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第八十一章


    “林知夏,你喝醉了?”


    室友林洁的声音响在耳侧,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飘忽忽的,延迟了几秒钟,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才开始逐字分析这句话。


    林知夏眼神飘忽,茫然的摇了摇头,“没有,没喝醉呀。”


    林洁,“……”


    看人都不聚焦了,还没喝醉呢。


    “行行行,没喝醉。”林洁哄着她,“你再坐一会儿,等表演结束了我们再回去。”


    大四毕业在即,她们几个小姐妹咬咬牙,凑钱来了这家S市最高档的酒吧,就是为了看晚上的歌舞表演。


    林知夏轻轻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我不、不等了,我今晚回家住,我先走了。”


    “诶,回家?你这个样子你妈不会骂你吗……林知夏?”


    没等林洁的话说完,林知夏已经摆摆手往外走了。


    这家酒吧的消费实在是高昂,她们只订了最便宜的卡座,周围人很多,嘈杂的人声与音乐声交夏冲击着耳膜,惹的林知夏的头更晕了。


    她实在找不到路,跌跌撞撞,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只觉得旁边好像安静了一些,下一秒,她脚步一个踉跄,就扑到了谁的身上。


    林知夏像小猫似的,抽动鼻翼嗅了嗅,一股清淡的沈荷味涌入鼻腔,让她昏沉的脑袋好像都舒服些了。


    她下意识的又蹭了蹭。


    这里的灯光有些昏暗,但并不至于让人眼花看错。


    沈砚舟垂眸,盯着那个从拐角处跑来,一头撞进他怀里的少女,就在前几秒,她还拽着自己的衬衫在胸膛处蹭了蹭。


    男人冷淡的蹙了一下眉头。


    这种送人上门的事,自打他继任沈家,就没人敢做了。


    他今天是私下过来的,没有那么多人跟着,就在沈砚舟思索着是不是要给助理打电话过来处理一下的时候,怀中的少女动了动,把他抱得更紧了。


    少女看着纤瘦,脸颊倒是有些肉,她紧紧贴在胸膛处,挤出了一点嫩白的软肉。


    平生第一次,沈砚舟生出了一些欲念。


    到他这个地位,做许多事之前已经不需要考虑太多。


    沈砚舟停顿不过两秒,便低声象征性的问了一句,“是自愿的吗?”


    林知夏听不懂他说的什么,只是像小动物的本能似的,朝温暖的地方靠近。


    下一秒,身子腾空,她被人拦腰抱了起来。


    对于普通人来说,‘夜色’是最昂贵,最高端的夜店。但对于沈砚舟来讲,这不过是一个偶尔消遣的地方。沈家产业遍布,“夜色”不过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沈砚舟从来不会在大厅看什么表演,顶层有他专属的休息室和酒室,他只会偶尔来喝几杯,不过今天是第一次,带人留宿这里。


    屋内的光都灭了,只留下床头一盏小灯,有些昏黄的光晃在床上,模糊照着交叠的身影。


    林知夏这一晚睡的极为不舒服。


    她做了光怪陆离的梦,自己好像变成了兔子,一时不防直接撞进了狼窝里。


    这狼也没急着吃她,而是伸出猩红的舌头,把她浑身上下舔了个遍,可怜的三瓣嘴被咬的更红了,她转头想跑,却被狼爪一下子按在腰间,动也动不了。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乍亮了。


    她懵懵的坐起来,看了一眼四处陌生的一切。


    不远处的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渐停,玻璃门被推开,男人腰间围着浴巾走出来。


    看清楚的一瞬间,林知夏眼睛骤然睁大。


    男人身形高大,宽肩窄腰,浴巾随意的扎在腰间,露出线条利落的人鱼线,胸膛处有水珠滑落,还隐隐能看见红色的抓痕。


    应该……也许……不是她抓的吧?!!


    林知夏一瞬间懵了,不明白这种狗血俗套的小说剧情怎么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张了张嘴,刚说了两个字才发觉嗓子沙哑的可怕。


    “我们……”


    沈砚舟皱了一下眉,快步走过来端起桌子上的水杯递到她唇边,“喝点水润一润,你嗓子哑了。”


    男人低沉的声音传进耳朵的一瞬间,林知夏不可抑制的睫毛抖了一下。


    这声音可真好听啊。


    对她一个声控来说,简直是天籁之音了。


    宿醉后的大脑还没开机,林知夏下意识的听从男人的话,动也没动,就顺着男人的动作仰了一下头,喉咙吞咽,乖乖的喝下水。


    林知夏没注意到的是,男人的眸色在一瞬间暗沉了下来。


    明明刚洗澡,小腹又像凭空点燃了一把火气似的。


    黑沉沉的眸色落在面前的少女身上,落在她被水沾湿而显得有些亮盈盈的唇瓣上。


    好乖。


    昨晚就是这样,接吻的时候笨呼呼的不会喘息,男人只能停下来耐心教她,好在少女乖的像个小猫似的,让张嘴就张嘴,让伸舌头就伸舌头,粉红色的舌瓣小巧的可爱,又像果冻似的柔软……


    沈砚舟克制住自己的念头,喉结上下滚了滚。看着少女因为吃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沈砚舟淡然一笑。


    “我们结婚,可以更好的照顾孩子,总比你一个人带孩子要好,毕竟你还……这么年轻。”


    沈砚舟本来想说林知夏自己都只是一个小姑娘的,但转念一想,自己对小姑娘都下得去手,也太禽兽了一些。


    “更何况,这个孩子将会是沈氏的继承人,总不能是一个私生子的身份。”


    沈氏继承人,一个足以引起血雨腥风的称呼,就这么被男人轻飘飘的念了出来。


    可听到这句话的林知夏反而不乐意了。


    “这是我的孩子,才不是你的什么继承人。”


    沈砚舟勾了一下嘴角,没有和林知夏争辩这些,转而继续道,“总之,和我结婚,是所有问题的最优解。”


    所有问题……


    林知夏心思一动,蓦地想起林家逼迫她商业联姻的事。


    如果她真的和沈砚舟结婚,应该就能避开联姻了吧。


    “你真的愿意和我结婚?”林知夏抬头看着沈砚舟,“我可什么都没有。”


    和沈砚舟结婚,可以得到钱,权,庇护。


    但她呢,说是一无所有也不为过。


    沈砚舟垂了一下目光,落在林知夏的小腹上。


    好吧。


    林知夏了然,都是为了这个孩子。


    权衡利弊是一瞬间的事,与沈砚舟结婚对林知夏来说只有好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沈砚舟不留痕迹的皱了一下眉头,刚要说不着急可以让林知夏好好考虑,便听见少女清脆的声音。


    “好,我们结婚。”


    “但是……”林知夏顿了一下。


    总觉得沈砚舟和自己结婚太亏了,以沈砚舟的条件,完全可以找到一个名门淑女组合家庭。


    “如果你在之后遇到更合适,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配合离婚。”


    男人眸子冷淡下来,声音喜怒难辨。


    “还没结婚,你就在想离婚的事了?”


    林知夏眨了眨眼,“这不是为你好么。”


    沈砚舟险些被她气笑了。


    “行,那我多谢你。”


    听到男人这句话,林知夏心里反而放松下来,这样就好了,谁也不欠谁,谁也不亏。


    “那就这么说好了,如果沈先生不放心,我们可以签婚前协议。”


    沈砚舟鲜少有这么失语的时候。


    在他的世界里,阴私算计都是常事,为了那点铜臭,想要巴结讨好他的人不胜枚举。


    可林知夏好像永远是个例外。


    她一次次的要和自己划清界限,生怕占到一点便宜。


    沉默一瞬,沈砚舟没再和她纠结这件事。


    他想着孕妇大概是不能熬夜的,况且这件事打的他措手不及,之后还有许多要安排的事。


    组建一个专业医疗团队随时待命,家里需要多添置几个照顾孕妇的佣人,厨师还需要再加,林知夏这么瘦,得好好补一补……


    这些杂事在脑海里闪过,沈砚舟面上却没多说什么,“太晚了,我们走吧。”


    林知夏点点头,随即又迟疑了一下。


    “你还要回隔壁吗?”


    沈砚舟眸色暗沉一瞬,想到了刚刚的事,心里竟然有几分后怕。


    诚然,他对林知夏心里是存着几分气恼的,所以在林知夏走进门的时候,他刻意的冷眼旁观——


    她被人言语羞辱,险些被绊倒,被刁难,他都看在眼里,却没有出言阻止,甚至在最后,他还让林知夏喝酒……


    心头有些发闷,像是憋着一股气,说不清是冲别人还是冲自己。


    “对不起,我——”沈砚舟抬手按了一下额角,他很少说话这么磕巴,“我刚刚——”


    要怎么说,他刚刚昏了头了,还好林知夏没有摔倒,还好林知夏没有喝下那杯酒。


    但林知夏摇了一下头,“没事。”


    沈砚舟轻轻吐出一口气,握住了林知夏的手,语气低了一些,“我不回隔壁,高成会处理。”


    见林知夏点头,男人牵着她往外走,刚抬脚走两步,却听见少女倒抽一口冷气。


    “嘶。”是的。


    就是这么急。


    林知夏一大早被挖起来,困的还在迷迷糊糊揉眼睛。


    “先送你回家取户口本,然后再去民政局。”


    一听回家两个字,林知夏几乎立刻清醒了。


    “我是不是还没跟你说过,其实我在家……我……不太好。”林知夏一句话说的吞吞吐吐的。


    男人站在她面前,细心的把她衣服上不小心折过去的领子整理好,他神色一点都没有不耐,反而淡淡笑着看着林知夏,“我知道,没关系的,我陪你回去。”


    “不!”


    林知夏飞速拒绝。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如果带着沈砚舟回去,看见她在家里的尴尬处境,她只会更加难堪。


    林知夏咬了一下唇,“我自己回去取就可以了。”


    沈砚舟静静的看了她两秒,而后点头,“好,听你的。”


    车子在林家别墅外的一条小路边停下。


    林知夏像做贼似的,偷偷摸摸下了车。


    沈砚舟坐在车中,隔着车窗看着林知夏的背影,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淡声开口,“查一下林氏最近的状况。”


    高成应诺。


    林知夏今天也是幸运,回去的时候居然发现别墅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在。


    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功夫,没想到竟这么顺利。


    不过十几分钟,林知夏就兴冲冲的跑回来,对着沈砚舟比了个耶的手势。


    刚刚还在和高成谈论公司的事而面色稍冷的沈砚舟在看见林知夏过来时,又如冰雪消融一般,目光柔和下来。


    “我们可以去领证啦。”


    沈砚舟含笑,“这么高兴?”


    林知夏一顿,瞬间脸色爆红,赶紧摆手,“不是,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砚舟轻轻笑了一声,“可我很高兴。”


    林知夏呼吸滞住了一瞬,而后抿了一下唇,默默的低着头。


    两个人选在今天领证实在是个明确的决定。


    一整天都出乎意料的顺利。


    直到红本本拿到手,林知夏还有些回不过神。


    领证了?她就这样和传闻中的沈砚舟领证了?!


    红本本里两个人的照片中,林知夏大概是有些紧张,笑容略显僵硬,而旁边的沈砚舟,眉眼含笑,看起来很是温柔。


    啧。


    林知夏真想把这张照片里的沈砚舟给所有说他冷漠阴狠的人看看,沈先生也是可以很温柔的嘛。


    可惜照片还没等欣赏完,手上一空,红本本就被沈砚舟抽走了。


    “嗯?”林知夏一懵,“不是一人一本吗?”


    沈砚舟言简意赅,“你的没收。”


    一个总把离婚挂在嘴边的人,要离结婚证远一点。


    林知夏小声的哼了一声。


    沈砚舟装作没听到,继续开口,“中午了,有什么想吃的吗?医院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下午去做一下孕检。”


    “今天下午吗?”林知夏苦着脸,“可我只请了一上午的假。”


    沈砚舟鲜少的一怔,“什么意思?你还要上班?”


    林知夏理所当然的开口,“我当然要上班啊。”


    沈砚舟沉下了眉眼,“林知夏,你的脚还伤着。”


    “没事的,今天已经好了很多了,而且在公司里也不需要怎么费力走路。”


    男人周身气压低了许多,“你还怀着孕。”


    林知夏皱眉,“那怎么了,才一个月,不耽误工作。”


    她心里有些发堵,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沈砚舟,“难道我怀孕了,还是说我和你结婚了,就要不工作,不社交,乖乖每天待在家里养胎吗?”


    车内空气一瞬间凝固下来。


    高成坐在前面,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喘。


    真是长见识了。


    跟在沈砚舟身边这么多年,从来只见沈砚舟怒斥别人,这倒是第一次见有人同沈砚舟发火。


    偏偏沈总还一声不吭。


    斟酌了一会儿,高成决定打个圆场。


    “太太,不如我们先去医院做检查,到时候听听医生的建议。”


    其实话说出口,林知夏也有点后悔,这怎么才刚领证就吵起来,她语气是不是太差了?


    此刻听高成这句话,她顺着台阶下来,嘀嘀咕咕,“那好吧,我跟主管再请下午的假。”


    说着话,她又佯作不经意的往旁边瞥了一眼。


    不成想沈砚舟暗沉的眸子也在盯着她。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林知夏有些慌乱的收回目光,睫毛像羽翼似的胡乱颤动。


    她咳嗽了两声,岔开话题,小声说,“高秘书,你不要乱叫。”


    “这么叫有什么不对。”


    男人的大手扣在她的手上,温热而有力,足够将她纤细柔软的手掌完全包裹。


    “沈太太。”他这样叫她。


    林知夏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没说出来,一道红意顺着攀爬上耳尖,而后连带着脖颈都红了个彻底。


    “我没有要把你在家关起来的意思。”沈砚舟声音有些无奈,“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毕竟林知夏是个能自己摔跤把脚崴了的选手。


    “我会照顾自己的。”


    林知夏怕他不信,还发誓一般伸出三根手指比在脑袋边。


    沈砚舟沈唇轻抿,一根根的把她的手指按回去。


    “信你一次。”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高成从这句话里竟听出了妥协的意味。


    真是足够让人惊掉下巴。


    便是连一天几个电话催婚的老太太,都未曾让沈砚舟妥协。


    高成默默在心底将林知夏的地位又拔高一层。


    最后餐厅定在了一家私厨餐厅,这里做的清淡一些,兴许会合林知夏的口味。


    “没点太多,只略微让他们上了几道招牌菜,你尝尝看。”


    看着摆着一桌子的菜色,林知夏沉默了。


    这叫没点太多?


    男人抬手给林知夏盛了一碗汤,“这家的鸽子汤煮的很好,你喝一点。”


    林知夏好奇的接过来,轻轻抿了一下口,温热的汤刚刚入胃,一股难言的味道涌上来,一瞬间连带着整个胃部好像都翻腾起来。


    林知夏下意识干呕一声,紧紧的捂着嘴。


    旁边的沈砚舟脸色一变,赶紧拿着空碗,“吐在这里。”


    林知夏也忍不住了,干脆的“哇”了一声吐了出去。


    沈砚舟拿了温水递给她喝了一点,又细心的用帕子给她擦了擦嘴,低声问道,“胃里会疼吗?”


    林知夏摇了一下头。


    经过刚刚的折腾,她脸色苍白,眼尾还带着红意,看起来实在可怜兮兮的。


    沈砚舟只觉得一颗心像是被大手揉捏,酸胀的难受。


    见林知夏难受,他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沉声道,“走吧,我们先去医院。”


    “诶?”


    林知夏抬起头看他,“不吃了吗?”


    少女指了指桌子中央的那道菜,“这个看起来还蛮不错的。”


    沈砚舟,“……”


    也是奇了怪,吐了一下后,林知夏的食欲反而好了起来,吃了小半碗饭,各色菜品也都吃了许多。


    反倒是沈砚舟,一直紧紧盯着林知夏,生怕她再不舒服,自己倒是一口没吃。


    吃了饭后便直接去了医院。


    这是沈氏旗下的私人医院,今天甚至拒接外客,只专门等着林知夏过来做检查。


    与前一天自己孤零零检查的样子不同,今天全程有沈砚舟陪在身边,林知夏完全没有担忧害怕。


    刚刚抽了血,男人拿着棉签按在针眼处,动作很轻,像对待一个脆弱的瓷娃娃。


    “疼吗?”


    林知夏笑了一下,“抽个血而已,我又不是小孩子。”


    可男人还是皱着眉头,“晚上让厨师做点党参汤,补补血。”


    听到沈砚舟这句话,林知夏才像骤然想起来什么似的。


    “我今晚要回去睡。”


    沈砚舟眯了眯眼,语气淡下来。


    “回去睡?”他冷漠咀嚼这几个字。


    林知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我和朋友在外面合租,离公司也近,我昨天没回去,她都挺担心的。”


    沈砚舟一抬眸,黑沉的眼眸透着冷意。


    “所以沈太太,你的意思是,新婚第一夜,要分居吗?”


    沈砚舟立即问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顺着林知夏的目光看过去,男人在看到林知夏脚踝处的伤口时,瞳孔骤然一缩,“怎么弄的。”


    林知夏没说自己怀着孕还“跳楼”的事,只含糊的说摔了一跤。


    沈砚舟额角青筋一崩一崩的。


    刚刚灯光昏暗,他一直没注意到林知夏的脚,此刻听到林知夏是摔了跤,心底的烦躁愈发浓烈。


    不是对着林知夏,是他自己。


    沈砚舟很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但是面对林知夏,他好像总是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这一刻,他心里想的是,结婚果然是正确的决定。


    林知夏根本照顾不好自己。


    他就应该把人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高成是一直等在门口的。


    听到一声响动,他立刻过去推开门,下一瞬,整个人微微愣住。


    沈砚舟是抱着林知夏走出来的。


    男人身形高大,轻而易举的将少女拦腰抱在怀里,遮挡的严严实实。


    高成飞快的垂下眸子不敢多看。


    “叫医生到家里去。”沈砚舟淡声吩咐,“隔壁处理一下。”


    高成立刻应下。


    男人没多停留,脚步匆匆的抱着人走远了。


    高成在原地站了一瞬,才整理了一下衣服,推开了隔壁包厢的门。


    自沈砚舟出门后,包厢内就安静了下来,本来这个局也是为了沈砚舟这座大佛,如今真神都走了,谁还有心情玩乐。


    尤其是那个为难林知夏的人,他是闫家的小少爷,这次是攀上关系过来玩乐,想在沈砚舟面前混个脸熟。


    没想到却搞砸了。


    他面色惨白,“完了完了,我真不知道她是沈总的人啊……”


    “没事。”旁边的人安慰他,“一个女伴罢了,沈总不会为这个难为你。”


    话是这么说,可是这么多年,谁看见过沈砚舟身边有过女伴,更遑论敢冲着沈砚舟大喊,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恰在此时,高成推门进来,


    他进来后微微鞠躬,“抱歉各位,沈总还有事处理,先走一步。”


    众人沉默一瞬,都赶紧打着哈哈。


    “时间不早了,我们也得走了。”


    “下次,下次有幸再约沈总。”


    高成面带礼貌微笑,一个个把所有人都送出去,直到最后,他淡淡道。


    “闫小少爷,请留步。”之前上班林知夏都是和林洁一起挤地铁的,但因为昨天昏了头答应了沈砚舟,导致林知夏今天早上像做贼似的偷溜出门,但还是被抓住了。


    “诶?你现在要走吗?”


    “嗯,这两天请了假,我今天想早点去。”


    林洁翻了个白眼,“太卷了吧你。”


    她一面说着,一面飞速从冰箱里翻出面包和牛奶塞给林知夏,“又不吃早饭,迟早饿出胃病。”


    林知夏心里一暖,抿着唇角笑了一下,“那我先走了。”


    林知夏从楼道里跑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那辆注目的黑色轿车。


    不知道沈砚舟等了多久,又怕林洁在楼上会看到,几乎是小跑着过去的。


    车门飞速打开,男人沉着面色,快步走过去接住林知夏。


    他声音严肃,“跑什么?”


    突如其来被男人抱住,林知夏身子僵硬一瞬,随即又赶紧挣扎,“快……上车,别被看到。”


    沈砚舟沉着眉眼,拽着人上了车。


    上了车之后,林知夏看着男人的脸色,才后知后觉的明白是把人惹生气了,结结巴巴的补救,“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沈砚舟冷淡的瞥了她一眼,“你这么跑着过来,是不是下次要我去家门口接你?”


    林知夏赶紧摇头,乖巧的眨了眨眼,“我是怕你等急了,下次不会了。”


    见少女这幅样子,沈砚舟脸上冷意稍褪,有些无奈道,“我时间很充裕,等多久都不会着急。”


    林知夏嘀咕,“我知道,你是老板嘛,又不用打卡。”


    沈砚舟扯了一下嘴角,垂眸看见林知夏手里拿着的东西,蹙了一下眉头,“早上就吃这些东西?”


    他接过来,脸色顿时不悦,“还是凉的?”


    沈砚舟发现自己在林知夏面前好像总是很难控制住情绪。


    他闭了闭眼,克制着缓和语气。


    “昨天检查医生有没有说你胃不好,要少吃凉的?”


    林知夏努力争辩,“着急出门,冰箱里直接拿出来的。”


    沈砚舟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沉着脸没再说话,把面包牛奶放到一边,转而从旁边的保温箱里拿了几个饭盒出来放到小桌子上,一个个打开。


    一碗熬的浓稠的虾仁海鲜粥,晶莹剔透的虾饺,黑芝麻核桃小馒头,软乎乎的小包子,金黄的蒸蛋,桂花红糖米糕……


    林知夏瞪圆了眼睛,像看戏法似的,直到面色小桌子被摆满,沈砚舟往林知夏手里塞了个勺子,“先喝粥,暖暖胃。”


    虽然是海鲜粥,但是只鲜不腥,林知夏喝了一口感觉没有什么反应,喜滋滋的又继续喝下去。


    沈砚舟在一旁一直盯着林知夏的神色,见人没有不适,心底才微微松一口气。


    “有两个厨师是从临市聘过来的,因为点事还没有上岗,今天早餐先吃这些,之后我让他们定制菜谱给你,你挑你喜欢的。”沈砚舟说完又顿了一下,补充道,“但是也不能挑食。”


    林知夏嘴里喝着粥,说话含糊不清,“这已经很好啦。”


    沈砚舟淡淡,“当然比你喝凉牛奶要好。”


    林知夏,“……”


    她咬着勺子,看着车窗外飞逝的景色,生硬的转移话题,“车开的好稳,吃饭也不会洒出来。”


    再看了一眼沈砚舟的神色,林知夏勉强又塞了一个虾饺进嘴里,用力开口,“我今天吃的好撑。”


    男人瞥了她一眼,突然伸出手过来。


    林知夏愣住,“你干嘛?”


    “不是说撑吗?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男人语气很淡,动作却透着不容置疑,宽大的手掌隔着一层沈沈的布料摸到了少女的小肚子,又往上探了探,察觉到微微鼓起来,才缓和了一下神色。


    林知夏浑身僵住,整张脸都红的不行。


    哪有这样的?


    吃饱了还要检查?!


    “别这样。”林知夏磕磕绊绊的说,“我又不会撒谎。”


    沈砚舟抬眸,“是么?”


    林知夏抿着唇不吭声了。


    在快到公司的时候,林知夏突然想起来什么,“不要停到公司门口,停到对面的街道那里就可以,我走着过去。”


    沈砚舟黑沉沉的眸子看着林知夏,“怕被人看见?”


    林知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沈砚舟声音透着冷意,“我这么见不得人吗?”


    “不是不是,是我……”林知夏赶紧解释,“如果看到我们在一起,知道了我们结婚的事怎么办?”


    沈砚舟淡淡,“知道了就知道了。”


    “那你之后如果遇到喜欢的人岂不是很难追求人家?”


    沈砚舟微微垂眼,顿了一下,冷嗤一声,“那我还多谢你为我着想。”


    察觉到男人的不虞,林知夏沉默了一瞬。


    她结婚的事,可以告诉林家,可以告诉林洁,但就是不想让公司的人知道。


    毕竟……


    “听说晶城是沈氏控股的。”林知夏忽而开口,“那你也算是我的老板了。”


    沈砚舟垂眼看她。


    “如果让人知道了我和老板结婚,那我还在公司怎么做下去。”林知夏小声说,“这家公司我还蛮喜欢的,是我毕业后的第一个工作,我很珍惜。”


    静静的看着少女几秒钟,沈砚舟缓和了一下脸色。


    其实如果不是林知夏,沈砚舟根本不会注意到晶城这家公司,毕竟沈氏旗下的子公司太多了,便是晶城的执行总经理,他也只会在年终述职的时候见到,还没什么印象……


    “林知夏,不可能一直瞒着。”沈砚舟沉声道,“等孩子出生,难道也要藏着掖着么。”


    林知夏垂了一下头,“至少现在我不想。”


    沈砚舟拿她没办法,抬手揉了一下额角,像是叹气,“好,听你的。”


    他的原则底线总是一次次被林知夏打破。


    林知夏这才弯着眼睛笑了,甚至伸出两只手,像小狗似的对着沈砚舟拜了拜,“谢谢沈总。”


    沈砚舟一挑眉,“叫我什么?”


    “唔…沈先生你又不让叫,现在我也算是沈氏的员工,叫一声沈总总可以了吧?”林知夏说的振振有词。


    沈砚舟险些被她气笑了,“你以为我不让你叫沈总是因为你不在沈氏上班?”


    “不然呢,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叫你什么?”


    沈砚舟一顿。


    既然结婚了,当然应该叫……


    他沉默了一瞬,抬手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林知夏的后颈,像是在逗着一只小猫。


    算了,还是太小。


    沈砚舟在心底叹息。


    “行了,到了,你去上班吧,中午记得看电话,会给你送饭过来。”


    林知夏眨眨眼,“你过来吗?”而后才按灭手机,调整了一下情绪,拿着文件回去了。


    正正巧在门口碰见主管了。


    沈砚舟看着她,反问,“你希望是我来吗?”


    “都可以啦,不过你肯定很忙,不要非抽空过来。”林知夏无所谓的开口。


    沈砚舟扯了一下嘴角。


    他没再说这件事,转而从旁边拿了一个袋子给林知夏递过去。


    “什么啊?”


    “保温杯里是早上煮的四物茶,补气补血的,你多喝一点。这个腰托你靠在腰后面,这个小枕头是放在脖子后面的,里面还有一些小零食,是家里阿姨做的,比外面买的干净,但是也不要多吃,不然中午吃不下去饭了。”


    听着男人耐心的一样样拿出来说,林知夏忍不住笑了一下。


    “沈砚舟,你在公司没人嫌你唠叨吗?”


    沈砚舟挑了一下眉,几乎气极反笑。


    他平时在公司下令言简意赅,下属能否听懂理解是他们的事。


    只有对着林知夏,才不厌其烦的一遍遍嘱咐。


    小没良心的还反而说他唠叨。


    “好啦,我真的要走了,不然赶不上打卡了。”


    林知夏拎着包就要跳下车,沈砚舟看着她毛毛躁躁的样子简直没脾气。


    “慢点走。”他把人扶稳,又忍不住添了两句,“不要跑,也不要挤电梯,如果人太多……”


    沈砚舟顿了一下,“我让人给你一张卡,你刷总裁单独电梯。”


    “不要!”林知夏飞快拒绝。


    “不要插手我在公司的事!”她咬着唇,“人太多我就坐乘下一班电梯。”


    沈砚舟面色不虞,但对着林知夏恳求的眼神,他还是勉强点了一下头。


    终于被男人放过了。


    林知夏踩在最后一分钟刷卡进了公司大楼。


    到工位上的时候,林洁已经坐在不远处了,她看见林知夏才走进来,还对她摆了一下手,林知夏心虚的垂下头。


    她把沈砚舟给她的袋子打开,拿出里面的东西一样样的摆好。


    之后再往椅子上一靠,舒服的喟叹一口气。


    “小林,腿怎么样了?”


    张文走过来,把一沓文件放在她桌子上,“一会儿送主管那里签字。”


    林知夏笑笑,“已经好多了。”


    “呦。带这么多吃的。”张文眼尖的看到桌子上摆着的几个透明盒子。


    林知夏打开了两个递过去,“尝尝看。”


    里面是阿姨早上烤出来的小饼干,香甜酥脆,张文一连吃了好几个,连连点头,“味道真不错,你做的?”


    林知夏含糊道,“朋友送的。”


    “唔!你这个杯子!”张文嘴里还吃着饼干,突然看见林知夏拿出来的保温杯,瞪圆了眼睛,“这不是K家的新品吗?五位数的保温杯,那天还上热搜了,说谁会买这么贵的杯子!”


    林知夏心猛的一提,还没等开口,就见张文连连点头。


    “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仿品了,互联网真牛。”


    林知夏扯了一下嘴角。


    “哈!牛!”


    一杯水喝了个干净,林知夏才觉得嗓子舒服一些了。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终于开口,“我昨晚喝多了。”


    说完这句话,她抬眸试探着看了一眼男人。


    可沈砚舟面色一如既往的平淡,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情绪。


    林知夏心里突然有些没底。


    昨晚该不会是她霸王硬上弓吧。


    还没等她再说什么,男人忽而开口,“我一会儿还有事,会吩咐秘书给你送衣服和早餐过来,你可以休息够了再离开。”


    林知夏眨了一下眼睛。


    这应该就是……一拍两散的意思吧。


    她微微松了一口气,赶紧点头,“好,我知道的。”


    沈砚舟从衣服外套里拿了一张名片放在桌子,屈指微微点了点。


    “可以联系我。”


    这是沈砚舟的私人名片,万金难求的,更别提还加上了一句沈砚舟的承诺——


    可以联系,不是有事联系。


    意思是随时随地,都可以找他。


    男人抬眸,淡淡的看了林知夏一眼,“懂了吗?”


    不管少女是图什么而来,为名为利也好,但昨晚他很舒心,也不吝啬多多给她一些好处。


    林知夏哪里能想这么多,她只想赶紧打发走男人。


    她敷衍的点头,“我懂我懂。”


    沈砚舟轻轻笑了一声,“行,那我先走了。”


    直到男人的身影离开,关门声响起,林知夏才毫无顾忌的又跌回床上。


    天啊,她居然喝醉了酒跟男人……


    林知夏咬着唇,把那张名片拿起来看了两眼。


    黑色的卡纸上烫金的名字夺目。


    “沈砚舟。”


    林知夏慢吞吞的念出这个名字,又一瞬间睁大眼睛。


    天啊,居然是沈砚舟?!


    她她她……她睡了沈砚舟?!


    第 82 章   第八十二章


    见林知夏对这幢别墅的艺术收藏品兴趣颇浓,白人管家便热情地带着林知夏参观别墅的房间。


    古董家具,古老的画作,雕塑,艺术品让这别墅堪比一座奢华的宫殿。


    逛了半个小时还未逛完别墅,林知夏有些累,只好意犹未尽地返回沈砚舟给她安排的房间,给手机充上电。


    刚开机,手机便收到好几条蒋芙发来的慰问消息。


    林知夏先是回了条“今日平安无事”的短信免得蒋芙挂心,随后告诉蒋芙她当下的状况。


    见蒋芙还未回复,林知夏放下手机走进浴室。


    等她吹好头发从浴室出来时,手机里又接连多了好几条语音消息。


    蒋芙:【啊——怂夏夏,我以前可真是小瞧你了,有机会你可真是上啊!】


    蒋芙:【快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泡到你的好好先生的?】


    蒋芙:【你真不打算今晚和他发展发展?】


    林知夏脸一红,莹白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打着:【才不是你想得那样,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她虽然有些馋沈砚舟,但也没有那么大胆,他看着就挺不好招惹的。


    正给蒋芙回着消息,门口响起敲门声。


    林知夏收起手机开门,门外站着的不是白人管家,而是沈砚舟。


    “晚饭好了,下来吃吧。”


    林知夏轻轻哦了声,出了房间。早餐是白松露黄油面包、黑松露西式蛋饼、鱼子酱、茶水果……尝起来口感层次很丰富。


    林知夏咬了口蛋饼,入口是浓郁的香。林知夏一时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傻愣愣地看着男人,右眼睑下的小痣带了几分可怜兮兮的味道。


    两人的距离靠得极近。林知夏一直是好学生,但此刻却实在很难集中注意力。


    因为今天没出门,她穿的仍旧是那件白色的睡裙,衣料很单沈,顶多再加上一层男人的裤子,却还是隔绝不了略显炽热的温度。


    这人是个火炉吗。林知夏在洗漱间往脸上扑了一把凉水,可燥热减退,胃里却还是翻腾的不舒服。


    水珠顺着滴落,又被林知夏抬手擦掉。


    “是林小姐吗?”该死,她在说什么啊。


    沈砚舟撑不住的笑了一声,他按了指纹解锁,推门进去,“是我做了什么吗?你看起来有点怕我。”


    被这么当面戳破,林知夏也懒得再装,她吐了一口气,小声说,“上次我太冲动了,沈总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沈砚舟挑了一下眉,他转身,往前走了一步,而林知夏也下意识后退一步,单沈的背抵在了门板上。


    男人身形高大,而林知夏在上个月的体测刚刚达标一米六五。


    从某个角度来看,沈砚舟像整个将少女笼罩在身下。


    “林知夏。”


    男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沈唇轻启。


    “不要道歉。”


    林知夏茫然的眨了一下眼睛。


    男人像是有些无奈的弯了一下唇,“上次是我做的不对,你道什么歉。”


    林知夏讷讷。


    沈砚舟了然的一挑眉,“怕我小肚鸡肠,背后报复你?”


    林知夏猛的摇头。


    男人低低笑了一声,微微弯腰凑近她耳侧,“放心吧,我不会跟个小姑娘计较。”


    沈砚舟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留着林知夏在原地微微发怔。


    刚刚男人凑近低语,呼吸间喷洒的热气就在耳侧,带着细微的痒,声音压的低,仔细听像是带着一丝哑意。


    恰恰好的踩在了林知夏声控的那根弦上。


    她忽然抬手捂了一下胸口。


    冷静点。


    别跳的这么猛了。


    林知夏舔了舔唇瓣,才抬脚跟着走进去。


    这间公寓是个大平层,屋内装修简约,是单调的黑白灰色。


    男人随意扯开领带,又解了解袖口的扣子,衬衫往上挽了两下,便转身进了厨房。


    林知夏有些局促的坐在沙发上,先是掏出手机给林洁发了信息跟她说了今晚不回去,又打开邮箱翻了翻,一如既往的空荡荡,投的简历都杳无音讯。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下一秒,一杯牛奶递到自己面前。


    林知夏一愣,顺着抬头,正看到沈砚舟静静的看着她。


    “吹了那么久的冷风,喝点热乎的暖一暖。”


    见林知夏没接,男人又挑了一下唇角,“加了糖的。”


    林知夏微微回过神,赶紧伸手接过来。


    “谢谢……沈总。”


    她心里微微有一种不自然感,这真的是一个人吗?


    外界传闻冷漠狠厉的沈总,在她面前却显得格外温和,甚至会给她道歉,热牛奶。


    在林知夏出神的时候,沈砚舟在一侧坐下来,状似不经意的发问,“今晚怎么一个人走在那么荒僻的地方?”


    门口跑进来一个人,正是刚刚那个前台,此刻对着林知夏,俨然换了一副面孔,“终于找到您了。”


    林知夏淡淡,“有事?”


    前台脸上堆着笑,“您是中暑了吗?刚刚看您脸色实在不好,怕您出了什么意外,不如去休息室坐一会儿。”


    林知夏抬眸看了她一眼,“我不是会员。”


    前台面色一变,笑意险些挂不住,“没关系的,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嘛。”


    林知夏垂了一下睫毛,“不麻烦了,我已经好多了,现在要去找我同事了。”


    她擦干净手上的水,抬脚便离开了。


    “林小姐,林小姐——”


    林知夏略微能猜到,也许是高成帮了她,但她并不想欠这个人情,她与沈砚舟都没什么关系了,更遑论高成。


    走出去没多久就碰到过来找她的张文。


    “你怎么样?还难受吗?”


    林知夏笑笑,“好多了。”


    “行,那我们直接回公司吧。”


    张文回头看了一眼茵绿的草地,满眼艳羡,“什么时候,咱们也能在这儿潇洒的打球,而不是做跑腿的小工。”


    说着,他又压低声音,“我刚刚听说,沈总今天也来了这儿。”


    林知夏眼皮一跳,“沈总?”


    “沈砚舟,你不会不知道吧。”张文夸张的比了个手势,“听说他的资产换成现金能填满一整个城堡。”


    林知夏重心偏移,“嗯?咱们这儿有城堡?”


    张文,“……”


    他摸了一下鼻子,“其实是沈总也算是咱们的老板。晶城是沈氏控股的企业,修仙小说你看过没,如果说沈氏总部是内门弟子,咱们就属于外门的扫地僧。”


    张文喋喋不休的说着,并没有注意到林知夏猛然顿住的脚步。


    这件事……


    她还真不知道。


    林知夏在心底想。林知夏捏着报告单子,一张小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


    “孕期三周半,现在有妊娠反应吗?”


    林知夏咬着唇点点头,又飞快的问,“我今天摔了一跤,会对孩子有影响吗?”


    “从报告上看没什么事,不过以后还是小心一点,你现在月份小,处处都得注意。”


    护士看了一眼林知夏脚上的伤口,“别再这么毛毛躁躁的了,都要当妈妈的人了,孩子爸爸呢?还有一些孕期的注意事项要嘱咐一下。”


    听到这句话,林知夏抿了一下唇,有些不自在的垂下睫毛,“只有我自己。”


    护士变了一下脸色,上下看了一遍林知夏,犹疑的问,“这个孩子你确定要吗?”


    林知夏沉默了两秒,没说话,把报告单塞进了包里。


    “麻烦了,有什么注意事项,直接跟我说就可以。”


    从医院出来,外面淅淅沥沥的下了雨,天已经彻底黑了,霓虹灯渐渐亮起。


    不过一天的时间,却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


    她被骗回林家关起来,惊险逃脱,本来是去医院包扎,却意外发现怀孕了……


    林知夏的手轻轻抚在小腹上。


    不可否认的,在知道怀孕的那一瞬间,林知夏犹豫了。


    从某种理智的角度来说,她其实不该留下这个孩子,她才刚刚毕业,要钱没钱,又正被林家逼着商业联姻,焦头烂额,她根本没能力养活这个孩子。


    可是在听见护士问她是否要留下孩子的时候,她下意识就要点头。


    那一刻,她心里清楚。


    她是想要这个孩子的。


    林知夏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从来没有过亲人,后来被找回林家,感受到的却只有冷漠与沈待。


    而现在,她正在孕育一个新的生命。


    这个孩子与她血脉相连,是她的亲人。


    她真正意义上的家人。


    林知夏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作出决定只需要一瞬。


    然而,既然决定了要养孩子,没钱怎么办?


    她猛然想到了那天被她毫不犹豫拒绝的支票,一串零跃然纸上。


    林知夏没打算找沈砚舟负责。


    不过好歹也是作为孩子的生物学父亲,赞助她一点抚养费总合情合理吧。


    林知夏翻了翻包,片刻后,指尖夹着那张被揉搓的皱皱巴巴的名片。


    隔了几秒,林知夏的思绪又飘到沈砚舟腿上到底有几块肌肉这个问题上来。


    “咚咚——”男人屈指敲了一下桌子。


    “林知夏,你在听吗?”


    林知夏猛的回过神,赶紧挺起背,“听,听着呢。”


    沈砚舟点了一下屏幕,“我刚刚说,这里怎么改?”


    林知夏,“……”


    沈砚舟声音淡淡,“上课开小差,怎么罚你?”


    林知夏臊的脸有点红,小声讨饶,“我错了,我一定认真听。”


    沈砚舟顿了一下,问她,“从哪里重新开始。”


    林知夏哼哼唧唧的。


    “从头——”


    像这种基础的策划方案,平时根本不会递到沈砚舟的手边,甚至在下属送过来有误的方案时,男人压根不会指出错误,只会扔回去让他们重做。


    在他看来,他是花薪水请人来工作的,不是来帮助别人提升水平的。


    可今天,一份简单到极致的策划案,沈砚舟带着林知夏从头到尾讲了两三遍,还让林知夏自己重新写了一个,他又捡其中的不足补充了一下。


    一直到晚上才结束工作。


    林知夏有点不太好意思,凑过去跟沈砚舟小声道谢。


    沈砚舟皱了一下眉,“你不要这么客气的跟我讲话。”


    林知夏讷讷。


    沈砚舟心里叹气,觉得一时跟她也说不通,转而问她最近感觉怎么样。


    林知夏认认真真的回答,“这几天都没有孕反,腰也没有痛,没什么感觉。”


    她甚至很多时候都会忘了肚子里揣着个宝宝。


    沈砚舟点了点头,目光一直停在林知夏的小腹上。


    见状,林知夏犹豫了一下,问沈砚舟要不要摸一下。


    沈砚舟怔了一下,随即“嗯”了一声。


    林知夏本来想站起来,却被沈砚舟按着坐在椅子上,而男人在她面前半跪下来,微微探身,一手贴在少女的小腹上,又微微侧耳覆上。


    林知夏小声嘀咕,“月份小,也摸不到什么。”


    “不,能摸到的。”


    沈砚舟声音很轻。


    “它很小,很乖,所以不会闹妈妈的。”


    也许是男人语气太真诚,林知夏忍不住也有点信了。


    她跟着还点点头,“那挺好,最好一直这么乖。”


    沈砚舟眼底笑意盈盈。


    男人身上那优雅的沉木香气萦绕于在她的鼻息之间,无声地入侵着她的呼吸。


    半晌,林知夏面上挤出一抹恭敬乖巧的笑。


    “三叔好巧啊……”她僵着声音道。


    话音刚说出口,林知夏便回过神来了。为了照顾这位华人先生的胃,那位法国厨子特地同时准备了中餐和西餐。精致小量地摆盘在瓷器中,瓷器旁是新鲜采摘的蓝色鸢尾花。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极具有氛围感。


    林知夏切了一块牛排细细咀嚼,余光扫过男人。车子启动。


    双方一路无话,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曾经彼此间所缠绕的暧昧如烟花般消散,只留下淡淡的寂寥与疏离。


    林知夏偏头去着窗外飞快掠去的景色,努力不将注意力放在身侧男人身上。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两个人都很安静。


    仅有悠扬的巴赫在车内缓缓流淌,填补着两人之间的疏离与陌然。


    越是这样,越是让林知夏觉得不自在。


    但好在,这段相处的时间并不长。


    半个多小时后,他们就达到了目的地。


    林知夏低头,细白的手指解开安全带。


    她下了车,正要告别,却听男人慢条斯理的声音响起:“对了,关于昨晚你所说的当模特的提议……”


    林知夏眼睫动了动,朝他看过去。


    男人一手握着方向盘,脸上挂着温雅的浅笑。


    南法明媚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宛若一支无形而灵动的笔,勾勒出令所有艺术家心动神驰的挺立轮廓。


    很容易让人陷进去。


    哪怕多看一秒,都足以动摇人心。


    她别开脸,压下内心的浮躁:“还、还是算了吧。”


    沈砚舟淡淡“嗯”了声,笑容不变:“如果你想继续的话,随时都可以与我联系。”


    他这话说的意味不明,一时间林知夏分不清他所说的究竟是何种含义。


    不过她心里已经下定决心要了断俩人的关系,自然不会再和他有联系。


    她点点头,笑容礼貌疏离:“好的,沈先生,那拜拜了。”


    餐厅内十分安静,只有餐叉碰撞的声音。


    男人漫不经心地品着佐餐酒的,握着红酒杯的手指修长而干净,落着层红色酒光,好看得像是艺术品。


    林知夏下意识地盯着他的手看。


    “想尝?”男人察觉到林知夏的目光,开口打破了一室寂静。


    林知夏轻声:“可以吗?”刚回国的这几天,林知夏艰难地在家倒时差。


    除了在老爷子的安排下,和沈淮安见过几次面,她哪里也没去。


    闲来无事之际,她便搬出自己的画架,绷画布、调颜料作画。


    可能是最近的烦心事太多,影响了创作欲,导致她画什么都没有感觉。


    这天吃早饭时,客厅的电视里播放着早间新砚,林知夏打了个哈欠,咬了一口包子。


    因为今天是沈淮安爷爷的生日宴,她今天任务繁忙,下午四点的时候还要去Luna工作室做造型。


    看她吃得差不多,林老爷子笑眯眯地说一句:“外公身体不太舒服,今天不能和你一起去沈家了,就让淮安陪你一起去吧。”


    林知夏看着精神头比前段日子足的外公,一时间拿捏不准外公究竟是真的身体不舒服,还是想要强行撮合她和沈淮安。


    她对沈淮安没感觉,也不想与他订婚交往。


    但外公对于这这件事很上心,也执拗得很。


    老爷子本就身体不好,她怕自己抗拒得太厉害,会真的把老爷子气进医院,只好面上顺着他,应和着他。


    算了,还是找个恰当的时机和沈淮安好好谈一下“退婚”的事吧。


    林老爷子全然不知道林知夏的小心思,还在絮絮叨叨地嘱咐着:“对了,你那位沈三叔前不久也回国了,这次在沈家家宴上你就能见到了。”


    林知夏:“沈三叔?”


    她从未见过这位沈家三叔。


    况且她出国多年,一心专注油画,不太关注国内豪门圈子中的这些事。


    所以,她虽然知道沈家三叔这个人,但也只是知道对方是沈家爷爷的小儿子,是沈淮安的三叔,更多的事情便不曾了解了。


    “那是你沈爷爷的老来子,也是我的忘年交……唔,你没见过也正常,他几年前就已经出国了,就算出国前也一直深居简出。


    他现在是沈家的掌家人,为人端正谦和,是块人物。你到时候见了他,得叫他一声三叔。”


    对于那位沈家三叔,林老爷子简直是赞不绝口。林知夏还是第一次见自家老爷子用这般欣赏的语气谈起一个人,可见这人不一般。


    林老爷子说:“你这次去沈家,记得给他准备一份见面礼,将来也好让他在沈家照顾你。要是钱不够,就跟外公说。”


    林知夏乖乖答应。


    “但我不太知道沈叔叔喜欢什么。”林知夏问。


    林老爷子:“他喜欢收藏古董名画,夏夏不妨送一幅画吧。”


    毕竟她这是去见长辈,还是一位外公耳提面命要求郑重对待的长辈,送的礼物须得彰显出做晚辈的恭敬才行。


    林知夏在画室里选了很久,这才终于选中了一幅掐丝珐琅财神画——


    《招财进宝·八方来财》。


    寓意好,有诚意,送三叔这样的商业大佬再合适不过了。


    “到喝酒年纪了吗?”男人揶揄。


    林知夏杏眼瞪圆,腮帮子鼓起来,表情生动鲜活,“我已经大学毕业了。”


    “看来是我误会了。”沈砚舟喉间溢出了声低笑,眼尾微微上扬,整个人倏然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也带着几分缱绻。


    像是被烫到了般,林知夏面颊发热。


    她看着他站起身,端着酒杯,不紧不慢地走到她面前,将手中红酒杯送到她的唇边,嗓音低沉惑人:“向你赔罪。”


    林知夏伸手去接,但男人却避开她的动作,重新将杯子递到她唇边。


    林知夏呼吸一滞,心脏跳得飞快。


    这是要让她就这他的手喝的意思?


    可她从未和异性这般亲密过……


    空气很燥、很热。


    似是有什么若有似无的东西被点燃,连带着她裸露在外的肌肤都莫名地燥了起来。


    少女低垂着眼睫,耳尖凝聚着动人的酡红。


    她垂着细细的颈,就着男人的手,小口小口地去尝那杯中的红酒,红唇在红酒的滋润下越来越水润,像是沾了水露的玫瑰花瓣,看得男人的目光越发深邃。


    林知夏浅浅地尝了几下男人杯中的酒,一抬头,对上男人灼人的目光。


    “我,不想喝了。”林知夏摇摇头。


    就见男人端着那酒,唇附上她的唇印,仰头,喉结轻滚间,那杯红酒见了底。


    轰!


    林知夏不自觉地吞咽了下,她慌张地站起身,后退一步,拉开了与男人之间的距离。


    “我吃饱了。”林知夏说。


    可话虽这么说,她并未抬腿上楼,而是犹豫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反应。


    无形的暧昧在沉默中发酵着。


    对方并未回复,目光幽邃,如有实质地锁在她身上。


    林知夏只感觉脸上掀起滚滚热浪,她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小声开口:“你……不回房间吗?”


    她的酒量一贯不好,才喝了几口,脑袋里就有些晕晕乎乎的,此刻看向沈砚舟的杏眼也带着一种湿润的朦胧感。


    沈砚舟眸色渐沉,眼底敛着浓浓的晦暗。


    他朝着她走去,将距离再度缩减到暧昧旖旎的范围。


    沈砚舟慢条斯理地笑起,声线低沉,带着细微的颗粒感,听得人耳根发热。


    “这要看你的想法。”


    巧?巧个鬼!


    林知夏恨不得打死在这个时候讨巧卖乖的自己。


    气氛陷入凝滞。


    沈砚舟眼神不变,视线在那颗小红痣上极快地掠过,唇角勾起云淡风轻的弧度。


    他从容地抬起手,拾起地上那枚打火机。温热指尖在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柔软细嫩手指,带起微小酥麻的电流。


    林知夏睫毛轻轻颤了下。


    但很快,下一秒,那温热便很快收拢。


    彼此间的触碰转瞬即逝。


    沈砚舟从容地直起身子,表情八风不动,仿佛无事发生。


    林知夏这才回过神,亦是坐起身,坐着凳子也悄悄地朝着远离他的方向挪了挪。


    沈砚舟微微侧头,目光再次落在身边的少女身上,划过少女颤动的睫毛、泛红的面颊……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了下打火机。


    他眉梢微动,声线低醇慵懒:“谢谢小姑娘。”


    林知夏垂眸,纤细的手指悄然揪紧:“不客气三叔。”


    一旁的阔太注意到林知夏脸上的绯红,调侃道:“哎呦一提到淮安,夏夏都不好意思了呢。就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打算订婚呢?”


    这是沈家生日宴,林知夏不太好拂沈老爷子面子,只能小声抗议:“我觉得订婚还远,万一我们合不来……”


    “感情这事都是需要磨合的,总有合得来的一天,你们还年轻,不打紧。”


    祁琳说着说着话题落在沈砚舟身上,试探道:“不过话说回来,三弟啊,淮安都快要结婚了,你什么时候也给爸带来一个媳妇啊?”


    祁琳心里打着小算盘,如果沈砚舟还没有中意的人,那正好她可以将她的侄女介绍给他。


    沈砚舟修长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打火机,笑意疏淡。


    “不急,总会有那一天的。”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沈淮安匆匆回来,身上换了一件亚浅灰色外套。


    沈老爷子瞪了一眼沈淮安,语气不善:“干什么去了?”


    沈淮安看了一眼坐在老爷子身边的林知夏,尴尬地笑笑,“被一些事情缠住了。”


    因着林知夏坐在沈老爷子身边,沈淮安也不能让自己的三叔腾地,丧气地只能回到自己座位上坐着。


    沈砚舟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沈淮安的西装外套上,声音不带有一丝情绪,“外套换了?”


    面对这些沈家小辈时,沈砚舟周身带着一种属于长辈的威严感。


    仅仅是一眼,像是看透了沈淮安一般,瞬间让他绷起神经,头皮发麻。


    沈淮安目光闪烁,不敢直视沈砚舟:“刚刚不小心把酒洒在身上,就去休息室换了……”


    沈砚舟淡淡地“嗯”了声,没有继续深究。


    沈淮安又看了眼埋头苦吃林知夏,惴惴不安的心终是落回原处。


    她的杏眼愉悦地弯起,连带着眼睑下的小红痣都散发着甜美的气息。


    沈砚舟的视线扫过那粒小痣,喉结微微滚动,手指有搭没搭地碰着手中的咖啡杯。


    直至林知夏吃完早餐,正待犹豫着该如何和他道别时,就听对方的声音响起。


    “吃饱了吗?”回到旅店后,林知夏脱下衣服,走进浴室。


    浴室镜子清晰地倒映出少女的身形,那瓷白的肌肤上落着点点暧昧的吻痕。


    林知夏不敢多看,匆匆洗完澡,便躺到床上睡回笼觉。


    昨日睡下得太晚,导致林知夏现在身体又酸又困倦,一挨着枕头,就立刻睡着了。


    一直睡到下午五点,醒来后林知夏拿过手机,就看到蒋芙发来的一连串消息,询问她现在情况如何。


    林知夏将今早发生的事情告诉蒋芙,在看完前因后果后,蒋芙发来消息:


    蒋芙:【听起来你对那个男人还挺有感觉的,为什么不一直睡下去?】


    蒋芙:【而且你都说了他是你最梦寐以求的模特,这可是让他给你当长期裸模的好机会啊。】


    林知夏眼前不由地浮现出男人的脸,微微晃神。


    其实在男人点出两人之间的关系时,她是有些动摇的。


    毕竟在此之前,她还从未碰见比他还要完美的模特,严丝合缝地契合着她的审美。


    更何况,她昨晚还亲自验证过,他的人体很完美,很有力量……让她无法抑制那种想要创作的欲望。


    但很快,林知夏的理智便占了上风。


    她意识到,对她而言这个男人实在是太有蛊惑力了。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她怕自己最终会深陷感情的漩涡,无法自拔。


    还不如当断则断,免受其乱。


    林知夏懒懒地在床上翻了个身,给蒋芙发消息:【我觉得现在这样互不相干、各奔西东的状态就挺不错的,没必要再继续纠缠不休。就把它当做是一场美好浪漫的露水情缘好了。】


    正说着,微信传来好友提示。


    [Desenlace:我通过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①


    沈砚舟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在她离开那家咖啡馆后,便添加了沈砚舟的微信。


    只不过阴差阳错,速写丢失,两人又度过了那样的一个夜晚。


    沈砚舟的头像是一幅油画——Ivan Aivazovsky的《夜间黑海》。


    皎白月光下极致宁静的海面,却又带着一种极致危险的张力。


    林知夏看着屏幕上的微信头像微微失神。


    犹豫了一会后,最终林知夏还是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删除了对方的好友账号,将手机随手扔在一边。


    估计他们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吧……


    这样就挺好的。


    既然下定决心要分开,还是不要与他有太多的关联吧。


    她又在床上赖了一会,直到肚子有些饿,这才从床上坐起身,准备去酒店楼下餐厅吃饭。


    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来电人是外公的管家。


    林知夏点点头。


    “那现在来聊聊我们之间的关系。”


    沈砚舟语调慢条斯理,身体前倾,双手交握。这个姿势显得他压迫感十足。


    林知夏:???


    她眨巴眨巴眼,一时间有些不明白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可聊。


    男人幽邃深沉的眸子凝着她,沉缓开口:“我不会轻易和别人上床。”


    林知夏终于反应过来。


    淦哦!他不会是还想继续睡她吧?!


    可就算他想,她也不想继续和他纠缠下去了。


    毕竟她只是色迷心窍地想睡一下他,而不是长久地睡下去。


    但显然眼前的男人所想要的和她所想的截然不同。


    “您放心,我不会继续纠缠你的。”她故意曲解着男人的意思。


    男人唇角弧度微敛,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林知夏尽力稳着呼吸,故作从容道:“一夜情后互不相干、好聚好散也算是成年人间的一种共识了,这点我清楚,你大可放心。”


    毕竟如果双方真的产生纠葛,发展出感情来那可是很麻烦。如果可以林知夏还是想尽可能避免这种不可控的后患。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男人不作回应,目光是沉甸甸的,似烙印般落在她身上。


    林知夏莫名地感觉心虚。


    她放缓呼吸,垂眼盯着桌子。


    面对少女的回避,沈砚舟镜片下的眸色越发深暗。


    半晌,他淡淡道:“好,我知道了。”


    说这话时,他的表情依旧是平淡温和,毫无波澜,让人看不透他的想法态度。


    也不知道他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不过他看着也不像是会在她具体地表明态度后继续纠缠的人。


    这么想着,林知夏放松下来,抬手将碎发勾到耳后。


    “那就这样……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回去了。”


    男人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林知夏面前,缓缓道:“这个地方打车不方便。我送你回去。”


    他的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被通知可以提前下班,林知夏和林洁兴冲冲的去领班那里领了工资,又结伴一起回学校。


    林洁叹气,“就要毕业了,还要出去找房子,廉价的宿舍再也住不到了。真羡慕你啊,家就是本市的,没有这个烦恼。”


    林知夏淡淡开口,“我应该也会出去住。”


    要是每天都住在林家,烦也烦死了。


    林洁知道林知夏跟家里关系一般,点点头也没多问,转而说起工作的事,“我昨天投了晶城公司,但是现在还没有回复呢。你怎么样?”


    林知夏挑了一下眉头,“这么巧,我也投了这家。”


    林洁笑嘻嘻的,“那祝我们还可以继续做同事!”


    林知夏平时性格比较淡,林洁是室友里唯一一个跟她关系不错的,这也多亏了两个人平时总在一起做兼职。


    “对了,今天领班叫你出去说什么了?”


    林知夏眉头一跳,“没事,就是让我好好站着,别偷懒。”


    林洁点点头,很快被学校对面的小吃摊吸引了目光。


    “啊,烤串,我要吃。”


    林知夏没有什么胃口,站在一边等着林洁,她打开手机随便翻了翻,韩玫今天给她发了很多条信息,都是呵斥她的话。


    有时候林知夏真的觉得很可笑。


    她回来后,一直听父亲,弟弟说什么当年母亲在她走丢后是多痛苦,多么彻夜难眠,后来收养了林月才好一些,说母亲如何如何爱她。


    可林知夏感受不到。


    既然爱她,又为什么要一次次往她心上捅刀子。既然爱她,又为什么要沈待她,厚待林月。


    屏幕上,最后一条信息是五分钟之前发过来的,让她明天回老宅吃饭。


    林知夏定睛看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的按灭手机,放回了衣兜里。


    与此同时,林知夏的所有资料也递到了沈砚舟的手上。


    林家?


    沈砚舟皱了一下眉,思索一瞬,并没有什么印象。


    应当是不入流的二流企业,连名字都不配在他面前提起。


    沈砚舟做事要求严,力求完美,就连送到他手上的资料也是,详细的纪录了林知夏何时丢失,何时找回,在哪所福利院生活,如今又就读于哪所大学。


    男人淡淡的翻看了两页,又把目光落在了亮起的电脑屏幕上。


    林知夏犹豫了一下,“你要亲自送我?”


    “我不至于连送你的资格都没有吧?”男人似笑非笑地挑了下眉。


    林知夏红了耳朵,默默地答应了。


    她跟着他向着楼梯口走去。


    林知夏低头点着语音翻译按钮,不小心手一滑,蒋芙激动兴奋的尖叫声从播音器中跳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什么都不会发生的!那就祝你和这位好好绅士有一个美好的夜晚咯……”


    林知夏心脏都快要炸了,飞快暂停语音播放。


    但该听的和不该听到的,对方都已经听完了。


    沈砚舟停住脚步,回过头,深邃的目光与她对视。


    走廊内分外安静,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气氛在瞬间微妙暧昧起来。


    林知夏抿了下唇,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捏着裙角。


    她现在羞耻心爆炸,窘迫得恨不得整个人都钻进地缝中。


    “你怎么不走了呀?”林知夏故作镇定地冲他甜笑了下,似是刚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般。


    “嗯,”沈砚舟面无波澜,淡声道:“小心台阶。”


    林知夏乖巧地点点头,低着头,跟在男人身后。


    她低着头,视线里只有男人那笔挺的裤脚,心里像是揣了一万只暴走的兔子,正在“砰砰”“砰砰”地狂跳不停。


    完蛋,糗大了。


    这种语音怎么能被他听见!!!


    他会在心里怎么想她啊!!!


    这般想着,林知夏终是忍不住抬眼,偷偷地朝着身侧瞟了一眼。


    男人侧颜深刻,薄唇抿成平直的线。


    不过他这种反应,应该也是不想让她尴尬吧……


    林知夏重新垂下小脑袋,心中默默地想着——


    他可真是位好好绅士啊。


    林知夏沉浸在自己的小心思里,也就全然没有注意到身侧的男人的动作。


    沈砚舟半垂着眼看向她,唇角扬起似有若无的弧度。


    第 83 章   第八十三章


    “哥,各单位陆续报名单过来了,我到时候汇总给你。”楚越杰把接收到的信息做好记录。


    沈砚舟不甚在意,“嗯。”


    “那我先写开放日的发舟材料。”楚越杰点开文档,怕沈砚舟觉得自己写的速度慢,找补一句,“上周他们各处室才把资料发给我。”


    “别写了。”


    “啊?”楚越杰惊讶,随即便在电脑上收到沈砚舟发来的文件。


    他点开,正是发舟稿。


    “哥,你什么时候写的?”楚越杰蹭地站起来,跑到沈砚舟桌前,笑呵呵的。


    沈砚舟瞥他一眼,“周末。”


    “周末?”楚越杰拔高声音,不大信。


    “嗯,周末没事做。”沈砚舟面上风轻云淡。


    “好吧。”楚越杰摸了摸后脑。


    周末没事就加班,这样的事情以后多来点。


    楚越杰回自己位置上,点开文档从头仔细看了一遍,转过身来,“哥,你出手就是不一样。”


    沈砚舟眼都没抬一下,“少来。”


    下午,沈砚舟发来消息问她什么时候下班。


    林知夏不好让别人久等,早早处理完工作,回复他按时下班,在咖啡店路口等他。


    她其实是怕下班时间点,在单位碰到认识的同事不好解释。


    林知夏下班后就往路口走,西边太阳火红,室外燥热难耐,她赶紧跑到咖啡店里躲太阳。


    前台小妹见她进来,问她下班还来杯咖啡吗。


    林知夏说来吹吹空调,前台小妹让她随意坐。


    沈砚舟车要到的时候给林知夏发消息,林知夏和前台小妹打了声招呼就走。


    前台小妹看她匆匆出门去,在路边上了一辆黑色轿车,顿觉奇怪,林知夏何时下班来过咖啡店,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可能就是那辆车。“你放心,我一个人,我妈没住一起。”沈砚舟说明情况,减少一点她的顾虑犹豫。丽指着电脑屏幕上的某个镜头,“这个画面有点敏感,我的建议是最好不用。”


    林知夏拉过椅子坐下,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思考,几秒钟的画面反反复复看了几遍,最后给出她的结论,“这几个镜头比较直观,保留下来更有说服力。”


    她偏头,目光落在李丽身上,等她开口。


    崔敏和赵蔓也同时看向李丽,毕竟李丽在这方面有丰富经验,结果却是意见没被采纳。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林知夏被水呛了一下。林知夏胸口还在微微喘着气,刚才从停车场来大厅的路上走得急,额头上沁着细细的汗珠,她需要补个妆。


    “我去趟洗手间。”


    沈砚舟点头。


    林知夏对着洗手间里的镜子,仔仔细细地把衣服和头发打理好,再重新补好妆,满意地离开。


    出来时,碰到从对面洗手间出来的沈砚舟。


    两人皆是一顿。


    林知夏疑惑地看着他,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刚才他是穿着西装外套的,还系了根深色领带。现在西装外套和领带一起搭在他的手肘间,身上只穿了件白衬衣,领口的扣子也解开了。


    他为什么突然脱衣服,大厅里很热吗,明明冷气开得这么低。


    沈砚舟对上她的目光,而后看了眼她的衣服,像是在解答她询问的眼神。


    林知夏恍然明白。


    忽然达成某种默契,林知夏顿觉尴尬,别开视线往外走。


    沈砚舟跟在她后面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看的出来林知夏也是打扮过的,她刚刚来的时候嘴巴上的口红颜色不均匀,从洗手间出来后口红补过色。


    她似乎钟爱这样的打扮,第一次见面时是白衬衣配黑色西装裤,干净利落,强烈的冷艳感,今天杏色的长裤倒显得夏和几分。 她身上那件白衬衣不是一板一眼很正式的款式,有小设计,沈砚舟不知道她是不是为了拍结婚证照特意选的衣服。


    但他是这样做的,今天出门前换了一身新衣服,很正式的西装打扮,像是要去赴一场高规格会议,头发更是精心打理,到单位上班同事们都啧啧称赞,他对自己这身打扮也很满意。现在嘛,好在里面的白衬衣勉强能搭上。


    到大厅等候叫号,等待的间隙,两人在准备材料。


    沈砚舟递来一份类似文件的东西给到林知夏,“我的婚检报告。”


    虽然现在结婚不强制婚检,林知夏没想到沈砚舟居然主动去做检查。


    她接过,快速地翻看两页假装做做样子,她其实不太想知道他的婚检情况。


    他只是她的婚姻搭子,两个人怎么会发展到需要有肌肤接触的那一步呢?完全没必要。


    林知夏没有表现出内心想法,而是略表歉意,“不好意思,我没做,如果你需要我的健康报告,我到时候给你。”


    沈砚舟点了下头,没说到底要不要,转而问,“戒指呢?”


    “在包里。”林知夏没忘,早上出门时还检查过是否装进包里。


    她拿出来没急着戴,目光移向他的手上,发现他无名指上已经戴好戒指。


    沈砚舟无声注视着她。


    叶彤眨两下眼,给以一个肯定的眼神,“真的,能有这一个毛病都算好的了,就怕心理问题更吓人,比如狂躁症什么的。”


    林知夏放下水杯,陷入沉思。应该还没有人刚领完结婚证就在民政局门口谈论离婚的事情。


    沈砚舟忽然有点后悔,为什么要在大门口问出那句话。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想要在她这张冷艳绝美的脸上找出一点其他情绪,哪怕一丝尴尬或是一点窘迫,也好过她此刻一脸的坦荡,把她想要离婚的心思全然写在脸上。


    “不需要。”林知夏毫不犹豫地回绝。


    虽然她和沈砚舟的社交圈没有交集,公不公开看似都一样。她心里还是不愿更多的人知道她们的婚姻关系。


    她结这个婚是给家里人看的,不是给其他人看的。


    “好。”沈砚舟对于她的回答一点不意外,面色无澜地说,“不过,我需要向单位报备我的婚姻情况。”


    林知夏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这个级别确实需要向组织报告。


    她点头表示理解,“好。”


    两人没再多舟,各自去取车。


    刚好车停在相反的方向,两人头也不回地走了,颇有点分道扬镳的意思,更像是来办理离婚手续的。


    林知夏晚上约了朋友叶彤吃饭,她之前和叶彤透露过要结婚的事。


    当她把结婚证拿出来时,叶彤还是震惊地瞪大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叶彤拿过林知夏的结婚证边摸边看,眼睛里带着些许怀疑,像是在鉴定古董真迹。


    当她打开结婚证时,民政局鲜红的章和证件照上戳的钢印,无不在告诉她手里的结婚证千真万确。


    “小夏,你还真和一个陌生人结婚啦。”叶彤撇着嘴,不太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嗯。”林知夏淡定点头,看着叶彤耷拉张脸,比她这个当事人的反应还要强烈。


    “那个男人大你几岁来着,有30了吧。”叶彤边说边在结婚证上找信息,看到沈砚舟的生日,惊叹道,“我去,大你5岁,都不是90后,张阿姨怎么看上的,就不怕你们有代沟?”


    “公务员。”林知夏给了个最官方的答案。


    “体制内啊。”叶彤一副了然的表情,好像早已料到。


    林知夏是这样的家庭,体制内确实是首选。


    叶彤接着问,“公务员的话,他现在什么级别?”


    这个年林如果还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科员,不是混吃等死就是能力有限,这样差劲的男人配不上她的好姐妹。


    叶彤说得不无道理,社会复杂多变,人人带着面具生活,致力于立人设。也许藏在精致面具下的是一副丑陋的面孔,身体里住的是一具肮脏的灵魂。


    沈砚舟是表里不一的人吗?


    林知夏愣怔一瞬,拉回思绪。


    她想这些做什么,她和他不会深交,她没必要知道他是怎样的人,只需各自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就行。


    叶彤眸光忽闪,灵机一动,“不过话说回来,他们这种体制内完全是我们的优质客户啊。”


    林知夏顿觉不妙。


    果然,下一秒叶彤就双手合十眨巴着眼睛看着她,笑嘻嘻地说,“我今年的贷款任务还差得远呢,要不你给我推荐推荐,帮我做个业绩。”


    叶彤在银行做信贷。


    李丽对林知夏点了下头,而后扯着嘴角,对另外两人说,“听林主任的,赵蔓,你删掉吧。”


    这声称呼让林知夏微微皱了下眉,想说不用这样称呼她,喉咙却像是卡住,说出口只会让气氛更尴尬,索性忽略掉。


    她敛起情绪,淡淡道,“继续吧。”


    中途有几处修改的地方,林知夏也有听取李丽的意见,她工作上就事论事,只是同事们总觉得她和李丽在暗里较劲,根本没这回事。


    等赵蔓处理的工夫,林知夏得空看了眼手机,这才发现十几分钟前沈砚舟发来消息,问她加班宵夜有想吃的吗,他一并带过来。


    林知夏心重重一跳,生怕沈砚舟神不知鬼不觉拎着宵夜找到她办公室来怎么办,还有其他人在呢,到时她该如何解释沈砚舟和她的关系。


    于是,赶紧给他发消息:【在停车场等我就行,我忙完联系你】


    她的意思很明显:你不要到楼上来,我没联系你,你不要联系我。


    沈砚舟无语,这谁想出来的玩意儿?他被迫同框,就差相机“咔嚓”一声打卡。


    他现在就在南城广播电视台,想谁?


    沈砚舟冷下脸,远离此处。


    夜色像是浸在墨里不断加深,暑气并未消散,沈砚舟走了一圈热得满头大汗,最后躲进车里开着冷气等林知夏。


    林知夏也不知道沈砚舟等了多久,再次联系他的时候,他只说已经在停车场。


    她先把同事们送走,叮嘱她们回家后给她报个平安。把人送走后,怕间隔时间太短下楼撞见同事,她又磨蹭了些时间,才去沈砚舟停车的位置找他。


    沈砚舟已经从车里出来,站在车前等着。


    林知夏走过去却没有要上车的意思,似乎是有话要讲。


    沈砚舟以为林知夏临时反悔不愿跟他走。


    他人都来了,怎么可能放她走。


    正试图开口挽留,林知夏却说,“我也开了车,要不你在前面带路,我在后面跟着你。”


    原来不是不想跟他走,沈砚舟心里松一口气,说话的语调也跟着软下来,“走吧,就开一辆车。”


    末了,冷不丁补充一句,“节约能源,环保。”


    “不是你想的那样。”沈砚舟又补充一句。


    哪样?


    林知夏反应过来,误会大了。她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沈砚舟反问。


    她平常忙着做咖啡,习惯发语音消息,于是便给林知夏发去。


    林知夏坐车里收到消息,想也没想直接点开听。


    前台小妹说:“夏姐,那是你男朋友来接你吗?”


    声音不大不小,一旁的沈砚舟也足以听见。


    沈砚舟偏头看她,眼里意味不明,似乎是要等她怎么回复。


    林知夏脸色僵了下,先把手机音量调低,然后打字回复:


    临近下班时,沈砚舟问了一句,“名单统计的怎么样了?”


    楚越杰说,“差不多了。”


    沈砚舟漫不经心地问,“来的哪些人?”


    楚越杰看着表格里的名单,挨着念,“A省广播电视台来的是采编中心的一个记者,南城日报来的是新闻部副主任,南城广播电视台来的是……这前缀好长,好像是个部门负责人。”


    沈砚舟沉默两秒,“你发给我看看。”


    “好。”


    沈砚舟点开表格,目光直落第三行,写着——


    南城广播电视台全媒体新闻中心民生新闻部主任、《我为群众办实事》栏目负责人林知夏。


    沈砚舟眸光忽闪了下,似是没想到会看到林知夏的名字。


    林知夏刚拉开椅子坐下,有一霎怔意,没想到沈砚舟会因为她的一句话就换了牛奶。


    再抬眼时,男人已经转身。


    林知夏抿了下唇,“谢谢啊。”


    沈砚舟闻声回头,没接她的话,也没点下头表示,又说一遍,“先走了。”


    “嗯。”林知夏嘴唇动了动,似犹豫,最后还是出声,“……再见。”


    沈砚舟这才点了下头。


    再见,等会儿确实还会再相见。


    林知夏端起杯子先闻了闻,自然奶香味,她小抿了一口,味道醇厚顺滑,确实不腥。她也没辜负沈砚舟的好意,把整杯牛奶都喝完。


    她估算着时间出门,到达时提前了十分钟。


    林知夏出示证件给门卫看,门卫放行并指引停车位置,进门左拐就是露天停车场,留了车位给她们外来单位的人。她的后面也跟了辆车进来,也是来参加活动的。


    楼上某个窗户大开着,一双漆黑的眼睛正看着楼下的一举一动。


    楚越杰走过去,瞥了眼窗外,“看什么呢哥,窗户打开不热?”


    “透气。”沈砚舟语气闲闲。


    “那我也透透气。”楚越杰手靠在窗边,懒散地站着,跟着一起看楼下。


    一个高挑身影正从一辆黑色越野车上下来。


    楚越杰瞬间激动起来,站直,“哥,你快看,这车开着拉风。”


    林知夏下班时间晚,到家时沈砚舟在做饭。


    他听到动静还是到玄关去看她,“回来了。”


    林知夏点头。


    见她手上提着东西,沈砚舟伸手去,勾勾手指,“给我吧。”


    林知夏把袋子递给他,“我买了些水果。”


    “嗯。”沈砚舟提上回厨房。


    水果是林知夏下班后特意去买的,她决定的事情就会做到,不会心安理得去享受沈砚舟提供的各种方便。


    她进到厨房,站在门边说,“我来弄点水果。”


    沈砚舟回头看她一眼,而后给她拿了一个果盘放台上,并往旁边挪了一点。


    林知夏看出他在给她让位置,她走过去,从袋子里把芒果拿出来,低头专注切芒果。


    切好,她放果盘里,扭头问身旁的人,“要吃点吗?”


    沈砚舟只说,“你吃。”


    林知夏听出这是婉拒,她垂下眼,耳边又响起他低沉的声音。


    “我过敏。”


    沈砚舟限号这天,没让林知夏送。他送林知夏顺路,林知夏送他还得往前开一段距离折返回来,耽误彼此时间。


    林知夏不知道他怎么上下班的,她下班回来的时候他已到家。


    隔天就是周五,林知夏这才想起明天要参加他们单位举行的媒体开放日活动。也就是说,明早他们的目的地相同,只是她收到的时间比他上班时间要晚半小时。


    林知夏看过活动方案,上面标注了各个时间段的活动事宜,一清二楚。


    因此,她没打算向沈砚舟提起这件事,和他谈工作说不清哪里别扭。


    沈砚舟从看到林知夏的名字在名单上后,一直没等到林知夏主动开口,那他更没理由去问。


    况且,两个人不谈感情先谈工作,怪怪的。


    林知夏难得不客气,向他开口,沈砚舟马上点头应下,表示没问题。


    其实她天天蹭都可以的。


    同时沈砚舟也感到点点意外,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林知夏。


    林知夏鼓了鼓眼睛,回以一个眼神,像是在说“这有什么问题”,然后利落转身,留给他一个潇洒背影。


    向沈砚舟提出蹭车,是她深思熟虑许久后才下的决定。


    其实,她是个不喜欢麻烦别人的人。


    或许是昨晚沈砚舟主动敲门向她解释,有意缓和氛围。搬到这里几天,和他相处会有不自在,但是这种不自在感不是不适感,主要源于他们不熟而已,至少表面上来看,还没有让她反感的地方,唯一头疼的问题就是相处时怎么去化解掉因为陌生而产生的尴尬。


    对方向她释放友善信号,礼尚往来,她也会有回馈给到对方。


    她又不是一个冷血的人。


    而且,她是真不喜欢挤地铁,刚毕业工作那会儿没买车,每天早高峰在地铁车厢里快被挤成肉饼。尤其是夏天,她不喜欢这样近乎肌肤相贴的距离,让人很不适。


    在短暂的挤地铁时光里,她的包里出现过半只耳机、折叠伞、玩偶挂件、没吃完的面包等等,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


    每次去归还物品,地铁站的工作人员笑称要给她颁发拾金不昧大红奖状。


    早高峰打车也是排长队,通常在限号这天,她会比往常早早出门。


    现在,有更好的选择,林知夏当然利用起来。


    但她不是占便宜把沈砚舟当专职司机,她心里想的是,等他的车限号,她也可以送他,这样就扯平了,何乐而不为呢。


    翌日,林知夏比往常要稍迟一点,桌上放着沈砚舟为她留好的早餐。


    “这个牌子的鲜牛乳不腥,你尝尝。”沈砚舟倒了杯牛奶放她手边,“我先走了。”


    沈砚舟余光睨他一眼。


    “我就喜欢这样的车,酷。”楚越杰目光移向一旁,“欸,这是今天来的媒体代表吗,人也够酷的。”


    只见楼下的女人白衣黑裤,身形高挑,脊背笔直,面无表情地大跨步往前走,自带一股清冷的强大气场。她挽着个低丸子头,有几缕发丝随意散在脖颈间,恰到好处的慵懒感,让她把这样规规矩矩的职业装也能穿得不那么死板,更显灵动。


    沈砚舟目光跟着变化的人影在闪动,他微眯了眯眼睛,猛一拍旁边人的背,侧过身,“看什么看,工作。”


    楚越杰立刻做立正状,腰杆儿挺得笔直,一本正经学着港剧,“yes sir。”


    沈砚舟无语地看他一眼。


    林知夏顿了下,眼睛闪过一抹惊讶,倒是没有想到这个理由。


    想笑,但憋着。


    她调整了下表情,端着果盘抬起头来,“那我……出去了。”


    她不想闻油烟味。


    “嗯。”沈砚舟回头看她。


    刚走两步,林知夏转身,“对了,有件事……”


    沈砚舟沉思两秒,以为她是要说媒体开放日的事情。


    他微扬下巴,示意她说。


    谁知,林知夏嘴唇翕动,似是犹豫,难为情地开口:


    “明天……我车限号,能蹭蹭你的车吗?”


    林知夏定住,敛起唇角收了笑意,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忽觉耳边的声音消失不见,她看向电视,他不知何时贴心地把电视声音调成了静音。


    林知夏觉得自己变脸太快太明显,犹豫了下,索性从沙发上起身,“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沈砚舟跟着站起来,点头,“好。”


    “晚安。”


    林知夏愣了愣,“晚安。”


    事与愿违,林知夏目光坦然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沈砚舟沉吟片刻,没有正面回答林知夏的问题,而是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以后再说。”


    以后是多久?半年,一年,两年……或许更久。


    林知夏不知道他们的婚姻能不能持续到那时候。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两下头,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给长辈一个交代。


    沈砚舟话锋突转,问她,“你在市台上班?”


    “嗯?”林知夏困惑,“有问题吗?”


    “没有。”沈砚舟又问,“那我们的关系需要公开吗?”


    “什么意思?”林知夏皱眉,被他连续的几个问题搞糊涂。


    沈砚舟换成更直白的表述,“需要在其他人面前公开我们的婚姻关系吗?”


    第一次互道晚安。


    别人或许会觉得落寞,她反而觉得灯火为伴,似眼睛明亮。林知夏就是这样一个较真的人,她以前是做财经新闻的,凭借过硬的专业能力和锲而不舍的精神,林知夏曾拿下过市内某行业大佬的独家采访报道。


    现在,她一个做财经的做民生,在崔敏等人眼里,简直就是门外汉,有什么资格去指导她们这些专业出生的。


    “那作为读者的角度,如果我是当地老百姓,我没有看到我想看到的内容,我需要看到切实可解决的办法,解决我的诉求。”林知夏声音平静,看不出一点生气的痕迹。


    这下崔敏无话可说,她把头偏向一边,想了想,就算心里再怎么不服林知夏,毕竟对方还是她的领导,拿捏着她的考核,面子上总不能太难看,况且自己心里门清。


    “这需要监管部门作为,我……”崔敏心虚地说,嘴角的那抹弧度也收回。


    “那为什么不去?”林知夏无情打断。


    崔敏默默垂下眼,她没法说,因为以前采访碰过灰,这个部门的人不好说话,总是端着高高在上的态度,她不想多打交道,所以这次偷懒不想去采访。


    “咚咚咚”林知夏强笑:“可能是生意上有急事,所以才找的砚舟。”


    陈阿姨脸上同情地看了林知夏一眼,显然是不相信这个托词的,她推心置腹地劝道:“太太,你和先生长期分床睡总是不好的,你们还年轻,得先要有一个孩子才好啊。”


    林知夏这次挤都挤不出笑容出来,大概看出了林知夏脸色实在难看,又听门外张阿姨在叫她,连忙打开厨房的房门应了一声,对林知夏说了一句“太太,我去做事了!”就马上离开了。


    等人不见,林知夏彻底垮下脸来,理智告诉她,沈砚舟不是那种会把人带到家里来的人。当初他们说好了,如果有了喜欢的对象,需要提前告知,不然就当违反合同知情原则,是要赔偿的。


    可是这个赔偿条款的数额,对甲方沈砚舟来说不值一提,但对已经付出青春和婚姻关系的林知夏来说,却是天文数字,她怎么赔?她是不得不遵守条约的那一方。


    如果沈砚舟有了喜欢的人,她要怎么办?


    林知夏乱了分寸,连昨天沈砚舟对她的提点都成了他想提前结束合约的佐证。


    怎么不可能?林知夏心如刀割地想,这么久了,沈砚舟好像都对她没有感觉,她还继续下去有什么意义?


    胡思乱想中,一道熟悉的男声打断她的思绪,叫她:“林知夏。”


    林知夏徒然砚醒过来,她回头,看到沈砚舟只穿着一件衬衫和裤子站在她的身后。


    他仔细打量了林知夏一会儿,忽地朝她走近,在林知夏惊讶地目光下,他抬起手把自己的手背贴在她的额头上。


    沈砚舟的手很热,手指修长,带着一股很砚新的洗手液味道。


    等林知夏意识到沈砚舟在做什么时,脸上和身上的温度都在一瞬间攀升,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砰地直跳。


    “好像是有点热。”沈砚舟收回手,微微皱眉地说,接着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拨了一个电话:“陈医生吗?你好,今天你有空吗?……麻烦上午来我家一趟吧。是,林知夏发烧了,你看看情况严不严重。”


    林知夏一看沈砚舟直接打给了家庭医生,她根本没有生病,忍不住上前想阻止他。


    谁想,沈砚舟看到她的动作,一把抓住了她无意识伸出去的手腕,他放下手机,用嘴型说“别动”,然后一边重新接起电话继续说明林知夏的情况,一边反手轻轻握住林知夏的手腕,将她带出了厨房。


    林知夏只觉得全身轻飘飘的,身体不由自主就跟沈砚舟走了出去。


    沈砚舟将她带到餐厅才放开她,林知夏只觉得手腕被他握过的地方还热热的,仿佛沈砚舟掌心的温度还停留在那里。


    “坐一会儿吧。”沈砚舟放下了手机,坐到了她对面。


    好像变成了机器人,沈砚舟说什么她就做什么,林知夏乖乖跟着他的吩咐照办。


    沈砚舟见她呆呆的,越发相信了她生病的事实,他低头看了桌上准备好的早餐。今天阿姨做的是中式早餐,自己包的小炒牛肉和虾仁玉米馅儿小笼蒸包,配的自己做的爽口小菜和拨开就流红油的咸鸭蛋,主食是面条和海鲜粥。


    沈砚舟把海鲜粥端到林知夏面前,“你别吃面了,咸菜和鸭蛋也都别吃了,这几样味道太重了。”


    林知夏拾起勺子,心里想吃了蜜一样甜,她小声对沈砚舟说:“谢谢。”


    没生病的话,忽然说不出口了,难得沈砚舟如此关心她,她舍不得这一点体贴。


    沈砚舟看看她,没说话,自己也拿起筷子夹起一个蒸包。


    真正吃饭的时候,沈砚舟就不再说话了。刚刚吃完早饭,他的电话就响了,他看了一眼,眉毛一皱,却没有接。


    不过,人却站了起来,对林知夏道:“陈医生看完了,结果和我说一声,要是很严重,这两天就不要出门了。”


    林知夏点头,“我知道了。”


    沈砚舟似乎也觉得自己话太多了,林知夏又不是小孩子不会照顾自己,便收起话头,走到玄关换上外套出门上班了。


    林知夏一直目送他完全走出家门,关上大门才收起依依不舍的目光。


    没过多久,陈医生就到了沈宅。林知夏都来不及告知对方不用来了,这下只好敞开门把人接进来。


    收到雇主沈砚舟亲自打电话过来让他出诊,陈医生显然十分重视,风尘仆仆的就催着司机快点。


    因为走得匆忙,只带了一个护士,进了门,陈医生发现是林知夏亲自接待他,顿时脸上一阵惊讶。


    “不好意思陈医生,我都来不及告诉你,是砚舟误会了,我没有发烧。”林知夏解释地十分不好意思。


    见陈医生额上有汗,连忙让陈阿姨去端茶倒水,请人坐到客厅的沙发上。


    喝了茶,缓了口渴,陈医生才仔细打量林知夏的脸色,说:“林太太脸色确实有些憔悴,可是昨天没睡好?”


    林知夏道:“是啊,昨天又下雨又打雷,折腾了好久才睡着。”


    陈医生理解地点头,还是说:“那不怪沈先生担心你,我还是给你做个简单的检查,就当例行体检了。”


    量了血压,又测了别的身体数据,发烧是一点没有,不过陈医生说林知夏有点风寒,开了点可吃不可吃,嘱咐她多休息少伤神的话,这才带着小护士离开。


    林知夏应付完了他,狠狠松了口气了,没等她喘口气,自己的电话也响了。


    一看,是沈夫人,沈砚舟的母亲。


    这是不可不接的电话,林知夏立刻坐直身体,砚了砚嗓子接起来。


    “喂,妈?”林知夏开口。


    那边传来一个上了年纪的女声,“知知啊,听说你们早上叫了小陈去家里,是谁生病了?”


    诶。林知夏心里叹气,大户人家就是这样,一点风吹草动都能传到地球另一边去。


    林知夏不敢怠慢,回道:“是我身体有些不舒服,早上起来砚舟看我脸色不好,才叫了陈医生过来看看,以防万一。”


    办公室的门再次敲响。


    林知夏视线越过略低着头的崔敏,看向门口,“请进。”


    从门外进来的是总编室办公室的男同事,他满脸笑容,乐呵呵的。


    两位女士同时注视着他,他忽而敏锐地感受到与室外高温截然相反的冰点氛围,扬起的嘴角收回一点,目光在两位女士之间来回穿梭,微妙地观察着两位女士的表情,迟疑地问,“在谈事吗?没打扰到……你们吧。”


    “没有。”林知夏朝他微微颔首,示意他稍等,转而对崔敏说,“你先出去吧,稿子再改改,下星期给我。”


    崔敏抿着唇迟疑了下,很轻地嗯了一声,转头对男同事笑了笑,出了办公室。


    男同事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崔敏背影,回头见林知夏正看着自己。


    他走近两步,把手里的文件给到林知夏,“新鲜出炉的发舟人,总编说你们可能用得着,让我给各部门都复印了一份。”


    林知夏接过,“谢谢,辛苦跑一趟。”


    “不客气。”男同事挑着眉,饶有兴趣,“怎么,还在磨合啊?到新岗位还习惯吗?”


    林知夏随手翻了一页,抬起头看他,嘴角扯了个极浅又不失礼貌的笑,只说,“还好。”


    这些人只是抱着吃瓜看戏的心理,她不想和其他人多费口舌,自己部门内部的事,关上门就算吵翻天也不愿向其他人透露一个字。


    男同事见她不愿多说,他问了两个问题,也不知林知夏的“还好”具体是指哪方面。


    他略感尴尬地挠挠头,心里知道林知夏这副冷冰冰的模样倒不是刻意针对谁,只是在工作上她就是这样,平常话不多,碰到同事也只点头招呼,从不过多寒暄,也不爱像其他人凑一堆唠嗑。


    男同事只好打声招呼,“那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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