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知方在傅旬家睡了一晚上。傅旬有时候和一个小孩一样,也没什么脾气,但是就是喜欢让乔知方陪着,乔知方在旁边,他也没事,但乔知方一想走,他就开始犯神经病。
乔知方没招了,在傅旬家洗了个澡。傅旬家的洗发水是Aesop草本薄荷味的,乔知方洗完了澡,感觉浑身都是薄荷味。
傅旬借了乔知方一套自己的衣服,自己换了一条裤子,穿着老头背心,在客厅里给八万倒猫粮。要是睡觉之前不给八万放点吃的,等到凌晨三四点,八万就会来挠屋门。
傅旬家的每个卧室都有独立的卫生间,他也洗过了澡,没有吹头发,头发就那么湿漉漉地散着。
宽肩窄腰,湿着头发,很性感。
每个帅哥都要经过老头背心的检验,傅旬帅哥翻出来了一件范思哲1600块的老头背心,脖子上还戴了一根锁骨链——
大半夜不睡觉,翻遍衣帽间,搞出来一套野性湿发look勾引乔知方。
八万追着傅旬的手,想扑手玩,傅旬不让它咬自己的手,揉了它几下,捏上猫粮袋的密封条站了起来。
乔知方往后退了一步,怕傅旬往自己身上蹭。
傅旬坐到沙发上,笑着问:“你躲什么呀?”然后拍了拍沙发,让乔知方过来。
乔知方说:“哥,你是我哥,行了吧,我怕了你了。”
“你是我哥。”傅旬突然朝乔知方笑了笑,笑得黏黏糊糊的,看得乔知方直想捏他的脸。
其实乔知方也没和傅旬干什么,乔知方的肋骨摔断了,傅旬怕戳到他的骨头,根本不敢碰他的腰,两个人只是很没节操地亲亲摸摸搂搂抱抱了一会儿。
乔知方就在一边站着,不往沙发附近走。
傅旬的嘴有点肿,他问乔知方:“哥,我们两个现在是什么关系呀?”
乔知方说:“呃……炮友关系。”
“……什么?”乔知方语出惊人,傅旬忍不住提高了几度声音,特别无奈地叫他:“乔知方——”
“嗯对啊,就是这样的关系。”
“行,你行,”傅旬气得顶腮,“等你读完博你等着吧。”他发现乔知方一本正经装傻的本事特别高。
“嗯嗯,等着、等着。”
“你有时候欠嗖嗖的。”
“没你欠。”
“好好好,我欠,过来坐嘛。”傅旬说着话,把自己的手机关机了,不想看到一堆乱七八糟的拜年消息。
乔知方走过去,坐到了傅旬旁边。傅旬扔了手机,一下子就靠到了他身上,但是其实只靠到了他的肩——
他怕压到乔知方的肋骨,只是动作幅度大了点,整个人做动作的时候都收了力气。
傅旬凑过去去闻乔知方洗发水的味道,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蹭在乔知方的脖子里,让乔知方觉得很痒。他在乔知方的脖子上吻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搂住了他,把头靠在他肩上。
傅旬和一只往人怀里拱的小狗似的。
傅旬对乔知方说:“你就在我家睡吧。”
乔知方有点无语,说:“你都把我衣服塞你家洗衣机里洗了,那我穿着t恤回家吗。”
傅旬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八万跳到沙发上,来扑他的手,他收回了搂着乔知方的手,但继续靠着乔知方,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它。
乔知方问傅旬:“傅旬,你是不是年后挺忙的?”
“对,过一阵秋冬时装周就到了,我得去巴黎一趟,不过也就忙那一周。哥,其实你说的挺对的……以前我要是忙起来,你是不是也挺心累的?”
如果是以前,乔知方在放寒假,傅旬要去时装周,傅旬肯定会让乔知方买机票,陪自己一起过去——
为什么不呢,乔知方在放假,不是没事吗?
乔知方说:“也还好吧,太累了就拒绝你了。”但拒绝了,傅旬有时候就会不高兴。傅旬在内里是一个需要人照顾的人,他对外人很客气,甚至也可以表现得很热情,但是他对乔知方不一样,他希望乔知方能把目光一直放在自己身上。
傅旬说:“你在柏林看见我的时候,想了点什么呀。”
“我以为你是顺便来柏林的。”
“不是顺便,就是找你去的。”
“看见你的时候,有点像做梦,我以为我看错了,结果你上来就叫‘乔知方’,我就想:哦,那肯定就是傅旬了。”
傅旬笑了笑,说:“那怎么着,我叫你‘哥哥’?哥哥~”
乔知方说:“别叫了、别叫了,你正常点行不行,你什么时候愿意叫我‘哥哥’了,你敢叫我不敢听。”
“有种骨科的背德刺激感,是吧。”
“背德刺激感,你怎么不叫我‘爸爸’呢。”
傅旬笑得直抖,说:“乔知方,你真敢想啊。”
“谁让你瞎叫的。”
“那你觉得,我变了吗?我变成熟了,是不是?”
“对。”
“你真糊弄。”傅旬去捏乔知方。
乔知方拍了他的手一下,说:“夸你你还不乐意了。”
“你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其实我在柏林,没仔细看你。”
“那到现在,仔细看过了吗?”傅旬故意凑过去看乔知方。
“看过啦,我们傅老师……”
傅旬立刻警告乔知方说:“不许说什么粉丝发言。”
“看过了,感觉你的气质不太一样了。”乔知方觉得,现在傅旬的气场比之前成熟了不少,气质里的侵略感更强、也更稳重了,有时候还会显出来一点虎视眈眈阴冷窥视的动物性。有一部分旬丝给傅旬舞陨石边牧的动物塑,至少在乔知方看来,傅旬没那么温和。
要是傅旬不愿意在他面前装乖,其实他很难说傅旬像是一个弟弟。
乔知方和傅旬接吻的时候,傅旬根本不想停。
乔知方那会儿看到了傅旬的眼神,直看得心里一紧——
谁允许傅旬接吻的时候睁眼了。
傅旬问:“怎么不一样了呀?”
傅旬现在在乔知方旁边坐着,其实是有意收敛了身上的攻击性的,只显得人畜无害,好像乔知方可以随意对他做点什么。
乔知方说:“是成年人了。”
“嘶,乔知方,我记得咱俩分手的时候,我都二十三了吧,我那个时候难道不是成年人吗?”
“呃……不一样。”以前的傅旬,总是让乔知方不太放心,他总是很记挂傅旬。
傅旬说:“哦,你的意思是,我是你唯一的宝宝,对吧?”
“粉丝叫你宝宝你还没听够是吧?”
“那粉丝还叫我老公呢。”
“……”
“不开玩笑了,他们叫我,我又不想听。”
乔知方发现傅旬一直笑眯眯地看着自己,问他说:“那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呀?”
“你叫我一声嘛。”
乔知方知道傅旬想让他叫他什么,揣着明白装糊涂,说:“傅旬。”
傅旬摇摇头:“不是这个。”
“那算了。”
“哼哼,你就是不想叫。”
“对啊,不想叫。”
“我等着你毕业论文答辩,等答辩完,你等着吧,你完了。”
乔知方说:“你心态真好,经常给自己画饼,生活一定很有盼头吧。”
傅旬被乔知方气得又笑了,和他说:“我发现你这人,特别较真儿。”
“那不地道,得说:我发现您这人,特较真儿。”
傅旬被乔知方逗得笑了半天,说:“真是盖了帽了。”
他抓着乔知方的胳膊,贴着乔知方,两个人没开着电视,也没开着音响,就这么坐着聊天。小猫有时候会跑过来,有时候就钻到沙发下面去了,一直没有闹出什么大的动静。
情欲半满足不满足,但并不匮乏或压抑。
傅旬除了对乔知方有生理性的喜欢,还有更多精神性的喜欢。傅旬和身边的人都不太亲密,只有对着乔知方,他能这么放松。有一个词叫嫉妒,傅旬觉得其实它应该换一种写法,叫“男疾男户”——男性之间可以称兄道弟,但是往往没有深度的交际。
他防备身边的很多人,尤其是同性。这是朋友,也是竞争对手,或者明天的背叛者。
异性呢?异性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和哪个异性走的近了,很容易给对方招来粉丝的攻击。再或者,处在名利场里,他也很难相信,向他靠近的异性,不带有任何功利目的。
男的蹭,女的蹭,没有底线的人会找到很多条捷径。
娱乐圈就是这样。
因此,乔知方很难得。
傅旬突然对乔知方说:“哥,要是哪天我们一起去巴黎,我们两个结婚吧。”
乔知方以为傅旬又开始发癔症了,问他:“哇,你想什么呢?”
傅旬说:“怎么了,你不想和我结婚?”
“不好意思啊,我不婚主义。”
“如果我是女生,你也不打算负责,是吗?”
乔知方拒绝跟着傅旬的逻辑走,说:“你又不是女生。”
“假如我是呢?”
“你不是。”
“哦,那就是你和女生谈恋爱,你也不想和人家领证,是吗?”
“你别诬陷我啊,我只和你谈恋爱来着。”
傅旬本来还想说两句什么,但乔知方说了一句“我只和你谈恋爱来着”,让他把什么都忘了。
乔知方问傅旬:“受什么刺激了,想结婚?”
傅旬说:“谁让你说我和你是炮友啊,我感觉很不安全。乔知方,几年不见,你的思想很开放嘛。”
“你不是想要背德刺激感吗,这不就有了。”
“呀,真有趣呀,我们两个在一起,既有正经爱人的默契,还能有偷情感,真神奇。”
乔知方接了一句:“就是很神奇啊,”傅旬一直拉着他的手,于是他扣住了傅旬的手指,像是逗傅旬一样动了动两个人的手指头,和傅旬说:“我也不知道,一个人原来能和另一个人热恋两次。”
傅旬也用的Aesop洗发水,身上也有一股薄荷味。
他去看乔知方,乔知方发现他的瞳孔很黑——
瞳孔放大,是处在黑暗里,或者在面对着喜欢的人的时候,最正常不过的生理性反应。
热恋两次。
傅旬凑了过来,乔知方垂眼在他的嘴唇上吻了一下。
傅旬没有退开,而且猛地抓住了乔知方的手腕,咬他的嘴唇,让他张嘴。
第18章 低垂之眼
傅旬家里的软装是他自己带来的,不是房东提供的。客厅铺了地毯,他只开着落地灯,和乔知方在沙发上坐着。沙发是flexform的组合沙发,鹅毛填充,上面扔着几个马鞍皮和棉麻料的抱枕。
过了零点,傅旬工作室的账号发了他的新春营业照,他带着微博给的任务词条,去自己的超话发了一张年夜饭,祝粉丝春节快乐。
傅旬本人总是给人一种难以看懂的感受,说他不在意粉丝,他还记得去超话发微博,但是说他在意,他又从来不去粉丝群。他对粉丝的态度,总是带着一点微妙的冷漠和隔膜。
发完了微博,傅旬切回微信,给制片人、导演、经纪人等等同事发或者回消息。傅旬是一个能给自己亲爸报警的人,他有时候很倔,绝不给自己不喜欢的导演拜年——
一些导演的ego很大,烟不离手酷爱说教,他受不了。
傅旬叫乔知方“哥”,是因为乔知方让他觉得很自由并且安心。乔知方觉得自己年岁更大一点,所以愿意让着他,但是乔知方不要求他当弟弟。要是乔知方真的像亲哥那样管他,那他们两个人就不可能变成恋人关系了。
傅旬拜年,乔知方也在一边赛博拜年。傅旬抱着一个抱枕,贴着乔知方坐着,他戳了戳乔知方,和乔知方说,自己的助理y哥的女朋友是学艺术的,想去文理大学博物馆看云冈石窟展,但y哥不好意思直接问乔知方。
疫情之后,北京的大部分高校不再直接对外开放了,文理大学每次放出的入校名额都很少。
乔知方问傅旬:“为什么你们都叫董老师y哥?”
傅旬说:“因为y哥叫董志洋。我们工作室的剪辑也姓董,比他先来。我小名是阳阳,所以他不太好叫洋哥。至于小志呢,我认识一个‘小智’,所以董志洋老师痛失姓名。”
哦,原来还和自己有关系。乔知方也没想到,小y一个名字能撞上这么多人。
他说:“行,到时候和我说就行,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那我把你微信推给他?”
“推。y哥和女朋友感情还挺好的。”
“是校友,y哥年纪小,但是挺能给人情绪价值的,人也比较靠谱。”
乔知方通过了傅旬助理的申请,和他说了几句话。乔知方的导师在在校生师门群里发了红包,乔知方把其他该发的、该回的消息都处理了。乔知方的妈妈在家庭群里发了三亚的跨年烟花秀,@乔知方来看,他和爸妈聊了一会儿天。
傅旬回着回着消息,突然抬头问乔知方,他是不是和杨姐挺熟悉的。
乔知方认识杨姐,但是和杨姐不算熟悉,他知道傅旬和杨姐的关系很好,傅旬刚去喜浩文化的时候,就是杨姐带的。傅旬之前说杨姐因为离婚和前夫分了股权,被踢出喜浩高层,已经辞职了——
杨姐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她手里有资源有人脉,完全可以重新开始,但她和公司签了竞业协议。她早点辞职,就可以早点结束竞业期,所以就早早给自己放假了。
傅旬和他现在的经纪人小熙姐,关系一般。傅旬和喜浩文化的合约到期不续,如果他能顺利离开喜浩,会成立自己的独立工作室,工作室挂靠在更顶尖的影视公司,他还会和杨姐合作——
杨姐去年注册了影视公司,其实她代持了傅旬的股份。合约到期之后,傅旬可能会参与影视投资和制作,不止在台前活动。
乔知方听见傅旬提起来杨姐,有点不知道怎么反应,他想了想,和傅旬说:“要是我和你前经纪人很熟,但你不知道,你觉得可能吗?你之前和杨姐整天见,我可没怎么和杨姐见过。”
“也是。”傅旬放开了怀里的抱枕,说:“杨姐看见我的微博评论区了,我粉丝里真的有你们学校的学生,粉丝在评论区问我是不是去文理大学吃的饭。我拜完年,杨姐也在微信问我怎么跑文大吃饭去了,我说是知方带我去的。杨姐就问我:知方还在文大呢?”
文理大学的理科研究没有文科强势,所以简称“文大”,“理”不发音。乔知方说:“这不是也能看出来我们两个不熟吗,杨姐都不知道我在文大读博。”
“那她干什么提你呀?杨姐的眼毒着呢,她干什么提不熟的人。”
“可能因为记得我吧,杨姐人挺好的,帮过我忙。”
“什么忙?”
“就是我读研前后,我们学校出的那件事,我们学院有个老师抄袭学生作业,性骚扰自己的研究生,他是学术带头人,学术关系也多,学校一直想冷处理。后来他被处分,调职去海南了。杨姐比我们这群学生会处理舆论,也比我们会举报,帮我们来着。”
“哦哦,那个事。哥,有时候我挺服你们的,你是有事真能担着,我当时觉得,你们身上有一股特别生猛的学生气,你们一直发声,我看了觉得挺不容易的。”
傅旬记得,乔知方那个时候都已经保研本校读了一学期了,为了这件事,硬是换了学校,最后去了港中文。其实他和乔知方的关系,也就是从那一段时间开始变坏的,他们两个都遇到了很多事,他毕业了,开始连轴进组,他和乔知方的人生规划不再同步了。
但是,就算傅旬和乔知方是在那段时间闹掰的,他也依旧很佩服乔知方的胆子,简直是勇猛。学院学术委员会的老师希望他们删帖和谈,不删,要求比学院层级更高的学校领导出面,先处理老师再删,学校压热度,锁微信号和公众号,那就去纪委举报……
傅旬不会因为这件事而指责乔知方,只会更觉得乔知方人品稀有。娱乐圈是很冷漠的地方,这里不允许糊逼仗义执言——
傅旬之前在剧组拍电视剧,主演咖位大、流量大,在片场改剧本,导演也没办法。
电视剧没播之前,傅旬在采访的时候,替导演和编剧说了两句话,结果主演的粉丝差点把他撕碎了,骂他资源咖、给他p遗照、给他的粉丝发鬼图。要是他有实质性黑料,他那一次就能直接被对方掐得再也起不来了。
后来电视剧播了,主演糊了。
乔知方和傅旬说:“不想提那段时间了,翻篇吧。”
那段时间傅旬总抓着乔知方吵架,分手也是傅旬先提的,傅旬只是想用各种办法逼乔知方让步,结果提完分手乔知方真的被他惹火了,和他吵完一架,再也不回他消息了。
傅旬看乔知方兴致不高,也自知理亏,于是说:“那我们翻篇,新的一年,我给乔老师拜个晚年。傅旬给您拜年啦。”说完比划了两下。
其实傅旬不知道一些事情,乔知方没告诉过他:乔知方和傅旬分手之前,傅旬有时候会住在乔知方在苏州街的房子里,他的私生跑进了乔知方家。乔知方报了警,没叫自己爸妈,但是叫杨姐过来,一起去警局处理了这件事。
乔知方是个不内耗的人,不好的事情应该翻篇就翻篇。
停,专注于春节,专注于当下。
傅旬拜年,他笑了一下,说:“谢谢了啊,祝傅老师新年快乐。”
傅旬问乔知方前几年怎么过的春节。乔知方说有一次去了美国,和姨妈一起过的。疫情,被封在海淀区,在家里过的。傅旬说他去年还是前年来着,跨年和春节,都是在剧组过的。
两个人闲聊了一会儿。
傅旬突然说:“乔老师,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新年礼物。”
乔知方问他:“什么礼物?”他没见傅旬买什么东西。
“傅旬的吻。”
“你这是礼物吗?”
“是啊。”傅旬说:“乔知方,哪有你这样的,别人送你礼物,你得收着好吗?”
乔知方问:“我得收着?”
傅旬在沙发上往后斜靠着,挑了一下眉,说:“来。”
乔知方看着看着,没忍住笑了,逗傅旬说:“你不是让我收着吗,我收着呢呀。”收着就行了。
“哼,”傅旬又坐了起来,说:“乔老师,你得回礼啊。”
“回,给你发个红包?”
“不用不用,”傅旬突然开始偷笑,乔知方一看他的表情,就觉得他没安好心。傅旬说:“乔老师,你给我读我的微博评论吧,读五条就行。”
乔知方说:“读就读。”傅旬自己的微博没有动静,乔知方只知道他的工作室发了微博——因为他的手机弹出来了消息提醒。傅旬的上一条微博还是“快乐[耶]”。
结果傅旬问他:“你关注我超话了吗,进我超话,读超话里的,我这条没直接发。”
乔知方实话实说:“没关注。”还能这样发?
傅旬把自己的手机拿给乔知方看,乔知方一看评论区,整个人都红了:我的姑我的姥,我的棉裤我的袄,我的大脑变大枣,我的老公哪里跑!
傅旬看着乔知方的反应,捂着脸直笑。
他说:“乔老师,读吧。”
“……”
“读呀。”
“我的姑我的姥,我棉裤我袄,我脑变枣……”乔知方很没诚意很快速地读完了,向傅旬展示了北京话的吞音技巧,然后把手机扔给了傅旬。
傅旬也不细究乔知方的敷衍态度,只说:“还有四条呢呀。”非得让乔知方继续读。
大过年的,乔知方心想,自己言而有信,自己让着傅旬。
结果一、二、三、四,前几条评论全都在叫老公。
傅旬在沙发上笑了半天。
乔知方从脸红到了脖子根,整个人像是要炸了,就那么无语地静静看着傅旬在旁边笑。傅旬和乔知方说:“乔老师,我赔你一条,”然后拿着手机,边给乔知方读边看乔知方:“世界上有三种倒:摔倒、跌倒,还有一个就是,宝贝你把我迷得神魂颠倒~”
乔知方受不了了,拿起来在沙发上扔着的鸭舌帽,扣到傅旬头上:“闭嘴吧你。”
傅旬也不摘帽子,自己把帽子戴好了,凑过去看乔知方的脸,就像是好奇一样——
呀,有人脸红啦,特别红。
对视是精神的接吻,乔知方不习惯被傅旬这样看着,但是也并不回避。傅旬歪了一下头,乔知方朝他挑了一下眉。
傅旬觉得乔知方特别特别好看。
看得他觉得自己的心里好像都填满了东西,一种比他自身庞大,但是又更轻盈的东西。
其实傅旬的新年愿望已经实现了。
他的愿望很简单,他许愿说:我想和乔知方接吻。许愿,然后,他的愿望就那么实现了。他不在愿望里操心自己的工作,因为他知道,乔知方会替他操心,一个愿望不用许两次。
乔知方和傅旬不一样,傅旬是个演员,工作的本质就是扮演他人、暴露情感,他的羞耻感的阈值比乔知方高得多得多。乔知方容易脸红,有羞耻感,但是这不意味着,乔知方会后退。
不后退就是引诱,超出情欲的、一种让傅旬也难以准确定义的引诱。
爱——
爱?
爱是什么东西,傅旬在心里想,爱就是他在乔知方的身上找到的东西。
他把帽子戴到乔知方头上,碰了一下乔知方的鼻子。
两个人看了一眼对方,忽然都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晚上总是有星星
为什么你的眼里总是亮晶晶
——
分手是傅旬先提的,乔知方蛮护着傅旬的,很照顾他的情绪,也不爱翻旧账,没拿这个点刺激或者调侃过傅旬。
分手是两个人达成一致的选择,二十岁出头的年纪,还是太年轻了,人生都没有定型(甚至没什么形状)。
在情感和前途产生激烈冲突的时候,两个人本质都是事业批,选择了更长的人生,“要去选更长的人生,而不是一时的欲望”。
请放心,到二十岁的末尾,傅旬和乔知方都是成熟的人了,已经可以很好地处理过去的事情了。
第19章 苦月亮
傅旬怕自己睡觉的时候碰到乔知方,没打算和乔知方睡在一间卧室里。他就算和乔知方分手了,也没扔乔知方送自己的东西,两间次卧之间的走廊上,安着一盏乔知方以前买的穆拉诺玻璃壁灯。
傅旬拉了一下灯绳,和乔知方说,这个灯的质量还挺好的。
乔知方记得很清楚,这个灯是自己在威尼斯旅游的时候买的。玻璃和黄铜材质的灯,做成弯曲的百合的形状,叶子上贴了金箔,本来有一对,但他带的现金只够买一盏,所以他只买了一盏。
发国际快递的时候,他给傅旬发了消息,说等着演员傅旬亲自到威尼斯来。
威尼斯有国际电影节。
傅旬下戏之后回消息,问乔知方为什么买灯啊,乔知方说,当时店里有一个华人想买灯,说了一句“彩云易散琉璃脆”,又不打算买了,但他觉得脆也不是就是会碎的意思,他就是突然很想知道,把这个灯运回国内,它会不会在路上碎了。
傅旬说:别发我照片,我到时候要记住我看到实物的第一眼。
会是灯呢,还是玻璃碎片呢?
灯顺利运回了国内,倒是没碎,但后来乔知方和傅旬两个人分手了。傅旬去了威尼斯,那个时候他特别想给乔知方发消息说:乔知方,你送我的那个灯,另一半早就被人买走了。
傅旬在玻璃灯的光里站着,问乔知方什么时候去医院复查肋骨的恢复情况,乔知方说正月初八再去吧。傅旬说那自己不能陪乔知方去了。
乔知方站在卧室门口,有点无力,说:“老铁,我是个二十八岁的成年人。”他早就过了需要别人陪着去医院的年纪了。
傅旬说:“不许叫老铁!”
乔知方说:“宝宝,叫你宝宝行吧。”
傅旬听出来乔知方说的根本没诚意,说:“你又糊弄我。”
乔知方说:“没糊弄你。”
“就是糊弄了。我过几天就得工作了,回南京拍杂志,回来有一场直播,品牌方订了酒店,然后,再过不久,我就得去法国了。我应该不怎么在家住了,哥,我给你一把我家的钥匙吧?”
“让我过来当保洁?”
“八万在家,你来看看它嘛,我不想在家里装摄像头。y哥也照顾不了它,y哥得和我一起去巴黎。哥,你要是愿意的话,到时候就带八万去打了第二针疫苗吧。”
乔知方觉得八万是一只很乖的小猫,说:“可以。”
傅旬问:“那你这几天,就和我一起过?”
乔知方说:“不了,我得回家。”
“回家干嘛?”
“改论文、写论文,写简历,写课题。”
“乔知方,过年呢,你还这么努力。你戒过毒是吧,意志力这么强,”傅旬把自己气笑了,“没见过像你一样不喜欢我的。”
乔知方很自然地回答说:“没有啊,我很喜欢你。”
傅旬抱怨说:“是、是,很喜欢,然后张口就说我们是炮友。”
“你别抓着不放了行不行。”
傅旬说:“我就不。”
于是乔知方顺着傅旬的话说:“好,炮友,晚安。”
傅旬问乔知方:“乔知方,你是有一个系统,每次你和我对着干,你的系统就会给你发钱,是吗?”
“那肯定不是呀,乖~,是觉得逗你特别好玩。”
傅旬被乔知方的一句话哄得低头笑了一下,抬头说:“你行。”
“睡吧,凌晨三点了。”
“那晚安?”傅旬朝乔知方挥了挥手。
“晚安。”乔知方替傅旬把灯绳拉了,客厅的落地灯还开着,室内不至于陷入纯粹的黑暗里,他拉灯的时候,擦着傅旬的脸在他脸侧吻了一下。
若有若无的晚安吻——
傅旬的脸腾地就红了,但是关了灯了,谁都看不清。
乔知方和没事人一样要往屋里走,傅旬抓他的手。
乔知方说:“不是要睡觉了吗?”
傅旬说:“你就气人。”其实他不是在指责乔知方,声音黏糊糊的。
乔知方对着傅旬,绝对不是弱势的,他也不是一个单纯到不谈论性和欲望的人。傅旬有praise kink还是喜欢dirty talk,他比谁都清楚,傅旬看的第一部波兰斯基的电影是《苦月亮》,就是乔知方带着他一起看的。*
异性的爱、同性的爱,混乱的情欲,嫉妒,占有欲……互相折磨的痛苦的感情。从本质上说,乔知方对感情的态度很冷淡,他对爱没有多少信任。不过,对爱的态度和爱的实践是两回事。
乔知方爱傅旬——
这是后者,爱的实践。
乔知方不会抽离肉身的欲望去谈论抽象的爱和占有。有时候傅旬非要逗他玩,不肯承认自己年纪小,但是有时候,傅旬在他面前也确实就是一个年纪更小的弟弟——
为什么他不可以对着傅旬有欲望和有坏心眼呢?
乔知方只比傅旬矮几厘米,如果他要靠近傅旬的脸,只需要稍微抬头。
傅旬的头发早就干了,洗发水的薄荷味淡了不少,他还是不敢碰乔知方的腰,只摸着乔知方的脖子和脸,和乔知方接吻,然后和乔知方说:“乔知方,要不是你肋骨断了,你今天完了。”
乔知方说:“不知道谁完了。”
“我服了,早知道我就早点去找你了。”
“那不行,我得好好写论文。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哦,‘玩物丧志,玩人丧德。’”乔知方和傅旬在一起的时候,确实很容易不思进取。可做人不能只快乐啊,人之为人,要有规划、要完成规划,这是一条充满了坎坷的苦路。
傅旬还是很尊重乔知方的毕业论文的,就算想吐槽乔知方的论文,最后话到嘴边,也只是说:“那我祝你毕业顺利。”
乔知方说:“承你吉言。”
乔知方本来以为,自己可以等读完博再处理感情问题的。但是旧情复燃,火烧得这么大,让他没有办法继续旁观了。
在这段感情里,傅旬是更主动的人。
傅旬说:“哥,我在本科毕设论文的致谢里写了你了,虽然那就是一篇很短的论文,但是也算是我写过的最不容易写的东西了,会在北电图书馆里存档。你记得也写上我,在你最重要的论文里。”
北电的本科论文属于校内教学档案,不向社会公众开放。就在这样一个地方,傅旬把乔知方的名字,和自己获得学历学位的凭证放在了一起。
乔知方说:“写你,一定写。”
“怎么写?”
“没想好,但是肯定写。”
八万一只猫都没乔知方和傅旬两个夜猫子能熬夜,八万睡了一觉又醒了,发现他们两个还没睡。小猫喵喵叫,跑过来蹭傅旬,傅旬和乔知方说了几句话,终于抱着八万走了。
乔知方回了屋子里,开始准备睡觉。在睡着之前,他忽然想起来了傅旬写过的东西。
傅旬不止写过毕业论文。
乔知方见过很多傅旬的粉丝、甚至是傅旬身边的工作人员,都没见过的傅旬。傅旬的文字感知能力和文字功底都不差,他经常写人物小传,也会写影评,或者记录很多自己观察到的细节。微博不适合发表长段的文字,发了粉丝也未必爱看,所以他几乎没有把这些东西放出来过。
粉丝只有在采访里,才能偶尔看到一个更敏感的傅旬——
这个傅旬总是隐藏得很深。
乔知方想起来,在安徽拍《年节》的时候,为了贴近人物,傅旬去学了方言,然后记下来了一些童谣,他给乔知方看过,并且还给乔知方念了几遍。
观众其实并不容易分辨出来,演员一些出色的表演,到底是出自剧本的细致描写、导演的指导,还是自己的思考。但乔知方知道,《年节》里的一些细节,是傅旬向导演提的。
比如傅旬饰演的翰如在离开家之前,他的傻子弟弟在玩着爬出家门的蚂蚁唱歌,唱的是:门坼光,门旯光,开推门,大天光。
用安徽北边的方言念起来,发音是:mang can gong,mang la gong,kuang to mang,tao tie gong。
翰如也哼了两声,和弟弟说地上凉,让他别玩蚂蚁了。
蚂蚁和这首歌像是一道命运的隐喻。翰如以为自己可以出门见光,结果晚清已经太破败,而海外又实在是太亮了——它刺痛了一个庞大而落后的帝国。
翰如不能承受这样的世界。
《年节》的导演要求很高,他是一个强势并且吝啬于夸奖演员的人,乔知方觉得,实际上他是满意傅旬的。傅旬是他亲自挑出来的演员,不是主演但是是戏眼,所以他看向傅旬的目光,总是更加严苛。
其实在《年节》剧组里,傅旬的戏服是最多的,除了长衫,他还有六套西装。傅旬穿长衫坐下的时候,会很自然地一提一放整理衣摆。穿西装坐下,有时候会翘二郎腿坐着,小腿靠拢,显出来翰如的涵养。
顶着高压,傅旬拍完了戏,出色地完成了翰如的角色。
在乔知方眼里,傅旬的敏感并不等于软弱,他是一个敏感但强势的人,敏感让他具备了做演员的天赋,强势让他就算感知到了痛苦,也还是很倔,绝不肯服输。
其实乔知方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细细去想傅旬的事情了。
敏感的傅旬。有一次,傅旬观察着自己的情绪,在本子里写“痱子粉”,乔知方去看他的记录:
小时候在南京,妈妈会往傅旬的身上拍痱子粉,然后骑车子带他去玄武湖吹风。他家住在十三中附近,所以在他的印象里,从十三中到解放门的那一段路,在夏天就总是痱子粉味的。
“妈妈”对傅旬来说,是一个无法再指向现实里存在的人的称呼。文字是他记录妈妈和回忆的方式,也是他更为私密的东西。
傅旬的很多事情,只有乔知方知道。
乔知方在床上躺着,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他知道自己做了梦。他在梦里梦到了玄武湖。寒云轻重色,秋水去来波,待我戎衣定,然送大风歌。*
他看着玄武湖的水,落日的光落在湖上,水色寒如丝绸,波涛汹涌。
呈坎的下屋出现在湖对面。
他在湖边站着,忽然很心疼傅旬。
傅旬需要人心疼吗?他有钱,有粉丝山呼海啸一般的爱,有一身星光。在理智上,傅旬不需要别人心疼他。
但是在感情上,乔知方指向傅旬的感情,就是由心疼、怜惜、纵容、欣赏等等情绪,和欲望混合而成的。
作者有话说:
* 波兰斯基《苦月亮》:
奈杰尔陷入了七年之痒的婚姻中。他和妻子菲奥纳决定乘坐游轮前往印度旅游,尝试改变糟糕的关系。船上,他遇见了瘫痪作家奥斯卡和他的美艳妻子咪咪。
奥斯卡认识咪咪之初,两人爱得死去活来,情欲之火熊熊燃烧。然而咪咪摄人的魅力只让奥斯卡着迷了一段不长的时间。他开始厌倦,尽管咪咪为了他堕胎、割除子宫、对他一往情深,奥斯卡还是残忍的把她支走。一场车祸后,躺在医院的奥斯卡却赫然发现,咪咪就站在他的病床前,怒不可遏的把他拖下病床,奥斯卡终身残废。
他们继续生活在一处。咪咪从来没停止过对奥斯卡的虐待,二人却还相爱。当咪咪遇上菲奥纳,心中燃起了奇妙的爱火,二人相拥而舞。最后,奥斯卡却对着咪咪扣下了扳机。
* 寒云轻重色,秋水去来波,待我戎衣定,然送大风歌。——陈叔宝《幸玄武湖饯吴光太守任惠诗》
第20章 温柔的确定性
乔知方在中午十二点之前醒了过来,他洗漱完离开卧室,发现家里安静得吓人。
客厅的窗户开着,吹得地板很凉。昨天乔知方回卧室之前,窗帘是拉着,现在已经拉开了,傅旬是醒着的?还是傅旬什么时候拉开了窗帘,又继续回去睡了。
乔知方走到沙发前面,把掉在地毯上的抱枕捡了起来。八万没有在客厅,它的猫食盆里有猫粮,水也加过了。
猫屎是铲过的。
乔知方不知道傅旬是不是醒了,走到主卧附近,看到主卧的门开着一条缝,床上的被子没有叠,小小的八万缩成一团,在被子里睡觉。
傅旬没有在家。
傅旬没有给乔知方发任何消息,乔知方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八万察觉到了有人走过来,睁开了眼睛,抬头去看人。它一醒过来就不再睡了,伸开了身子,喵喵叫着从床上蹦下来,小跑过来,蹭乔知方的裤腿。
乔知方蹲下身和八万玩了一会儿,问他:“八万,你怎么去卧室里了?”
八万夹着嗓子“喵~”了几声,用下巴蹭乔知方的手。
乔知方给傅旬发了消息,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在傅旬家,他是客人,现在主人不在。
小智:在?
过了两分钟,傅旬回了消息。
fx.:哥你醒啦
fx.:我马上回去
小智:在忙工作?你先忙
fx.:[诧异脸哆啦A梦].jpg
fx.:谁大年初一忙工作啊
fx.:哦对,除了乔知方【引用“fx.:谁大年初一忙工作啊”】
fx.:写论文的乔知方[微笑]
fx.:乔知方我要换一个头像
乔知方本来觉得傅旬这么安静,是不是有心事,结果他发了傅旬一条消息,傅旬回了n条,看起来不太像有事的样子。
傅旬换了一个微信头像。
乔知方看了一眼,无语住了。傅旬把从他朋友圈拿的他前年的滑雪照,截出来当头像了。照片是傅旬从视频里截的,视频是文宇导演在Killington Resort给乔知方拍的,雪松高大,乔知方戴着滑雪镜和帽子,在滑道上往下冲的时候做了反拧身体的动作,单板溅来起来一层雪浪,雪雾弥漫,看不清脸。
谢谢你啊傅旬,没用前一阵的照片。
傅旬回来得很快,打开门进来,身上带着一身寒气。他是戴着帽子和口罩出去的,穿了一件Carhartt的墨蓝色工装夹克和牛仔裤,手里拎着一堆东西。他穿的不厚,看起来不像去了远处。
“哥,”他一进门就叫了乔知方一声。
乔知方在客厅逗猫,说:“在呢。”
八万听见了动静,就往门口跑,想去看人。
“我回来了,”傅旬在玄关换鞋脱外套,摘了帽子和口罩,和乔知方说:“你醒得还挺早,我怕打扰你,出去就没和你说。是晓枫来了。”
晓枫姓杨,是傅旬的校友兼工作室前摄影师,乔知方也认识。之前傅旬在酒店和乔知方提起来过晓枫,晓枫离职之后去做电影摄影了,去年拿了亚太电影大奖最佳摄影奖的提名。
傅旬说:“晓枫以为我在朝阳区住着呢,我说我换到海淀区了,他说给我两盒丹东草莓,但我觉得他肯定是找我有事,还是不方便打电话说的事情,我就出去了。”
乔知方从客厅往玄关走,问:“是有事?”
傅旬说:“是有,晓枫昨天看见我的微博ip在北京,大过年逮我来了。一个学长,是导演系的,比我们大两届,有剧本想找我看,投资不多,试着和我经纪人联系了,一直没人回复,觉得没希望了。晓枫说感觉剧本不错,其实他是给我送剧本来了。”
八万看乔知方过来,以为乔知方要和自己玩躲猫猫,立刻跑没影了,不知道是不是躲到卧室里去了。
有傅旬这么大一个人在,乔知方肯定先关注傅旬,而不是猫。
乔知方想,如果傅旬等着看经纪人拿过来的剧本,那可能确实等不到了,傅旬和喜浩文化正在等着合约到期,现在基本上接不了戏。
艺人的合同都有保密条款,傅旬又是个嘴严的人,他不会主动对外说起来这些事情,所以,连晓枫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乔知方问傅旬:“那你要看看剧本?”
傅旬说:“看看吧,我应该演不了,但是能帮帮一把,也可以推荐其他演员。晓枫和我说制片人是谁、立项情况,他说预算不多,其实这些都不重要,因为开机的时候,我和喜浩要是还谈不拢,我就不能进组。和公司签约就是这样,前期能拿资源,但到后面不自由。”
傅旬说完了话,去拿自己的手背碰乔知方的手,乔知方被他凉得一激灵。乔知方抓着他的手,问:“怎么这么凉?”
“晓枫坐地铁来的,我们两个本来想找个店坐一会儿,就打车去中关村那边了,结果除了麦当劳,没什么营业的。晓枫真行啊,我们两个从中关村走回来的。”
傅旬朝乔知方挑眉,用眼神示意,想让乔知方抱自己一下。
乔知方伸手搭住了傅旬的肩,揽住了他。他不是拒绝抱傅旬,而是因为肋骨有点疼,不想碰到肋骨。傅旬身上凉得和冰块似的,隔着衣服,他都能觉出来冷。
傅旬的手都冻僵了,乔知方给他暖了一会儿。
离傅旬近了,乔知方发现傅旬身上只有淡淡的洗衣液味,他想起来在酒店喷香水的傅旬,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傅旬低头问他:“笑什么呢?”
“呃……没笑什么。”
“告诉我嘛。”
乔知方说:“你洗衣液挺好闻的。”
傅旬有点摸不着头脑,说:“给你一瓶?我自己代言的。”
“谢谢你,不用了,我家里有。”
干什么一直在玄关站着呢,乔知方收了胳膊,和傅旬往客厅走。傅旬在乔知方身后说:“唉,感觉家里有人真好,也不知道我过去几年是怎么过的。”
他坐到了沙发上,累得靠住了沙发背。其实他也就睡了不到五个小时,结果被人叫了起来,穿的不多,也没吃饭,硬是在零下十几度的天气了走了半天。
乔知方逗傅旬说:“怎么过的,在大house里过喝着加ice的water过的。”
傅旬的头靠在沙发背上,他捂着脸笑了起来,说:“乔知方,哪儿有大house呀?你能不能同情我一下,之前春节有电影上,我很忙呀。”
乔知方说:“好忙,忙着挣钱。”
傅旬笑得有气无力的,说:“你就非得气我。”
乔知方一直没坐下,在旁边站着,问:“给你倒一杯热水,缓缓?”
傅旬突然嘿嘿一笑,满脸期待地看着乔知方,说:“我想吃草莓,哥。”傅旬这个时候知道叫“哥”了。
乔知方说:“想吃,那你去洗啊。”
“不想洗。”
乔知方说:“懒。”
“哥,哥哥~”
乔知方又无语又觉得好笑,瞥了他一眼,说:“你少阴阳怪气。”
“你不是比我大吗,我叫你‘哥’不对吗?那我叫你‘乔知方’,”傅旬朝他眨眨眼,装得乖巧可爱的,说:“乔知方,我想吃草莓。”
乔知方去给傅旬倒了一杯热水,把水递给他,说:“草莓和你一块儿从外面回来的,凉。先喝点热的吧。”
傅旬坐直了,接过来杯子,说:“谢谢。”
乔知方拿了一盒草莓去厨房洗,傅旬家是开放式厨房,傅旬也不在沙发上坐着了,跑到了餐厅坐着。
乔知方问他:“中午吃什么,除了什锦菜。”
傅旬趴在桌子上,手里捂着暖暖和和的一杯水,说:“乔知方,你为什么不能和我结婚呢?”
草莓触手冰凉,乔知方把水温开得稍微高了一点。他说:“老铁,你怎么又开始了。”
傅旬说:“我不想工作了,我想结婚,然后在家当娇夫。”
乔知方问:“娇夫,你哪里娇了?和娇不沾边。”
傅旬笑了两声,放软了语气,但带着威胁,和乔知方说:“乔知方,我很柔弱的,好吗。”
“很柔弱,但叫‘乔知方’叫得中气十足的。”
傅旬枕着自己的胳膊笑了半天。他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浅色衣服衬得他整个人面目柔和。
乔知方把水果盘放到餐桌上,摸了一下傅旬的水杯。傅旬的手凉,杯子里的水只是偏热的温水,被他喝了一半又拿在手里,温度降下来了。
他想把水杯抽出来,傅旬突然使了劲,就是不让他拿走。
他弹了傅旬一个脑瓜崩——
根本没用劲。
傅旬抓住了他的手腕,然后把他的手压到自己的胳膊底下,不让他走了。
乔知方用另一只手把椅子抽出来,坐在傅旬旁边,感觉傅旬的表情像是有点困了,小声问他:“不是要吃草莓吗?洗好了。”
傅旬出门回家冷热交替,说话带上了鼻音,说:“家里太暖和了,一下子困了。”
傅旬很明显没睡够,双眼皮有一点浮肿。傅旬的眼睛状态,很能反应他本人的状态,他的双眼皮不宽,以前他在剧组拍夜戏,拍完之后,眼里都是红血丝,眼睛要是肿得厉害一点,双眼皮很可能就直接消失不见了。
乔知方问他:“那补个觉?”
“一会儿吧。”
“我睡醒出来,发现八万在你的被子里睡觉,是你把它抱进屋子里去的?”
“那哪儿能啊,八万是个坏猫。”傅旬说:“它七点多醒了,一直在我的卧室门口叫,我怕它把你也吵醒,就开了门,结果它一下子就跳到我床上了。猫的好奇心好像特别强,我以前不让它进卧室,结果它进去了,就不出去了。它睡了我的床,我困得不行,不想换床单被罩,就先去你对面的卧室睡了。”
乔知方感觉傅旬好像根本没能好好睡觉,又是猫又是遛弯的。
他说:“那你现在回去换上床单被罩,去睡一觉,我做饭。做好了你起来吃?别睡太久了,要不然晚上睡不着了。”
傅旬把额头放在乔知方放在桌子上的手上,说:“嗯。”
乔知方用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去吧。”
但傅旬没有站起来往卧室走,他只是坐了起来,靠着椅背,拉着乔知方的手,有点忧郁地说:“哥,其实我和晓枫遛弯的时候,情绪不是很好。你给我发了消息,我回来看见你在……谢谢你没有走。”
乔知方认真地问傅旬:“怎么了,情绪不好?因为喜浩的事情。”
“也不是。看见晓枫了,就是……我就想起来,以前我们一起开玩笑,子郁说:内娱拍什么古偶啊,内娱不是就全中国最封建、最阶级森严的地方吗。我们那时候一起笑。玩笑好像是我拍《江布拉克的海》的时候,子郁说的。十一月,江布拉克已经冷得不行了。”
傅旬拍《江布拉克的海》的时候,乔知方没去剧组看他。新疆太远了,十一月没有小长假,他没有空闲时间,而且傅旬是在山区拍戏,条件很差,人多了反而不方便。
傅旬刚去三天,手就冻皴了。
他讲起来在《江布拉克的海》剧组的事情:“片子主演是汤一鸣,他一休息,就有一堆人围着,递暖手宝、递羽绒服,进自己的帐篷烤火。晓枫、子郁、我,和其他演员、他们的工作人员,一起缩在一个帐篷里,喝冷水——但是我们好像又挺幸福的,因为群演只能在戏服外面套上军大衣,在路边坐着。天太冷,皮肤变得很薄很脆,汤一鸣的替身演员演从摩托车上摔下来的动作,手上都是血,刚流出来不久就冻上了,一手血冰。
“娱乐圈这个地方,很耗人。我说晓枫不在工作室干,是对的,工作室太限制他了。晓枫说觉得累,在剧组一拍拍十几个小时,怕自己猝死,他说猝死了是不是就算为艺术献身了,然后我们两个就笑了。其实没有艺术,因为这里,很多时候只有钱,在钱来的太容易的时候,出产的就只是垃圾。
“我以前以为,一部电影成功,是因为有好的剧本、好的导演、好的演员,它成功了,下次还这样就可以了——其实我不知道,能成功靠的是运气。能把正常的人凑在一起,在娱乐圈,本身就是很难很难的事情了。好的作品出现,只是昙花一现。”
傅旬说完了话,靠着椅背,有点茫然地歇了一会儿。以前傅旬总是很忙,现在他不忙了,就有时间去想很多事情了。
乔知方听傅旬说完,觉得傅旬有时候很像孩子,这不是指他幼稚,而是在说,他有时候看事情的角度很干净,他在默默观察自己周围发生的所有事情,而不是热烈地参与其中。
乔知方和傅旬说:“可能我的话说的很苍白,但我觉得晓枫这么累,但是还是愿意进组,不只是为了钱。你们都在等、都在赌,赌只要次数够多,就能遇到好作品,就像骰子总会投出来三个六点。
“我姨妈去年在柏林电影节没有拿到奖,我问她心情是不是不太好,她说奖牌可以年年复制,但她电影里的人物的情感,只能展现一次。所以,奖杯不是最权威的东西。其实,你们已经留下了很多只能展现一次的东西了。”*
傅旬安静了一会儿,扭头看乔知方,说:“乔知方,我们两个真的不能结婚吗。”
乔知方觉得有点无奈,笑着问:“怎么又拐到这里了?”
傅旬说:“就拐。”
乔知方开始甩锅,说:“中国同婚不合法,不能结。”
“合法就能结?”
“我不结。”
“我拿影帝也不能结?”
乔知方说:“嗯……你先拿了再说吧。”
傅旬笑了一下,他拉过来乔知方的手,看着乔知方的手背,没有用力气,“啪”拍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 金棕榈奖牌可以年年复制,但程蝶衣的生命展现只此一次,将来在影坛上能够传留下去的是这个。情感的痛苦的重量,而不是奖牌的重量。——编剧芦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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