海内存知己”的感慨。
第一次结婚的穆钧与没结过婚的伴郎们分工协作,还有结过一次婚的穆家二老帮忙,花了三四个小时,才把家里家外装饰完毕。
晏瑾桉请了两个摄影团队,明早从接亲就开始录像,穆家作为主阵地之一,四处张灯结彩。
过路的邻居都要停下来张望一通,“呦,是小铮娶亲啊?”
徐述影便呵呵笑:“没,是小钧办喜事。”
有邻居就道:“看老丈人这欢天喜地的模样,小钧是高嫁啦?”
徐述影摆手,“高不高嫁的,我哪在乎这个,但他老公对他好,我放心嘞。”
老公。
出来丢垃圾的穆钧听到这个词。
他淡然自若地丢完垃圾,淡然自若地与众人吃饭,听姜箬和穆铮讨论届时的接亲游戏要怎么为难晏瑾桉,但又能不被记仇。
而后淡然自若地与化妆师和摄影团队再次确定好时间,设定好五点起床的闹钟,关掉床头灯。
老公。
他的大脑神经在黑暗中打结成这两个字的形状,解不开,就这么纠缠到天亮。
穆钧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的,他九点半就躺在床上了,但可能一点还清醒着?还是到两点?
不过化妆师的往他面上喷化妆水时,他也不觉得困。
“有一点黑眼圈哦,昨晚没睡好吧,也正常啦,新人们总是很激动的。”男beta和他聊着天。
穆钧淡定自若地“嗯”了声,反让化妆师以为说错了话,或许他没那么期待婚礼也不一定。
之后他也只挑着妆容和造型的话题讲,而穆钧多是应着,只有在直白问时才给出意见。
——豪门联姻?
——表面夫夫?
化妆师和造型师交换眼神,愈加谨言慎行。
但alpha一行到时,被围在中间那位好像都要插上翅膀飞到二楼去,不到半小时的接亲游戏,对他而言却仿若有三十天那么漫长,在两侧围观的化妆师和造型师都被感染得心急如焚。
快放过新郎吧,他都在用眼睛刀人啦!你们珍惜生命呐!
穆钧抱着棉花糖和爆米花,坐在堆了爱心气球的喜床上,淡然自若地等到晏瑾桉捧着花破门而入。
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露出惊喜的表情,可能有吧,因为晏瑾桉在那瞬间笑得更耀眼了。
虎牙,酒窝,高高翘起的眼尾。
是相亲见面那晚,晏瑾桉莫名其妙被他逗笑的样子。
啊。
原来,晏瑾桉那时候就喜欢他了。
不好压到穆小肚,穆钧很舒适地窝在晏瑾桉怀里,被以公主抱的姿势抱到车上。
还是很淡然自若的神情。
直到晏瑾桉在后排与他十指相扣,没戴情侣对戒的手指交叠,两圈浅浅的印痕犹如齿轮重合。
晏瑾桉温和道:“没事的,也不用想可能会有哪里没做对,我已经把所有都准备好了。”
他给穆钧看了看手机。
备忘录里有个名为“婚礼”的分类,包括文字、图片、手写备注等,足有2.3M。
包括发言怯场时该如何缓解压力,司仪突发腹泻的备选是哪几位。
以及为预防穆启星和晏齐礼互扯头发扇嘴巴子,设置的拉架劝架的安保人手。
穆钧看到第三点时抖了抖嘴唇,手指回握住晏瑾桉。
“是不是放松了些。”alpha道。
“是的。”穆钧的肩膀塌下去一点。
才意识到,从昨晚就紧绷的弦经晏瑾桉几句话,便松懈了五六分,像被抹上舒缓的润.滑剂。
原来不是因为那个称呼啊。
他眨了眨眼,心头的大石头也被移开似的,彻底没了负担。
“那待会还得拜托穆先生提醒我多深呼吸了,”晏瑾桉摩挲他的掌心,声音轻得仿佛在说悄悄话,“我也要像你在订婚宴上那样可靠。”
穆先生。
穆太太。
穆钧在心里默念这两个称呼,睫毛不自觉地颤。
晏瑾桉已经在尽力让他安心,他也该应和着活跃气氛才好。
穆先生。
穆太太。
他们上个月领了证,红底白衬衫的结婚照被晏瑾桉放在床头。
还有电视柜、盥洗台、客厅茶几、餐桌、狗窝正对的那面墙上。
穆钧都不知道家里能有那么多位置摆照片。
不过看得多了,他对于两人已经合法的身份不再感到新奇。
也不再在工位上偷偷摸摸地翻小红本,瞟里边的合照了。
穆先生。
穆太太。
穆钧的心怦怦跳动,迎亲车队驶进他们现在住的小区。
晏瑾桉也不知怎么让物业同意的,才进小区大门,他的余光里就彩带漫天,扑簌簌都落进他胃里。
将不停痉挛的那处填满,满到没法再绞缩。
“我爱你。”晏瑾桉念得很轻,“你也爱我,这就是真实。”
穆钧维持着那份淡然自若,和晏瑾桉一般,用说悄悄话的音量:“嗯,老公。”
作者有话说:
865、我在做梦吗
866、我没在做梦
869、他今天超级无敌宇宙第一帅
870、他每天都超级无敌宇宙第一帅
871、天啊,我真的没在做梦吗
第75章 我也爱你[VIP]
穆钧的嘴唇变得圆润, 静悄悄吐出两个字,而后面色坦荡地下了车。
老公。
老公?
晏瑾桉在后座缓了几秒,以为是出现了幻觉。
哈,小木头怎么会那么主动……
可是最近都是他骑上来亲的。
大喜日子, 晏瑾桉的表情管理比大选换届时还要到位, 360度无死角发自内心的喜悦。
无人得知他内心正在经历怎样天崩地裂的思考。
他们没回晏家, 晏执聿等人已是等在大平层里, 棉花糖和爆米花回到熟悉的地盘,见到那么多人也不害怕, 仰着小脑袋到处看,还邀丛楠去参观它们的小床。
“可能是你的气味让它们觉得熟悉。”穆钧道。
omega穿的是大红色中式裙褂,长马面裙的剪裁立体挺括, 上绣凤凰牡丹, 寓意富贵吉祥。
他肩宽腿长, 即使是大婚的日子, 面容仍然疏离淡漠。
只是周身萦绕着一股极淡的乳香, 是omega迈入孕中期后便难以遮掩的气味。
这种味道不仅浸在他日常穿的衣物上, 还渗进皮肤里去似的,就算他每日沐浴洗漱, 用其他香型的芬芳剂洗涤剂,也盖不住从骨肉深处一丝一缕溢出来的奶味。
柔和的, 像是每个人小时候都会吃的那种奶糖,刚剥开糖纸就能嗅到一点点的甜。
这种甜乳香放在别的omega身上丝毫不显违和, 毕竟omega的信息素常为花果香, 与乳味混合也很自然。
但穆钧的信息素是黑咖, 还是那种很原始的,苦中带了点酸涩的咖啡豆的气味, 多吸几口就感觉晚上能睁眼到四点一般。
他身上的乳香初始闻时,还与黑咖混不到一块儿去,就像是咖啡液和牛奶的比例没调好,各自占山为王。
但只过了几秒,就和谐地交融,深棕色与乳白色被搅拌均匀,变成浅浅的咖啡色,期间又夹杂了几股强势的、不容分裂的鸢尾花香,给苦香的气息再添几分轻柔的清爽。
因为信息素的变化,穆钧的素面淡雅也不再显得那么难以接近,颌面的棱边也似乎给乳味柔和了大半,令人不自觉地将视线放在他身上线条圆润的部位。
例如浓黑翘起的睫毛,例如点缀在薄唇上的那点唇珠,例如被衣领遮住半边,在吞咽时会不住滚动的喉结。
还有惹人遐想的、被端重裙褂掩得严严实实、一点第二性征都看不出的、源源不断散发乳香的初始位置。
丛楠把一直朝她摇尾巴的爆米花搂在怀里,惹得小狗一直舔她的手示好,笑着小声道:“你今天也不知要看呆多少人,瑾桉这两餐又能控糖了。”
穆钧没听懂。
晏执聿为他解惑:“随餐喝醋,就能控糖。”
中午吃过饭稍微休息了一下,便是户外迎宾区和室内正式场地的拍摄。
这会儿是两方伴郎的休息时间,但十个人都没走。
以穆铮和陈子啸为主,在闻华酒店被包了场的草坪上,围成个小小的半圆,举起手机对准中间那对新人。
穆钧和晏瑾桉换了套西式套装,都是定制的三件套,枪驳领双排扣,一黑一白,绣线以墨绿与浅灰为主。
主摄像是个扎高马尾的女alpha,穿着黑背心,一身腱子肉把机器扛得稳稳的,嘴上中气十足地指挥:
“alpha新郎头不要那么低,和omega新郎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哈,不然挡着人家的帅脸拍不清楚了。”
“好,omega新郎和alpha新郎直视,别害羞哈这你亲老公……不不不不是让你们亲的意思alpha新郎不要乱动!”
“换个温情一点的姿势吧,omega新郎坐到alpha新郎腿上,等等等等不用张开腿坐唉唉这还有小孩……没小孩也有小狗看着呢!”
“对对对,就这么清汤寡水地坐着哈,alpha新郎往树干上靠一点,omega新郎屈起一条腿就好,慢慢对视……很好……”
“现在拍点动感的哈,手牵手,不用十指相扣哈,alpha新郎也不用攥太紧,就执子之手那种珍爱的感觉,对啦对啦,好你们两个从左跑到右——”
“别、别跑太快,等等我们的机器……”
“OK,omega新郎把头纱披上吧,一只胳膊牵住alpha新郎,另外一只抬高转圈,很好很好很美很帅,alpha新郎表情不错哦继续保持……行行行亲慢点等我找个露脸的角度抓拍一下哈!”
“头纱掉了也没关系,刚好掉到脑袋上营造出朦胧美感,继续亲继续亲,alpha新郎环住omega新郎的腰,诶对的对的,这个青筋做得特别棒,不过我再提醒一下哈这还有小狗看着的……alpha新郎的眼神麻烦收敛一点点……”
为期两个小时的拍摄,气温升高后,两人换下过于厚重的三件套,改为透气的条纹衬衫配亚麻马甲。
偏英伦风的设计让人眼前一亮,穆钧走出来时,穆铮更是抢占最佳机位,连咔几十张。
穆钧自小学后就没穿过短西裤搭白色中袜的礼服。
裤管里边一直漏风,露出的膝盖又让他觉得像凹凸不平的土豆,想藏起来。
他有些不自在地扯了下锥形的短裤,腿上一直热辣辣的,可能是吸收了太阳紫外线。
摆好姿势后,他还小声问晏瑾桉:“真的不会奇怪吗?”
alpha手上拿着充作道具的大部头书本,浅色的眼珠反射着太阳的光泽,“不会,不奇怪。”
这几套衣服都是他们共同试衣后定下的,剪裁缝制都紧贴着二人的身型。
本以为穆钧怀孕后得改改尺寸,但去了裁缝铺子里给老师傅量过,omega的腰围并没改变多少。
左量右量,就几微米的变化,晏瑾桉犹不放心地琢磨:“我摸着是有些变化呢……”
穆钧都不好说是alpha以前掐得重,他需腹肌绷得死紧才不会撞到头。
现在他不敢压缩小腹了,自然扣起来不如先时要细。
晏瑾桉还当他是这几个月怀孕吃胖了点,但现下在自然光下一看,omega的身形轮廓在半透光的亚麻衬衫下隐隐可见。
腰还是紧收向下,被西裤一圈就恰恰好围起。
穆钧还习惯腹式呼吸,吐气时腹部微收,肚脐往后背贴,自侧面看,整截腰腹更显得薄,裤腰都得空出小半根手指的宽距。
omega也捧了本书,他的眉宇本就很有少年英气的味道,再多点校园风味的物件,青草一样的学生气蓬勃蔓生。
看到这样的样貌,寻常人都不会料到,那裤腰底下就是略微鼓起的下腹,脐带连着脐带的,是拥有他一半血液的新生命。
是穆钧愿意孕育的胚胎。
晏瑾桉又开始牙痒,不远处的主摄像便又喊他收收眼神。
他闭了闭眼。
该收眼神的明明另有其人。
正围观的伴郎里ABO三种性别都有,几道视线一直在穆钧的小腿附近游移徘徊,也不确定是谁的。
穆钧的小腿不像omega特有的纤细,他足够高,骨骼也得大到足够撑起这个身高。
而且他还健身,虽然比较少练腿,可腿上的肌肉线条是偏凌厉的,只有小腿肚子和大腿.内侧的弧线比较柔和,紧致温吞地嘟出来一些。
晏瑾桉随意似的将书放下,长臂一按,正好将穆钧放在草地上的那点曲线都挡住。
这些曲线,原本只有他这个正牌老公才能看的。
“要不还是换掉吧。”
他歪着头温温和和地笑。
穆钧搓了搓书本封皮,“是吧,还是有点奇怪……”
“不奇怪。”晏瑾桉敛目轻叹,“就是,好像有点露太多了。”
穆钧看看只露了2/3的小腿和嶙峋的膝盖。
……晏瑾桉其实是伪装成激进派的保守派对吧。
拍完两套轻便礼服,正好到下午四点半,他们补充完水分,又进了酒店婚宴场边的休息室。
晚宴迎宾是五点半开始,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都是婚礼沙龙。
宾客名单里有一大半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同事同学、亲朋好友。
婚策师便建议组织点小游戏,请了几个玩螺钿和手串的工作室。
晏瑾桉本还想和穆钧在休息室里胳膊挨着胳膊、大腿贴着大腿、手拉着手地说点贴心话。
但隔五分钟,姜箬就举着个螺钿胸针进来,问穆钧喜欢哪种配色,他帮他做。
再隔五分钟,又是穆铮推开门,说植物印染书签还挺有意思,她一下子染了三张,分穆钧一张。
接着沈寄川也来了两趟,先是炫耀他或许有做手串的天赋,被穆钧夸过,又带着现场图进来。
也是要穆钧选个喜欢的,之后又问晏瑾桉要不要同款。
怒气值将满的晏瑾桉:“……要的,谢谢。”
穆钧的发型已经做好了,正在化妆。
他从镜子里看还在弄头发的晏瑾桉,脚尖点了点alpha的皮鞋,“你饿了吗?”
“不会,你饿了?”晏瑾桉怕他只穿袜子和酒店拖鞋踩着地会着凉,把才手工做好的皮鞋伸到他脚下,让穆钧垫着。
他是穿皮鞋穿习惯的,怎么跑跳都没问题,在高铁站跑了快三千米,又揍翻两个几近两米的alpha,脚下也是一双公务皮鞋。
但穆钧日常上班都是几款运动鞋和休闲鞋换着来,到了公司还要换室内软拖的,被不管多软的皮鞋裹着,都只觉憋闷。
omega不敢完全踩实,微提着大腿,棉袜里的脚背经脉都因而显了型。
叫晏瑾桉不禁记起那些脉络蹭在他后腰上的触感。
“我还好,就是想到你中午好像吃得有点少。”穆钧端详他的脸色,“那么小的碗,你只多添了两次饭。”
很单纯地,把对他的关注摆在台面上。
晏瑾桉对伴郎们的不满忽地就消了一半。
呵,那些人就算在穆钧面前露再多次脸又如何,穆钧和他已经领了证,证件照还放在屋里让所有想看不想看的人都看了个够。
就算还有谁对穆钧怀抱不应该的情愫,在看到他们天造地设的合照时,也该体会到一败涂地的惨烈心情,也只能欣赏他和穆钧的绝对幸福。
只有他。
只有他晏瑾桉。
是穆钧亲口承认的老公。
……所以,穆钧当时在下车前,确实是那么叫了吧?
晏瑾桉的舌尖顶住愈来愈痒的虎牙。
两人都是优越到底妆与素颜无异的好相貌,化妆师和造型师的手艺属于锦上添花。
硬胸衬衣、马甲、领结、燕尾服。
同款不同色,穆钧是深蓝浅白的搭配,晏瑾桉则是淡紫衬衫配深色马甲外套。
“……还有十五分钟。”穆钧轻道,眼睫微垂。
“嗯,大家应该都坐下来了。”
休息室内已然能听到司仪的声音,专业主持人都用的丹田发声,穿透力极强。
晏瑾桉正帮他戴领结,这本是造型师的活,alpha却一言不发地接手。
刚才还在随性谈话的二人蓦然静下来,晏瑾桉正完领结,拇指和食指还无意识捻了下。
像要擦掉某种无形的东西。
穆钧来不及面躁,就有工作人员提醒:“alpha新郎可以先进场了。”
“一会儿见。”晏瑾桉低声说,“我在舞台上等你。”
omega的眼仁在稍稍修过的浓眉下尤显漆黑,晏瑾桉在里面看到自己橡皮糖一样黏着不愿走的脸,没忍住笑。
“……我们说好,你不会让我一个人宴请满门宾客的,对吧。”
又在讲什么胡话呢。
他人都装备齐全地站在这里了,还能跑到哪儿去。
颈间的温度消失不久后,穆钧手持捧花候在紧闭的宴会厅大门前。
订婚时的场地布置他其实有点忘了,只记得T型舞台好像也不是很长,晏瑾桉只跑了几步,就把他搂进了怀里。
当时鸢尾的味道好像要把他全身的毛孔都塞满那样浓,他也记不清台下都有哪些人在看着,他们的表情又是如何。
上台前的紧张,也在鸢尾信息素袭来的刹那,全都化作对晏瑾桉易感期爆发的担忧。
而后便是毫无准备的终身标记。
今天是没有特殊情况了,五分钟后,他要在全场的注目下,与晏瑾桉携手走向舞台中心,然后接受上百号人齐诵的祝愿。
——这也是晏瑾桉与他敲定的。
“桌面的卡片上写着对我们的祝福,让大家一起念诵的话,感觉一定会成真诶。”
alpha当时是这么说的,眼底莫名的得意与畅快。
但穆钧在大门开启,挽着穆启星和徐述影的臂膀,眼看晏瑾桉朝他一步步走来,牵过他的手,又分别抱着棉花糖和爆米花,共同迈向舞台中央后。
已经耳鸣到快要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响了。
原来没有信息素和性.激素的作用,也会有心跳得这么快的时候吗,胸口被撞得好痛,他的心脏也太强健了吧。
“我愿意。”
alpha举起他的手时没来由地轻声道,穆钧的思绪勉强聚合了一点。
他没留神晏瑾桉的双唇又做了什么口型,注意力都被手上的温度吸引过去。
专门定制的钻戒一点也不冰凉,单被晏瑾桉两指捏着,就吸收了部分体温。
戒圈被慢慢推到他的指根,穆钧才意识到,烫的不仅是戒指,还有晏瑾桉捉着他的两只手。
以及晏瑾桉的脸。
不是易感期时过于病态的绯红,而是淡粉的、浮在面颊和脖子上的一点血色。
让晏瑾桉此刻看起来,很……羞涩?
晏瑾桉在害羞。
为什么呢,只是给他戴戒指而已,这个行为他们还每晚都练习的,频率与alpha最开始骗他接吻差不多。
熟能生巧到都不需要看就可以完成的动作,有必要只是被人看着,就害羞到这个地步吗?
温润的指腹滑到他中指的根部,留恋地在指骨上摩挲了两下,激起几分让骨头酸软的痒。
穆钧看到晏瑾桉的胸膛也不自然地起伏,是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不成想这位竟也真的如他一般紧张。
没有话筒,晏瑾桉咬了下嘴唇小声道:“好险,拿稳了,没有掉。”
耳鸣的感觉已然退潮,但alpha这样讲,穆钧又手足无措地觉得,盒中的戒指在偌大的舞台上都变得太小了些。
“我愿意。”
穆钧往里推戒环的时候,晏瑾桉又动动嘴皮子说了一次。
……刚才难道是在替他发言?
穆钧觉得好笑,嘀嘀咕咕地轻念:“我也愿意。”
晏瑾桉的胸膛又很明显地起伏了一下,在司仪宣读众人可以为新郎新郎献上祝福的那一秒,飞速地啵了一下穆钧的嘴唇。
穆钧:“。”
还没到这个环节呢。
下午拍摄的后遗症让他总觉得主摄马上就要喊晏瑾桉不要太着急,或者不要把omega新郎抱得那么紧。
但女alpha正聚精会神地抓拍他们每一个热烈相拥的瞬间。
台下诸人人手一张小卡片地在念:“……愿穆钧先生与晏瑾桉先生,共度山川、观尽烟火,年年岁岁,情如酿酒愈绵长。”
“我爱你。”晏瑾桉又在与他咬耳朵。
这个发言的环节刚刚已经过了,晏瑾桉这都全乱套啦。
穆钧的双手被他紧握住,胸腔里到处泛着酸泡泡。
不知道是不是晏瑾桉中午吃的醋通过刚刚那个啵一下的吻,跑进了他的身体里。
但奇了怪了,他现在又不需要伤感难过,也没有要心疼晏瑾桉的地方,孕期胸口发胀的感觉也不是这种。
那到底是什么呢。
这种很酸的、让他凹凸不平的膝盖都微微发软的,使挺直的脊梁都被热流冲刷过一般。
却又没有信息素的生理性.作用,不带原始的兽.性,不以繁育为目的的冲动。
“我爱你。”晏瑾桉又说了一遍。
司仪让新郎和新郎接吻了,他却先捧着穆钧的手,在他的十指上印下好几个亲吻。
我爱你。
你也爱我。
这就是真实。
他们没有在教堂结婚,身后背景也不是放飞的白鸽,穆钧却感觉好像有传统的钢琴曲悠扬婉转,把alpha低眉顺眼的浅吻染上圣洁的虔诚。
仿似晏瑾桉每天说的不是什么动听的情话,而是一遍遍重复的誓言。
“我爱你。”他第三次道,笑眼盈满陶醉的喜色望来,红艳的唇蠕动,就要道出剩下那两句。
穆钧往前靠了几寸,闭上眼。
柔软的。
湿润的。
比想象中更加温热的。
就算他真的把一切搞砸,弄掉了戒指、在舞台上没站稳摔了跤大的、没绑好鞋带的皮鞋飞出去踢掉了晏齐礼的假发。
这双唇中也不会说出责备的话。
一双只会温暖地笑、轻柔地吮、逗弄地咬的嘴唇。
和初次碰触时那样,令他无比心动的……
噢。
原来是心动。
穆钧突地就没放好重心,左脚右脚地不知道该怎么用力。
但一双手扶住了他。
滚烫的热度,二十分钟前正了正他的领结,现在,扶正他慌张不已的重心。
穆钧睁开眼。
晏瑾桉自始至终都在看他。
从用毛衣遮掩住他的不堪与窘迫开始,就看见了他。
“我也爱你。”他的喉中滚出四个字。
这就是真实。
作者有话说:
890、他好适合穿短裤
891、要不要试试衬衫夹
892、还有小腿袜
900、我是世界上最最最最最最——幸福的人
感觉这章很适合完结正文……所以就把正文完结放这章了哈哈哈哈哈哈??
但还有很冗长的孕期日常,包括文案最后一段(回收打卡准备),这章已经有点魔芋爽了,番外我会努力收一点??
所以在这之后会写
①孕中期&孕晚期的冷脸萌男妈妈
②一点点穆小肚被抢这抢那的童年(孩子因此有偷偷问过陈子啸为什么陈子啸不能做他爸爸……)
还有if线
③失去abo常识的可怜木仔以直男认知空降孕晚期
④老夫老夫双重生回正常世界
⑤校园pa 一心向学老实人X高岭之花但痴汉
⑥……
欢迎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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