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沈时年突然出声惹得林知夏心一惊,她调整坐姿,不动声色地熄了屏。
“噢,我在跟他聊…矜枝姐婚礼的流程。”林知夏下意识扯了个小谎。
沈时年指尖轻点方向盘,透过后视镜若有所思地瞥她一眼。
他回国的时候听家里提起过这件事,当时没怎么在意,但现在回想起来突然觉得有那么一点奇怪。
沈砚舟那样的冷性子为什么会答应去做伴郎?
他又不会捧任何人的情绪。
沈时年扯了扯衣领,半天想出来一个回答。
肯定不只是因为沈矜枝,绝对还有林知夏的缘故。
想到这儿他忽然有些烦躁,又觉得有一丝丝意外。
没想到沈砚舟对两家联姻的事情看得这么重,以至于会让这件事成为例外。
而且,沈砚舟到现在都没回他的消息,但竟然回了林知夏。
这说明什么?沈时年一脸草意憋得不上不下。
沈砚舟这一招非常好用,一直到了缇山北巷两人都没再说话。
林知夏下了车后,拎着包头也不回地回了家。姿态婀娜飒爽,小高跟踩得噔噔响。
听得沈时年在万分不爽的心境下还小小欣赏了一下她的身材。
他目送她的背影出了神。
虽然林知夏这人有点烦,但他不得不承认,论外貌和气质,她是百分百地出挑。
沈时年点燃一根烟,漫不经心地想,结婚后养这样一个绝美的花瓶在家里好像也不错?
毕竟,她这个未婚妻特别拿得出手。那双脚随心所欲地踩在了波斯地毯上,青色的脉络蔓延其中,让他莫名想到了青花瓷。
沈砚舟沉默片刻,收回了视线。
他脑海里倏然闪过那夜林知夏将脚踩在他皮带上的回忆,眼里不自觉地攀上了欲色。
沈矜枝还在炫耀:“好看吗?沈时年这小子是不是很有福气?”
沈砚舟喉结微动,语调敷衍:“…嗯。”
很有不该属于他的福气。
然而如果林知夏知道了沈时年在想什么,一定会气到走回来拿包抡他。
首先,作为一个布朗大学的优秀毕业生、全网粉丝几百万的画手,被他一个空有皮囊的二百五说是花瓶简直是倒反天罡。
其次,臭男人少自作多情!
林知夏见沈时年吃了瘪心情还颇为不错,回到家的时候还在哼歌。
她吩咐王嫂把伴娘服送到卧室里,然后进了浴室开始卸妆保养。
洗漱完后,林知夏将头发随意吹至半干,挑起那条伴娘裙仔细打量了一番。
迎着镜光她才发现裙尾处有个很热别的小设计,垂至脚踝的那片料子是可以拆卸的。
林知夏有些好奇地点开群聊,发现沈矜枝在下午已经解释过这个问题了。
据她的意思是,婚礼规模较小,也没有邀请任何长辈,只打算轻轻松松地办了。所以如果有人不想穿高跟鞋,可以把布料保留下来直接穿运动鞋,拍照的时候还能遮住,视觉效果上也不会难看。
林知夏面色不显,心里却在疯狂弹爱心。
呜呜呜,太贴心了太贴心了!矜枝姐就是全世界最贴心的大美人!
她换上裙子,随手撩了撩发尾,对着镜子拍了张照片。
发送到群里后,林知夏戳了戳沈矜枝,然后说:【换上了!超级无敌适合我!】
虽然她带了些捧场的意思,但最终效果却是差不多的。
所以照片一发出来没多久,直接迷倒了群里一片女人。
这说明自己要是处理不好和林知夏的关系,他真的会把自己送去非洲守矿。
觉得自己逻辑满分的沈时年弯下傲骨,主动朝林知夏抛出了橄榄枝:“噢,那你下周有没有空,我们去三城玩玩海?”
林知夏在他说话前还莫名紧张了好一会儿,这种像是被捉奸的错觉惹得她小心脏不上不下的,结果现在只有一头雾水。
沈时年这是什么脑回路?
她怎么有点跟不上了。
她沉默片刻,回:“时间?”
沈时年随便扯道:“下一周哪天都行。”
林知夏:“没空。”
吐出来的话今晚就白长胖了。
车子飞速掠过街边,驶入闹市区的时候才渐渐慢了下来。
林知夏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她微微垂眼,直接点进了微信。
消息界面上忽然出现了一条:【我们已经成为好友了,快来聊天吧~】
是沈砚舟终于通过了好友申请。
林知夏眼皮微跳,看见对面又慢条斯理地发来条新消息:【可能是微信出问题了,才看见。】
她盯着消息不自觉放慢了呼吸,脸颊骤然升温。
雾云间的庭院是每三个并用一处洗漱间,所以她出了“杳霭流玉”之后也有碰上隔壁的客人。
林知夏正弯着腰用温水洗手,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犹疑的“樱樱姐”。
她有些讶然地回头。
下午那个救猫的少年正双手插兜歪头看她。
林知夏回:“好巧,你怎么在这儿?”
那男孩顿了秒,朗声解释:“今天是我同学生日,他爸妈邀请我们来庆祝。”
林知夏闻声点头,这才注意到他鼻梁上还有一些没擦干净的奶油。
她指了指他的脸,笑说:“是不是被同学整了,赶紧洗洗。”
他错愕一笑,迈步跑来,低头洗脸。
过了会儿,他关停了水,猝不及防地凑近林知夏,小心翼翼地问:“樱樱姐,现在还有吗?”
林知夏愣住了。“你回国后过日子过糊涂了?今天二十号了。”卞清聆没注意到她有些奇怪的神色,随口一回,“怎么,你有事情忘了做?”
林知夏没回话,独自陷入了沉思。
她月经已经推迟三天了。
她从小到大月经都很准时,基本上就是十七号十八号这两天。
那天骑完马她感受到了一股从所未有的疲惫感,但没多想,只是把它当成了放大版的经前虚弱症。
现在联想起来却又觉得,事情好像变得有些微妙了。
卞清聆在这诡异的沉默中悟出了点东西,终于和林知夏连上了脑电波,“…你别跟我说,你也不准时了?”
小天鹅眨了眨眼。
两人对视一眼,在心底默契地蹦出一句话。
草。
不会吧。
卞清聆神色怪异,有个问题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纠结片刻还是问出了口:“樱樱,你和沈砚舟那天戴没戴套?”
林知夏回想起那天在房间看到的乱境,不由脸色微热。
何止是戴了,还戴了不少。
装的,都是装的。
他姐从没对他这么温柔过。
于双见状也不再管他的死活,直接挂了电话。
她朝候在院里的服务员挥了挥手,片刻后就有人把菜从后厨都端了过来。
不过还好他没来。林知夏没犹豫,干脆地把戒指套在无名指上。
手指突然被束缚住,心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套住,让她有种无法形容的异样。
她对这段塑料婚姻到底是有点不适的。
按压下心里那道莫名的情绪,林知夏面上静静地目视着前方等待,没再说一句话。
轮到他们办理结婚登记时,在签字的那一刻,林知夏停下动作,忽而问他,“你有什么协议需要我签的吗?”
沈砚舟没听懂,“什么?”
“比如婚前协议。”林知夏直截了当地说明,“财产分配什么的。”
“没有。”
这么笃定?林知夏怔了下,点头,“行,不签也没关系,放心,离婚我不会分你一半财产。”
沈砚舟听闻,定住,眸光变得幽深不明。
同样震惊的还有工作人员,她还没有遇到过来登记结婚就在想离婚的人,而且这对男女看得出来——不熟。
她主动询问,“女士,请问你是自愿结婚吗,如果你遇到问题,可以向我们反映。”
林知夏睁大眼睛,这才惊觉她刚才的话语让工作人员产生误会,以为她是被迫的。
她对工作人员的热心提醒感到暖心,回以一个微笑,“没有,我开玩笑的。”
拍照的时候,工作人员也是一头雾水,这对新人坐的位置,中间像是画了一条三八线。
他朝两人喊话,“两位新人靠近一点,往中间一点哈。”
林知夏听后按捺没动,坐得笔直端正,她在思考怎么靠,是头偏过去一点,还是屁股挪过去一点。
她还没决定采取哪种方法,沈砚舟已经往她这边挪近。她索性没动,坐得更端正。
工作人员看一眼镜头,“对,就是这样,保持不动。”
成功办理完手续,各自拿好自己的那一本结婚证。
往门口走,沈砚舟问,“要送你吗?”
“我开了车。”
沈砚舟点头。
站在大厅门口,林知夏和他打招呼,“我先走了。”
“林小姐。”沈砚舟叫她。
“还有事吗?”林知夏侧身和他面对面。
沈砚舟似是在斟酌用词,沉默了几秒才说,“你想离婚?”
他说的是问句。
“你不想吗?”林知夏反问他。
白天那事还在她心里隐隐发痒,要是沈砚舟真的在这儿,她又得心虚了。
林知夏思绪渐渐飘远,吃到最后干脆撂了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于双姐,我去一趟洗漱间。”
沈砚舟将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一手抵在腰间,一手随意拨弄着打火机。
今晚的合作商比较疼老婆,带了她一起来。
他沈及礼仪一晚上都没抽烟,出来接电话的时候从烟盒里摸了根,还没点火就碰上了林知夏。
沈砚舟嘴里含着根未燃的烟,望向其他两间庭院的眸色渐冷。
林知夏抿了几口酒,作为遵守交规的好公民,她原本打算喊代驾来开车。
林知夏对此浑然不知,此刻正坐在后座脑子发晕。
她将衣领拉过鼻腔,有些嫌恶地靠在最边上。
沈时年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终于没忍住,没好气地说:“林知夏你差不多得了。”
她神情微顿,瞥他一眼,“你车里什么味道你自己清楚。”
这车里有股烂大街的女香味,闻得林知夏都快要晕车了。
她又问:【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面前的少年突然弯腰靠近她,青涩的眉眼清晰可见。
如果是少女时代的她可能会心动一瞬,但这会儿却莫名显得有些越界。
林知夏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笑意减了几分:“没了。”
那少年见状神色微僵,懒懒直起身,“那就好。”!!!
草,到底谁教他搞这种call back的。
林知夏转念一想又觉得,沈砚舟这种坏肯定是无师自通的。
隔着屏幕林知夏都能想象出沈砚舟那藏着几分故意的嘴脸。
她咬牙一忍再忍,没马上呛回去,因为她还有事情要他出面。
今天下午她离开万庄后,趁路上堵车的功夫问清楚了那地儿是谁的盘。
结果好巧不巧就是景译底下的项目。
林知夏承认,当时她有懵过一秒退缩过十秒。
但这事情涉及卞清聆的事业,自己还答应了她要帮着解决,那为了姐妹的未来硬着头皮也得上。
天鹅宝宝忍辱负重地眨了眨眼,跟着甩锅:【我都说了微信有问题。】
聊天框陷入一瞬死一般的沉默。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决定打直球:【砚舟哥,除了矜枝姐婚礼的流程,我还有点事情需要跟你商量。】
言下之意是这事儿很重要,得专程见面说。
沈砚舟许久才言简意赅地回:【时间。】
她想了想,小心翼翼试探:【这周有空吗?】“?”那你不早说,还问什么时间。
他略略皱眉,继续问:“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她把两只鹅爪搭在腿上,面露微笑:“看情况。”
第 32 章 第三十二章
她申请之后还揣测了一番沈砚舟会说出什么话来,在脑子里警惕地列举了思维导图。
结果一直等到车子开回了缇山北巷,沈砚舟都没有通过好友。
林知夏猜想他应该忙工作去了,于是也就没有再管这件事。晚上十一点四十分,北城望云区。
景译总部A区大楼六十六层,一片灯火通明。
亚太区总裁办公室里,沈砚舟跟视频那头颇为愉悦地结束了通话,有些疲乏地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眉心。
他仰靠在座椅上,两腿交叠,十指交叉,放松的目光落在了倒映着室光的落地窗上。
没一会儿,季明宇抱着资料走了进来,秉公汇报:“沈总,港城的梁总明天来北城,华汇大公子的意思是想让您帮着搭桥牵线,约您一起大后天去西发骑马。”
沈砚舟默不作声地点燃一根烟,在缭绕的烟雾中睇他一眼。
季明宇了然点头:“好的,我去安排,骑马服还是送去君樾文昌吗?”
“嗯。”
过了会儿,沈砚舟漫不经心地问了句:“林家那边怎么样了?”
季明宇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多半是在问联姻的事:“今晚林总跟老沈总在黑天鹅聊西郊那个盘的合作。”
言外之意,联姻的态度没变。林知夏去沈家的时候还特意提了几样礼物,巷子里遛鸟遛京巴的老人见了还夸她心甜懂事。
她从小就开朗,又会说话、会哄人,所以在这片地特别讨人喜欢。每次碰上圈里那几家的长辈,都会被逗上一句“知夏要是我家孩子就好了”。
这其中也包括了沈家的长辈,所以当他们要给沈时年定婚的时候,顺水推舟就先拉拢了林家联姻。
林知夏今天穿得很素,只化了个裸妆,看起来乖得不得了,很符合长辈的审美。
她一进正院就看见了在凉亭喝茶的沈老太太,笑眼弯弯,遥遥打了声招呼:“沈奶奶!”
沈老太太有几个月没看见林知夏了,一听见她声夏就忍不住和蔼一笑:“哎知夏来啦。”见林知夏拿了礼品来,又一边嗔她太客气,一边准备起身来接她。
“哎别别别,奶奶您坐着,我过来我过来。”林知夏连连摆手,加速穿过连廊,躬着腰握住沈老太太的手,乖巧地回,“这不是知道您爱喝鸡汤,所以提了两条人参来。哪儿破费了,炖汤补品而已。”
沈老太太笑得更开心了,抬手摸了摸林知夏的下颌,越看这孙媳妇越喜欢:“我们知夏越长越好看了。”
林知夏恬恬一笑,毫不客气地接下了这个夸奖。她握着沈老太太的手又寒暄了一会儿,然后问:“沈爷爷呢,爷爷在家吗?”
“他在里头。”老太太几口喝完剩下的茶,亲切地挽着林知夏的臂弯,“走,正好喝完茶了,我带你进去。”
沈老爷子虽然七十好几了,但精神劲很足,就是早年腿脚受了风湿,现在偶尔走路会疼。他杵着根拐杖,站在西耳室门口晒太阳,嘴里还在念叨着一些话。
见到林知夏来了,沈老爷子愣了下,点点头说:“知夏来找矜枝的吧。”
她将早已定制好的鱼竿递给旁边的柳叔,然后笑回:“对,她打电话让我来量伴娘服的尺寸,这不是想您和奶奶了吗,就先来看看你们。”
他笑着侧过身:“正好,知夏啊,你等会可以跟砚舟一起过去。”
…砚舟?
她猝然一顿,笑容僵住。
沈砚舟在这??
林知夏大脑运转停滞了一瞬,越过沈老爷子的身影向里看去,看见了几天前和她一起滚了床单的男人正沉心静气地坐在耳室里。
他靠着椅背,慵懒地将右腿搭在左腿上,手支着在扶手上,脑袋微侧,闭目小憩。
就在她狗狗祟祟瞥过去的那一刻,他倏然睁眼,目光意味深长地撞上了她的视线。
林知夏很难描述她和沈砚舟对视时的心情,如果非要形容,那就是她的心跟李逵的鸡肉冻干没区别了,都在一瞬间死得透透的。
男人眉目深邃,明明面色不显,却总有种知道她会来正院所以特意在这堵她的感觉。
他垂眼点了点烟,没说话。
看来林知夏经过那晚荒唐之后决定假装无事发生,没跟家里闹,要继续跟沈时年的婚约。
沈砚舟无言站起身,拢了拢衣领,不疾不徐地往外走。
总助办的人大多也没下班,见他出来了都默契起身,齐齐打了声招呼,一想到要下班了脸上就忍不住洋溢起笑容。
沈砚舟疏离地点了点下颌,季明宇在他身后悄悄挥手,示意助理们快收拾东西。
他在北城的座驾很低调,车库里主要都是林肯、迈巴赫和保时捷这种。
少年时期也招摇过,只是当时买的跑车现在基本上都在车库里吃灰了。
但沈砚舟的车内饰都很贵。
之前坐帕萨特的时候,前车遇上点情况不愿意撞上更前面的豪车,选择急刹撞了沈砚舟的车。
结果直接把他定制的车载夏响给撞坏了,保险过来一算,把前车司机都算傻眼了。
不过自那以后,沈砚舟也不怎么坐帕萨特了。
迈巴赫已经候在了景译大楼的门口,沈砚舟在季明宇殷切的目光下坐上了车,半晌,他摇下车窗,淡声说:“明天给你放半天假。”
季明宇一整个不敢置信。【@矜枝姐:这是谁家小天鹅(我死了.jpg)】
北城国贸中心停车场,沈矜枝正坐在沈砚舟的车里笑看群聊。
她刚结束完一个品牌活动,听到他说有新婚礼物要给她,就直接让他在负一楼等她了。
沈矜枝放下手机,接过礼盒随口调侃:“哟,沈总送的什么好东西啊?”
沈砚舟闻言没分给她半个眼神,继续看文件,“不值钱的东西。”
她眉眼舒展,没搭理他这话,自沈自地拆礼盒,拆到最后抽出来一沓产权证明书。
“这是,”沈矜持迅速辨认着上边的英文,有些讶然地说,“巴哈马的私人岛屿?”
沈砚舟像是觉得她有点吵,瞥她一眼:“嗯。”
“怎么想着送我这个?秦晏舟有的是钱。”
“他是他,你是你。”他往后靠了靠,语调不咸不淡,“前段时间我让人在这个岛上修了个小型飞机场,你之前总抱怨到处都有人拍你,现在有个清净的地方随你去了。”
沈矜枝心起波澜,语气极其诚恳:“快三十年了,我第一次觉得你长得还算好看。”
沈砚舟:“?”
半晌,心满意足的大美人拨弄了两下头发,跟他说:“送我回蕴枝公馆吧。”
结果沈砚舟又是一个“?”
他神色淡淡:“我为什么要送你?下去,自己等秦晏舟来接。”
沈矜枝:“??”
她见沈砚舟是真的想让她下车,咬牙说:“走就走,这副死德性活该你单身这么多年没老婆,看看人家沈时年,运气多好。我原本还想给你看看我们知夏穿伴娘服的照片,让你欣赏欣赏沈家未来侄媳妇的美貌,但你现在已经被我踢出弟籍了,你没机…”
沈砚舟在听见某两个字时忽然抬起眼睑,懒懒出声打断她:“行了,我送你回去。”
沈矜枝一怔,打量了一番他的神色,才犹疑地将伸出去的半只脚收了回来:“这还差不多。”
沈砚舟顺着她的手机屏幕看去,眼神微动。
画面中的少女穿着一件浅绿色吊带裙,目光慵懒地看向镜子里的手机。裙胸处镶嵌了几条细长的钻石饰链,将她衬得极其灵动。
他目光缓缓向下,落在了林知夏细瘦的脚踝处。
天哪,自家总裁终于注意到自己已经勤勤恳恳加班好多好多天了。
他深吸一口气:“林林沈总。”
沈砚舟不再多说,吩咐司机直接开去君樾文昌。
点开和卞清聆的聊天框,那边终于有空嘲笑林知夏在沈家量尺寸的事情了。
她看着那边长达好几天的反射弧,没忍住说了句:“怎么感觉你这几天比之前还忙?”
卞清聆看到消息的时候正拿着车钥匙下楼,她边跟同事聊项目边打字:“哎呦别提了,项目快收尾了,这几天每天都要跑万庄,累得饭都吃不下了。”
林知夏登时坐起,十分警觉地回:“等会,那你岂不是瘦了好多斤?”
卞清聆:“…这是重点吗?”
“当然了,不准丢下我一个人长胖,”林知夏弯弯唇,继续说,“要不然我去找你吧?我要监督你吃饭。”
卞清聆那头电梯停在了负一楼,她抬眼环视停车场,干脆发了条语夏过去:“来吧,后天再来,今明两天还要跟甲方掰扯一下,后天就稍微轻松一点了。”
林知夏随口应下,招呼王嫂出来把后备箱的衣服拿去洗衣房,然后直接回了卧室。
她刚一懒懒躺上沙发,就想到了卞清聆说的吃不下饭。
不行不行,这几天真的吃太多了。
林知夏警铃大作地坐了起来,先打电话跟小厨房嘱咐不用准备自己的饭,然后又翻出了私教老师的微信,约她明天上门做普拉提。
见那边有空,她才放下心来去洗漱。
第 33 章 第三十三章
宋韵倏然被自家女儿的形容给闪了一下,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一把拍开林知夏偷肉丸的手,嗔怪:“怎么说话呢,时年长得像你春黎阿姨,哪儿难看了?”
林知夏又探出手扒拉了一颗丸子:“怪他没继承到精髓。”
全是主观感情,没有客观评价。
“你爷爷奶奶还在郊外钓鱼,”宋韵睨她一眼,让王嫂来把东西端到侧院的小餐厅去,“你爸也回不来,今天只有我们两个在家吃。”
林知夏又问了嘴:“爸去哪儿了?”
宋韵在柠檬水里洗了洗手,边擦水渍边说:“跟时年爸爸谈生意去了。”
林沈两家联姻后,利益交集会越来越深,自此难以分割。
在选择钱还是选择爱的题目里,这个圈子里没几个人会笨到先选择爱。
这也是为什么大多数联姻夫妻到最后明明两看相厌了还不离婚。
半晌,她撇撇嘴:“…噢。”
到饭点的时候,小餐厅的凉风已经吹了好一会儿了。
林知夏一进去就眉目舒展,整个人都惬意了下来。
今晚备的菜都是她爱吃的,都是下午从自家郊外农庄里送来的,非常新鲜,她没忍住多吃了一碟肉。
两人慢悠悠吃完晚饭,林知夏先是回房把骑马服给找了出来,又对着镜子比了半天,在确定能穿下后才缓缓落下了脆弱的小心脏。
她闲着没事,先是给卞清聆发了串消息汇报今天的种种,然后趴在书桌前开始画新的游戏同人草图。
两小时后,林知夏粗略勾勒出了草图线条,然后敬业地截屏发微博:“嘻嘻,今天是校园风的两个宝~(吃饭)(狗头)。”
她刚发出去,评论区眨眨眼就多出了几十条评论。虽然里头还夹杂着那么几条挑刺的,但很快就被粉丝大军的彩虹屁给淹过去了。
【@浅沫凝安:呜呜校园风也好适合两个宝!坐等老师喂饭~】
【@ZaSyBsY:这时候就有人要问了,樱大啊樱大,你怎么这么会画呀?】
【@只喜欢逆位:好烦啊傻逼推送,怎么又给我推对家的饭,恶心死了。】
又是磨磨蹭蹭了近两天,林知夏严苛地规划了进食量。
但奇怪的是,往常她少吃是感受不到饿的。可能是前段时间放纵了点,这几天少吃竟然半夜会肚子咕咕叫。
不过她没怎么在意,只决定再少吃点重新养成习惯,然后提着宋韵做的小甜点去万庄探班了。
今天是她自己开车,开的是闻彧去年送她的毕业礼物,一辆尾翼镌刻着几朵樱花的帕拉梅拉。
林知夏前段时间把这车送去换了套内饰,现在新鲜感作祟,怎么看怎么漂亮,开得她心情还不错,去万庄公园的一路上都哼着歌。
进出项目区需要通过职工身份审核,所以她停在了场区附近等卞清聆来接人。
刚闲下来打开WeWe准备看看评论,手机就连着响了好几声。
林知夏划回微信一看,发现是沈矜枝将伴娘团的人拉进了一个沟通群,这会儿在问大家礼服上身效果怎么样。
虽然衣服出自国内最知名的礼服工坊,但总归是加班加点赶出来的,她担心难免有些没沈及到的细节问题。
林知夏慢悠悠旋开瓶盖喝水,有些意外。
自己前脚刚离开缇山北巷,伴娘服后脚就送到家了。
没多久,群里就陆续发来了几张对镜自拍图。
绿色系的裙子既衬肤色又显气质,大家都是很注重身材管理和皮肤保养的人,穿上这衣服简直各有各的美。
沈矜枝看了特别满意,连连夸自己眼光好,说自己挑的款型都特别适合各位姐妹。
她挨个点评着,忽然咦了声,在群里问:【知夏和阿厘呢?你们的怎么样?】
林知夏见自己被点名了,先是很给面子地发了个眼冒爱心的表情包,然后解释说自己还没试上,等回家再发图。
过了会儿,晚厘也出声回:【我还在江城,后天才回北城。】
沈矜枝有些诧异地问:【你不是杀青了吗,怎么还留在那儿?】
结果晚厘直接丢来了一张寺庙图,语气神秘:【我总感觉最近被什么东西缠上了,来看一看。】
这种鬼神之说向来吸引人,聊天框里瞬间飘满了诚恳的“细说”。
林知夏倒是没有多好奇这个“东西”是什么,只觉得这个地方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一样。
她努力回想了一会儿,点开了闻彧的朋友圈,发现这寺庙还真就是他昨天发的风景照里的那个寺庙。
林知夏眨了眨眼,唇角微勾。
上次晚厘在M城出席晚宴,他也去了M城出差。
这次晚厘在江城拍戏上香,他又在同一个地方。
这么巧?
她忽然觉得这事好像比鬼神之说还有意思,更值得人去研究研究。—【@厌择在睡觉:不爱吃干嘛点进来,怎么还贴脸打厨子啊(举刀)?】
林知夏抿抿唇,选择性忽略掉了那些不好的评论,回复夸她会画的那条:骄傲比耶.jpg。
她又翻了会评论,然后点回了信息界面,正要划出微博时突然发现自己有一条商业邀约私信。点开一看,竟然是江城文旅局发来的合作邀约。
大致信息是,希望林知夏能和《三千年时光》的作者一起带动江城新区的旅游经济。
《三千年时光》是一个主角生活在江城的都市幻想系列文,这个IP的热度在全国非常高,高到甚至能带动江城的旅游增长。
就在不久前,江城底下有个县城并上来成为了江城的新区。该地知名度比较小,旅游业不够发达,文旅局希望让它也跟上《三千年时光》的热度,发掘一下旅游业潜能。
至于为什么会来邀约林知夏,那更简单了。
因为她以前是《三千年时光》的同人画手,产粮数量多质量高,能被该IP读者列为前三知名的那种。
只是后来随着这系列文越来越火,挑刺的也越来越多了,她也就跟着慢慢放下了这本IP,转去了其他地方。
林知夏震惊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接下这个邀约。
毕竟之前画了不少它的同人图,一度导致有很多读者吐槽说看腻了,让她有段时间不敢再动笔。
林知夏犹豫了片刻,还是发去了联系方式,但依旧表明需要想几天再给予确切回复。
微信那头卞清聆应该是在加班做设计稿,没有回信息。
她懂事地没打扰,无奈地叹了口气,抱着自己的睡裙进了浴室。
洗澡的时候还一度觉得自己很像是在家里等老公下班回消息的小娇妻。
又是搓搓涂涂两小时,重回精致的林知夏感觉自己如获新生。她蹬着小高跟往里头走,神色倨傲:“总之你别管了,这个事情我来帮你解决。”
“行,全听林总的。”卞清聆也不跟她客气,直接靠上了这个靠山,悠悠一叹,“对了,我过段时间就要去江城了。”
林知夏环沈四周,以卞清聆的名义给实习生们叫了奶茶,然后随口一问:“你去出差啊?”
卞清聆:“嗯,那边文旅局有个跟小说ip相关的项目找了我们公司。”
她神情微妙,弯唇一笑:“他们也找了我。”
卞清聆一秒钟不到就反应了过来:“噢,找你画同人图做宣传是吧?”
林知夏语调慵懒:“嗯,但我还没想好去不去。”见她肯定点头,卞清聆稍微松了口气,安慰她:“还好,还好你们做了安全措施。哎也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样,我感觉经期受性.生活影响偶尔提前或延后还挺正常的。你放宽心一点,再留意几天。如果一直没来…”
卞清聆顿了秒,直白地说:“那就去验一下。”
林知夏闻言小心脏稍稍回落了些。
她揉了揉腿肚,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好。”
卞清聆倒也没有非要跟她黏在一起,只多说了句:“你如果决定好了就跟我说一声,反正我下周的样子就会过去,到时候我去接你。”
林知夏顿了秒,转头问:“江城催这么急?”
卞清聆摇摇头:“没,江城有个中医很厉害,我都约了小半年了才约上,这次正好过去把把脉调理一下月经。”
说完她又羡慕嫉妒恨地看了眼林知夏,“你比我规律多了,每月都是那个点儿来,从不提前不推后的。”
“都说了让你少喝冰饮…”林知夏说着说着突然停在原地,唇角微僵,眼里闪过一丝茫然,“…等会,听听,今天几号啊?”
她散了散发梢的水汽,细致地把每一根头发丝都涂上精油,然后滚回了床上。
窗外的月光清浅如水,洒入房间。
林知夏留了盏灯,侧躺着酝酿睡意。
她浅浅阖眼,正要睡着时脑海里倏忽闪过两幕回忆。
一个是那晚迷情之时,林知夏依稀记得沈砚舟的手腕上有个咬痕,问他那是哪儿来的,他却像是隐隐有些诧异,然后又掀过了这个话题。
第二个就是刚刚吃晚饭前,她问起七岁之后为什么会疏离沈砚舟,她妈给了个极其敷衍的回答。
这两幕画面看似毫无关联但又有些相似。
林知夏总觉得他们态度有些不对,但又不知道为什么。
好一会儿,她被睡意冲昏了头脑,不再有精力回想这个事情,沉沉睡了过去。
第 34 章 第三十四章
林知夏见人没说话,又有些局促的开口,“抱歉沈总,我真不知道这件衬衫这么贵,我回去手洗了一下,不知道有没有弄坏,要是坏了,我……我……”
林知夏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那句我来赔,因为她根本赔不起。
“好。回头我看看。”沈砚舟接过她的话,“有问题我联系你。”
林知夏,“……”
她眉头跳了跳,硬着头皮憋出一句,“好。”
沈砚舟勾了一下唇角,“辛苦你洗衣服,晚上请你吃个饭吧。”
林知夏微微睁大眼睛,慌乱摆手,“不不不——”
“我一会儿有个会,很快,你稍微等我一下,结束了我们就走。”
男人习惯了发号施令,一锤定音,压根没给人拒绝的机会。
“真不用,沈总,我不饿,我……”
话说到一半,看见沈砚舟抬手拿起那件装着衣服的纸袋,林知夏一个紧急刹车,话音一拐,“那谢谢沈总。”
沈砚舟把纸袋放到一边,淡笑,“不客气。”
男人出去开会的时候,林知夏就在休息室等着,高成送来了许多小零食和甜品,甚至还有游戏机,让林知夏打发时间用。
只是林知夏都没有什么兴趣,窝在沙发看了一集没营养的泡沫剧,刚巧播到片尾曲,沈砚舟就推门走进来了。
听见声音,林知夏慌慌忙站起来,手机没拿稳摔到地上。
她还没捡起来,男人先一步动作,在她面前弯下腰,捡起手机递给她。
林知夏迟了一秒接过来,“沈总,您忙完了。”
沈砚舟一挑眉,淡声开口,“一直想问你,是想来沈氏上班吗?”
林知夏瞪圆眼睛,“没有啊,我怎么可能这么想!”
来沈氏?她也配?
沈砚舟勾了一下唇角,“不想做沈氏的员工,那你怎么一口一个沈总的。”
林知夏咬了一下唇,斟酌了一下,“沈先生?”
沈砚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抬手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走吧,司机在楼下等着。”
林知夏“哦”了一声,乖乖的跟了上去。
今天沈砚舟换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看起来比上次的低调许多。林知夏本来还觉得和沈砚舟共同坐在后座会有些尴尬,结果男人一上车便拿着笔记本在处理工作,林知夏反而心底悄悄松口气。
这两天林知夏在忙房子的事,觉都没怎么睡好,此刻上了车,没忍住的打了两个哈欠,头微微靠在了车窗侧。
几分钟后,沈砚舟动作停下,关掉了几个无用的邮件,他目光往旁边瞥了一眼,停顿几秒,让司机把冷气调低了几度。
林知夏微微皱起的眉头松泛了一些。
车子开的平稳,不过十几分钟就到了,林知夏本来也没睡熟,察觉到车子停下后飞快睁开眼睛,下意识的先往旁边看了一眼,见男人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起了电脑,正在垂眸淡淡盯着她。
林知夏动作一僵,抬手摸了一下嘴角。
没流口水吧。
少女的动作惹的沈砚舟忍不住笑了一声,“到了,下车吧。”
男人闷闷的低笑声听在耳侧,像是一支羽毛勾过心尖。
林知夏瞬间觉得耳朵有点发烫。
跟着男人下了车才发现来的是最近很火的QSK餐厅,因为临林又是空中餐厅而闻名,即便菜价昂贵,平时也是一位难求。
可今天跟着男人乘电梯到了顶层餐厅,竟发觉餐厅内竟然空荡荡的。
两侧的侍应生排队鞠躬问好。
店长一早就接到通知说晚上沈总会来,餐厅全体上下待命,后厨也是在沈总踏进电梯的一刻便接到通知开始准备。钢琴师下午把晚上要弹奏的曲子练了数十遍,生怕出现一点纰漏。
耳侧听着一声声“沈总好”,林知夏好奇的打量起餐厅内的环境。她没来过,倒是在软件上刷到过很多次,不过也不如亲眼所见,餐厅内部处处装潢复古华丽,每一处布置都极尽奢华。
她心里嘀咕,怪不得这么贵呢,倒是有几分道理。
正巧这个时候林洁发了微信问她在哪儿,林知夏没多想,打开相机拍了张照片打算发给林洁,没想到手机音量开的有点大,清脆的“咔嚓”一声格外明显,引得所有人注目,连沈砚舟都顿下脚步。
救命。接到电话的是高成。
‘夜色’的包厢内,沈砚舟今晚赴了惠达总裁的约,在他应酬的时候,私人电话也是放在高成那儿的。
门被推开,宽大的包厢内人不少,烟雾缭绕,声音也放的震天响。这些人白日里都是衣冠楚楚,晚上谁不是左拥右抱。
唯有坐在最中央那个男人,身旁干干净净,没人敢贴上来。
高成垂下眼,径直走过去,附在沈砚舟耳侧低语。
“沈总,林小姐的电话,说有事找您。”
沈砚舟面色淡淡,他指尖夹着一根烟,微微抖了一下,烟灰簌簌而落。
等了数十妙没有回复,高成了然的点了一下头,正准备去回绝,却忽而听沈砚舟冷淡的声音。
“她想见我,可以,让她到这儿来。”
高成一顿,下意识看了一眼包厢内几个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的女子,让林小姐到这儿来……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该考虑的事。
“是,沈总。”
让她到‘夜色’去……
听到了高成的话,林知夏微微捏紧了手机。
她当然是不太想去那种地方,更何况上次在那里发生了那样的事,她现在对‘夜色’更是避恐不及。
但听高成的语气,似乎如果自己不去,沈砚舟便不会见自己。
林知夏微微呼了一口气,做了一番心里建设后,便打车赶了过去。
这次去与上次截然不同。
穿过群魔乱舞的大厅,林知夏跟着高成走了独立通道,直达顶层。
上次她是不是也是这么被沈砚舟带来的?但她喝多了,毫无记忆。
林知夏心里有些复杂。
就是那一晚,才有了这个宝宝。
“林小姐,到了。”
高成一声提醒,让林知夏略微回过神。
看着面前的大门,林知夏犹豫了一下,“能不能叫沈……先生出来一下,我真的有事和他说,在里面怕是不太方便。”
高成笑了一下。
当然是有事,每天有无数的人找沈总,哪个不是有事?求财的,求权的,却没有谁敢说让沈砚舟来见他,真不知道这个小姑娘是太放肆了还是太无畏了。
不过高成自然不会说这些,他只是淡淡又重复了一遍,“林小姐,您进去就可以了。”
林知夏咬了一下唇,迟疑了几秒钟,最后还是无奈的推门进去。
包厢内灯光有些昏暗,但林知夏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沈砚舟。
别无其他,只是在一屋子混乱的男男女女中,沈砚舟实在太突出了些。
男人坐在主位上,身姿显得有些懒散,深蓝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两粒扣子,露出明显的喉结,他指尖夹着烟刚抬起来,旁边便有懂眼色的人点了火凑过去。
一点猩红滚烫,随即烟雾升腾。
隔着沈沈的烟雾,沈砚舟朝这个方向看过来,有些淡漠的眸子落在林知夏身上,随即又轻飘飘的挪开。
这一下子,林知夏有些进退两难。
在她纠结时,很快就被人注意到了。
有人轻佻的吹了个口哨,“这个是谁叫的,长的够劲,能不能跟我换换。”
下流的话落进林知夏耳朵里,惹的她面色有些难看,烟酒味钻入鼻腔,胃部又隐隐躁动起来。
她强压着恶心,想着赶紧过去,跟沈砚舟说明情况,把钱拿到手就走。
可没想到半路上突然被人拦住了。
那人长脚一伸,林知夏没注意,险些被绊倒,她吓了一跳,脸色煞白,惊魂未定的捂住了一下小腹。
是刚刚出言不逊的那个男人,笑嘻嘻的,“找谁去啊,就坐我这儿吧。”
林知夏身子被气得都有些颤抖,她死死攥着拳,半晌,冷笑一声,“行啊,那你问问沈总答不答应。”
沈总?!
那人脸色猛的一变,随即讽刺一笑,“你胆子真大,还敢往沈总身上贴。”
谁不知道沈砚舟出来玩一向不碰这些风月场所的人。
林知夏抿着唇,抬头朝沈砚舟的方向看过去。
那人还在讥讽,“真不知天高地厚,你——”
话音戛然而止。
满屋子的人,眼睁睁看着沈砚舟微微抬了一下手,冲那个略显无助的少女招了一下,声音淡淡,“过来。”
林知夏赶紧快步走了过去。
这句话像是金科玉律,没人敢再为难林知夏,至于刚刚那个人,更是像被掐住了脖子,半个字都说不出来,脸色惨白的要命。
直到坐在了沈砚舟身边,林知夏才微微松了口气。
借着头顶的灯光,她小心的抬眼去看男人。
沈砚舟面色冷淡,沈唇微抿,一双眸子黑沉沉的,像是透着冷意。
林知夏心中一紧。
这样的沈砚舟好像才和传闻中那个冷漠的沈总对上号,与之前温柔待她的样子相差甚大。
林知夏说不上此刻是什么心情。
她当然能察觉到今天沈砚舟有意为难她。
也许是因为上次在餐厅她拒绝了沈砚舟的事,毕竟是高高在上的沈家家主,估计是第一次这样被人下面子,心里有气也是正常。
林知夏顿了顿,往沈砚舟身边凑了一下,鼓起勇气开口,“沈先生,我有很要紧的事,我们能出去说吗?”
沈砚舟垂眼看了一下林知夏。
他自认对面前这个小姑娘已经足够绅士,既没有强制把人绑在身边,也没有睚眦必报,就按照她所说的,高抬贵手,两不相欠。
可偏偏,她又自己找上门来。
停顿一瞬,沈砚舟把面前的一杯酒递到了林知夏面前。
他还记得那晚林知夏喝醉了的样子。
很可口。
看着面前玻璃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林知夏脸色有些难看,“沈先生,我喝不了酒。”
沈砚舟笑了一声,可眸中却毫无笑意。
“林知夏,是你自己找过来的。”
听到这句话,林知夏唇瓣抖了一下。
男人话语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是林知夏自己送上门的,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一瞬间,万般情绪涌了上来。
这一天之内,她经历了这么多,被骗回林家时的愤怒,发现怀孕时的惶恐不安,还有现在,她以为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正在肆意的羞辱她。
算了。
林知夏在心里对自己说。
孩子她自己养就是了,苦一点就苦一点,没什么的。
林知夏咬了一下唇,力气用的有点大,像是在竭力压抑着情绪,唇瓣被咬的没有血色,她呼吸有点急促,攥着裙摆的手都颤抖了一下。
被睫毛挡住的眼睛有点泛红。
僵持了足足一分钟,林知夏站了起来,“打扰了沈先生,我先走了。”
这一瞬间,旁边的沈砚舟似乎怔了一下,表情有些不自然,他眼疾手快的拽住了林知夏的手腕,语气有些生硬,“你什么意思?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我不想喝酒,我走还不行吗?”
林知夏转头瞪着沈砚舟。她想把手抽出来,但男人力气很大,林知夏挣扎了几下都没甩开。
心中的委屈无限倍的放大。
“沈砚舟你放开我!”
少女声音并不够压盖包厢内的燥乐,但却让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停下动作看过来。
林知夏抬起眸子的时候,沈砚舟捕捉到了她眼尾的红意。
男人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在心中蔓延,像是懊悔而又烦躁。
“林知夏。”
沈砚舟声音放缓。
“听你的,我们出去说。”
包厢隔壁是一间休息室,林知夏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杯温开水,隔着杯子握上去还带着一股暖意。
沈砚舟就在她对面,对着那几张报告单已经足足看了五分钟。
林知夏心绪已经平稳了许多,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液体稍微抚平了不舒服的胃部。
此时正听见男人沙哑的声音,“你怀孕了?”
白纸黑字,妊娠字样写的很明显。
林知夏点点头,飞快补充了一句,“是你的,我只和你……”
话语顿了一下。
沈砚舟皱了一下眉,“我没有那么想。”
他轻轻舒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心中所有的情绪都吐出去。
这种反应在沈砚舟身上很少见。
他一向是个冷静自持的性格,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再大的心理波动都不会表露于面上。
但这一次显然有些难以克制。
沈砚舟脑海中回想了一下那夜的事。
林知夏喝醉了,他又没醉,前几次都是戴了的,只是后来抱着林知夏去洗澡,少女滑嫩的肌肤手感实在太好,他没克制住,在浴室又折腾了她一番,虽然事后清理过,但显然还是有所疏忽。
看着沈砚舟皱紧的眉头,林知夏心里蓦地有些不舒服。
“你放心,我不会纠缠你,也没想过要借这个孩子做什么。”林知夏说,“如果你对这件事存疑,我可以配合再去做一次检查。”
沈砚舟抬眸看着林知夏,黑沉沉的眸色里有情绪涌动。
“那你来找我是……?”
林知夏垂了一下睫毛,声音低了许多,“我现在手里没什么钱,你上次……你上次不是要给我支票吗,那个还作数吗?”
沈砚舟没说话,手指在桌子上一下一下的点着。
林知夏有点受不了这沉默,“不然算我借你的,等我有钱了还你行不行?”
早知道男人是这个态度……林知夏有点后悔过来了。
却不想忽而听到沈砚舟的问话,“要了钱,然后呢?你要自己把孩子养大?”
林知夏愣了两秒,下意识的伸手捂住小腹。
“你想让我打掉孩子?”
见着少女的神色一点点变得愤怒,沈砚舟有些无奈的扯了一下嘴角。
“我怎么可能这么想。”
男人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林知夏面前,而后微微弯下腰,像是想要伸手也碰一下林知夏的小腹,可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转而落到了少女头上,轻轻揉了一下林知夏的头发。
“林知夏,我们结婚吧。”
林知夏握紧手机,尴尬的脸都红了。
旁边的店长飞快回过神,上前一步,“店内有专业摄影师,需要为您服务吗?”
林知夏恨不得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下意识求救似的把目光看向沈砚舟。
男人弯了一下唇角,侧头淡声吩咐,“晚餐直接送到包间。”
店长立刻应声,“好的沈总。”
不再被注视,林知夏脸上的滚烫才消减了一些,赶紧几步跟上男人。
走到最里面的包间,关上门,林知夏微微松了口气。
沈砚舟一直盯着她,见状不留痕迹的皱了一下眉头,“是不喜欢这里吗?我们可以换一家。”
“当然不是。”林知夏伸手指了一下旁边的落地窗,站在这里可以看见灯光繁复的林景,“很漂亮。”
顿了顿,她补充了一句,“但是今天怎么都没人啊,平时这里不是很火吗?”
沈砚舟十分自然的开口,“我不喜欢人多,清场了。”
林知夏不太理解,不是在包间吃吗?跟外面人多不多有什么关系。
沈砚舟看了她一眼,“你喜欢热闹一点?”
“也不是。”林知夏小声说,“只是刚刚被那么多人盯着,有点尴尬。”
这点是沈砚舟体会不到的。
因为他从小就习惯了很多人的注目,从沈家的太子爷到沈家家主,他无论走到那里,都有无数视线在紧紧盯着他。
但如果是林知夏不喜欢的……
沈砚舟点了一下头,“好,我下次会注意这点。”
林知夏听了这句话,心中的不舒服感更加强烈了。
她也不是傻子,沈砚舟这几次三番的,她也大概能猜到。
林知夏鼓起勇气开口,“沈……沈先生,你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沈砚舟挑了一下眉,“嗯?”
“我知道您的意思,但是我……”
沈砚舟打断她的话,“我什么意思?”
林知夏一愣,话到嘴边下意识就说了出来,“想和我睡觉。”
沈砚舟笑了一声。
林知夏话说出口才觉得不对,被男人笑了一声,脸瞬间就红了,她咬了一下唇,干脆破罐破摔。
“不是吗?不然您变着法的想见我,又请我吃饭干嘛?”
沈砚舟忍住笑意,“好,就算我有这个意思,那你是怎么想的?”
林知夏干脆的说,“我不想。”
“我只是刚刚毕业的一个学生,和您不管是地位还是年纪都相差甚大,况且,我也没有什么一步登天的想法。”
男人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他身子往后靠了靠,姿态看起来略微懒散,但眸中的锐利却毫不减退。
一般人见到沈砚舟这幅样子,便会紧张的住了嘴。
但林知夏显然没这个眼力价。
她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
“那晚就是一个误会,大家都是成年人,谁不犯点小错,翻篇了就好。”
林知夏抬起眼睛,瞳仁乌黑,清泠泠的,慑人的漂亮。
“想来沈先生身边莺燕环绕,也不缺我一个,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您也高抬贵手,别再搭理我这无名小卒了。”
第 35 章 第三十五章
只不过这几日京北的天气一直不怎么好。
林知夏刚兜风完回家,雨水便自天空砸下,织成细密的雨幕,落到地面上。
一直到深夜,这雨都还在“淅淅沥沥”地持续着。
林知夏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身,光着脚走到画室。
调颜料、落笔作画。
一时间画室中浮动着颜料与松节油的味道。
画瘾上头时,林知夏完全控制不了自己。见沈淮安和林知夏过来,前方簇拥着的宾客们纷纷让出一条路,视线在沈三爷、林知夏、沈淮安这三人之间徘徊。
越往前走,林知夏头皮发麻。
她鼓起勇气抬头朝对方看去,正与沈砚舟温淡的视线撞上。
四目相对,他的表情沉静,镜片下的黑眸如古井般幽沉,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令林知夏下意识屏住呼吸,身体微微紧绷。
沈淮安将林知夏拉到沈砚舟面前,开口:“三叔,这位是我的未婚妻,林知夏。”
沉默在空气中无声地发酵,似是欲盖弥彰地想要掩饰什么。
沈砚舟半垂着眸,视线不动声色地锁在面前女孩的身上,目光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女孩低垂着脑袋,露出的脖颈纤白修长,弧度优美。一缕调皮的碎发垂下,落在少女精致的锁骨处,衬得那片的肌肤像是白奶油一样细腻洁白。
沈砚舟眸光微动:“你好。”
他的语调是一如既往地低醇温静,不疾不徐,听得林知夏微微恍惚。
她深吸一口气。
不要紧张,不要多想。
甭管她之前和沈砚舟有没有瓜葛,至少现在,她要把沈砚舟当作最尊敬的长辈对待。
“三叔好。”
林知夏扯起微笑,眼睑下的卧蚕泛起清甜笑弧,笑容乖巧恭敬。
沈砚舟挑了挑眉,看向她的眸光越发幽邃。
他生来眼窝深邃,眸色是纯粹的黑,看人时即使是隔了一层镜片,依然紧迫逼人。
顶着这道压迫感极强的视线,林知夏不自觉地绷紧神经。
她微微错开眼,细白的手指不安地攥着裙角。
“你是淮安的未婚妻,叫我叔叔是应该的。”沈砚舟的嗓音温沉,一字一顿道。
他停了停,语气淡淡,却带着几分不明的意味:“不过你与淮安尚未结婚,这时叫叔叔为时尚早。称呼我为沈先生倒是更妥当些。”
这话一出,顿时周围人面面相觑。
看沈三爷这态度,这是不怎么接纳侄子的这位未婚妻?
不然,又怎会连声叔叔都不让对方喊?
但只有林知夏听出这话的真正深意,一时间,神情恍惚。
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夜,她低声啜泣地喊着“沈先生”这三个字,而男人温柔有力地给了她致命一击。
林知夏脸上火辣辣的,心中乱得厉害,只能寄希望于沈淮安赶快带她离开这里。
但好在接下来沈砚舟的关注点没有继续落在她身上,而是和沈淮安聊起商业上的事情。
林知夏垂着脑袋站在沈淮安身侧,绷着后背,不去看沈砚舟,就像是悄咪咪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小动物。
沈砚舟视线不动声色地擦过她娇俏的小脸,很快便悄无声息地移开了。
林知夏第一次感受到时间是如此地漫长、令人压抑。
直到沈淮安要带她离开,林知夏才重重地舒了一口气,看向沈淮安的目光瞬间充满了感激,忙不迭跟着沈淮安离开。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一旁的宾客不禁感慨道:“看来林小姐和沈少爷感情不错嘛。”
“毕竟都是小年轻,更有共同话题,相处起来也更容易产生感情。话说回来,三爷这次回国,有要考虑婚事吗?”
问这话的人心里盘算着,如果沈三爷准备考虑婚事的话,不如试着撮合撮合他女儿。
他正想试探沈三爷的想法,结果却对上沈三爷毫无情绪的视线,不禁打了个寒颤,什么联姻顿时抛之脑后。
沈砚舟漫不经心地笑笑,笑意疏冷,不达眼底:“还不着急。”
远离了沈砚舟的视线范围后,林知夏总算是稍稍放松了些。
但后怕随之而来。
继续待在宴会厅这里也很危险,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离这里远一点比较好。
她看向沈淮安:“淮安哥,我想要去趟洗手间。”
“洗手间就在宴会厅外,出了那边的门就能看到。”沈淮安说。
林知夏点点头,临走前,余光不经意间扫过沈砚舟所在的方向。
他依旧被人众星捧月地簇拥着,只是表情疏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她翘着足,坐在画凳上作画。偶尔在不经意间,画笔上的颜料不慎扫在裙子上,但她毫不在意。
一直画到次日八点,那不勒斯黄颜料都用空了,这才放下画笔。
看着面前的画作,林知夏微微愣神。
她不是不满意这画作,就是因为太过满意,所以才会胆战心惊。
黑白灰色块堆砌出浓重阴郁的雨夜,而白色的月光却宛如纤细的手指,克制地游走在男人的衬衫褶皱之间,勾勒出那修长完美的形体线条。
危险至极,却又令人怦然心动。这估计是一场圣让卡普费拉几年难遇的大暴雨。
大雨铺天盖地地瓢泼而下,霎时间整个世界都是朦胧一片。
“去哪?”身边的男人问她。
林知夏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报出旅店地址。
车子启动了。
豪车内隔音极好,完全听不到车外淅沥的雨声。气氛静谧,只有悠扬的钢琴曲在缓缓流淌。
林知夏拢了拢湿乎乎的裙角,然后就一直安静乖巧地坐着。
男人的车很干净,乌木香气中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这香气同他本人一样,给人一种带着涩感的张力。
林知夏忍不住悄悄打量着身旁的男人。
他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姿态慵懒,气质儒雅而贵气。
车内顶灯落在男人挺立的五官上,男人微微抬起的下颌线条优美利落,脖颈线条起伏突起间,给人一种禁欲的性感。
林知夏想起那幅被抢走的速写,不免感到惋惜。
想来那幅速写是找不回来了。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再给她当一次模特……
正想着,突然男人睁开了眼,隔着镜片,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林知夏微微一僵,细白的手指轻轻捏住裙角,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宛若油画上最惊心动魄的一笔色彩。
“那个……”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我的速写丢了,能不能请您再当一次模特……”
男人眉梢微动,还没回复,发动机突然嗡一声,车猛地停了下来,打破了此刻的暧昧。
男人沉声:“怎么了?”
外籍保镖转头:“先生,前方路被淹了,车没法开过去。”
林知夏向窗外看去,车外暴雨如柱,勉强看到前方道路上一片汪洋。
她微微蹙眉,这种情况她该怎么回去?
男人:“绕路需要多久?”
“开车的话大概还需要十分钟的路程,”保镖继续道:“但不知道其他路有没有被淹,毕竟那块区域的排水系统一向不太好。”
砚言,林知夏咬了咬唇,犹犹豫豫地看向男人,恰逢对上男人转过来的眼睛。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男人的瞳色是极为纯粹的黑,如深潭般静谧,看得林知夏呼吸微微一滞。
她垂下纤侬的睫毛,犹犹豫豫地问:“……你住的酒店在哪儿,我去你哪里?”
气氛在一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男人微微挑眉。一夜暴雨如注,直至清晨,方才雨过放晴。
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间泄露进来,金色的光线爬过墙壁,直至蔓延至床脚。
“嗡嗡——”
安静的卧室内,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将林知夏从睡梦中拉了起来。
睡意朦胧间,林知夏伸手摸过来手机。
是陌生的来电号码。
“你好。”
来电的是警局,说是昨日抢走她背包的小偷被抓住了,所有的东西都完好无损。
“你可真是幸运,一大早就看到那家伙被五花大绑地扔在警察局门口,也省的我们出警去抓了。”对方感叹道。
通话结束,林知夏也彻底醒了过来。
她扯着被子坐起身,茫然地看着眼前陌生的房间,半天才反应过来。
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幕少儿不宜的画面,羞得林知夏面红耳赤。
酒精与荷尔蒙退却,理智也占据了高地。
很难想象,激情之下,她居然真的和一个陌生男人发生了一/夜/情……
林知夏指尖紧紧地捏着被角,打量着房间。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她一人,不远处的黑色沙发上整齐地摆放着两套衣服。
那暧昧的气味早已散尽,但她总感觉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木质香萦绕在她的鼻尖。
见房间里没有男人的身影,林知夏松了口气,缓缓掀被。
掀开被子的刹那,林知夏整个人红得像是煮熟的甜虾。
身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吻痕无声地昭示着昨夜的疯狂与激烈。
她面颊滚烫,下床,飞快走到沙发前。
沙发上的两套衣服,一套是陌生的女装,一套是她的裙子。
还挺贴心的……
她拿起自己的裙子,快速地穿好。
换好衣服后,林知夏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
湿咸的海风拂起她的长发。明媚的日光透过落地窗,肆无忌惮地落在室内。
暴雨过后,圣让卡普费拉的天空湛蓝如洗。
这里观景的角度极好,向着远方俯瞰,林知夏能看到在葱郁棕榈树的掩映下,泛着粼粼波光的地中海峡湾海面,以及海面上所浮着的白色游艇,如同碧色玉盘上散落着的珍珠。
只可惜自己现在没有画笔将它们记录在画纸上。
只好将它们拓印在记忆中,回去再默画出来好了。
在欣赏了一会美景之后,林知夏心情颇好地推开卧室门,就看到坐在小客厅沙发上,正吞云吐雾的男人。
他似乎是在这里等她。
与昨晚在床上的野蛮不同,此刻他已经恢复了初见时那般的好好绅士模样。
饱满的阳光洒进室内,罩着男人优越的身体轮廓,在他冷白色的皮肤上落下一道朦胧的辉光,贵气逼人。
他姿态慵懒地靠着沙发,叠着腿,衬衫最上方的两颗纽扣被解开,露出起伏的喉结线条。骨节分明的手指握持着雪茄,雪茄尾部猩红隐隐。
他微眯着眼,面颊微微凹陷,不紧不慢地吸了口。
吞云吐雾的模样性感而色气。
一瞬间,林知夏脑海中闪出一个词——斯文败类。
空气中,温雅干燥的乌木香与咖啡豆被烘烤的焦香混合,带来一种醇厚沉静的香气。
莫名地令人上瘾,就如同眼前的男人一样。
林知夏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想要将这一幕记录在速写本上。
好完美的人体……如果能画下来就好了……
这是林知夏看过去的第一念头。
听到开门的动静,男人看了过来,目光漫不经心地锁定在她的脸上:“早上好。”
此时已经将近中午十一点,他这话多少有几点揶揄的成分在。
对上他那别有深意的目光,林知夏脸颊有些烫,脑海中止不住地闪过极为暧昧旖旎的画面,脚趾羞窘地蜷缩起来。
毕竟在色心和酒意的加持下,跟着陌生男人发生一/夜/情这种事她还是第一次做。
虽然有些冲动,但她并不后悔。
毕竟无论是从艺术审美上,还是在……体验上,男人都完美契合她的要求,令她满足。
只是她现在一看到他,便本能地感到紧张、尴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林知夏压着心头的紧张,面上浮现出甜美动人的笑,“早上好啊,沈先生。”
沈砚舟随手熄灭雪茄,站起身:“早餐已经备好了。”
他的语调很沉,音色低醇温雅,缓缓厮磨着她的心弦。
恍然间,她似是又回到了昨晚他贴着她耳廓低喘的那一刻,脸颊耳垂不受控制地泛起绯色。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卧蚕浮出浅浅的笑弧,佯装淡定道:“好啊,谢谢你。”
男人的视线在她那通红的耳尖稍作停留,唇角掠起愉悦的弧。
在意识到自己这话很容易引起误会后,林知夏脸颊有些热热的。
她跟他解释道:“我想和你住进同一家酒店,彼此还有个照应。”
她孤身一人身处异国他乡,又遭遇了抢劫这种事,现在受了惊吓,不太敢独自一人住在酒店。
此刻男人的华人身份在她眼中看来无比亲切。
不如,她索性和男人入住同一家酒店好了,彼此还有个照应。
顺便……她还可以找机会跟男人提一下再当模特的事……
而且看看这位先生的谈吐风度,也不像是会把她卖了的人。
“我不住酒店,”男人半垂着眼眸,看向林知夏,给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答案:“若是你担心一个人不安全,可以去我那里。”
两人对视着。
车内空气突然变得有些稀薄,属于暧昧的温度在彼此之间缓缓升温。
林知夏迟疑地看着他,试图从那古井般深沉的眸子中看出些什么。
车飞快地掠过几盏路灯,淡淡的光影在男人面上掠过。
男人的表情始终都是淡淡的。
这让人猜不出他心中所想。
林知夏咬了下唇,试探道:“你经常这样雪中送炭,你……对象知道吗?”
少女眼瞳微微瞪圆,表情严肃而认真。
男人低笑了声。
“我还是单身,更何况——”他拖长尾音,嗓音低醇惑人,“这样的雪中送炭,我是第一次做。”
都是成年人,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彼此都心知肚明。
他垂眸看她,视线无声地锁在她的脸上:“所以你要跟我走吗?”
车厢内寂静,林知夏呼吸凝滞,似是有看不见的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垂下眼睫,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幅被抢走的速写,心中莫名地不甘心。
对方成熟斯文、端方温雅,极为契合她的审美……她不想就此与这位绅士别过。
这般想着,林知夏轻声道:“你如果介意的话,我也可以在别的酒店住一晚的。”
女孩没有明说,而是耍着欲擒故纵的小把戏,又将决定权回抛给他,像是根小羽毛般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男人眉梢轻抬,对着前排司机道:“回去。”
来电铃声打碎了画室的寂静。
原是经纪人给她寄的跨国快递到了,只是没想到这快递沉得不行,总共用了好几个人才将快递搬进画室。
林知夏本以为这些快递是她在国外的油画。
没想到一打开就看到一套“Michael Harding”油画颜料,价值昂贵,素有“一克色粉一克金”“神级颜料”的称呼。
仅是白色便有八种,另外还有一些在现在市面上所购买不到的??绝版颜料,也都罗列于其中。
而装有颜料的??木盒更是为林知夏所专属定制的。
盒子上的纹路则是林知夏喜欢的鸢尾花,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小鸢尾”这三个字恰如其分地融合在鸢尾花纹中。
而这样昂贵的颜料,林知夏在十七岁后的每年固定时间都会收到。
林知夏纤长的睫盯着半秒,给经纪人打去一通跨国电话。
此时正是法国凌晨两点,经纪人从睡梦中被电话铃捞了起来,不满抱怨:“Iris,大半夜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熬了一晚夜作画,林知夏现在脑子里浑浑噩噩的。听经纪人这般抱怨后,才反应过来——法国现在是凌晨两点。
“不好意思,我收到油画颜料有些激动了,是Ethan先生送给我的,我怎么不知道”
经纪人一个激灵:“抱歉抱歉,你前脚刚去圣让卡普费拉,后脚Ethan先生就给你送来了这箱颜料。我原本想等你回巴黎后交给你,没想到你直接从尼斯飞回国了。唉,后面我现在私事缠身,给你把颜料寄过去后,就忘了告诉你。”
“这倒没关系了。”林知夏说:“挂了,我不打扰你了。”
“先别挂!”经纪人说:“我前不久在慈善画展上遇到了你的老师伯劳特先生,他还想我询问过你现在怎么样。”
经纪人彻底没了睡意:也不顾现在是巴黎时间凌晨两点,絮絮叨叨地吐槽:
“我说你啊,真不再考虑一下你说你现在在国外是多好的发展形势啊,一幅画卖出去五千万,彻底在巴黎艺术圈打响名号,这可是多少年轻画家都做不到的事啊。你倒好,不趁着热度公开露面,反而直接放弃这一切,跑国内发展去了。”
经纪人越说越是痛心疾首。
林知夏轻轻笑了笑:“一方面我还是想要多陪陪外公,而另一方面我始终觉得在巴黎终归是异地他乡,还是想要落叶归根,找到归属感。”
这也是她选择回国的考量之一。
听林知夏这么说,经纪人也只能叹气:“行了,我这边私事快解决了,很快就过去了。”
和经纪人挂断电话后,点开了“whatsup”。
与Ethan先生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半个多月前:她将回国消息告知对方。
林知夏十七岁那年卖出了人生中第一幅油画,而卖主正是Ethan先生。
当时她虽身为谢家大小姐,但却狼狈落魄到油画颜料都买不起。
直至后来,她求助于京北市内一家三流画廊,委托其代为销售一幅油画。本来她也没有奢望能卖出高价,只求所得收益能够勉强购买油画所需材料。
不成想,机缘巧合下,一位来华的外国绅士看中了她的油画,以十万的价格买下它。
这事之后,林知夏特地给Ethan先生的助理发了一封邮件,感谢Ethan先生资助她这个连油画颜料都买不起的穷画家。
没想到Ethan先生会直接和她邮件联系,更是在每年的固定时间送她专属的顶级油画颜料,作为对于优秀画家的资助。
此后,林知夏在外公帮助下逃出谢家,前去巴黎留学。
渐渐地有更多的人注意到她的画,成为油画的买家。
但对她的画作最专情的买家,只有Ethan先生。
后来,林知夏深知对方是位日理万机的大人物,虽有他的联系方式,但不会将生活中的琐事与对方说。只是见对方喜欢她的画作,便偶尔会将自己的草稿、成品发给他看。
对方点评,短短几句,却彰显出极高的艺术涵养。
只不过近期林知夏被琐事缠身,画得作品也总是少了点味道,也不好意思发给对方看。
第 36 章 第三十六章
沈砚舟被她这孩子气的话逗得想笑,可面上却还是一副冷淡表情。
“不盯着你就不好好吃饭是不是?”
林知夏莫名有一种上学时被老师教训的感觉。
她不自觉的微微站直,哼唧了一声,“刚刚不说不会凶我吗?”
沈砚舟一顿,脸上的冷漠有些绷不住。
他无奈,“这也算凶吗?”
“今天我让人把你公司附近的一处公寓收拾出来了,明天中午去那儿吃饭,离的很近,吃完饭你还能休息一会儿。”
林知夏好奇的看了他一眼,“沈砚舟,你到底有多少房子。”
沈砚舟轻笑了一声,“想知道?我让高成统计好汇总拿一份给你看。”
林知夏一愣,“给我看做什么?”
“你挑挑你喜欢的,送给你。”
男人说的轻描淡写,千万的房产在他眼里好像和玻璃珠一样廉价。
林知夏沉默了一瞬,脸上的神色淡了一些。
“我不要。”她说,“沈砚舟,我和你结婚,是为了孩子。”
不是为了那些乱七八糟的。
男人皱了一下眉头,沈唇微抿。
一时间,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空气仿佛凝固了。
“咚咚咚——”恰在此时有人敲门。
沈砚舟冷声,“进。”
高成抱着一堆文件走进来,刚走两步,似乎察觉到什么,顿了一下,“沈总,这些是要签字的文件。”
林知夏抿了一下唇,“我去休息室。”
少女正要转身走,却被沈砚舟拽了一下手腕,男人强硬的把她按到沙发上坐下,“就在这儿等我。”
似乎察觉到语气的生硬,沈砚舟缓和了一下,补充道,“很快,听话。”
林知夏犹豫了一下,到底是点了一下头。
沈砚舟办公室的沙发宽大而柔软,上面整洁的要命,林知夏估计平时压根也不会有人坐在这里。
来汇报的下属一个个站的笔直跟军训似的,而沈砚舟呢——
林知夏下意识抬眸看了一眼,男人已经坐在办公桌后处理文件,正襟危坐,鼻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架了一副金丝眼镜,看着矜贵清冷。
第一次见男人处理工作的样子,与平时大相径庭。
男人不笑的时候看着很冷,偶尔看到错处,还会微微沉下脸。
可林知夏竟然莫名觉得,沈砚舟冷着脸的样子……还挺帅的。
在心里默默唾弃了自己一番,林知夏赶紧垂下眼,不敢再多看。
她把带回来的那些文件拿出来看,拿着笔圈圈画画。
没过多久,沈砚舟很快的处理好了手头的工作。
他一手摘下眼镜,捏了一下鼻梁,同时抬眼朝林知夏的方向看过去。
小姑娘是个没记性的,怎么说也不听。在沙发上歪着看资料,半个身子躺着,小腿微微抬高蹬在扶手那里。
离得那么近,眼睛不会看坏么?这个姿势不会腰疼吗?
沈砚舟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起身走过去。
林知夏正看的百无聊赖,突然感觉面前一道阴影投来,她抬起头,便看到男人站定在自己面前。
“坐好。”沈砚舟皱着眉头。
林知夏八百年不冒头的小性子被勾起来。
她鼓了一下嘴,“你总管着我干嘛?”
沈砚舟眸色暗了一下,干脆直接伸出手去。
林知夏瞪圆眼睛,“你干嘛——”
男人的大手按在林知夏的腰间,微微揉捏,顿了顿,他有些无奈的开口,“医生说孕期对腰椎有影响,月份小不注意,等后期就该难受了。”
听到男人的话,林知夏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我以后会注意。”
沈砚舟给她揉着腰,隔着一层沈沈的衣料,掌心灼热的温度分毫不减的传来。她微微一抬眼,就能看到男人垂下的眸子,林知夏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们这样好像有些太亲密了。
“我饿了。”林知夏往后躲了一下,尴尬的转移话题。
沈砚舟停顿了一下,自然的收回手,“去吃饭吧,餐厅已经定好了。”
林知夏眨了一下眼,“不回去吃吗?”
沈砚舟含笑,“带你去改善伙食。”
林知夏腹诽。
那伙食还需要改善吗?
她站起身,把手里的资料随意塞进包里,正要拎起来的时候,却被男人十分自然的接了过来。
“给我拿吧。”林知夏小声说,“出去被人看见了挺不好的。”
沈砚舟西装革履,一副矜贵模样,手里却拎着一个粉红色的mini包,看起来有些好笑。
男人淡淡,“没什么不好的,走吧。”
他的另一只手去牵住了林知夏。
这次没有司机,是沈砚舟亲自开车的,路上,男人开口解释,“这家餐厅是我一个朋友开的,他性格有些跳脱,说话放肆,你不用搭理他就行。”
林知夏还有些诧异,“你朋友?”
沈砚舟点了一下头,想了一下,问她,“知道西城地产吗?”
林知夏猛的点头,“当然知道,地产界的南波万!”
沈砚舟被她话惹的笑了一下。
“是。”他勾了一下唇角,“他家的。”
看着林知夏微微睁大的眼睛,沈砚舟解释,“他被他父亲强压着去学了金融,谁知道回国后没接手公司,转头去开起了餐厅,在圈子里也算是传奇人物。”
林知夏眨了眨眼,忽而问道,“那你呢?”
“我?”沈砚舟一挑眉。
林知夏好奇的问,“你有没有什么离经叛道的事?”
男人侧头看了林知夏一眼,淡淡,“我没有。”
沈砚舟的人生像是早就设定好的编程,从小是贵族教育,除了基本的课程外,他的时间也都被其他的教程排满了,而后出国留学,继承家业,一步步到今天,都是按部就班。
除了——
沈砚舟按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用力。
除了那晚碰到林知夏。
那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次“意外”。
餐厅的位置有些难找,七拐八拐的,看起来像是在郊区,左邻右舍都是黑漆漆的。
林知夏语气透着怀疑,“这里会有人吃饭吗?”
“餐厅不对外开放,他只邀请朋友过来。”
林知夏了然的点点头。
富二代是这样的。
跟着沈砚舟走进去,才发觉和外面的荒凉不同,里面才是别有洞天。
院中有一个小池塘,被月光一晃,波光粼粼的好看,中央铺了石子路,可以从水上走过去。
林知夏赞叹,“这里好漂亮。”
“谢谢夸奖。”一道含笑的男声传过来。
林知夏吓了一跳,一抬头才看见不远处树下站了一人,因为夜色太黑,刚刚竟都没有看见。
“你好,林东。”
林知夏赶紧报了自己的名字。
“不容易啊,难得见沈砚舟领人过来。”林东啧啧称奇,目光一直在林知夏身上打转。
沈砚舟不轻不重的瞥了林东一眼,“快点上菜,饿了。”
“诶——你真拿我这儿当饭店了。”
沈砚舟扯了一下嘴角,“不是么。”
他懒得再和林东扯,林知夏本来中午也没吃什么,他怕真把人饿到。摆了一下手,就带着林知夏走过池塘进去包厢。
把林东在身后气的鼻子都歪了。
两人才刚进包厢坐好,就有服务生进来上菜。
“他这里不用点菜,每天菜品都不一样,按他自己心情来。”
林知夏了然的点点头,开盲盒呗就是。
但不得不说,这里的菜做的确实好吃,更也许是林知夏真的饿了,胃口竟然不错,自己一个人就吃了小半盘的清蒸鱼。
沈砚舟拨了虾放到她碗里,“你要是喜欢,我们常来吃。”
正巧这个时候林东推门进来。
一看到屋子里的场景,惊的都愣住了。
啧啧,这还是沈砚舟么。
在他们一众圈子里,沈砚舟是财权最顶级的,更是一众人的巴结对象。林东虽然和他们不同,他不会刻意讨好巴结沈砚舟,但在心里,也忍不住把沈砚舟的地位抬的高高的。
可此刻,瞧见那个平时冷淡高贵的男人带着手套剥着虾,挑着鱼刺,把旁边人伺候的妥妥帖帖的。
林东惊的险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有事?”沈砚舟瞥了他一眼。
林东咳嗽了一声,把手里的托盘放下,“甜品。”
林知夏立刻被吸引了目光。
小盘子上是一块精致的草莓蛋糕,奶油裹了几层,上面洒了糖粉。
她叉了一块塞进嘴里,立刻点点头,“好吃。”
沈砚舟目光柔和一些,拿着纸巾给林知夏擦了一下嘴角的糖粉。
林东在旁边看着,恨不得两个眼珠子都黏上去。
调包了吧。
这人能是沈砚舟?!!
吃了饭要走的时候,林东终于忍不住,把人沈砚舟拽到一边,“你怎么回事,把人领过来也没提前说,哪家大小姐啊,值得你宠的跟小祖宗似的。”
“哪家的?”沈砚舟淡淡一笑,“我家的。”
“你——”林知夏拿着新鲜出炉的策划案去了何总办公室,在门口深呼吸一口气才敲门进去。
“何总。”
林知夏把策划案放到她桌上。
何总抬眸瞥了一眼林知夏,本来面色冷淡,拿起来随手翻了翻,估计是以为这么仓促,林知夏只是随便写写来应付了事。
却没想到在翻了几页后,何总神色一点点认真下来,拿着策划案,从头到尾认真的看了一遍。
林知夏在旁边等着,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到后来就只剩下百无聊赖,以及站的腿好酸。
中午要不要叫林洁一起回去吃呢……
正在她漫无边际的出神的时候,突然听见何总沉声开口,“这是你写的?”
林知夏点点头。
同时也在心里嘀咕,当然还有沈总的助力。
何总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捏着策划案的手微微攥紧,“很不错,你先回去吧。”
林知夏一怔,“是……通过了吗?”
何总静静的看了她几秒,一向古板的脸上突然露出笑意,“当然,你写的非常不错,这份策划案我会往上递交,如果有别的消息,到时候会通知你。”
林知夏走出何总办公室的时候还有些飘飘忽忽。
居然真的顺利通过了。
不是说这份策划案递到何总手里已经被毙了十多版了么。
虽然这份是沈砚舟手把手教她改过的,她自然是胸有成竹,但真的这么轻松通过的时候,林知夏还是有些飘飘然。
她入职以来一直是做一些打下手的零活,这是第一次自己完成一项工作,难耐不住心底的雀跃,林知夏跑到楼梯间给沈砚舟打了电话。
周一上午,沈氏集团总部所有高管照常例会。
所有人在起身发言报告近期工作情况时,都忍不住抬头去看那个坐在长桌主位的男人,但沈砚舟一直面色平淡,连只言片语都未曾有,这反而更让人心惊胆战。
门被推开,正在发言的高管戛然而止。
高成快步走进来,将手机递给沈砚舟。S市大概没有不认识沈砚舟的吧。
沈氏集团是S市商圈最不可媲美的存在,沈砚舟更是最年轻的沈家家主,当初继任沈家堪称是血雨腥风,几个叔伯挣得头破血流,最后谁也没料到是沈砚舟登上那个位置。
那段时间,电视新闻报纸,十个有八个都是报道这件事。
都说沈砚舟性格阴冷,手腕狠厉,可今天怎么感觉,他是个……蛮随和的人?
林知夏摇了摇头,把天马行空的想法甩出脑外。
算了,反正只是一个误会,他们以后也不会再有交集。
没等多久,果真按照沈砚舟说的,助理给她送来了衣服和早餐,大概是不知道她爱吃什么,中式西式各来了一套,摆的满满一桌子都是。
至于沙发上放着的几个高档品牌购物袋,不用猜也知道价格不菲。
林知夏皱了一下眉,心里有些不舒服。
虽然她和沈砚舟地位悬殊,但昨晚的事你情我愿的,谁也不吃亏,沈砚舟也不欠她的,她根本不需要什么事后补偿。
她随便吃了两口,从一堆购物袋中选了一件看起来最普通的白色裙子换上,其余的动也没动,拎着包就出门了。
至于沈砚舟的名片,早就被她随手扔到了包包的角落里。
打车回林家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
一进门,就看到在客厅的韩玫,林知夏暗叫不好,果不其然下一秒呵斥声就响起。
“昨晚让你回来,你把我的话都当耳旁风了?你妹妹的生日宴,你就这么不放在眼里?”
林知夏眼底闪过一丝讽刺。
妹妹?她哪里有什么妹妹。
林知夏从小到大都是在县城的福利院长大,高中来S市参加竞赛,才意外的被林家找到。
原来她是小时候走丢了的林家千金。
她满心欢喜的回到林家,本以为迎接她的是幸福美满的家庭。可是并没有,父母弟弟都嫌弃她出身福利院,不会礼仪做派,不会钢琴舞蹈,就像个格格不入的丑小鸭。
而那个她所谓的妹妹——林月。
是在她走丢后,为了安慰韩玫,领养的女儿,反而一跃成为了最受宠爱的林家千金。
真真假假,有的时候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姐姐,你是有事才不能来的吗?”一道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知夏转身,看到林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就站在楼梯口,担忧的看着自己,“如果姐姐是有事……”
“没事。”林知夏出口打断她的话,“就是不小心忘了。”
一瞬间,林月的脸色有些发白,死死的咬了一下唇。
“林知夏!”韩玫尖锐的声音响起,“你太过分了!”
林知夏嘲弄了勾了一下唇角,转身头也不回的上了楼,在与林月擦身而过的时候,还不轻不重的撞了一下林月的肩膀。
“嘭”
房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韩玫呵斥自己的,低声安慰林月的……
一切都如魔音绕耳,让林知夏反胃恶心。
她随手拿起旁边的手机,看了一下银行卡的余额,转了一千块给林洁发了过去。
沈砚舟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飞快拿着手机起身出去。
而高成则看向众人,淡淡道,“会议继续。”
电话被接通,少女娇俏的声音顺着话筒传来,“沈砚舟,你在忙吗?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沈砚舟脸上的冷淡消退,眉目瞬间柔和下来,他禁不住哄人,“对不起,刚刚手机在高成那里放着。没有在忙,你呢?你不是不准我在工作的时候打扰你吗?”
林知夏在心底小小反思了一下到底有没有说过这么冷漠无情的话,随即又忍不住汇报好消息,“我的策划案通过了。”
刚刚会上冷淡的一言不发的男人此刻毫不吝啬的夸赞,“真棒,林知夏,你看,你可以做的到的,并且可以做的很好的。”
林知夏被夸的耳朵有点红,抿着唇有点不好意思,“都是你帮我啦,不然我也不可能完成,沈砚舟,你好棒厉害哦。”
男人撑不住的笑了一声。
林知夏突然发觉,好像相比于男人说话时,低声的笑意更勾她的心,明明隔着手机,可林知夏却觉得男人好像凑近在她的耳边,热气烘着她的耳朵,连声音都干净磁性。
心跳像是漏了一拍。
林知夏微微捏紧手机,有些慌乱的开口,“不说了,我还有工作要忙,先挂了。”
紧接着飞速挂断,一气呵成。
楼梯间里,林知夏脊背抵着墙壁,她慢吞吞的伸出手按着胸口的位置。
“嘭嘭嘭——”
沉默中的心跳震耳欲聋。
林知夏没想到下午的时候沈砚舟会来接她下班。
她还好奇的问,“你怎么从来不加班?”
沈砚舟盯着她看,没忍住掐了一下她脸上的软肉,“老板也要加班吗?”
“痛!”
男人松了松手,明明没有用力,却还是在白嫩的肌肤上留下了指痕。
啧。
沈砚舟眯了眯眼。
娇气。
他心里这样想,嘴里却还是哄着人,“不是策划案通过了吗?给你庆祝一下好不好?”
林知夏立刻来了精神,“还去那家餐厅吃吗?”
沈砚舟一顿,有些无奈道,“不是去吃饭,是在家里,给你准备了惊喜。”
惊喜?
林知夏眼睛瞪得圆圆的,亮晶晶的。
别说惊喜,从小到大,她好像连礼物都很少收到。
林知夏总觉得,她所缺失的那些东西,沈砚舟正在慢慢的,一点点的给她补回来。
一路上,期待值一点点达到顶峰,车子才刚一开进别墅,林知夏就忍不住跳下车想往屋里跑,被男人眼疾手快的拽住。
“说了多少次了,走路要慢一点。”
“好好好,知道了记住了。”林知夏催促着沈砚舟,“你快一点。”
“过两天帮我送一下餐,我瞧着她今天挺爱吃的。”
林东气急,“你当我这儿小餐馆呢,不做外卖!”
沈砚舟淡淡抽出一张卡放到桌子上。
“听说你爸又把你卡停了逼着你相亲呢。”
林东憋了憋,“靠,财大气粗啊。”
沈砚舟轻轻一笑,没再多说其他的。
送林知夏回去的时候,男人格外提醒了一句,“林知夏,还有一天。”
林知夏一听这话,连刚刚吃美食的好心情都没有了,有些恹恹。
她这幅样子自然落到男人眼里。
沈砚舟淡淡问,“怎么?这么不想搬过来跟我住?”
“不是。”林知夏纠结道,“就是没想好怎么和林洁说。”
说她闪婚了,还是说她有了一个孩子。无论哪种,都有够让人惊吓的吧。
她轻轻呼了一口气,拎着包下了车。
“明早来接你。”沈砚舟说。
林知夏点点头,“拜拜哦!”
沈砚舟弯了一下唇角,学着林知夏的话,“拜拜。”
林知夏回去后一开门,竟发现屋里一片漆黑,林洁这是还没回来呢。
她正准备问问,没想到林洁的电话也刚巧打过来。
“林知夏!林湖救急!!”
“怎么了?”林知夏吓了一跳。
林洁声音压低了一些,“你还记不记得那天去酒吧,我……我当时加了一个帅哥的微信,这两天聊的挺好的,他今天叫我出来玩,我也没多想,谁成想……”
说到最后,林洁声音都带了一丝哭腔,“他是个酒托。”
林知夏眉头一跳,“你现在在哪呢?”
“在一家酒吧里,我钱不够,他们不让我走。”林洁声音带着哀求,“林知夏,你能不能来找我,我害怕。”
林知夏抿了一下唇,迟疑了几秒,最终答应下来。
她倒不是一时冲动,而是长这么大,她只有一个林洁一个朋友,之前在学校的时候,林洁去打工,总不忘也带着林知夏。
她总不能在这个时候抛下朋友。
林知夏打了个出租车直达酒吧门口。
不比之前去的“夜色”,这家酒吧店门看起来很小,只有牌匾下挂着五颜六色的彩灯。
手机振动,林知夏以为是林洁等不及了,掏出来看了一眼才发现是沈砚舟发过来信息。
第 37 章 第三十七章
察觉到林知夏的动作,旁边的林洁忙低低的咳嗽一声,暗中给林知夏使了个颜色。
千万别这个时候出差错啊。
林知夏暗自深呼吸一口气,勉强稳定心神,暗暗站好。
男人一路从自己面前走过。
想来也是,那么多人的拥簇,她只是站在了一个不经意的角落,沈砚舟怎么会注意到一个小小的礼仪呢。
这边林知夏刚刚松口气,另一头沈砚舟却顿住了一下脚步。
周围的人见状也忙都停下来。
沈砚舟抬眸,隔着人群,似乎往角落里瞥了一眼。
旁边的人不明所以也不敢吭声。
隔了几秒,男人收回目光,淡漠的神色似乎有一瞬间的缓和,而后又重新抬脚往前走,刚刚的一切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插曲。
林知夏和林洁的位置比较偏僻,基本入场后就没什么人路过这里,两个人不用倒酒,多少能轻松些。
林知夏穿不惯高跟鞋,站了没一会儿就觉得两个脚生疼,小腿也酸胀,她只能微微两个脚轮换着抬一下,偷个懒。
眼见着领班朝这个方向走过来。
林知夏连忙双腿笔直的站好。
“林知夏。”林知夏扔下收拾一半的残局,打了个车赶到沈氏。
市中心内一整片的办公楼都是沈氏的企业,最中心的主楼,就是沈氏集团最核心所在。
林知夏刚下车,一顶遮阳伞就挡在了头顶。
她一抬头,正看见面带笑容的高成,“林小姐。”
林知夏赶紧道,“高秘书,还麻烦你特意下来一趟。”
她说着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抱歉,我真不知道这个衬衫这么名贵,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带给沈总。”
高成微笑了一下,“林小姐,我带您上去。”
林知夏,“……”
没办法,她只能硬着头皮跟在高成身后一路走了进去。
一楼公司大堂人不少,等候区更是坐满了西装革履的人,林知夏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可是沈氏总部啊,得什么样的人才能在这儿上班。
“林小姐,这边。”
林知夏回过神,忙跟过去,“好,来了。”
等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前台小姐才收回灼热的视线,八卦之魂蠢蠢欲动。
天啊,这是什么皇亲国戚,居然是总秘亲自下来接人。要知道,高成可是沈砚舟的贴身秘书,许多一流公司的总裁都不一定能约见一面。
乘着电梯去了顶层,高成带着林知夏走进了最里面的办公室,“林小姐,沈总就在里面。”
林知夏抿了一下唇,知道高成是不会进去了,便干脆直接推门走进去。
作为沈氏集团总裁的办公室,自然是整个公司最豪华的地方,面积大的看起来可以打高尔夫,几扇落地窗外阳光晃进来,洒了满地,旁边两侧有博古架,摆的都是看着就很贵的古董花瓶。
林知夏走过去的时候特意绕的远远的,生怕一不小心碰到了。
“沈总。”
林知夏小步走到办公桌前,把袋子放到了桌子上,“我来送衬衫。”
从林知夏踏进办公室的第一步,男人的目光就一寸不落的盯在她身上,等人走近,又淡淡的垂下眼。
领班走到她面前,神色颇为复杂的看了她一眼,“你跟我来。”
林洁在旁边瞪圆了一下眼睛,想问什么,可领班看起来很急,甚至直接拽着林知夏走了。
拐了个弯,不远处站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领班把林知夏带过去,弯了一下腰,“高先生,这就是林知夏。”
那人点了一下头,领班赶紧离开了。
林知夏皱了皱眉头,看着面前陌生的人,指了一下自己,“你找我?”
那位领班异常恭敬对待的高先生却冲她温和一笑。
“林小姐,不是我找您,是沈总找您,您跟我来吧。”
沈砚舟看见她了?
不过……就算看见她了,有什么必要见面吗?
见林知夏没动,那人又问了一句,“林小姐?”
林知夏抿了一下唇,“走吧。”
宴会厅顶层的包间里,推开门,男人背身站在落地窗前,听见声音才慢悠悠转过身来,沉沉的眸色落在林知夏身上……也落在,她那件廉价的低胸裙上。
身后门被关紧,清脆的声音让林知夏一个激灵,心里莫名的生出一丝退怯。
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背抵在门板上,“有事吗?”
沈砚舟勾了一下唇角。
他把手中的高脚杯放在桌子上,转身懒散的靠在沙发上,抬手冲着林知夏勾了一下,“过来坐,站了那么久,不累吗?”
林知夏僵持两秒,才慢吞吞走过去,坐在沈砚舟一边的沙发上。
好吧,男人声音这么好听,她确实忍不住离近多听两句。
“名片呢?没联系我?”
低沉的嗓音听在耳朵里像是大提琴的和弦声,林知夏原本紧绷的心情都微微放松了一些。
“好像在我包里吧,你要收回去吗?”林知夏自动忽略了后面一句话。
饶是沈砚舟这个时候都有些忍不住多看林知夏两眼。
她是真不懂还是……
就像今晚,他原本以为林知夏是故意出现在这里见他的。
这也不能怪沈砚舟自负,毕竟太多人觊觎他的权力与财富。
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不是?
抬手揉了一下额角,沈砚舟轻轻舒了一口气。
“那天我确实有个紧急的会议,所以提前走了,后来助理也忘记给你送药了,回去后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
男人吐字清晰,声音沉澈,像是泉坠石壁,打的她耳朵一个激灵。
林知夏耳朵有点发烫,呼吸都顿了一下,才忙忙摇头,“没有没有。”
恰在此时,敲门声响了两下,而后被推开。
是刚刚带她来的那个男人,提了两个纸袋放在桌子上,又冲着沈砚舟弯了个腰,才转身离开。
沈砚舟淡淡,“隔壁有更衣室,去换上吧。”
林知夏一愣,“什么?”
“衣服和鞋子。”
沈砚舟静静的看着她,“侍应生的鞋子应该都是统一的吧,又是高跟鞋,会很磨脚,至于衣服——”
男人顿了一下,目光沉沉,朝她胸口看了一下。
其实他今天第一眼看到林知夏时是有些不悦的。
不管她是出于什么目的来这里,男人都不希望她穿着这样的衣服被人看见。
但沈砚舟没多说,只是顿了一下,又重复一遍,“去换一下吧。”
林知夏没动,“沈总,您有事吗?我一会儿还有工作。”
沈砚舟像是笑了一声,可眸色漆黑,又没有笑意。
“不用去工作,我会处理。”
林知夏眼睛瞪圆了,处理?处理什么?!
她急了,“我都站了这么久了,你怎么和领班说的?那我的工资呢?”
这下子沈砚舟是真的忍不住笑了。
“你工资多少?”第二天傍晚,林知夏直接去了老宅。
她当时刚刚被找回林家的时候,全家只有林老太太对她好,没有嫌弃她是土包子,今天是奶奶的生日,她怎么说也得回来。
老宅在郊区,不太好打车,等林知夏赶到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一进门的时候,就听见韩玫微冷的声音,“全家就等你了,真是好大的面子。”
林知夏皱了一下眉头,并没有理会韩玫的话,转身从包里拿了一个小盒子走到林老太太面前。
“奶奶,寿辰安乐,我知道您喜欢玉,前一段时间买了个镯子,您看喜不喜欢。”
林老太太笑眯眯的,“喜欢,当然喜欢。”
旁边的韩玫冷哼一声,“不还是用我给你的钱买的,天天不回家,横眉冷眼的,这么有本事,倒是自立门户啊。”
“你给我的卡我没有刷过。”林知夏淡淡开口,“买镯子的钱是我自己出去做兼职挣得。”
“兼职?!”一直沉默不语的林父终于开口,面色阴沉,“胡闹,家里用你去做兼职挣钱吗,被别人看见了要怎么在背后说我。”
林知夏垂了一下睫毛,遮掩了眼底的讽刺。
说到底,是为了他的面子。
“行了行了,说孩子干什么!”林老太太敲了一下桌子,转头对着林知夏又笑了笑,“小夏,奶奶不用你买东西,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瞧瞧,又瘦了。”
林知夏脸上总算带了点真心实意的笑。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奶奶放心吧。”
有林老太太坐镇,一顿饭倒是勉强吃的算是安静,吃了饭后,林知夏本来打算回学校的,但被林父勒令今晚必须回家住。
林知夏不想再和他们吵架,看了一眼时间又确实已经很晚了,回学校也不方便,便点点头答应了。
回程的路上,原本在闭幕养神的林父忽而开口。
“林知夏,你毕业工作怎么样了?”
林知夏淡淡,“还在投递简历。”
林父皱紧眉头,“早说过让你来家里的公司,你偏不干。”
林知夏垂了一下睫毛,没说话。
韩玫哼了一声,“不去也好,你学的也不是金融,去了也没用。”
林父适时的咳嗽两声,“你也大了,我们也尊重你的意见,但这两天你就先住在家里,明天有一个爸爸的朋友要来,他儿子刚刚留学回来,和你年纪差不多大,你们认识一下。”
话说至此,已经十分明显了。
林知夏讽刺一笑,“什么意思?要我去商业联姻吗?”
林父皱了一下眉,“话非要说的这么难听吗?还是说家里的安排,你就一句都不肯听?!”
林知夏静默两秒,忽而开口,“为什么不让林月去呢?”
韩玫顿时尖叫,“你在说什么?!”
林知夏低低笑了两声,抬眸看着韩玫,“我不才是你的亲生女儿吗?为什么遇到这种事,要把我推出去呢。”
“妈妈,如果不爱我,为什么要把我找回来。”
韩玫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唇瓣哆嗦半晌,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林知夏!”林父怒喝,“你怎么能这么和你妈妈说话!道歉。”
“停车吧。”
“你说什么?!”
“我说停车,我不会道歉的,我没有错。”
车内一瞬间安静下来。
林父铁青着脸,“给她停车!”
在一片寂静的夜里,车子骤然停下几秒,又喷出尾气再次驶离。
林知夏由始至终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只有在低头看手机时皱了一下眉头。
打不到车。
啧。
对于林父说的这些话,林知夏其实早有预料,所以她不答应去林氏工作,不花林家的钱,就是不想受他们摆布。
这个地方其实已经有些偏僻,两侧连路灯都稀疏,林知夏打不到车,就沿着路边慢吞吞的直行。
夜晚的风有些凉,林知夏身上只穿了一件有些单沈的裙子,冷风一吹,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打了个喷嚏。
这个时候她才开始回想自己刚刚是不是太冲动了。
还没等林知夏做好反思工作,耳边一阵车声,一辆加长林肯停在自己身旁。
下一瞬,车窗半摇,露出了男人冷峻的面容。
林知夏顿住脚步。
沈砚舟锐利的目光落在林知夏身上,从她有些苍白的唇瓣到被风吹起的裙摆,短短几秒钟,便已经将少女整个笼入眼下。
他终于淡淡开口,“这么巧,林小姐,需要我载你一程吗?”
林知夏很想有骨气的拒绝。
但显然,人有时候需要审时夺度。
思索不过一瞬,林知夏脸上飞快挂起笑容,“多谢沈总。”
沈砚舟轻笑了一声。
车子内位置很宽大,甚至有沙发有桌子有小冰箱,男人手边还有一个水晶烟灰缸,里面有刚掐灭的烟,但林知夏并没有闻到烟味,反而觉得车上有一股淡淡的沈荷味。
她只略微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规规矩矩的坐在一侧,双手放在膝上,显得有些过分乖巧,“沈总,我回S大。”
“这么晚了,学校还进得去么?”
林知夏迟疑了一下,“我可以……住学校对面的酒店。”
“我在附近有一处公寓,林小姐如果不嫌弃,可以借住一晚。”
林知夏咬了一下唇,抬眼飞快的看了沈砚舟一眼,没想到男人正在盯着她看,在对上男人漆黑双眸的一瞬,林知夏心跳像漏了一拍,又垂下眼。
“太麻烦了,我——”
“不麻烦。”沈砚舟淡淡开口,一锤定音,“就当我为上次不恰当的举措道歉。”
男人都这么说了,林知夏也不好一再拒绝。
她微微点了一下头,手不自觉的攥紧了一下裙摆。
就这么一点细小的动作,也分毫不落的落在男人眼中。
沈砚舟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上次见面,还是个张牙舞爪的小猫,怎么现在又突然胆怯乖顺了起来。
林知夏此刻脑袋里有些乱糟糟的。
除了林家的事,还有关于沈砚舟的。
上次她就那么气冲冲的走了,事后也有些后怕,虽然男人表现给她的一直是温和的一面,但外界的传言中,沈家家主可是个睚眦必报,性格狠厉的主,得罪了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以至于林知夏今天表现的格外乖巧。
希望能稍微挽回一下上次的局面。
正如沈砚舟所说,公寓的位置很近,不过十几分钟就到了。
随着男人上了电梯,林知夏心里有些讶异,她以为沈砚舟这个地位,出入住的都是别墅。
似乎是看出少女心中所想,沈砚舟出言解释,“我不常来这里,只是今天偶然路过碰到你,就近过来。”
沈砚舟名下房产数不胜数,甚至之前还有媒体八卦统计,沈总至少在S市每一个区划都有数个房产。
林知夏点了一下头,又怕觉得太生硬,尴尬的应和,“真厉害。”
林知夏板着脸,“五百块。”
沈砚舟点点头,从旁边的包里拿出一张支票,随意写了一串数字,递到林知夏面前。
“补偿你的工资。”
林知夏瞥了一眼,被那一串的零惊了一瞬,而后脸色更加难看。
“沈总,我想你是误会了,那晚就是你情我愿的事,事后咱们一拍两散,可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又不是出来卖的。”
林知夏噼里啪啦一通话说完,霍的站起来,猛的起身就往外走。
高成尽职尽责的站在门口,门突然被打开,林知夏怒气冲冲的走出来,路过他还瞪了他一眼。
高成一脸的莫名其妙,随即又有些心惊胆战。
从来只有人被骂的狗血淋头从沈砚舟的房间里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大刺啦啦直接冲出来。
他犹豫两秒,推门进去。
一进门,心里便咯噔一声,暗叫不妙。
沈砚舟脸色不太好看,甚至有几分阴沉。
一瞬间,高成已经想好了那个什么林知夏的下场。
可沈砚舟只是淡声吩咐,“前天晚上夜色的监控录像发到我邮箱里。”
高成赶紧点头,“是,沈总。”
他顿了一下,自作主张的多问了一句,“刚刚那位……”
话没说完,便被沈砚舟冷厉的目光吓的住了嘴。
沈砚舟瞥了一眼桌子上的支票,想起刚刚那一幕,竟有些气极反笑。
“算了,还是个小姑娘。”
高成心中惴惴,不敢再多言。
沈砚舟又重新把刚刚的酒杯端起来,微微抿了一口,他转过身,隔着落地窗,从这个角度正巧能看见迎宾的门口,一辆辆豪车驶过。
他淡声开口,“今天的宴怪没意思的,早点散了吧。”
第 38 章 第三十八章
晶城是最近声名鹊起的新兴科技公司,两个人能入职晶城还是蛮幸运的。
快中午的时候,林知夏去财务部送了报表票子,回来的时候晚了几分钟,食堂便几乎已经人满为患了。
“小林,这儿!”
角落里有个人招了一下手。
林洁眼尖看到了,连忙拽着林知夏挤了过去。
“张文哥,谢谢啦。”
坐在对面的男子穿着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典型理工男的打扮,同样是S大毕业,但是比林洁和林知夏早两年,也算是她们的师哥。
林洁性格比林知夏活泼许多,刚坐那儿就和张文叽里呱啦的唠上了。
林知夏就安静坐在一边,拿着筷子漫不经心的拨动着米饭。
“干嘛呢你,查米粒呢?”林洁看到她的动作,警惕道,“你不是要背着我偷偷减肥吧。”
林知夏有些恹恹,“天热吧,没胃口。”
林洁凑过去,“真的是诶,你连糖醋小排都没夹。”
“小林你要是不舒服,下午就请个假吧。”张文皱着眉,“看你脸色确实不太好。”
林知夏摇了摇头,“没事,我中午歇一会儿就好了。”
她才刚入职不过半个月,今天又是第一次被主管安排出了个外勤,下午她要和张文一起去一趟郊区的高尔夫球场给何总送文件,总不好这个时候请假。
林知夏轻轻舒了一口气,抬手微微捂着胸口的位置。这两天她确实身体乏力,她想着可能是晚上吹空调着凉了,应该没什么大事。
郊区的高尔夫球场一向是谈生意的热门地。
除了酒局饭桌,便是这里最受一些达官贵人的青睐。
不过这家高尔夫球场是私人承包的,平时不接待外客,来往都是需要邀请函的。
“你今天算是赚到了。”张文说,“平时这种地方,咱们哪里能进来,今天是因为何总手底下的人去了总部开会,咱们才有这个机会。”
林知夏头有些晕晕的,这里大太阳晒着,更是有点眼冒金星,闻言却还要勉强笑着,“是啊,我真幸运。”
“你是不是还不舒服啊。”张文看了眼她有些苍白的脸色,“这样,我记得这后面有休息室,你先去歇着,文件我去给何总送过去。”
“没事,张文哥,我跟你一起去吧。”
“得了,你这小脸白的,快去歇一下吧。”张文摆摆手,“放心吧,何总那里我去说,没事儿。”
见状,林知夏也只好点点头。
现在她是真的有些后悔自己逞强过来。
目送着张文走远,林知夏揉了一下太阳穴,转身想去后面休息室歇一歇。
却没想到才走进去,就被人拦住了。
“抱歉,这里是vip休息室。”前台小姐上下看了林知夏两眼,“请问您是这里的会员吗?”
林知夏抿了一下唇。
她当然不是。“你怎么样了?”
林知夏从洗漱间出来,一张小脸煞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林洁担忧的开口,“是不是今天去球场中暑了?”
林知夏有气无力的倒在沙发上,“可能吧。”
她一整天胃里都翻林倒海的难受,可是刚刚干呕半天却什么也没吐出去。
“你要不要来吃点东西垫一垫?”
林知夏一抬头,看见桌子上摆着的林洁的外卖,是她点的麻辣烫,塑料盒子最顶上蒙着一层红油。
她捂了一下嘴,忙起身又往厕所跑。
林洁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至于么,怎么跟怀了似的。
还好第二天是周末,林知夏能稍微在家歇一歇。
隔了一夜,林知夏好像恢复一些了,只是脸色还显得有些苍白。
林洁今天约了朋友出去打麻将,原本想把林知夏也拽着的,奈何她身体条件实在不允许。
走之前林洁还再三确认,“你自己可以吧?”
林知夏无奈的笑了一下,“有什么的,你快走吧。”
等林洁走后,林知夏简单把屋子里收拾了一遍,刚想躺回床上补个觉,就接到了韩玫的电话。
电话里,韩玫的声音很冷。
“今天回家一趟。”
“没时间。”林知夏语气淡淡。
“奶奶生病了,回不回来随你。”说完这句话,韩玫啪的挂了电话。
林知夏握着手机,刚刚还平淡的神色已经多了几分慌张。
林知夏一直都知道,她性格闷,不受家里所有人的待见,但无论怎么说,她才是流着林家的血,她和他们才是确确实实的一家人。
她没想到他们会做的这么绝。
林知夏被骗回去了。
奶奶根本没生病,在林知夏回去的一瞬,她就被关起来了。
林父和韩玫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一个说着家里近两年生意走下坡,最近更是出了决策失误,搞出了一个大窟窿,资金链断了,商业联姻也是迫不得已。
另一个说着林知夏多么冷漠不孝。
“你总说我们对你不好,你当年走丢了,你妈半条命都没了,天天以泪洗面。现在把你找回来了,是没给你钱还是没让你来公司上班,可是你都不要,你怪谁?”
听着这些话,林知夏只觉得快要吐出来了。
“我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吗?”她讽刺一笑,“为什么这种事情要把我推出去。”
林知夏转而看着韩玫,“你口口声声说有多爱我,你自己摸摸你的心,从我回来以后,你是怎么对我的!”
韩玫一噎。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好像连装都没有必要装下去了。
“我为什么这么对你?你看看你自己,哪里比得上林月!”
韩玫心里也很难受。
女儿走丢后,她昼夜难眠,还好这个时候领养了林月,稍微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这么多年,韩玫几乎把对女儿的思念都寄托在林月身上。
她希望自己的女儿乖巧听话,知书达理,性格温柔。
可在找回林知夏之后,韩玫心底的构想彻底崩塌了。
林知夏性子又倔又冷,被她骂了也不会像林月那样搂着她撒娇,只会闷着头坐在一边,像个木头,除了学习好一点,其他的身无长物,而林月呢,弹琴跳舞,常年包揽各大奖项。
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亲生女儿要是林知夏。
韩玫的目光一点点冷了下来,她看着林知夏,“这个婚,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谁让你是林家的女儿!”
彻底谈崩了。
二楼角落的房间里,房门上了锁,林知夏孤零零的缩在床上。
她脑袋疼的快炸了。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那我坐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可以吗?”林知夏指了指不远处的几排椅子。
结果再一次被拒绝了。
在前台小姐有些冷漠的目光中,林知夏垂着眉眼准备转身出去。
却没想到在门口险些撞到一个人,还好扶住了门把手才勉强稳定身形。
脑袋更晕了,胃也是一阵翻林倒海,林知夏竭力克制着恶心感,却听到头顶略微熟悉的声音。
“林小姐?”
她抬头,逆着光眨了眨眼才看清面前的人,“高先生。”
林知夏下意识的往高成身侧看,却没有见到那个人。
高成目光微顿,在少女惨白的脸色中停顿两秒,又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这么巧。”
林知夏微微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没再多说一句话,高成抬脚而走,很快擦肩而过。
从那天林知夏在餐厅说了一通“大逆不道”之言后,沈砚舟便彻底消失在林知夏的生活中。
不过想来也是,两个人地位本就天差地别,如果不是沈砚舟有意为之,他们本来就遇不到。
贵宾休息室内,门被敲响三下,随即高成推门进去。
“沈总,人已经打发走了。”
沈砚舟淡漠的点点头。林知夏睫毛抖了一下,并没有吭声。
她仰头喝了一口牛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稍稍冲淡了身体的冷意。
沈砚舟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真是小姑娘,涉世未深,不想说干脆就不开口。
“对面是浴室,里面的洗漱用品都是新的,会有人定期来更换。几个客房都可以住,都是干净的。”
林知夏放下杯子,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唇边还留着一点奶渍。
沈砚舟感觉自己继续坐着反而会让人不自在,略微又嘱咐了两句就起身进了房间。
今天他也是突发奇想过来的,不成想在进来时被人瞧见了,消息传出去,几个几次约见不到他的合作商跑过来想趁机见他,不厌其烦。
高成窥着沈砚舟的脸色,斟酌着开口,“刚刚在外面碰到林小姐了,她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像是中暑了,我——”
高成话音一顿,看到沈砚舟微冷的视线时,赶忙将剩下的话咽下去。
沈砚舟冷声,“看来你很喜欢关注不相干的人。”
高成额头上的冷汗都要滴落下来了。
沈砚舟懒散坐在沙发上,屈指微敲,一下一下,好像敲在高成的心上,声若擂鼓。
“今天安保的问题处理一下,不要有下次。”
高成心底松了口气,立刻应道,“我这就去处理。”
他正要转身离开,却听沈砚舟又吩咐两句。
高成心中一动,却不敢再自作聪明的多说,赶紧点头,“明白了,沈总。”
第 39 章 第三十九章
沈砚舟说话就像他做事一样直接,林知夏比旁人更深的了解这一点。他的直接有时候会让谈话更加有效率,但是有时候,比如此刻,就直接到伤人的地步。
我喜欢什么,我不喜欢什么。林知夏从懂事起就不再这样说话了,因为这样说话,妈妈就会说她幼稚,说她孩子气。
不想被认作小孩的林知夏于是学会了委婉,想要什么永远不会直接要,别人问她喜欢什么,她也只会说这样就好,我觉得这样就可以了。
她只在一件事上执着过,直接过。
她抬眸,目光落在身边的沈砚舟身上。沈砚舟和别人不一样,她还没有见过比沈砚舟更目标明确的人。
他似乎永远只朝前看,为了自己的目标奔跑,不管前进道路上有什么风景,他都不在意,看过也马上就忘记。
她亲眼见过有高中的男同学想找沈砚舟拉关系谈生意,但是沈砚舟看了对方一眼,扭头对着秘书王锐问:“我高中的同学录有这个名字吗?”
把人问得尴尬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所以,沈砚舟居然在高中同学会上一口叫出自己的名字,林知夏不免沾沾自喜。
她不是沈砚舟看过即忘的无聊风景,她的影子曾短暂地停留在沈砚舟的眼睛里,不至于模糊得连名字都忘掉。
但是……也仅此而已。
林知夏只是他的目标途中的一个固定NPC,他对她有印象,但是却不会为她多过留意,更遑论改变自己的原则。
她只需要在合适的时间刷新自己的剧情线就可以了。
哪有NPC跑出他为她设定好的剧情线,说她也有自己的想法呢?
不过,对于沈砚舟说他不喜欢猜别人的心思,林知夏一边有些难过,一边又觉得自己有点委屈。
她可从没有对沈砚舟和人一起用晚餐说过什么,甚至她还主动下车,让他能够准点到场。
她连表情和语气都极力控制,就怕自己流露出自己的私人情绪,让沈砚舟不喜。
但是林知夏有些困恼,她将脸对准自己这边的玻璃窗,有些苦恼地想,她是哪里没做到位,才让沈砚舟觉察出来呢。
想了一会儿,林知夏又苦笑,先前她还信誓旦旦要结束合约,现在又为了继续合约而努力。
林知夏有些自暴自弃,她什么时候能坚定一些呢。
汽车驶入靠近小区的街道,这边绿化做得好,路两边都是高大的树荫。入秋之后,天黑得快,路灯已经在两边亮起。
正好遇到一个红灯,汽车缓缓降速。一盏昏黄色的路灯从车顶投下,车厢内外反差的光线,林知夏一下子就从玻璃窗上看到自己的脸。
她这两年在沈家过着万事不沾手的豪门贵太太的日子,平时最大的出门活动便是做医美,她的脸看起来比上学那一会儿更好看。
像是被精心养护的富贵花,眉眼流转间,尽是动人的潋滟秋波。
她望着自己的影子出神,等汽车停到了往常的位置,还没有察觉。
“林知夏。”沈砚舟在另一边的车门唤她。
林知夏一愣神,连忙推开车门,要下车。却不想,她的高跟鞋踩在路面上,一时没有找好重心,人差点栽到地上去。
她“哎呀”地叫了一声,还好人知道抓牢车门。
那边沈砚舟听到她的尖叫,已经快步跑了过来,一看到她趴在车门上的姿势,再看她脚上的高跟鞋,他一怔,接着两步走过来,微微弯腰,就一把将她打横从车厢里抱出来。
“有没有扭到脚?”沈砚舟的手很稳,抱起林知夏的时候,似乎一点不费力气。
林知夏一下被他抱起来,两眼瞪圆,都顾不得脚踝痛不痛了,所有感官都在把她抱起来的沈砚舟身上。
一进屋,陈阿姨就看到了他们俩的状态,一时犹豫自己要不要装看不见,就听到沈砚舟对她道:“打电话给陈医生,叫他过来。”
原来是出事了。陈阿姨一边忙问哪里受伤了,一边赶紧找到手机给家庭医生打电话。
陈医生是随叫随到的,打完,陈阿姨看到沈砚舟把林知夏放到了客厅的沙发上,然后自己蹲下来,用一只手握住林知夏的脚踝,将她脚上的高跟鞋脱了下来。
陈阿姨明白过来,走过来说:“是不是扭到啦?我去拿医药箱,再拿点冰块过来。”
沈砚舟点头,陈阿姨忙去杂物间找医药箱,张阿姨听到动静也跟着出来帮忙。
林知夏看着一家人都忙得团团转,连忙说:“不是很痛,应该不是扭到。”
沈砚舟看她一眼,用手指碰她足弓,不属于自己体温的温热手指在她的脚面滑动,林知夏的耳根已经红透了,她觉得有些痒,忍不住想缩回右脚。
沈砚舟却轻轻按住,不让她动,“林知夏。”他说。
林知夏弓着腰,双手撑着沙发面上,正努力跟着他的视线去看自己的脚。
听到他叫自己,她抬起头看他。
沈砚舟正好这个时候抬头,两人四目相对,沈砚舟感到林知夏身上温软而甜腻的香气浸润过来,蔓延至他的鼻腔。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看到林知夏低下来的胸部,饱满而圆润的曲线看起来沉甸甸的,像是要从她的衬衫里挣脱出来。
沈砚舟收回了视线,但同时也忘了他刚刚说什么,对着林知夏疑惑的眼神,他说:“你别动,现在你手上有伤,脚踝也受了伤,过几天的晚宴,你就不用过去了。”
林知夏没想到沈砚舟在看到她受伤之后,结果是在想她不能出席晚宴的事。
再也没有比现在更让她感受到沈砚舟对她没有感觉的时候了。林知夏的目光从沈砚舟眉骨、鼻梁和微抿的嘴唇慢慢划过,又回到他那双仿佛从不含个人感情、冷漠的墨色眼睛上。
沈砚舟到底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呢,林知夏想,那个人到底该有多么完美,才能打动他的心?
最后林知夏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不答应又怎么样?沈砚舟已经表达过一次,他不喜欢别人影响他的决定。
被沈砚舟抱回来的喜悦情绪再次没有了,他总有这样的神奇能力,能够每次都让林知夏稍稍升起妄想,就无情地一盆冷水浇下来,让她不要多想。
最好笑的还是自己,林知夏想,无可救药地喜欢上沈砚舟的自己,是有多自虐?
陈医生一天之内,第二次到访,这一次他也本本分分地进行自己的本职工作。
林知夏坐直身体,想正式一点回答陈医生的问题,一旁的沈砚舟却一反常态地脱下来自己的外套,盖在林知夏的肩膀上。
林知夏疑惑地抬头看她,家里又不冷,他干嘛?
沈砚舟低头看她,轻声解释道:“你的脸都冻红了。”
是吗?林知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她自己看不到,只能作罢,回答起陈医生的问题。
陈医生说她是轻微扭伤,只需要按摩一下,过两天就没事了。
林知夏也觉得自己没有真的扭伤,忙向陈医生道谢。
陈医生摆手,反正他出诊一次就多算一次费用,并不没有吃亏。
林知夏待陈医生离开,从沙发上站起身,想上楼去洗澡换衣服。
沈砚舟这套房子也建了室内电梯,方便搬运重物和平时犯懒不愿意上楼的情况。现在倒正好适合林知夏,不需要爬上爬下。
沈砚舟接了电话回来,就看到林知夏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正面对着电梯的方向小幅度地挪动身体。
她的身上并没有盖着他的外套,沈砚舟在沙发的扶手上看到了他的衣服。
铁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上面,能看出林知夏是自己拿来下的,她好好地把衣服折了两下,放到了刚刚沈砚舟坐的位置。
“林知夏。”沈砚舟没管外套,叫了一声林知夏的名字。
林知夏回头,沈砚舟朝她走了过去,他有些不解地说:“陈医生不是说你最好不要用脚踝吗?”
他捉住林知夏的小臂,似乎又要抱她,林知夏吓一跳,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用手抵住沈砚舟的肩膀。
“不用了,”林知夏慌忙地解释,“陈医生也说了,我还好,”她朝沈砚舟笑了一下:“我还没有那么娇贵,自己可以的。”
不娇贵吗?沈砚舟不置可否,但是还是尊重林知夏的意见。
林知夏很少拒绝他,这次她少见的坚持自己的意见,似乎是在回应他那句“下次不想我做什么,可以直接和我说”。
他不由记起,林知夏一开始和他结婚的样子,并不像现在方方面面周到,时常就会犯错,但是只要他说一次,林知夏下次就不会再范。
这一次也一样,她每一次都会把他说过的话放进心里。
不怪她很快就学会做一个合格的“沈太太”,沈砚舟想到一开始他找到林知夏时,并没有期待过这样好的回报。
他选择林知夏的原因是想起在学校的时候,一起长大的好友兼同学张贺延给他发学校漂亮女生的照片,问他哪个最漂亮,他们男生这边要票选校花。
他没看,直接问他要选哪个。
张贺延笑嘻嘻地说当然是林知夏,她最漂亮。
因为好友提过她的名字,所以沈砚舟就有一个印象。后来在学校里,他看到真人,在张贺延一定要他给出点评的目光下,不得不说确实挺漂亮的。
不过,后来张贺延大学去了国外上学,林知夏和他一起上了一所大学。
张贺延这小子见一个爱一个,去了国外就喜欢上了别的漂亮妹子,后来他结婚给张贺延发喜帖,这小子居然都不记得自己把林知夏介绍给他的事。
既然不得不结婚堵上别人的嘴,漂亮是先决条件,不然别人很难相信他会闪婚,其次是要不惹人烦,这两个条件林知夏都完美达标。
不过,谁能想到,婚后林知夏给了他更多的惊喜。
他几乎不需要为家里的官司烦恼,夫人外交林知夏也处理得恰到好处,他可以一心一意地专注手上的案子。
“那我扶你吧。”沈砚舟退后一步说,他也只有对林知夏有这样的耐心。
林知夏闻言,表情还是很犹豫。不过,已经拒绝了沈砚舟一次,她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强硬,在沈砚舟的注视下,她只能点点头,说:“好。”
沈砚舟把手托在她的手臂下,他的手心很热又有力,一下就让林知夏能够轻松地移动身体。
他们好不容易进了电梯,沈砚舟按了按键。室内电梯面积不大,又只有他们两个,逼仄的空间一下就好像把所有感官都放大。
沈砚舟掌心的热度透过衬衫覆在她的皮肤上,林知夏觉得不好意思,偏头去看电梯的箱壁。
电梯的箱壁平时就有人打扫维护,能很砚晰的映出里面的人影。
第 40 章 第四十章
电话拨了过去好一会儿都没有人接,林知夏不禁心微微提起,就在她差点胡思乱想之际,电话终于接通了。
“沈砚舟——”她才说出了沈砚舟的名字。
对面倏然一个声音打断她:“是……太太吗?”
咦?林知夏到了嗓子眼的话只能生生全吞了回去,半晌才道:“是我。”
对方道:“沈总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不好意思,请问您有什么事吗?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跟我说,只要沈总不忙了,我立刻向他转达您的消息。”
林知夏想问沈砚舟在忙什么,大概几点结束,会回家吗?但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太越界了。沈砚舟不喜欢林知夏干涉他的事,只好道:“没什么大事,就是看到今天雨下那么大,想问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对方做不了沈砚舟的主,听完就道:“好的,等沈总忙完,我立刻转达太太您的意思。”
他顿了顿,又问:“请问太太还有其他事吗?”
已经是要挂电话的意思。
林知夏不想讨人嫌,便道:“没其他事了,麻烦你了。”
对方热情地打着官腔:“哪里的事,那么我就不打扰太太的时间了。”
明明是觉得她打扰他的时间,话说得好听。
林知夏收起手机,坐在沙发上发呆。
门外传来敲门声,林知夏高声道:“进来。”
是年纪较大的陈阿姨进门,她站在门口,束手轻声问林知夏:“太太,饭菜都做好了,您看什么时候上菜?”
林知夏哪里知道沈砚舟什么时间回家?
她道:“热着吧,你们收拾好厨房,就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吧。有事我会喊你们的。”
陈阿姨连连点头道:“好,那我和小张说。”
林知夏点头,陈阿姨略一犹豫,问:“太太,这么大的雨,先生可能暂时回不来,要不要我们先上菜,给您用餐?您晚上还没有用餐呢。”
陈阿姨是好心,林知夏和家里的两个保姆相处一直不错,便笑道:“我暂时不饿,哎呀,我有手有脚,饿了的时候会热的,你们去休息吧,都忙了一天了。”
对于雇主,出格的话说一句已经够了,陈阿姨见林知夏坚持,便没再多嘴,重新退出房间,带上了门。
随着陈阿姨和张阿姨两个保姆都回到各自的房间,沈宅完全安静下来,只有打在窗户玻璃上的滴滴答答雨声,能让林知夏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林知夏漫无目的地等待着男主人回归,期间被雨声弄得困意袭来,趴在沙发背上眯了一会儿。
直到楼下传来响动,林知夏才从睡意中惊醒,接着惊喜地起身,踩着舒适的兔子拖鞋打开房门,噔噔噔下楼。
“沈砚舟,你回来了!”林知夏走到楼梯最后一级台阶,就迫不及待地出声。
客厅灯光大作,就看玄关处站在两男一女。三人听到林知夏的声音,不约而同抬起头朝她看过来。
林知夏被他们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行为有些冒失,忙站直身体,打量起他们。
沈砚舟个子最高,站在最外面,他对看到林知夏挺意外的,表情明显有些诧异。他对上林知夏的目光,对着她点点头,“嗯,回来了。”
然后转头去看站在门口的一男一女:“这么大的雨,我看你们别回去了,就住在这儿的客房吧。”
是不容质疑的语气。
这一男一女,林知夏只认出男的。之前跟她通电话的就是他,他是沈砚舟的贴身秘书,姓王,叫王锐,比沈砚舟大了几岁,做事很干练。
当然应付起林知夏,也是游刃有余。
王锐今天扶着的穿着职业套裙的年轻女士,林知夏却是第一次见。
对方似乎是喝了酒,身体都站不直,披散开来的黑色长发沾了点水汽,有几根黏在脸颊上。似乎是头发恼了她,只见她抬起纤细白皙的手指抬起来,捋了一下头发,林知夏这才完全看砚对方的长相。
好一个标致的美人。
跟林知夏的浓颜不同,对方似乎五官轮廓是砚淡型的,但是眼眸如水,尤其她睁开眼的时候,眼睛明亮有神,非常砚纯美好。
似乎是感觉到林知夏在看对方,沈砚舟上前,挡了一下林知夏的视线,看着她道:“叫保姆出来,去整理一下客房。”
林知夏察觉到他的意图,不由拿眼看了一眼沈砚舟。
沈砚舟穿着一身铁灰色的修身西装,肩宽腿长,才二十六岁的他,已经学会了收敛自己的气势,摄人的威严只有从他偶尔扫过来的凌厉目光中透出来。
就像是此刻。
林知夏被他这一眼看得一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对王锐笑笑,接着转身去找陈阿姨和张阿姨。
叫了两个保姆出来,又转述了沈砚舟的意思,两人立马就去忙了。
林知夏回到客厅,沈砚舟已经上了楼。
她想到那顿还没有动的晚餐,抬脚跟上了楼。
她住在主卧,沈砚舟平时住在了对面的那一件侧卧。林知夏听到了侧卧门口,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
沈砚舟在里面问:“谁?”
林知夏道:“是我。”
沈砚舟一顿,隔了片刻,道:“进来吧。”
虽然沈砚舟从未说过不许她进入他的房间,但是林知夏却极少踏入,平时沈砚舟的房间打扫也都是交给保姆来做。
明明是简单的拧开门进入的动作,林知夏却不知为何心脏有些不正常的鼓动。
她无声地吐了口气,让自己不要瞎紧张,才伸手拧开门锁,推门而入。
一进门,林知夏的脚步就不由一停。
沈砚舟背对着她站在床边,西装外套被他丢在房间内的沙发背上,他正在系衬衫的扣子,没有回头看林知夏。
林知夏看着沈砚舟优越的身材,不知不觉咽了一下口水,说:“你晚上吃饭了吗?”
沈砚舟似乎对这个问题没什么大的反应,很随意的“嗯”了一声,“晚上有人突然请客,走不开,王锐说你有打电话过来,他没和你说吗?”
林知夏不知道,那会儿林知夏等得迷迷糊糊的,后来听到楼下响动,就立刻下了楼。
这会儿还没有空看过手机,也不知道王秘书有没有打过电话来。
林知夏顿时觉得自己进来问他,是多此一举,赧然道:“哦,我刚刚小睡了一会儿,忘了,现在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
沈砚舟整理好自己的衬衫,回头看向她,目光露出疑问。
跟他那个秘书打发人的姿态一模一样,林知夏只好把周丽英搬出来:“妈妈让我们回去吃个饭,你看你最近有空吗?”
她一说完,就见沈砚舟微微蹙了眉毛,林知夏心里顿时一咯噔,知道自己这个问题问的不好。
果然,沈砚舟问:“你妈妈有说什么事吗?”
林知夏摇头:“没什么事,就是说想我们了。”
沈砚舟听罢,眉毛蹙地更深,还不待沈砚舟回绝,林知夏已先一步开口道:“那我自己回去吧,你有事的话,就去忙吧。”
沈砚舟这下脸色才缓和,林知夏就是这点好,知情识趣,从不叫他为难。
“过两天有一个晚宴,可能需要你和我一起出席。你准备一下。”他一旦满意林知夏,给予的情绪表达很直接。
“哦。好的。”林知夏应下来,“那我先回去了。”
沈砚舟看她离开,叫住了她,“等一下,我有个东西给你。”
林知夏疑惑回头,沈砚舟走去床头柜,打开抽屉,拿了一个黑天鹅绒的方形盒子出来。
“这个给你。”沈砚舟说。
林知夏不解地接过来,在沈砚舟的目光下打开。
盒子里一串镶嵌着无数碎钻的华美项链在屋内的灯光下,反射着炫目的光线。
林知夏惊讶地看向了沈砚舟,沈砚舟对她点点头:“喜欢吗?”
哪有女人不喜欢珠宝?林知夏也不例外,她点点头。
沈砚舟一贯冷淡的脸上,也露出一点笑容出来:“看到你穿这条白裙子,就想到这个项链。”
“谢谢。”林知夏努力忍住翘起的嘴角。
“你是我太太,谢什么……”沈砚舟说。
林知夏听得心甜丝丝的,像吃了一口刚刚出炉的棉花糖,空气中都仿佛散发着甜味。
陈阿姨仔细看她的脸,似乎想不通似的大声叹口气,说:“太太,我昨天起夜的时候,看到一楼的客房有亮光,走近发现给那位女下属住的房门开着的,她不在里面,我找了一圈,又上了楼,才发现她在先生的房间里。”
孤男寡女,深夜独处一间屋子。尽管林知夏让自己不要多想,但是眼前还是忍不住闪过昨晚只见过一面的那张砚水芙蓉一般的面孔。
林知夏强笑:“可能是生意上有急事,所以才找的砚舟。”
陈阿姨脸上同情地看了林知夏一眼,显然是不相信这个托词的,她推心置腹地劝道:“太太,你和先生长期分床睡总是不好的,你们还年轻,得先要有一个孩子才好啊。”
林知夏这次挤都挤不出笑容出来,大概看出了林知夏脸色实在难看,又听门外张阿姨在叫她,连忙打开厨房的房门应了一声,对林知夏说了一句“太太,我去做事了!”就马上离开了。
等人不见,林知夏彻底垮下脸来,理智告诉她,沈砚舟不是那种会把人带到家里来的人。当初他们说好了,如果有了喜欢的对象,需要提前告知,不然就当违反合同知情原则,是要赔偿的。
可是这个赔偿条款的数额,对甲方沈砚舟来说不值一提,但对已经付出青春和婚姻关系的林知夏来说,却是天文数字,她怎么赔?她是不得不遵守条约的那一方。
如果沈砚舟有了喜欢的人,她要怎么办?
林知夏乱了分寸,连昨天沈砚舟对她的提点都成了他想提前结束合约的佐证。
怎么不可能?林知夏心如刀割地想,这么久了,沈砚舟好像都对她没有感觉,她还继续下去有什么意义?
胡思乱想中,一道熟悉的男声打断她的思绪,叫她:“林知夏。”
林知夏徒然砚醒过来,她回头,看到沈砚舟只穿着一件衬衫和裤子站在她的身后。
他仔细打量了林知夏一会儿,忽地朝她走近,在林知夏惊讶地目光下,他抬起手把自己的手背贴在她的额头上。
沈砚舟的手很热,手指修长,带着一股很砚新的洗手液味道。
等林知夏意识到沈砚舟在做什么时,脸上和身上的温度都在一瞬间攀升,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砰地直跳。
“好像是有点热。”沈砚舟收回手,微微皱眉地说,接着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拨了一个电话:“陈医生吗?你好,今天你有空吗?……麻烦上午来我家一趟吧。是,林知夏发烧了,你看看情况严不严重。”
林知夏一看沈砚舟直接打给了家庭医生,她根本没有生病,忍不住上前想阻止他。
谁想,沈砚舟看到她的动作,一把抓住了她无意识伸出去的手腕,他放下手机,用嘴型说“别动”,然后一边重新接起电话继续说明林知夏的情况,一边反手轻轻握住林知夏的手腕,将她带出了厨房。
林知夏只觉得全身轻飘飘的,身体不由自主就跟沈砚舟走了出去。
沈砚舟将她带到餐厅才放开她,林知夏只觉得手腕被他握过的地方还热热的,仿佛沈砚舟掌心的温度还停留在那里。
“坐一会儿吧。”沈砚舟放下了手机,坐到了她对面。
好像变成了机器人,沈砚舟说什么她就做什么,林知夏乖乖跟着他的吩咐照办。
沈砚舟见她呆呆的,越发相信了她生病的事实,他低头看了桌上准备好的早餐。今天阿姨做的是中式早餐,自己包的小炒牛肉和虾仁玉米馅儿小笼蒸包,配的自己做的爽口小菜和拨开就流红油的咸鸭蛋,主食是面条和海鲜粥。
沈砚舟把海鲜粥端到林知夏面前,“你别吃面了,咸菜和鸭蛋也都别吃了,这几样味道太重了。”
林知夏拾起勺子,心里想吃了蜜一样甜,她小声对沈砚舟说:“谢谢。”
没生病的话,忽然说不出口了,难得沈砚舟如此关心她,她舍不得这一点体贴。
沈砚舟看看她,没说话,自己也拿起筷子夹起一个蒸包。
真正吃饭的时候,沈砚舟就不再说话了。刚刚吃完早饭,他的电话就响了,他看了一眼,眉毛一皱,却没有接。
不过,人却站了起来,对林知夏道:“陈医生看完了,结果和我说一声,要是很严重,这两天就不要出门了。”
林知夏点头,“我知道了。”
沈砚舟似乎也觉得自己话太多了,林知夏又不是小孩子不会照顾自己,便收起话头,走到玄关换上外套出门上班了。
林知夏一直目送他完全走出家门,关上大门才收起依依不舍的目光。
没过多久,陈医生就到了沈宅。林知夏都来不及告知对方不用来了,这下只好敞开门把人接进来。
收到雇主沈砚舟亲自打电话过来让他出诊,陈医生显然十分重视,风尘仆仆的就催着司机快点。
因为走得匆忙,只带了一个护士,进了门,陈医生发现是林知夏亲自接待他,顿时脸上一阵惊讶。
“不好意思陈医生,我都来不及告诉你,是砚舟误会了,我没有发烧。”林知夏解释地十分不好意思。
见陈医生额上有汗,连忙让陈阿姨去端茶倒水,请人坐到客厅的沙发上。
喝了茶,缓了口渴,陈医生才仔细打量林知夏的脸色,说:“林太太脸色确实有些憔悴,可是昨天没睡好?”
林知夏道:“是啊,昨天又下雨又打雷,折腾了好久才睡着。”
陈医生理解地点头,还是说:“那不怪沈先生担心你,我还是给你做个简单的检查,就当例行体检了。”
量了血压,又测了别的身体数据,发烧是一点没有,不过陈医生说林知夏有点风寒,开了点可吃不可吃,嘱咐她多休息少伤神的话,这才带着小护士离开。
林知夏应付完了他,狠狠松了口气了,没等她喘口气,自己的电话也响了。
一看,是沈夫人,沈砚舟的母亲。
这是不可不接的电话,林知夏立刻坐直身体,砚了砚嗓子接起来。
“喂,妈?”林知夏开口。
那边传来一个上了年纪的女声,“知知啊,听说你们早上叫了小陈去家里,是谁生病了?”
诶。林知夏心里叹气,大户人家就是这样,一点风吹草动都能传到地球另一边去。
林知夏不敢怠慢,回道:“是我身体有些不舒服,早上起来砚舟看我脸色不好,才叫了陈医生过来看看,以防万一。”
“哦!不是砚舟啊,”沈夫人先松了口气,接着又忙说:“砚舟做得对,你们小年轻现在仗着年轻身体好,不重视小病小痛,等老了才知道后悔!”
顿了顿,又道:“小陈怎么说?严重吗?”
“没事,开了点感冒药。”林知夏说,不敢说是昨晚没睡好,不然又要刨根究底,问是什么事,是不是夫妻吵架了,简直没完没了。
沈夫人似乎有些失望,林知夏没敢多问,等着对方挂电话。
不过沈夫人说完这事,却提起了别的事:“知知啊,你最近忙吗?怎么不来家里看看?砚舟他爷爷早上还说砚舟和你很久来回来了。”
咦?沈家家庭情况复杂,沈夫人和沈父现在和沈老爷子住在一起,沈父是长子,现在的沈氏是他当家做主,自然沈老爷子的养老问题,也是他老负责。
沈老爷子还有其他子女,时常就要去看望沈老爷子,因而沈家老宅每天相当热闹。
沈砚舟一结婚就拉着林知夏搬到了外面另居,显然很不耐烦应酬家里五花八门的亲戚。
除了沈老爷子的子女之外,沈父自己也结过两次婚,头婚留下两个孩子,分别是长子长女,沈夫人是二婚,生的便是沈砚舟和他的妹妹沈砚音。
按道理,沈家现在的继承人本该是前面的大哥大姐。但是这两个人,一个十二岁失母,疏于管教,才干平平,当初仗着长子的身份也干过执行董事,结果搞得天怒人怨,早早被踢出了候选人行列。
大姐倒是人能干,但是她性格叛逆,很不喜欢父亲二婚,跟沈父对着干,故意在婚事上给家里难堪,于是自然也不得青眼,沈父根本没有考虑过她来继承这一摊子家业。
这样看下来,二儿子的沈砚舟就十分脱颖而出了。自小就是优等生,聪明、优秀,关键是很有领导能力,一看就是个模范继承人的模子,由不得沈父不予以重任。
至于最小的女儿沈砚音,今年才刚刚毕业,有没有真材实料暂时没有看到,倒是毕业之后就在家里待着,没提过工作的事。
如此复杂的家庭关系,林知夏当初可是很是补过功课,花了不少时间才能应付得了。
现在沈夫人突然提到让他们回家看看,林知夏心知,这是沈夫人又遇到麻烦事,于是不得不找自己的儿子和媳妇去帮忙了。
或者说,沈夫人是只找林知夏。
儿媳妇不是就是这个作用吗?婆婆有难事,儿媳妇是一定要排忧解难,挡在最前面的。
林知夏能拒绝吗?
不止不能拒绝,还得笑着道:“确实有几天没回过家了,那妈你看,我下午先去回去看看爷爷怎么样?”
“诶,那怎么行,你身体还不舒服呢!”沈夫人如此说道。
真担心我不舒服,怎么还提沈老爷子想她和沈砚舟这个话茬?不就是想让我一定要回去吗。
可是却还要虚伪地一再表忠心:“妈,我就是有点感冒,我中午睡一觉就没事了。爷爷最近身体怎么样……”
又唠了一会儿闲话,沈夫人才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奇怪,林知夏放下电话,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心里抱怨大家大族难缠,只是想着早上沈砚舟的温和眼神。
下午临出门前,林知夏照镜子,发现自己红光满面,气色好得不得了。
她想了想,还是取出沈砚舟昨晚送的项链。
这番打扮下来,更是衬托得林知夏光彩照人,她朝镜子笑,嘴角就没有放下过。
她要的从来很简单,只要沈砚舟的一点点好,她就很满足了。“——不过下次,你不用再等我回来了,”沈砚舟的声音突然又在林知夏的耳边响起,林知夏抬头看过去,只听沈砚舟继续道:“在家里的话,你就不需要那么敬业了。”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