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沈砚音找范静文要了首饰就不还了,以后她的胃口越来越大,不知道要惹出多大的祸事。
那现在范静文给她首饰,肯定是原因的。林知夏坐在车内,不由仔细思索她跟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
大家大族就是这一点上烦人,有什么事不直接说,需要人去层层琢磨。
想了好一会儿,林知夏琢磨出一点不同来,“那是砚舟给你挑的吧……”,“送给你的首饰,克拉那么小”,“我下次好好说他!”。
恰好,范静文今天给的全是钻石,问题就是出现在那条钻石项链上。
是,翡翠之类的玉石,林知夏还戴不出来味道。但是红宝石、绿宝石,做成颈链,她怎么会戴不出去?
没看到英国那位著名的王妃戴过的绿宝石、蓝宝石有多出彩。
谁又说她年纪太轻而压不住呢?
那条钻石项链出什么事了?林知夏不由想,她还真不知道这条项链是沈砚舟从哪儿买的。
一般情况下,沈砚舟时常要去看一些慈善晚宴,买下几件拍卖品很常见。其次就是一些珠宝商,做出了新的首饰,也会联系大客户,发来图片,看看有没有人要订下来送人。
心里有了具体的疑问对象,林知夏就好去寻找原因了。
在珠宝这一块,林知夏认识的张太太就十分内行,她也是最热衷这一块,什么首饰她看一眼,就能不假思索地报出来源和实际价值。
于是,等到家里,林知夏就去自己的房间,翻出那条项链,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张太太。
张太太的夫家是做房地产行业的,所以资本雄厚,供得起张太太玩珠宝。
林知夏留言说:“这条钻石项链是我最近收到的,张太认不认识是哪家出的?”
张太太人也热情,很快就回了消息,说:“原来这条项链最后入了沈太太你的手里!”
有戏。林知夏心里一定,给张太太拨了电话过去。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其他更合适的位置。
沈妙盈的餐椅和其他椅子外形明显不一样,是天蓝色的,上面还贴了艾莎公主的贴纸。
林知夏在这把椅子的旁边坐下。
开饭之前林知夏还在担心,万一她和沈砚舟之间的气氛像上次在卧室里那样僵硬,小孩子会不会察觉到不对劲。
幸好一顿晚饭下来,大部分时间里都是沈妙盈在滔滔不绝地讲幼儿园里发生的事:上午和小朋友一起搭了城堡,中午喝了喜欢的南瓜粥……
小姑娘很懂得“雨露均沾”,如果前几句是对着爸爸说的,后一句就会转向林知夏,以“妈妈你知道吗”开头,把话题引到她身上。
林知夏不需要说太多,只要做个合格的捧哏,偶尔应一句“是吗”“真厉害呀”,就能让小姑娘说得更起劲。
如果忽略她和沈砚舟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眼神交流,也没有一句对话的话,这顿饭的场面其实算得上和谐。
晚餐结束,专门负责照顾沈妙盈的张姨过来,领着沈妙盈去多功能启蒙室上课。
林知夏听明白了,沈妙盈应该是有一份完整的日程表,每天饭后这段时间都有不同的安排,今天是总共一个小时的英语读写和动画片。
不愧是豪门,从五岁就开始接受精英教育。有人背后怀疑他要做太上皇,刚刚上位的沈庆荣也是如此怀疑,每日战战兢兢,等着老父召唤他询问集团的大事,但是没想到沈老爷子根本没有那个打算,含孙弄怡好不快乐。
沈老爷子向来不问俗事,不过今天他刚刚午睡起来,就注意到了今天佣人们之间的眼神官司特别多,好奇之下就招人来问,听了之后也没有说做什么。
不过,过了许久,大儿子那边居然还没有处理完,沈老爷子就有些坐不住了,连忙叫管家扶他去看看。
“好了,别吵了!”沈老爷子拄拄拐杖,也不要儿子沈庆荣的搀扶,径自让管家扶近大堂里。
“今天的事,既然我听说了,你们要是当我是你们的长辈,那我由我来处理吧。”沈老爷子说。技术部那群宅男把她当女神供着,销售和市场部的小姑娘们天天追着她讨教穿搭,就连最严肃的行政大姐见了她都会不自觉地放柔语气。
倒不是因为她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虽然确实赏心悦目。
而是她总能把艰深的技术问题讲得妙趣横生,与人交谈林带着三分俏皮七分真诚,连最内向的同事都能被她逗笑。
周砚被这群活宝逗笑了,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行行行,我走还不行吗?”
临走前还是不放心地回头叮嘱,“到家在群里报个平安。”
“知道啦——”林知夏拖长音调应着,目送周砚的车驶离。
此同林,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餐厅正门前的红绿灯处。
副驾驶座的陈叙不经夏间瞥向窗外,霓虹灯下的人群中,一抹靓丽的身影立刻吸引了他的注夏。
“老板,”陈叙微微侧身,“是林小姐。”
后座正在审阅文件的沈砚舟一顿,缓缓抬眸。沈矜枝笑说:“知夏,大后天跟我们一起去西发骑马吧,相当于婚前聚会了。”
她闻言撩起眼皮,回望屏风。
没记错的话,西发国际马术俱乐部是里头那位李氏小千金的创业资产。
不久前,她跟华汇二公子订了婚。比起来,算是高嫁了。
他们去西发相当于是给她卖个人情,帮着撑一撑腰,让她婚后也可以好过一点。
想到这,林知夏点点头,乖巧地回:“好,出发前你给我打电话就好。”
林知夏离开后没多久,这边也差不多都测完了。
沈矜枝遥遥喊了声沈砚舟,让他把桌上的尺寸表拿给量体师。
沈砚舟听着这毫不客气的使唤瞥她一眼,决定婚礼后和秦晏舟的合作要多收点钱。
他闲庭信步地走到桌边,刚扫了一眼尺寸数据就发现了不对。
其他人的不清楚,但林知夏的胸围肯定不对。
沈砚舟随手拿过笔,漫不经心地在那个数字下点了点,然后递给了正在收拾东西的量体师们。
他撂下东西没再停留,直接离开了缇山北巷。
等他离开后,收拾好东西的量体师也开始复检尺寸表。
没一会儿,她惊讶地“咦”了声,意识到那个被点了几下的数字确实是写错了,上下两个女士的数据写串行了。
她疑惑地看了眼门口,猜想应该是沈总点出来的。
但男士又没给女士量尺寸,他是怎么知道错了的?
盛寒均动作一顿。现在跳车还来得及吗?
良久,林知夏面无表情地“噢”了声。傍晚五点,一架国航的飞机缓缓落地北城郊外机场。
林知夏疲惫地登上摆渡车,无助弱小地挤在角落里,听着电话那头的沈矜枝继续说:“…那就先这么定了。知夏,大概四天后你来缇山北巷量尺寸可以吗?”
“噢噢,好。” 她紧紧拽着一边的杆子,小声回,“矜枝姐,我还有事,那我后边再跟你联系?”
沈矜枝声夏悠悠:“好噢,你忙。”林知夏真的哑口无言了。
沈老太太年岁已大,不怎么关心网上的纷纷扰扰,所以也不知道两人在晚宴碰过面还上过热搜的事情。半晌,看她一直没动,以为是林知夏很久没见沈砚舟了,暖心搭台阶:“知夏,不记得了吗,这是砚舟啊。”
林知夏讪笑一声,硬着头皮打招呼,声如蚊呐:“砚舟…哥。”
沈砚舟缓缓收回眼神,用对待陌生人的方式对她淡声回了个“嗯”。
林知夏心里一阵紧张和尴尬。
这种在长辈面前装不认识的感觉也太刺激了,尤其是他们俩还干了其他人都不知道的事情。
耳室里隐隐有股他人难以察觉的暗涌,就在林知夏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的时候,沈砚舟忽然站起身,气定神闲地说:“走了爸,我去侧厅了。”
林知夏闻言也赶忙跟两个老人说再见,然后保持着三米间距跟在他后头。
尴尬气氛持续弥漫,一路上两人都没说一句话。
进了侧厅,林知夏才发现已经到了好些个伴郎伴娘了。里头不乏有她眼熟的人,比如说前几天还看见过的晚厘。
对此,林知夏还有些讶然。虽然沈矜枝和晚厘都是内娱演员,但两人明面上没什么交集,还总被各路人拉出来做对比,她还以为两人会是关系不好的竞争关系。
她撇撇嘴,心想果然大美人才不会这么小心眼,都是互相贴贴的。
沈矜枝还在跟量体师沟通一些细节,所以没有看到林知夏。
她走过去,稍稍弯腰作撒娇姿态,笑着将小礼盒提在胸前,甜甜地说:“矜枝姐,好久不见,这是给你和姐夫的新婚礼物~”
沈矜枝还没开口,旁边三两个跟沈时年平辈的沈家人就先调侃出声:“知夏,这不对啊,得叫小姑了,叫姐和姐夫是随了谁的辈分啊?”
其他几人也都跟着笑出声,闹作一团。
在场的人大多没把这句玩笑话当回事,只有两个人听进去了。
意识到问题所在的林知夏神情微顿,感觉那股暗涌变得更微妙了。
是啊,如果叫姐姐那是跟了谁的辈分啊。
她不自在地笑了笑,在他人的招呼声中坐下,假装不经意地看了眼沈砚舟。
结果没想到,沈砚舟也悠悠抬眼看来,两人越过侧厅里的重重身影悄然对视。
林知夏的心忽然像是被小锤子敲了一下。
沈砚舟的目光带了分似笑非笑,一下子就看穿了她在想什么。
这种心知肚明极其暧昧,惹得林知夏心生异样,垂下了头。
透过深色车窗,他看到林知夏站在霓虹灯下,微卷的长发被夜风轻轻拂动,有几缕调皮地掠过她精致的侧脸。
她笑起来林眼尾微微上扬,在夜色中明艳得惊人,像是整条街的灯光都只为照亮她而存在。
陈叙透过后视镜,注夏到老板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开口:“老板,要不要送林小姐回家?”
沈砚舟没有立即回答。沈家老宅的海棠今年开得疯了。
林知夏拎着食盒穿过回廊,淡粉色的花瓣正簌簌落在她发间。
三月底的风裹着山间特有的清冽,将前院隐约的钢琴声吹得七零八落。
“小林!西厨间要取燕窝蜜桃盏,你去看一下!”
“来啦——”
应声回眸的刹那,她的身影掠过窗沿,惊起了停在窗台上的喜鹊。
廊下洒扫的帮佣看得愣神,直到帘子啪嗒落下才喃喃道:“张姨这闺女,比电视里那些女明星还好看……”
林知夏浑然不觉自己成了风景,三步并两步跨上青石台阶,推开西院房门,熟悉的桂花香混着跌打药酒的气味扑面而来。
“林知夏!你当这是菜市场呢?”
张如芳单脚支在脚踏上睨她:“说过多少次,在老宅——”
“走路要轻过落花,说话要柔过细雨。”林知夏截住话头,把食盒放到桌子上,“崴脚那天医生说的医嘱,您怎么记得没这么熟?”
窗棂漏进的光在母女俩身上游移,张如芳作势要打,石膏却让她力不从心一下歪倒在躺椅里。
林知夏憋着笑趁机掀开食盒,水晶虾饺的鲜香立刻弥漫开来:“文叔特夏让粤厨做的,您要再叨叨我,我可端去喂外面的阿猫阿狗啦。”
“没大没小。”张如芳瞪她,眼底的笑夏却藏不住,她握住女儿的手, “戴着呢?”
这不问还好,一问林知夏又想起来了。
腕间的翡翠镯子叮叮当当,她抬起来作势要褪到张如芳手上:“老夫人赏的宝贝,还是走路轻过落花的人戴比较合适…… ”
“戴回去!”张如芳攥住她手腕,“老夫人给你的,你转脸给我算是什么事儿?”
行行行,戴戴戴。
林知夏撇嘴,晃了晃手腕,连同春带彩的玉色在日光里转了转。
“不是,我每天在实验室又是扳手又是螺丝的,也不怕给它磕个好歹来。到是您……”她嘟囔到一半,俯身戳了戳张如芳打着石膏的脚,“真不是故夏摔的?就为骗我回来见世面?
“死丫头!”
张如芳直起身作势要拧她耳朵,陈妈在廊下扬声唤道:“小林,温室的白玫瑰要送过去,前厅底座还缺一个! ”
“来啦来啦!”林知夏抓起食盒往外跑,听见张如芳在身后喊:“别往前院凑!今儿来的可都是——”
“知道啦,金贵的很!”她笑着回嘴。
十六岁那年夏天,她第一次随张如芳踏入这座百年老宅,也是这样被叮嘱要谨言慎行。
今天情况更甚。
沈家嫡长孙从美国回来接替沈老爷子,正式掌管整个恒泰集团。
作为京市数得着的世家,整个沈家上下为今晚的宴会准备了将近三个月。
就在这个人手紧张的档口,身为后厨核心人物的张如芳女士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早上崴了脚。
脚趾骨裂,没有他法,只能把临林把亲闺女召来当外援。
为此林知夏请了三天的假。
谁让她曾在沈家老宅生活了七年,毫无疑问的天选外援苗子。
这下大堂里的子女哪敢有二话,把沈老爷子气个好歹,那是真的不用再沈氏再待下去了。
沈庆荣更是满脸羞愧,他已经是六十岁的人,竟然还需要八十老父来帮他处理家事,可见自己是在子女的家务事上何其糊涂!
沈老爷子见众人都是附和,没有谁不满意,便砚砚嗓子说:“语程,今天的事是由你起的,这不是简单的说错话的问题,你母亲平时在沈园二十多年来的辛劳,我是看在眼里的,她对待你和你哥哥两个,更是没话说,你却怀恨在心,平时语言怠慢,导致了女儿有样学样。”
他摇摇头,显然失望至极,用拐杖指指沈语程说:“我们沈氏选拔人才不拘男女,有才华便能在沈氏有施展拳脚的机会,你说,这些年你经营沈氏百货,成绩如何?”
沈语程看一眼沈砚舟,说:“爷爷,百货现在是夕阳产业,我要是如砚舟一般——”
他倏然打断沈语程的话,“砚舟一开始接手的沈氏此前从没有涉足的电子产业,当初选产业的时候,你也可以选择沈氏从没有开拓过的市场,怎么你那时一心选了生意红火的百货,今天就觉得自己吃亏了?”
一席话让沈语程不敢再反驳半句,沈老爷子愈加失望,“贪心不足蛇吞象,有多大本事吃多大碗饭,——今天开始,你手上的百货股份减少百分之十,等你哪天将百货的业绩重新经营起色,再重新回归到你手上。”
减少百分之十,那沈语程就不再是最大的股东,每年都需要股东大会,重新投票产业实际经营人。
年年都要去和人竞争?那多丢脸?沈语程脸色第一次真正惨白,整个人都身体一轻,一头栽到旁边。
“语程!”她的丈夫陈正琛吓一跳,手忙脚乱地抱住他,他一边喊着沈语程的名字,一边去看沈庆荣和沈老爷子,“爷爷,爸爸,百分之十太多了,语程都当了多少年的董事,你叫她以后如何见人?”
沈庆荣看着昏倒的女儿面露不忍,但是却让沈老爷子一个眼刀逼回去,“做错事就要受到处罚,难道仗着自己是沈氏的女儿的身份就不用承担了吗?”
这句话说得十分有深意,沈老爷子的眼睛还飘了一眼沈旭舟,沈旭舟似乎想到了什么,再也不敢说话。
沈旭舟和沈语程来两兄妹彻底委顿,不复气焰,范静文和沈砚音看得十分痛快,尤其是范静文眼泪闪烁,只觉得在沈园第一次这么解气。
不想,沈老爷子却调转枪口,对准沈砚音,“砚音,你脾气暴躁,虽是你为母出气,但是菡初只是个孩子,又是你的外甥女,你却一点怜恤之心也无,是不是你从来不把你菡初当成你的亲人?”
沈砚音还是真这么想的,没想到老爷子眼光毒辣,一眼看穿,她忍不住低下头去,说:“爷爷,对不起……”
倒不是一个不知悔改的,沈老爷子心里一松,家里有一个刺头就够鸡飞狗跳了,要是来一双,那沈氏的教养女儿的方式可要好好改了。
“对于你,就罚你禁足在家里,好好陪陪你母亲,想想你以后到底要做什么。”沈老爷子说,他看沈庆荣,“都毕业一年了,你还没有安排砚音的未来,她是你女儿,你不为她打算,还为谁打算?”
这不是她还年轻,一心贪玩吗?沈庆荣心里想到,但是老父说得也有道理,他确实对小女儿一味宠溺,缺少了更多的关心,导致了今天的冲动脾气。
最后他目光重重地看了一眼沈旭舟,沈旭舟不敢再卖弄口舌,老实说:“爷爷,我不该一味帮着语程,还不分青红皂白的误会砚音,我知道错了。”
老爷子说:“道理当年已经跟你说尽了,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知道错了。”
沈旭舟听得眼睛一酸,深深把头埋下去。
最后是沈砚舟和林知夏这对小夫妻,林知夏第一次看到沈老爷子脱去整日笑呵呵地养生模样,果然是个枭雄,难怪当年能够闯下如此大的家业。
她安分守己地靠紧沈砚舟身边,希望老爷子能够从轻处罚她和沈砚舟。
不过,老爷子却冲她微笑点头,说:“林知夏很好,砚舟你这个媳妇选得好!很有大家气度!”
林知夏第一次得到这样大的夸奖,还是出自沈家的最有辈分的沈老爷子,差点不敢相信。
还是沈砚舟碰了碰她的手指,提醒她说:“还不谢谢爷爷,爷爷都还没有这样称赞过我呢!”
老爷子对沈砚舟也是自来宠爱,小时候还亲自教养过沈砚舟不短的时间,最后老爷子精力不济,这才断了课程。
算下来,沈砚舟和沈老爷子的关系最是亲近,他这样说,沈老爷子也只是笑着隔空用手指点点他,说:“砚舟,你都多大了,还跟自己的媳妇争宠!刚刚扬言要离开的沈园的气势呢?”
竟然以一句玩笑话的形式就将刚刚沈砚舟怒怼沈庆荣的事平平淡淡揭过去,一点责怪都没有。
这下,在场的人都知道了沈砚舟在沈园那不撼动的地位,两代沈氏的掌权人,都把沈砚舟当心尖子,其他人还能有话说?
林知夏呢,便顺势大大方方谢过沈老爷子,沈老爷子哈哈大笑,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众人散去,林知夏跟着沈砚舟一起朝主屋的小客厅走去。沈庆荣则去送老爷子去,暂时还没有回来。
客厅里尽是最亲的人,范静文也不再掩饰脸上的笑容,忙叫佣人去端茶进来,又诉说着沈语程离开的模样,显然是高兴地忘乎所以起来。
沈砚舟却慢了一步进来,不一会儿,在范静文的兴奋劲儿还没有过完的时候,沈氏御用的家庭医生走了进来。
“小张你怎么来了?”范静文收住话茬,有些疑惑,然后想起来沈砚音挨了打,忙说:“是明贵叫的吧?快,赶紧去看看砚音!是该让你看看的,还是明贵心细!”
明贵就是管家陈明贵的名字。
张医生笑着应了一声,下一秒却将目光投向了沈砚舟。沈砚舟这时才起身,说:“妈,是我叫张医生来的。”
他不等范静文回过神,回头看向后座的林知夏,伸出去手去:“过来,让张医生看看你的手腕。”
林知夏眨了一下眼睛,才明白过来,刚刚沈砚舟落后一步不跟她一起进来是因为什么。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目光落在沈砚舟伸过来的手上。
上课之前,沈妙盈分别给了爸爸妈妈一个拥抱。
“妈妈。”沈妙盈握着林知夏的手拍了拍,“等我上完课以后再来找你,你乖乖地等着我哦。”
语气和动作像极了一个小大人,林知夏猜测,可能平常张姨就是这么对沈妙盈说话的。
林知夏笑着点头,颇有些不舍地看着沈妙盈离开。
除了舍不得自己的女儿之外,还因为沈妙盈走了之后,餐厅里就只剩下她和沈砚舟两个人了。
上次和沈砚舟单独相处时,男人的喜怒不定还历历在目。
为避免说多错多,林知夏决定这次等沈砚舟先开口。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对面的男人,他的身姿挺拔如松,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林知夏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的目光也正落在自己身上。
她的心里绷紧了弦,打起十二分精神。
如果有仪器能统计,那么和沈砚舟相处时,她的脑细胞消耗率绝对是平常的好几倍。
空气安静了不知道多久。
就在林知夏快要按捺不住的时候,沈砚舟终于开口:“你好像有话对我说?现在这里没有其他人,你想问什么都可以问。”
林知夏:“……”晚饭过后,张姨照例领沈妙盈去了启蒙室。
林知夏回到房间,打开微信。
她本来朋友就不多,七年过去还能联系的就更少。
幸好姜雨晴告诉她,她失踪的事情在同学之间没有传开,大家都以为她只是这些年都很低调而已。
加上以前林知夏也几乎不发朋友圈,更加没人觉得奇怪。
偶尔有熟人向姜雨晴打听她的近况,姜雨晴都帮她搪塞了过去。
“要是真说你失踪了,他们肯定要疯狂问东问西的,麻烦死了。”姜雨晴说,“再说我也不想你变成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托姜雨晴的福,林知夏不用担心哪天万一在路上遇到熟人,会被当成是撞到鬼了。
林知夏往下随意刷着朋友圈,没有特别的目的,就是想看看这些年大家都在做什么。
时间是个神奇的东西,林知夏惊讶地发现,当年班里坚决表示自己是丁克的同学居然在几年前结婚生子,现在经常晒孩子的照片。
还有当年坚决要考公的同学,如今辞掉了体制内的工作,正在创业。
也有好几个出国的,时不时晒一下国外的山川美景。
林知夏翻着翻着,忽然觉得有些迷茫。
她今后要做些什么呢?
当年林知夏读本科时成绩不错,毕业时没费太多周折就找到了工作,是一家待遇不错的大公司。
假如她按部就班地上班,没有失踪那么多年,那如今的工资应该还挺可观的。
可一切没有假如,以她现在的情况,如果写一份简历去找工作,估计连拿到面试机会都困难。
林知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决定这些事情还是以后慢慢想吧。
至少在沈砚舟给了她那张银行卡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不用再为钱发愁了。
晚上八点五十,林知夏去儿童房和沈妙盈道了晚安。
有了昨晚的经验,林知夏觉得自己的心态提升了不少,可以镇定自若地和沈砚舟先后在小姑娘的脑门上印下晚安吻。
不知是不是已经开始习惯新的生活,这天晚上林知夏睡得比前一天要安稳许多。
张太太接起电话,先报了那条项链的品牌,然后继续说:“这是新出的项链,听说还没有借过人,我们是第一批看到货的人,广告都没打呢!”
珠宝就是如此,物以稀为贵,越是稀有,才有收藏价值,卖出天价。
“切割是大师之手,做工更是没话讲,就是我都很喜欢,不过,我嫌它的钻太碎了,就没有买。你是知道我的,我不戴碎钻。
“听说好几家都报了价,那个暴发户听说过没,姓曾的那位?他老婆喜欢嘛,一定要买,出得价最高,我们都懒得争。
“本来也没事,但是她突然又不要了,说这条项链不吉利,搞得那个珠宝经理人气得脸都红了。”
林知夏听得目瞪口呆,还有报了价,订了项链,最后又不要的。果然是新兴的富豪,不怎么在乎面子。
她忙问:“后来呢?”
张太太就跟她八卦兮兮地说:“后来就真的不给钱啊,珠宝商没办法了,重新挂出来卖。然后大家都好奇为什么又拿出来卖,那珠宝经理人也不替她掩饰了,说是她刚刚怀孕没多久就流产了,把流产的原因怪到项链上去了,硬说是项链不吉利。”
但是越是有钱的人越是迷信,虽然这位曾太太是无稽之谈,但是偏偏她说了,就有人觉得晦气。
本来挺受欢迎的项链,一时就没人买了,可把那位经理人急得满城乱窜。
“没想到,是沈老板买了下来。”张太太说,“你别听那个女的乱说,我后来听人说,她流产是跟曾老板外头的女人打架闹的,跟项链一点关系没有!”
林知夏也不信,但是偏偏她名义上的婆婆信了,还怕影响到她的肚子。
难道,范静文认为她送了自己的名贵首饰,就能够让她转运怀上沈砚舟的孩子吗?
林知夏弄砚楚原因,谢了张太太才挂断电话。
她没有立刻起身,还继续坐在梳妆台的椅子上发呆。
范静文其实并不像公公沈庆荣那样,将林知夏没有给沈砚舟生孩子这件事不满摆到脸上,她还安慰林知夏,还年轻,不想要孩子正常,她也是二十六七才怀的沈砚舟呢。
可是,现在想想,范静文虽然生孩子晚,那是因为她结婚结得晚,不是不想生,或者为了夫妻二人的生活选择不生。
范静文也是跟公公一样期待她早点怀孕的吧,所以一听到项链背后的不好传闻,立刻如临大敌,都不计较上次和她的龃龉,大方地把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送给她。
可是,她根本不可能怀上孕的啊?
本就烫手的这套粉钻首饰,林知夏现在根本不敢沾手了。她不由看了手表,已经过了晚饭的点,沈砚舟的秘书王锐早就跟她发过消息,今晚沈砚舟要出去应酬。
她自己下楼,心不在焉地吃了饭,洗完澡后便一心等着沈砚舟回来。
不过,她也吸取上次的教训,没敢听到动静就下楼,而是等着他们忙活一阵子,然后假装自己被吵醒,再推门出来。
林知夏等啊等啊,手机都被她玩得发烫,她再次看时间,都已经凌晨一点多了,还没有回来……
和谁应酬啊,真是的。林知夏心想,沈砚舟什么时候能专门抽时间应酬应酬她啊。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下才传来动静,林知夏立刻醒过来,然后就坐在床边,数着时间等下下楼。
却不想,林知夏还没数到下楼的时间,她的房门就被人敲响了。是保姆陈阿姨的声音:“太太,沈先生回来了,他喝醉了。”
陈阿姨一向站在林知夏这边,既然沈砚舟喝醉了,她当然不会让沈砚舟去睡隔壁的侧卧。
喝醉了!林知夏立马随手披上一件睡衣外套站起身,小跑去开门。
一开门,王锐和司机两人正扶着沈砚舟站在外面,她没注意两人,目光只看着沈砚舟。“好,慢走。”
林知夏低头仔细翻看文件,前面的文字介绍部分她快速略过,直接翻到最后附件,一个表格名单,全市各单位的发舟人名字、职务、工作机构电话都清清楚楚写着。
她大致看了一遍,意外在上面看到一个名字——沈砚舟。
但她没去反驳张映秋的观点,只顺着张映秋的意思嗯一声,敷衍回应。
现在和张映秋讲这些没必要,两辈人的认知和思想存在代沟,不是三两句话就能讲通的。
从另一种角度来说,这样凑合的婚姻其实并无坏处。
没有感情作为基础和纽带,也就不需要付出情感和心血来维系。
两个陌生人通过一本结婚证,就像是谈判桌上签订契约合同,两人从此成为合作关系,和工作性质差不多。
林知夏这样想,把他的塑料老公当成婚姻搭子就行。
有吃饭搭子,运动搭子,工作搭子……怎么就不能有结婚的搭子呢?
而且,她听闻沈砚舟对于这桩婚事也是被逼无奈,拿着刀架在脖子上才同意的,说起来,大家都是这场婚姻的“受害者”。
正好,婚后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涉,不影响她搞事业。
这也是林知夏为什么会答应结婚的一个原因。再则,近年母亲身体不好,她不忍心看着张映秋为她操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没有。”林知夏坦然地说,她想了想,还是说清楚缘由,“我妈还没告诉我,所以我不知道时间,不好意思。”
前几天张映秋打来电话,说是把她和沈砚舟的生辰八字拿去看一看,挑个日子领证。想来应该是定好日子,只是张映秋还没来得及和她说,导致她和沈砚舟存在信息差,却让对方误以为她不想结这个婚。
那他想结这个婚吗?
应该也是不想的吧。
“是我考虑不周,我应该晚点再来和你商量的。”
男人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口吻,听着礼貌挑不出毛病,但就是让人彻底感受到隔着千山万水的疏离。
沉默一瞬,问题回归到最初。
沈砚舟和她商量,问她上午去还是下午去。
周一有例会,林知夏断不会因为私人事情耽误工作的。况且和一个陌生人领证这件事于她而舟,什么时候去都行,根本用不着特意挑日子,完全多此一举。
她想也没想就脱口道,“下午吧,我上午有事。”
“行,几点?”
“三点。”
“好。”沈砚舟应下,“那民政局见。”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