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打工第八十一天


    “这不是你的错。”海伦的声音还在耳边环绕, 但上杉离眼中只剩下了躺在地上失去了生机的两位女性。


    “是我来的太慢了。”


    海伦能听到少年沙哑的声音还在颤抖,先前这个被幸子小姐叫做阿离的男孩还没过变声期,略带稚嫩的嗓音说着那些早熟而厌世的话时,总让女人有些想笑, 可是如今少年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 清亮的声音变得低沉了许多, 仿佛一夜之间少年便被迫成人。


    “我得带你们出去, 你不能留在这。”少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樱不喜欢这里, 幸子也不喜欢,我得带她们出去。”


    少年的声音很快恢复了平静, 完全看不出先前背着妹妹进来狼狈的模样。


    “我知道下山的路,我们很快就能离开。”


    “你吃东西了吗?”海伦摸出从小屋里剩下的食物全都塞给了少年“我们进来超过二十四小时了,再不吃点东西我怕你顶不住。”


    “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吗?”少年心中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难怪那条山路那么长, 不管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


    上杉离不知道自己在那条路上到底经历了什么, 也不知道在樱失去意识甚至离开前到底是谁一直在和自己说话,劝自己放弃背上还有一丝希望的妹妹, 就如同突如其来的白雾暴雨和失去了方向的前路一般。


    “幸子小姐等了你很久,她觉得你一定会来。”海伦抓住了少年下意识握紧的拳头“我知道你尽力了, 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


    少年埋头把能量棒和巧克力一股脑塞进了嘴里, 把水缸里剩下的井水一股脑吞了下去,趁着上杉离补充能量的功夫,海伦替两个女孩收拾起了遗容。


    屋子里放了换洗的衣物, 即使仍旧是些麻烦的和服, 但也总比穿着一身沾满了血水的衣物离去要好得多, 换好了打底的里衣轮到外衣的时候, 只看过相关文献的海伦也忍不住犯了难,还是吃完了东西的上杉离走了过来开始整理幸子最外侧的那件浅红色的绣着花瓣的外衣。


    樱穿了件和眼睛颜色相同的蓝色浴衣,海伦没能找到其他衣服,但这套衣服的尺寸十分合身,大概率是幸子很早就为樱准备的礼物。


    “我们要去哪?下山吗?”


    先前坚持着下山的上杉离反而摇了摇头,只是出神的看着即将大亮的天色。


    “我们下不了山了,家族很快会追上来,他们不会允许我带走上杉家的人。”


    重新踏上山路,海伦抱着体重较轻些的樱跟着上杉离缓缓沿着上山的路前进,只是走出去没多久,少年便从小路进了草丛。


    少年背着幸子走在前面,原先出现在女性手里的柴刀成了少年的武器,将挡路的杂草尽数割去,被雨水浸透的土地里一脚下去除了积水便是厚厚一层黏在鞋底和鞋帮上的淤泥,好在上杉离对这条路算得上熟悉,除了最初的几步踩错了位置,剩下的都踩在比较硬的地上,不至于被泥巴拖慢了脚步。


    等小路到了尽头,穿过最后遮挡视线的树林,映入眼帘的便是即将要突破远处山的影子一跃而出的太阳,浅蓝色的天空被尽数染成了橘色,而少年开始在地面挖土。


    被浸湿的泥土格外难挖,即便如此少年的呼吸声还是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一味低着头,直到出现一个足够巨大的土坑。


    “我不想让她们分开,就让樱和幸子在一起吧,至少不会孤单。”


    海伦没有拒绝的理由,帮着平躺在地上的两个女孩整理被风吹乱的发丝,最后看着少年将两位生前的亲人抱了进去,随后站在原地再次提起了那把柴刀,只是这次刀刃对准了自己。


    “麻烦你了,海伦女士,我也该走了。”


    对,我该走了,在十年前我就该走了,和樱和幸子一起,她们都从这地狱一样的破地方离开了,只剩下我自顾自地忘记了一切,享受着平静和舒适的生活,把她们的痛苦全都抛在脑后。


    青年在黑暗中开始喘息,捏着子弹的手还在颤抖,指尖早就被磨得麻木,就连半个身体都因为长时间没有变化的姿势而开始麻痹。


    “你早就该死了,为什么还要挣扎?”


    “你真的以为一颗小小的子弹能够靠手凿破这幅棺材?”


    “放弃吧,留在这,很快一切痛苦都会结束。”


    青年这次听得真切,不再是被假借了声音的其他人,这完全是自己的声音,黑暗中上杉离喘息的速度更快了些,青年几乎能听到细细碎碎的人声越来越远,随后便是填土的声音,一捧又一捧的泥土被盖在了棺材板上,很快便能感受到完全被土地隔绝在地下的寂静。


    对,寂静,死亡本就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寂静,幸子不再需要面对那些无端的指责和咒骂,不用再因为生育的问题而饱受折磨,樱同样不用和那些病痛相处,就连舅舅,他不必活在一事无成的痛苦中,或许死前他还在期待能够在地狱和松本见面。


    上杉离不信神,不知道自己这样没有信仰的人死后会下地狱还是因为无人接受而四处流浪,又或许什么都不会发生,剩下的只有泥土和寂静,直到几十年后这堆血/肉完全腐烂分解,只剩下一具歪七扭八的骸骨。


    至少,上杉离收获了寂静。


    但青年的手还是没停下来,即使是天方夜谭,但这具身体仍旧在坚硬的木材上抠挖着,试图找到些什么。


    人生的意义是什么?是受苦受难,是犯下大大小小的错误后不断被这些错误折磨,直到死亡来临。是一辈子的无用功,自以为自己独一无二,只有死前才能意识到人生根本没有意义。


    快乐,幸福,痛苦,折磨,这些都没有意义,或许唯一的作用是作家手下的故事,导演拍出的电影,最后变成一个能被人当作打发时间的消遣,可对于将死之人来讲一切都没有意义。


    “那为什么不停下?你早该死了。”上杉离听见十六岁的自己说着语气里满是嘲讽“你对松本说你要尽忠,却活到现在,你和上杉宏那个逃兵有什么区别。”


    “……没有……没有区别。”上杉离喃喃自语“我的命不值钱,我该死了,但我还不能死,我还有事没做完,还有人在等我。”


    “樱和幸子都死了,千咲小姐也死了,舅舅也死了,松本死了,还有谁能等你?”十六岁的少年和上杉离背靠背,屈起手指用关节在棺材壁上小声的敲着“自裁谢罪吧,大家都在等你。”


    “我会做的,但不是现在,我不能死在这里。”青年自言自语下意识伸手在身后拍了一下,却落了空,这才意识到出现了幻觉。


    下意识的动作让手里的子弹掉了下去,青年只能调整姿势继续去找那颗几乎只有安慰作用的子弹继续棺材求生,手左右摸了一圈都没找到子弹的影子,上杉离叹了口气过了许久才缓缓地开始吸气,棺材里的氧气消耗的速度惊人,更何况自己陷入回忆的时候消耗了太多的氧气,恐怕过不了半个小时就要永远离开这个世界了。


    手一边继续在黑暗里摸索,上杉离却在这个时候笑了出来,不管是拿着子弹就想着要把棺材凿开的事,还是在逃生的时候想起了自己忘记了很久的记忆都显得有些幽默,更好笑的是自己似乎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手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那似乎是上杉宏脖子上的项链,顺着链子将挂件扯出来,用手大概摸下来,上杉离这才发现那是舅舅挂在身上装模做样的十字架,只是比起正常的款式,这个十字架要更大也更重些,虽然还是比不上刀好用,但也比子弹强上不少。


    将十字型捏在手心从指缝露出更长的部分,上杉离干脆把这东西当指虎用,也放弃了两侧开始直接攻击位于上方的棺材盖,现在的氧气量连条鱼养起来都费劲,更别提上杉离一个一米九的大汉。


    金属的十字架一次次伴随着青年出拳的动作砸在棺材板上,隐隐约约似乎真的出现了一道凹痕,上杉离尽可能憋着气继续朝着这道痕迹攻击,直到凹痕的深度越来越深。


    四周似乎都是嘈杂声,看样子自己还没有被下葬,大概是还没到下葬的时间,想来是棺材内部的异动让这些虔诚的教徒以为出现了死者复生这样骇人听闻的异闻,青年干脆继续用力攻击,但逐渐稀薄的空气让上杉离感受到肺叶的干涸,这个器官竭尽所能的吸取一切能够呼吸的氧气却还是抽搐的发痛。


    意识渐渐模糊,上杉离用尽最后的力气挥出了一拳,终于将那条缝隙彻底打通,只是青年也完全陷入力竭的状态,摊开身体躺在棺材里静静等待死亡的来临。


    似乎在十年前也遇到过相似的际遇。


    少年拿起柴刀对准脖子闭上了眼睛,而金发的女性尖叫着扑了上来用手抓住了还带着血迹的刀刃。


    “你疯了吗上杉离?”


    “我不能让她们自己走,我也得去,这样死去太孤单了。”


    “让开,少,不是,我的朋友还在里面。”男性的声音在人群中格外扎眼,随后便是金属挥舞在空气中的声音。


    “你快去,现在还来得及。”女孩的声音更小些,甚至因为金属器物过于沉重开始喘息“不许过来,你们脑袋想要被开瓢吗,混蛋!”


    上杉离闭上了眼睛听着嘈杂的声音越来越近,直到听到金属一次次砸在棺材盖上的声音,那道缝隙被越扩越大,直到空气和阳光一同流入封闭的内部,青年眯着眼进入视线的便是高举着消防斧的次郎。


    被搀着胳膊扶了起来,上杉离一眼便看到和次郎一起来的同伴,花店的那个女孩穿着加绒的格子长裙挥舞着园艺剪,手里的园艺剪几乎挥成了一个圆形,驱散了周围想要围上来的人,看着还健在的上杉离高兴的欢呼起来。


    沐浴着阳光青年被次郎抱进了怀里,女孩也加入了这个拥抱,就像十年前一样。


    上杉离下意识松开了柴刀,就看到海伦用尽全身的力气用没受伤的那只左手一巴掌扇在了少年的脸上,少年身材扎实只是下意识捂着脸没有还手,而海伦踉踉跄跄地扑了过来紧接着又是一个耳光。


    “混蛋,你知道幸子小姐有多想活下去吗?她从来就没想过要死。即使她生下的孩子没能活下来她都不敢太过伤心,她强撑着一口气就是为了活下来,她想要见到你,见到樱,见到她熟悉的家人。”


    “樱也从来没想过死,她想活下来体验那些没体验过的生活,即使不那么健康,她也没想过轻生。”


    “她们都想活着,都希望你能活着,你凭什么去死,你怎么对得起她们。”


    “我是家族的帮凶,我伤害了很多人,让他们失去父母,兄弟,爱人。我看到了樱和幸子的痛苦却视而不见,装作无事发生。我背叛了养育我的家族,杀了长老杀了教导我的老师。”


    “不管是佛教,基督教,神道教,我学到的所有东西都告诉我,我是罪人,是恶人,要下地狱,要受刑罚。”


    “去他的宗教,要是真的有神明存在,比你作恶多的人都还活着,你为什么要死?”海伦手心伤口流下的血像是场新的梅雨,上杉离找遍了口袋翻出海伦之前塞给自己的纱布,替女人包好了伤口。


    “我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神明不会救我的。”


    “我会。”女人抓住了少年的手,棕色的带着泪光的眼睛映出了少年的身影,只是比起初见时疏离的模样,浅蓝色眼睛里多了无助和迷茫。


    “我会教你怎么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教你我知道的一切,我会告诉你人生不是总是充满绝望和不幸,也有幸福与快乐,我会告诉你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我会教你怎么赎罪,怎么让内心不再麻木,怎样走出痛苦。”


    “这一切不是因为我是神,只是因为我想救你。”


    第82章 打工第八十二天


    上杉离非常感谢次郎能够不远万里前来救驾, 在密封的棺材里被关十几个小时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事,青年浑身提不起什么力气,只能靠次郎搀扶着跑路。


    次郎和上杉离认识时显然已经过了成长期,身高定格在了一米七, 在日本倒也够用, 只是在面对身高一米九的上杉离时, 青年使劲浑身解数想要将曾经的雇主背在背上, 但总有那么一截拖在地上。


    花店姑娘抡着园艺剪不免有些急眼, 干脆把长手长脚的上杉离从次郎背上扶了下来。


    两个人将暂时还没恢复行动能力的上杉离夹在中间拔腿就跑, 显得上杉离像是什么刚刚能够下地进行康复训练的偏瘫患者。


    上杉离内心除了感动外更多有些麻木,等到恢复了些体力后第一件事便是强烈要求自己行走, 好在次郎租的车就在眼前。


    青年自觉坐到了后排,看着次郎发动汽车离开,花店姑娘这时才松了口气重新恢复了说话温温柔柔甚至有些黏糊糊的样子。


    “次郎君, 教会好可怕, 你以前的工作也是这样吗?”


    “别害怕美咲, 我会保护你的。”


    次郎破锣一样的嗓子同样夹了起来,内心升起的那丝感动立马烟消云散, 上杉离注视着后视镜里和平时完全不同的次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并自觉在后座翻起了零食。


    看来后座出现的绝对不符合次郎口味的小面包巧克力的原因找到了, 也难怪一向不喜欢社交的次郎会主动带上杉离这个十年不见的前上司去某位熟人工作的花店。


    撕开面包的包装袋, 上杉离把蓬松的面包塞进嘴里开始咀嚼,唾液将被嚼碎的食物进行发酵在口腔里发挥出一股奇妙的甜味,唯一的缺点是即使再蓬松的面包也还是不免有些干巴。


    青年刚想开口问问有没有水喝, 就看到次郎和美咲暧昧到拉丝的眼神, 以及比遍布哥谭的谜语人的谜语还要晦涩难懂的告白暗示。


    上杉离的脑子思考了半天也没明白“和你在一起的时候, 会感觉心跳加快”为什么算是一句暧昧到让次郎脸颊通红的话。


    自己刚杀完人就看到蝙蝠侠在身边经过时也会紧张到心跳加快, 难不成自己是gay?


    上杉离吃面包的动作停了下来,这次行动从风衣到随身携带的胁差甚至就连手机都一起没了踪影,不然青年也不至于打算靠子弹速通加厚的棺材内壁。


    这种暂时破产的感觉上杉离从不害怕,唯一不好的只有在这种略显尴尬的时候,上杉离甚至没办法掏出手机假装在处理工作,只能看向窗外装作自己眼瞎。


    直到路过一家奶茶店,快要渴死的上杉离终于清了清嗓子,唤回了次郎的注意。


    “抱歉少主大人,我忘记没有给你准备水了,麻烦等我一下。”


    次郎刚刚离开,美咲也跟着打开了车门出去,关上车门前还不忘给在后座无所事事的上杉离一个带着歉意的微笑。


    隔着玻璃,上杉离看到了“情侣接吻买一送一”的横幅,随后两个年轻人羞涩的试探了半天终于跨过友情的最后一步开始相拥在一起接吻,分开时美咲的脸上只有藏不住的笑容,反而是前极道成员次郎的脑袋上几乎冒起了烟。


    好消息,次郎和美咲亲了两次买了两份买一送一,他俩一人一杯。


    更好的消息,上杉离一个人就喝的下两杯。


    上杉离看着由一根吸管经过爱心形状就变成了两根便明白了奶茶店的用意。


    太好了是一次可以喝两杯奶茶的吸管。


    等到那点粉红泡泡彻底消失,次郎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屏幕碎的像蜘蛛网的手机递了过来。


    “抱歉我只找到了这个,您看下还能不能用?或者我可以去找其他朋友试着去修一下。您存了重要的信息吗?”


    上杉离抬眼望去就发现两人手边的那杯奶茶里同样装着那根暧昧的爱心吸管,只是使用的方法换了个方向,变成了两个人同时喝一杯奶茶。


    “我换个新的就好了。”


    上杉离努力克制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尝试捣鼓起自己的手机,却还是没办法把非正常死亡的手机救回来,只能揣进口袋里假装带了块板砖出门。


    希望被扣一个月薪水自己回到哥谭不会饿死。


    也希望老板不要发现自己失踪后,带着整个法外者来日本复刻《拯救打手塞弗林》的故事。


    上杉离端着两杯奶茶被次郎按在了黑诊所,随后被收走了奶茶,便被冷着脸的医生处理身上的伤口。


    脸上带着挨了好几拳的淤青,颈侧被子弹划破的伤口已经结了层血痂,上杉离没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就说明走了狗屎运没被打破动脉。


    小腿有些骨裂好在不算严重,没到需要打石膏的地步,剩下的都是些不算严重的皮外伤,以及断水断食加上窒息带来的后遗症。


    青年老老实实的坐在病床上等点滴注射消炎药和营养液,那些和上杉宏斗殴时留下的伤口虽然没到致残的地步,但已经有了炎症的迹象,以至于没被攻击的关节也跟着又肿又疼,更别提吞咽时如同吞下刀子的喉咙。


    如果说和上杉宏战斗时是提前做好了准备的上杉离,经过一系列意外事件后,强撑着精神的青年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身处安全的环境中。


    次郎和美咲还在小声的咬耳朵,但是那声音在青年的意识里逐渐变得模糊,直到彻底沦为充满了舒适环境下的背景音。


    意识到不对的时候,次郎已经在一个小时内第三次路过了花店,玻璃窗里扎了两个麻花辫的美咲正在给包好的捧花写贺卡。


    女孩的字迹一向清秀,即使是最简单的祝福语也总是会让客人感到开心,至少次郎房间的抽屉里还精心保存着三张美咲手写的贺卡。


    女孩抬眼看到呆站在门口的次郎挥手示意青年进来,随后送上了提前泡好的花茶。


    “你要买花送人吗?上次的栀子花怎么样?你的朋友喜欢吗?”


    “那位,应该还不算我的朋友,我只是认识他比较早,按照出身的话我不配和他做朋友。”次郎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随后看到了美咲手里的红玫瑰。


    “我觉得你们关系还不错哦,他看起来没什么架子,也不会理直气壮地使唤你,我可讨厌那种趾高气扬的人了。”


    美咲做完了手头的工作,便开始给店里的盆栽修剪枝条,上了一层淡妆的脸上在阳光下被柔和的光笼罩,嘴唇上了一层唇釉显得像块Q弹的果冻让次郎有些移不开眼。


    “这次的客人很有趣呢,是个很帅气的姐姐,即使只穿了西装平底鞋都显得很有攻击性,像是日剧里那种很厉害的职场女性。她刚刚进来的时候我还在想她男朋友怎么还没来,然后她说她想要送自己一大束玫瑰花庆祝自己升职。”


    “我的脑子也是被困住了,只记住情侣很喜欢送红玫瑰了,完全忘了喜欢的东西完全可以自己买给自己,不行了她还是好帅啊。”


    美咲在空气里比划了几下,浅棕色的眼睛都在发光。


    “我发誓这个月一定攒钱买喜欢的东西,绝对不月光。”


    次郎坐在花店的小椅子上显得有些逼仄,但还是仔细听这女孩的每句话,做主播的薪水实在算不上稳定,但好在青年努力攒钱还是能时不时借着买花的名义来和美咲聊上两句。


    第一次,次郎以看望许久不见的友人的名义买了一束满天星,美咲一边因为发现次郎曾经也在教会而像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个没完,一边低下头用彩色的马克笔写下了“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的诗句,郑重地将这束花交给了拘谨的青年。


    第二次,次郎买了一束蓝色中带着紫色,细看又透着粉色调的绣球花。


    妈妈年轻时据说就是收下了一束绣球花所以才决定和那个人结婚的,次郎一直以为她从此以后会讨厌带给她灾难的绣球花,却没想到她还是会在路过花店时面对一簇浅紫色的绣球花停下脚步。


    次郎想:我送给她绣球花的话,她以后再看到绣球花,会不会只想起我,而忘了那个讨厌的人呢?


    于是那捧花被次郎带进了医院放在了床头,以保证妈妈一睁眼便能看到,她很喜欢,就像次郎想象的画面一样。


    那张写着天天开心的卡片被妈妈塞进了次郎的口袋,有了白发的女性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絮絮叨叨的叮嘱次郎天冷了记得加衣服,不要挑食,生病的话要注意休息不要太累……


    直到次郎有了不买花也敢推开店门在美咲不忙的时候说两句话的勇气,买花的频率才降低了不少,只是这次次郎还是决定鼓足勇气向前迈出一步。


    次郎在美咲打趣的眼神下买了一大束红玫瑰,却在要送给对方表明心意时打起了退堂鼓。


    青年害怕如果只是自己自作多情,那两个人连朋友或许都做不了了,正想要抱着花离开,就看到背着手的女孩挡在了自己面前,低下头小声的询问。


    “你的玫瑰,可以送我一枝吗?”


    捅破了窗户纸次郎反倒有些手足无措,抬起头才发现背对着自己包花的美咲同样涨红了脸,青年想出声询问自己能帮上什么忙,却没想到自己的声音同样小的像蚊子一样模糊不清。


    美咲转变心态的速度很快,下了班便拉着次郎去了周围的咖啡厅去吃INS上很可爱的就连米饭都变成猫猫头的套餐。


    前极道成员次郎完全不理解吃饭前拍照半小时的做法但还是乖乖照做,看着自己的脸和美咲那张可爱的脸蛋一起出现在美咲那个猫猫头的INS账号新发的动态上,手指却诚实的在第一时间按下了红心的按钮。


    青年被温柔乡迷得几乎找不着北,完全找不出一丝过去在教会和极道靠一根棒球棍就敢从南杀到北的疯狗模样。


    次郎躺在床上的时候浑身还冒着粉色的泡泡,脑子里还停留在和美咲一起拍照时,女孩带着熏衣草香味的发丝。


    只在半睡半醒的状态里隐约想起似乎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直到开车送小女友到花店的路上两个人都惊呼了起来。


    “今天是休息日!”


    “坏了我把少主忘了。”


    此时,距离次郎拎着消防斧冲进教会为神父松本宏准备的葬礼仪式还有一个小时。


    【📢作者有话说】


    上杉离差点憋死,因为好朋友坠入爱河了,还得游一会才能来救人,就这么不停的在别人的恋爱里莫名其妙的占据steve位


    第83章 打工第八十三天


    虽然沉迷恋爱, 次郎还是兢兢业业地拉着上杉离在酒店和诊所里来回穿梭了好几天,手背上密密麻麻满是针眼,好在诊所里的护士还没来得及给上杉离的脑袋上扎针,青年就已经基本恢复了健康。


    与此同时一长串的账单还是让青年不免有些肉疼, 但比起高利贷一样的哥谭医院, 在诊所的花销竟然还算得上划算。


    刚刚恢复通信讯号的红头罩知道了上杉离这次负伤的原因, 在电话那头足足笑了半个小时。


    “看来你的old man也有把你装进棺材里的爱好, 有兴趣加入死去活来俱乐部吗?我可以以会长身份给你颁发高级会员的证书, 并为你的uber司机和律师提供为期一年的夏威夷旅行。”


    “这个组织是真实存在的?”


    上杉离只当老板在开玩笑, 这个和自己差不了几岁的红脑袋总喜欢说些能让在场所有人下地狱的地狱笑话。


    “当然,蝙蝠侠超人闪电侠都是资深会员, 而我的后继者红罗宾搅局者以及现在那位身高还卡在一米六的罗宾也有幸加入了这个组织并成为了名誉会员。”


    “好吧,下次下葬的时候我会写遗书提醒雷欧、汤普斯和克莱森先生把撬棍当陪葬品,提前为可能出现的死而复生做准备。”


    正式告别诊所的第一天, 上杉离有幸跟着次郎一起去吃了非常热门的漂亮饭, 不管是颜色艳丽味道酸甜的果茶饮料还是摆盘精致的各种餐点, 虽说味道上和普通的食物区别不大,但这种过分精致的感觉倒是不错的体验,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不管饱。


    其中一家情侣餐厅只有两人靠窗面对面的座位,上杉离只好识相的坐到一旁给自己点了份双人套餐, 一边把现实出演的恋爱喜剧当背景音乐听, 一边叫来服务员给自己再加上两份主食。


    这家的A5和牛算得上货真价实,炙烤的恰到好处,保持足够多汁的同时还带着美拉德反应后带来的香气, 上杉离唯一接受不了的便是为什么牛排要配米饭吃, 在加餐的时候特地强调要换成意面。


    另一头次郎正尝试从INS上的评价理解这家店提供的葡萄酒“带着黑醋栗和皮革香味”“单宁柔和喝下去喉咙有回甘”到底是什么感觉, 最后挠着头思考了半天对着美咲说出了评价。


    “挺好的。”


    上杉离没敢笑出来, 因为他自己也没喝出来。身边唯一有品酒经验的只有老板红头罩,但据他本人说蝙蝠侠一般不太允许小孩喝酒,就连他本人几乎都不怎么碰酒精,那些听起来专业的话术多半全靠耳濡目染。


    “真要说的话,我还是选楼下超市卖的啤酒,便宜省事,最关键的是没人会追着问你有什么感受,并且通过那些套话来判断你是不是一个有品位有地位的人。”


    两个习惯了月光的小孩在小提琴的氛围里被葡萄酒灌得迷迷糊糊,直到离开餐厅,美咲才小声的凑过脑袋嘀嘀咕咕。


    “我感觉不好喝,我们要不要去买奶茶喝?”


    走上了步行街周围都是来来往往的路人,上杉离淡然的走在这对情侣身后,看着他们自然而然牵起的手,以及时不时发出的傻笑声,冷酷的像是个随时要上前扭掉目标脑袋的杀手,并自觉在这两个人看到小吃蠢蠢欲动的时候,给自己也买上一份以防止自己过于无所事事。


    只是在路过一家咖啡店时,透过玻璃青年看到了一个熟悉却充满疲惫的倒影,自己的那张脸上看不出一丝生气,完全展现出一副即将电量耗尽的模样,上杉离明白今天的这场庆祝活动是时候结束了。


    “次郎你先送美咲回家吧,我自己能回去。”


    “上杉先生,你还是病人吧,怎么能让病人自己孤单的回去?”


    “或许因为我是强壮的病人?”上杉离拍了拍被外套包裹住的肌肉“请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目送两个人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上杉离终于松了口气,这种过分健康的关系让青年有些头皮发麻,虽然青年是实打实的纯爱战士,支持每一对努力克服困难走在一起的情侣,但观赏和参与完全是两码事,更何况次郎自己都紧张的手足无措,吃饭时文雅的姿态让上杉离不免开始怀疑,他是被鬼上身了吗?


    时间接近午夜,街道上的人少了很多,日本的冷风没有哥谭几乎像扇人耳光一样的寒风那么邪门,但也足够让人心生退意,而不是一味的和大自然抗衡。


    上杉离吸入一口略带潮湿的冷空气,终于有了整理思绪的时间。


    老板红头罩一直在追捕名为“无名”的邪恶生物,这件事在红头罩帮算不上很大的秘密,这种能够寄生在活人身上的怪物实在有些超出上杉离这个唯物主义战士的认知范围,因而大多数时候听老板顶着红脑袋讲那些骇人听闻的冒险故事时,上杉离只当是自己无意间打开了以灵异猎奇为主题的深夜电台节目。


    但棺材里那些被埋藏的大脑深处的回忆似乎证明了,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怪物并非无稽之谈,即使跳出当时的第一视角上杉离也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祭祀的那天城山会出现足以遮挡视线的大雾,为什么自己能在十几分钟就能走完的路上来来回回几乎走了一天也没能离开?为什么樱当时已经昏迷甚至可能离世的时候,还会有那样一道声音不断地出现在青年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让上杉离放下樱离开?


    当时的祭品到底选中了谁?按理来说应该是樱,毕竟在永远走不出去的山里,那个声音无数次让上杉离放弃这个有上杉家血脉的女孩子,也符合一直以来祭祀的规则。


    可为什么幸子和孩子也没能活下来?樱本身身体不好大家都做好了会迎接那一天的到来,但幸子一向身体算得上健康,为什么连她也没能活下来。


    上杉离从不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话,即使在刻意遗忘这段记忆的时候都默认祭祀本身并无意义,但眼下发生的一切也让青年不免开始怀疑,那场仪式真的是失败了吗?


    眼下自己掌握的资料还是太少,因而只能像只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撞,作为杀手的直觉告诉上杉离,自己现在正站在某扇门后,只需要轻轻一推这道门就会打开,但门后绝不是迪斯尼童话电影里的美丽梦境,或许是异形怪形这类外星而来的怪物,或许是克苏鲁神话中无法名状的古神所带来的恐惧。


    上杉离像是个不知道父母在不在家的孩子,茫然的站在门前一次次将手放在门上一次次的询问自己“要推开这扇门吗?”


    又或许在那座山上,自己早就推开这扇门了。


    上杉离路过一间酒吧突然停了下来,隔着玻璃青年看到了前不久才看到的身影,那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刺客对着青年扯出一个笑来,冲着上杉离的方向举起了酒杯。


    “吱呀”


    酒吧的门被推开,夹杂着爵士乐的暖气扑面而来,那个刺客朝上杉离招了招手,随后指向了吧台。


    “听说你做过调酒师,想喝什么自己调。”男人语气里带着调笑“方便的话帮我也调一杯,什么都行,我不挑。”


    上杉离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可乐,并把其中一罐抛了出去。


    “小孩口味,成年男人就得喝威士忌。”


    “我不打白工。”青年坐了下来把次郎友情买来的厚外套脱了下来搭在椅背上,打开了可乐后开始享受冰凉的液体进入喉咙带来的清爽感“你想要什么?”


    “这么直白吗?看来教会对你的评价没错,只知道冲人呲牙的小狗,也难怪威廉姆斯,哦对佐藤神父一起在等家主大人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找出一个老谋深算的新儿子。”


    “神父竟然还健在,我以为他早因为梅/毒死了。”


    “祸害遗千年嘛。”男人把可乐打开和酒杯里剩下的威士忌混在了一起,手法粗糙的让上杉离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十年前那几个冲进教会复仇的人杀了一堆小喽啰,还没来得及从兔子洞里找出这位神父,就被赶来的警察清空了弹匣,等到媒体采访的时候谁能发现他换了条新裤子。”


    “可惜那个时候我已经在新老板这里工作了,不然我也想抱着芝加哥打字机把佐藤打成筛子,我发誓我的准头一定比那几个人好得多。”


    空掉的可乐罐子被男人捏在手里,轻松的便以一道抛物线落进了垃圾桶里。


    “所以你要找我复仇?还是要找他?可惜上杉宏已经死了,你现在去还来得及去鞭尸。”


    “放心,我保证佐藤现在过得不错,有人比我更早一步完成了复仇,我就只能带着死不瞑目的佐藤去东京湾跳水了,顺利的话他现在应该在和带鱼自由泳。”


    “那是个比我还可怜的年轻人,他的父母加入教会后打算将唯一的女儿献祭给佐藤,结果在争执中误杀了那个女孩并埋在了教会的后花园里,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反对妹妹和班上的男孩恋爱才导致妹妹离家出走,为此愧疚了十年,却没想到是慈爱的父母亲手杀了妹妹。”


    “只可惜,他刚杀了佐藤就被警察发现了,在天台上面对无数媒体他终于有了质问父母的机会并选择一跃而下,他想看到父母愧疚痛苦的表情,却最终一无所获。”


    “那你呢?你经历了什么?”上杉离没有转过头,眼神仍旧放在窗外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你曾经也像那样痛苦吗?”


    “当然。”男人喝光了酒杯里最后一口液体向青年展示完全空掉的酒杯,随后拎起外套起身离开“我没有和陌生人痛哭流涕讲心理创伤的爱好,先走一步。”


    “不过离开前还是友情提醒一下,上杉家只是一个开始,有东西要来了。”


    上杉离坐在卡座中缓缓闭上了眼睛,而耳边是被同声传译成日语的新闻播报声。


    “……达拉斯曙光教会的负责人安东尼.卡勒姆神父经过抢救,目前已经脱离危险,据悉此前发生的枪击案中一名亚裔男子对教会中的成员连开数枪,造成多人伤亡,目前DPD已经对犯人进行通缉……”


    第84章 打工第八十四天


    刺客出现的莫名其妙, 离开的也莫名其妙,只留下上杉离看着这时才从后厨出现的调酒师,平静地给自己点了杯嗨棒喝。


    刺客确实说的没错,上杉家才是一切的开始, 如果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得往城山的老宅、上杉家后来的院子、教会这三个对上杉家至关重要的地方去上一趟。


    教会是相对来说最好进入的地方, 这地方不管怎么说都是公共场所, 就算次郎和美咲拎着凶器勇闯葬礼现场破坏了上杉宏的下葬仪式, 上杉离在道德层面还是毋庸置疑的受害者。


    毕竟谁能想到回家给舅舅奔丧还要自己去陪葬的?


    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就足够解除误会, 上杉离也没想到出门一趟金钱就像地上的雨水一样从下水道快速的流走了,这一点点代价算不上多也就是七百多万日元, 换算成美元也就是五万刀,但可以解决包括教会在内的大多数问题。


    新任的负责人是个正经的清教徒,接到那笔捐款的时候感动的热泪盈眶, 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表达了上杉离对于教会事业的帮助, 光是从这副没什么出息的模样, 上杉离就能感觉到教会目前不说完全洗白,也至少因为势力的衰弱老实了不少。


    至于青年提出的想要看之前教会留下来的资料的要求, 毫无疑问的也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虽然都是些能够见人的普通资料, 但已经足够满足上杉离的需求。


    从可公开的资料来看, 佐藤神父从十年前的火灾后就遭到了弹劾,对上杉离不是很理解教会竟然还能有这样严肃的流程,之后的几年内佐藤便一直遭遇边缘化, 并且因为曾经手握多名政府官员的黑料而遭到了暗杀。


    最严重的时候, 就连送外卖的年轻人都可能是雇来的杀手对着他亮起刀子, 更别提那些理想破灭后的忠实信徒以及一直等待复仇的受害者及其家属。


    再加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教会还是遭到了清理,那些常年在官员面前露面的家伙大多成了替罪羊,背负蓄意谋杀、监禁、虐待、贩卖儿童等罪名被丢进了大牢,至于那些侥幸逃过一劫的家伙在多轮涉及真枪实弹的斗争中,终究还是没能有人真正意义将教会直接收入囊中。


    这时,一个善良、虔诚、非常擅长审时度势的人进入了他们的视线,那便是如今的负责人修女铃木太太,光是对于手下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吉祥物态度就足够保证这位女性站稳脚跟。


    至于见不得人的部分,上杉离顺手捏晕了一名从自己身边经过的老修女,趁着教会人仰马翻解决问题的时候,从某位负责掌管钥匙的神父兜里摸到了用来开大多数锁的钥匙,并在某间存放所有钥匙的房间里靠美咲之前落在自己手里的发卡别开了上锁的抽屉,取走了其中的一把。


    大多数人都被引开,上杉离确认安全后用那把钥匙堂而皇之地进入了那些不可告人的房间里,确实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铃木太太上位时向某几位得势的官员保证自己烧掉了全部黑料才得到支持故而上位,实际上就在这个房间里还存放着包括录音、影像、文字资料在内的大量证据,随手一翻便是某议员将人/妖情人玩弄致死后分尸的录像。


    上杉离对这部分不太感兴趣,匆匆扫过一眼便放到一边专心找起了有关上杉家的资料,曾经教会几乎是上杉宏和松本明这哥俩的一言堂,就连佐藤都得看他俩的脸色行事,直到上杉宏自暴自弃把自己关在家里不愿出门后,上杉家主的位置才真正被人架空。


    但至少这俩人还抱有雄心壮志期的资料应该能够有些作用,上杉离将那些干的发脆的纸张从文件袋里抽了出来,一张一张地翻看过去,早期大多都是些资金的进出以及和企业的一些合作,那时上杉宏还会亲自回信,大概几年后属于男人的字迹就变成了松本的字迹。


    在这一堆信件里上杉离确实有了意外收获,一封是来自猫头鹰议会的邀请,凭借教会上杉家终于挤进了梦寐以求的上层阶级,几乎无限接近于先祖上杉谦信铸造的荣誉,只是这封信不知为何没有送到这两人手中,白炽灯下由变色油彩拓印上的猫头鹰图案的印记还因为角度不同还在隐隐发光。


    其次便是当年那些进入教会后被打上值得重点关注的女信徒的资料,在那些年轻艳丽的女孩里,上杉离看到了藤原千咲的脸。


    只是那时她更年轻,眼神里满是无法被遮挡的野心,从东京大学毕业的经历给足了她信心,也就在这时她得到了一个体面、高薪、让人尊重的,来自教会的工作机会,于是义无反顾地扎了进来。


    这批进入教会的女性并没有获得修女的工作,只是在短暂进行文书的工作后,便被以各种理由带去了各种社交的场所。


    那些温水煮青蛙的变化以及源源不断出现的将人的物欲无限扩大的奢侈品足够让任何一个女孩晕头转向,接下来迎接她们的只有的选择只有不断下落的选项,甚至于这些女孩自己在某个深夜都会思考,为什么自己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然后在某一天,怀着身孕的千咲小姐逃走了。


    上杉离知道下一页大概率便是教会记录的有关自己生父的人选,对教会来说,只要千咲小姐生下的孩子还活着,便是某位高官显贵能被捏在手里的黑料,更别提教会还能依靠私生子的身份从法律意义上获得对方财产的继承权,算得上一本万利的好生意。


    青年将那张纸反扣着叠在一起撕了个粉碎,只是留下了资料上千咲小姐的照片放在了风衣内侧贴近胸口的位置。


    擦去钥匙上自己的指纹,不动声色的将钥匙塞进某个路过修女的口袋里,便径直离开了教会。


    可惜的是,上杉家的宅子里便没什么有用的信息,这座房子目前名义上由上杉离继承,但碍于自己前往美国后几乎抛弃了在日本的所有身份,以至于这座古香古色的宅子最后成了山下村庄中用来吓唬孩子的鬼故事的主角。


    再之后便是城山,城山的宅子倒是保持了一个不错的状态,当年上杉离杀死的都是些年纪不小的长老,但还是有仆人自发留了下来为了家族当年的养育之恩继续维护这座宅院,青年刚刚沿着山路进入宅子就看到了十年前那个爱笑的女仆。


    她的脸上还是带着看起来会被骂不体面的笑容,只是颜色鲜艳的和服换成了更耐脏的颜色,就连头发也盘了起来。


    “少主大人好久不见了,听说您要回来我们特地进行了大扫除呢,看有没有很干净。”


    “你们都做得很好。”上杉离点了点头,便随着女仆的脚步进了院子。


    “家族的文献资料好多都放在书房里,还有些被压在了库房,只是平时会稍微打扫一下,听到您昨天托人带来的消息我特地叫人把这些东西全都搬进了书房。”


    女仆向前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了身,那张即使经历长大却还是带着圆润的脸上还带着一层粉底,只是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卡粉。


    “您想要吃些什么呢?我这就去准备。”


    “什么都好。”


    上杉离对老宅的那些对成山的文献资料至今心有余悸,按照自己看文献的速度,三天不吃不喝或许能看完三分之二,哥谭大学辍学生不免开始有些后悔为什么要答应超人的委托,毕竟自己写论文的时候看文献超过一个小时就会意识到看文献的时候闭上眼睛躺在床上很舒服了。


    那些文言文的部分大多和忧迦森无关,大多都是在围绕着家族的发展展开,比如说传说里先祖似乎距离现在隔了很久,实际上这位中年时期还目睹了黑船事件的发生,并且通过依靠献祭妻子和孩子得来的财宝开办了一家商行,专门倒卖来自外国的新鲜货,甚至一度做过鸦/片生意。


    做了烂心肠的事自然会有报应,这个缺德了一辈子的老头临死前家族外出现了一片大雾,想要外出找医生的仆人被大雾拦了下来险些从山上失足摔死,而围在老头身边的第二任妻子和儿子目睹了他在临死前嘴里不断喊着的“忧迦森”。


    这对母子按照老头临死前的要求将信将疑的完成了对忧迦森的祭祀,只是那时还没有开始杀人,只是宰杀了一些牲畜,并在仪式结束后进行分食。


    但等到先祖的儿子中年的时候,家里的商行近乎破产,他想起来曾经父亲提过的有关“忧迦森”的献祭仪式,于是将某个被断定怀了女孩的小妾作为祭品亲手斩杀后献了上去。


    虽然不知道这仪式到底有没有用,但不久后商行确实获得了一笔金额不小的资金进行周转,那些困扰了家族半年的难题不过几天便迎刃而解。


    资料里没有提剩下几位家主选择祭祀的原因,只粗略的记下了时间地点和被献祭的对象,大多数不是身体不好无法出嫁为家族获取利益的女儿,便是人老色衰后失去了价值的小妾,这些无关轻重的女性成了家族落难时牺牲的第一选择。


    唯一的特例是其中一位家主疑心妻子的孩子并非自己亲生,于是在杀了妻子后将长子作为了祭品。虽然不知道这次祭祀的结果如何,但这个同样缺德的老头在仪式结束后不久便死去了,只留下了被吓破了胆子的次子和女儿继承家业。


    但或许是对于这位家主的报应,这对在绝境中相濡以沫的姐弟选择结为夫妻延续家族。


    也就是从这时起,家族诞生的孩子总是带着不同程度的病痛,大多数还没来得及长大便早早夭折,剩下的孩子即使成人也常年卧病不起,少有健康的孩子也带着疯病,上杉宏口中提到的诅咒终于降临了。


    第85章 打工第八十五天


    再往后这些资料便彻底结束了, 接下来便是叔公的手稿。


    叔公上杉勇在家族排行老四,那对乱/伦的姐弟便是他亲生的哥姐,被大为震撼的叔公连滚带爬地跑到了东京并通过家族给的金钱进了帝国理工大学研究民俗学。


    这对姐弟虽然在道德上非常放荡不羁,但是对这个年纪稍小些的弟弟却极尽关爱, 在金钱上毫不吝啬, 如果不是近亲产生的疾病问题, 他们二人算得上非常开明的家长。


    叔公就这么进入大学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学术研究中, 并在十年如一日的刻苦钻研里确实证明了家族的一些东西, 比如说家族的祖先确实是上杉谦信, 只是在漫长岁月里属于分支的上杉家逐渐没落就连姓式都险些要丢掉。


    那个时期各个学科的界限还比较模糊,就连在家里一向手无缚鸡之力的叔公在科研时也下过工地做考古的工作, 发表的几篇论文里除去东金当地的民俗外,还有些关于基督教在日本传播的课题,看到熟悉的宗教学词汇出现在叔公的手稿里, 上杉离本能的想要闭上双眼。


    有关“忧迦森”的课题叔公并没有公开, 仅仅是作为个人研究的课题, 大多数内容也被塞进了一本本泛黄的笔记里,上杉离翻了两页努力把叔公写的话翻译成人话, 脑子几乎加载到过载的程度才终于理解了内容。


    叔公的笔记比起文献的部分补充了很多有关忧迦森的起源以及祭祀内容的变化,这位走遍了日本的学者发现了其他和忧迦森有关的踪迹。


    如果要追根溯源, 那一批被发现的带着忧迦森图案的陶器距今至少有一千年的历史, 当地的原住民信仰这位和森林有关的神明,并将粮食和手工艺品奉献于祂以希望获得保佑和好运。


    具体关于忧迦森到底是住在深林里的妖怪还是某位和森林有关的山神,这些先民自己也说不清楚, 这种无限接近于原始宗教时期的自然崇拜形式和当时受汉文化影响很深的平安京时期显得格格不入, 让上杉离都不免有些恍惚。


    但是在当地的森林因为战乱而消失后, 有关忧迦森的信仰也跟着一同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中。


    期间还有一些小村子有类似的森林崇拜, 但都对于神明的形象都没有一个明确的称呼和形象,就连图腾和代表忧迦森的图腾也不尽相同。


    叔公只能咬着牙一起写进了笔记里。


    以及最初并不存在忧迦森这个名字,大家只是耳濡目染从先祖那里学到了大致的发音,直到叔公翻遍了古籍根据这个模糊的发音定下来现在的名字忧迦森(Uegamori),上杉离看着标注的罗马音变换着口音跟着念了好几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超人从俄罗斯发现的邪神乌埃加莫里不会就是被家族神社里供奉的忧迦森吧?


    但是这位神明除了上杉家在玩了命的供奉,到底还能传到哪里去?就连教会的高层中会真心信奉忧迦森的人也寥寥无几,上杉离来来回回翻看着笔记忍不住叹气。


    总不能教会趁着自己不注意的时候又整了个大活,一口气给俄罗斯人来了一点自然崇拜震撼吧。


    剩下的就是关于祭祀的内容了,上杉离随后翻了几页打算就此结束,就看到了叔公夹在笔记里的旧收据。


    那是一张家族向西班牙的商人订购商品的订货单,银色的几乎可以和白银媲美的粉末几乎吸引了当时那位家主的视线,且这种带着浓郁香味的东西非常符合当时有些闲钱但又不够尊贵的家族的定位。


    于是他花高价买下了这些被称为“帕查玛玛的眼泪”的矿石应用在祭祀的一部分,其中蕴含的浓烈的甜香和檀香混在一起成了祭祀的一部分。


    虽然这些信息和上杉离得到的情报有些出入,但这不影响青年认出来这种物质的的另一个名字便是银血,同时也是在哥谭肆虐的梦魇的原材料之一。


    将相关的材料全部归档后,上杉离一股脑的将这些东西全都发送到超人提供的某个邮箱里。


    在日本“忧迦森”的资料大概只有这么多,剩下的有关为什么这东西会出现在俄罗斯,以及和南美洲有什么关系,还得去亲自实地调查或许才能明白。


    但这些恐怕要靠那位见多识广的世界最佳拍档来解决了吧,作为一个不管在知识储备还是和异世界怪物战斗的经验来看都实在匮乏的年轻人,一头扎进这种危险系数极高且毫无回报的工作,和在晚上刚杀完人为了躲避夜巡的罗宾逃进下水道却被收到惊吓的杀手鳄踹了两脚没什么区别,还是老老实实回去打工养家比较好。


    吃完在老宅的最后一顿茶泡饭,青年这才离开。


    石子路和当年没什么区别,仆人几乎每天都要在这条路上走过,大概率还修缮过几次,因而这条路并没有荒废。周围的树木完全不像记忆里茂盛,大概率是因为现在是冬天,几乎所有枝干都光秃秃的,就连生机过分茂盛的杂草都稀疏了不少。


    走出去不过五分钟,青年就看到当年依旧留在自己记忆深处的交叉路,绕着这条路能到整座山最高最陡峭的东边,对上杉离最重要的两个人就在那里。


    记忆确实会骗人,那时觉得怎么走都走不到头的路原来只有不到二十分钟,上杉离没走多久便看到了那片有些陌生的空地,记忆里那些画面早就随着时间的变化变得模糊,到头来青年只能站在这里在时隔十年之后和被自己遗忘的亲人告别。


    青年觉得似乎在这里呆了许久,就好像错过的十年时间都在此时悄然流逝,上杉离回忆起记忆里会撒娇会生气的女孩,仿佛和她一起在宅院里玩闹还是昨天刚刚发生的事,等回家后她还会懒洋洋的趴在地上心安理得的使唤自己去帮她打那些卡关的游戏。


    但是提到幸子,上杉离却更沉默了些,自己记忆里的幸子总是温顺柔和的,这也是上杉宏在一群女孩里选中她的原因。


    正因如此,自己的记忆里幸子总是被套在了贤惠和利他的模板里,展现出最传统的大和抚子一般的完美贵妇形象。


    除去这些被刻意塑造出来的特质以外,也就只有在决定处理吉川家之前,上杉离曾经短暂看到了完美面具的裂缝里短暂泄露出的怨恨和愤怒。


    上杉离知道她平时穿什么样的衣服,擅长怎样的料理,知道她紧张时会下意识揉搓衣角的习惯,以及大多数时候哭泣的时候眼神中的恐惧并没有表现出来的多。


    她习惯了表演,表演温顺,表演贤惠,表演弱小,表演恐惧,只有透过偶然露出的缝隙上杉离才少见的看到掩盖在妾室幸子的壳子下属于那个只比自己大八岁的属于吉川幸子的灵魂。


    除此之外,上杉离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位女性。


    直到天色完全被夕阳染成橘红色,再渐渐被夜色吞噬,青年才终于从这块埋葬了过去的地方离开,回到属于他自己的生活中去。


    离开日本前,上杉离请次郎和美咲吃了顿饭,地点没有选择那些富丽堂皇的光是小费就赶得上美咲半个月薪水的米其林高级餐厅,而是选了家风评不错的居酒屋,这家店还是十年前的某个暴雨夜两个少年短暂的庇护所。


    在高级餐厅三个人都浑身不自在的像是身上长了虱子坐立难安,回到了居酒屋倒像是回家了一般,次郎光是啤酒就叫老板搬来了一箱,更别提正在使尽浑身解数把波子汽水里的弹珠取出来的美咲。


    上杉离按照习惯先给自己点上一份鳗鱼饭作为主食,再去选那些用来下酒的小菜,次郎这时谈着探出脑袋看着菜单,又加了份烤秋刀鱼和章鱼烧吃,美咲没什么忌口对着菜单看了半天最后才加了份三倍辣的地狱拉面。


    等着上菜的间隙,三个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次郎做视频博主的经历算不上顺利,虽然先前视频小小的火了一把,但始终上不了热门,至于靠这条路稳定变现的目标更是遥遥无期,就连他自己也难免有些迷茫,找不到未来前进的方向。


    美咲则在思考自己的未来,她学习算不上好因而高中毕业就开始在不同的地方打工,目前这家花店算是工作时间最长的一家。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美咲只能像无数个和自己相似处境的女孩子一样,在结婚后寿退社成为家庭主妇的一员,将自己的人生完全奉献给家庭。


    女孩不甘心自己的人生只能被局限在家庭,她想要在工作上更进一步发展,但只能被困在花店里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店员。


    她知道东京所有便利店的供货商,知道每天上货的时间,记得住几千种货品的保质期,她知道怎么烤松软的面包,知道怎么做汤汁浓稠的咖喱,知道怎么做足够可爱的饮料,也会布置每个小朋友看到了都会眼睛发光的派对现场。


    但这些技能只是作为妻子的添头,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被彻底压在箱底,直到某天才会被翻出来。


    女孩下意识的恐惧未知,恐惧婚姻,恐惧生育,那些既定的命运像条穷追不舍的猎犬,死死的跟在美咲的屁股后面,那些被命运追到的女性总是展示出一副幸福美满的样子,但美咲无数次看到被叫做幸福生活的华美长袍下一只只爬过的虱子。


    次郎拿起啤酒喝了一口,但桌子下空下来的那只手轻轻放在了美咲因为激动而颤抖手背上,轻轻的拍了拍。


    上杉离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杀手的部分肯定没办法在这种场所说出来,青年干脆就说自己在美国的经历,讲对英语一知半解的自己怎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日没夜的对着各种电影电视剧新闻节目研究那些不能理解的发音和俚语。


    再之后进入大学便是看推荐的各种书籍,做小组作业,和形形色色的同学教授打交道,写那些自己连标题都一知半解的论文。


    四年大学毕业后便是念研究生的生活,比起纯粹在纸上谈兵的大学时期,读研期间上杉离一年有几个月的时间都不在美国本土。


    大多数时候都和海伦女士一起被发配到南美洲,听各种满含印加神话特色的古老传说,从被采访者带着口音和偏差的话里,努力找出合理的部分,并把这些东西最终整理成成能让人看得懂的学术论文。


    这些话题对于次郎来说显得过分遥远,青年努力听了半天最后郑重地点了点头表达了尊重之情,并委婉地表示没有听懂。


    “没关系,我到现在也没弄懂自己在干什么。”


    “那你现在拿到博士学位了吗?我该叫你斯特林博士对吗?”


    “不用,还是叫我本名就好。”上杉离举起啤酒来掩饰尴尬。


    “你不用谦虚,能念到博士,听起来就已经很厉害了。”美咲也跟着附和,两个年轻人闪闪发亮的眼神让上杉离坐立难安,还是把嘴里那句“现在已经辍学了”的话咽了下去。


    第86章 打工第八十六天


    次郎喝啤酒都能喝的烂醉, 上杉离和美咲先打车送他回家,随后青年才把女孩也送回了她租住的公寓。


    婉拒了上楼喝点水的建议,上杉离独自走在深夜的街道上,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离开学校后, 自己的生物钟彻底昼夜颠倒。


    虽然也有白天出门的时候, 但大多数时候意识到有必须要做的事的时候往往已经入夜, 如果不是哥谭的超市除去中超外普遍七点就已经关门, 青年会连最后一点白天出门的理由都彻底失去。


    这点毛病也不完全是因为工作, 上杉离在上学前从来不思考这些只考虑眼下遇到的问题, 解决了便前进一步,解决不了便避开。


    即使如此豁达的人也还是在无数个深夜思考, 人为什么要给自己找罪受,当一个脑袋空空拿着水果刀就敢打劫的小混混不好吗?这样即使被义警发现做了坏事也最多被打一顿。


    那些看文献资料以及和不同人相处时的话语以文字的形式在大脑中不断浮现,以至于上杉离无师自通的学会了质问和思考, 虽然思考的深度不足以完成博士论文, 但也足够给头脑简单的青年带来不少麻烦。


    像是文献里会提到生活中的弱势群体对于宗教的依赖性, 因为他们在生活中总是不如意,就连温饱都成了难题, 而拥有信仰很大程度能够减轻内心上的痛苦,从而让这些人能够更好的为了明天而努力。


    这些空话大家都明白, 但真的随着海伦女士进入那些会在哥谭地图被人避雷成贫民窟的社区, 上杉离才亲眼看到了那些弱势群体是些怎样的人。


    是独自一人抚养三个孩子的单亲妈妈,为了留住孩子她需要不眠不休的打三份零工才能负担起现在的住处,而孩子的父亲在听到她怀孕的消息时便彻底人间蒸发, 她一边应付麻烦的客人和雇主, 一边拜托好心的邻居帮忙照顾孩子, 但还是撑不住生活的重压。


    她只能在难得的休息日带着孩子虔诚的礼拜祷告, 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五美元作为祝祷的费用来期待明天会变得更好。韦恩成立的慈善基金会虽然帮了不少人,但她的条件远没有困难到能够一直领取救济金的程度,她还有工作有住处有能够继续生活的能力。


    然后在某一天,她第一次尝试了同事递来的叶子,做了个轻飘飘的美梦,梦里她不需要做母亲,也不需要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


    等到梦醒来她再次向诱惑伸出了手,一次又一次。直到因为精神恍惚失去工作,又因为积压的账单不得不搬去更便宜的住处,上门的社工在抚养条件上打上了×后,三个孩子也哭闹着被从这个家带走。


    上杉离第一次感受到因为他人而从内心流出的酸涩感,海伦女士告诉他这叫做同情,任何一个有人性的人类都会看到同类在受难而心生同情,女人同样忍不住叹气。


    当然还有靠着微博抚恤金生活的退伍老兵,按照时间推算老人入伍时美国世界灯塔的假面还没被撕破,他满心欢喜的一次次冲进战场为这个国家奉献自己的一切,直到病痛缠身不得不回到家乡。


    在军队中染上的毒/瘾和PTSD将这个男人曾经都是正义和善良的脑子彻底搅碎,他变得粗鲁而暴躁,时常会因为小事和人起争执,他谩骂那些把公民的钱打水漂的慈善机构,却在募捐活动时一次次把口袋里的零钱全都塞进募捐箱。


    诚然布鲁斯韦恩为这个城市付出了许多,被一次次整改后程序透明清晰真正能够把慈善基金用在需要帮助的群体身上的慈善基金会、大笔用来改善公共基础设施条件的建设资金、不断变着法扩大岗位数量的各个子公司以及出钱赞助那个将所有时间花在打击犯罪的蝙蝠侠和那群小鸟。


    金钱的投入确实让不少人从摇摇欲坠的边缘被拉回,但精神层面受到的创伤却还是难以愈合,甚至就连上杉离都能感受到,路过的每个人身上带着的怨气,这些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笼罩在每个人的脑袋上,使得所有人都像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不光是在哥谭,就连回到了东京的自己也能感受到大街上传来同样的情绪,唯一不同的是比起情绪外放的美国人,日本人的情绪更内敛些,因而这些情绪只能被憋在心里像是伤口没被挤出的脓血一样,将周围的血肉一起腐化变质。


    这些被生活搓摩的普通人最后化身成为冰冷数据中的一部分,被一句客观而轻飘飘的话盖棺定论,让上杉离这个真的拿着武器去杀人的杀手也不免有些背后发冷。


    青年在寒冬的街道里一点一点走回了酒店,洗漱过后躺在房间的床上一夜未眠。


    下飞机的时候,雷欧特地来机场来接机,他开了辆至少四手的雪佛兰,后座还放着用来补充库存的各种酒水。


    上杉离不在这哥俩忙的焦头烂额,一会是和双面人的手下聚众斗殴险些被GCPD带走喝茶,一会又是些梦想成为黑/帮新星的毛头小子骑着鬼火拎着棒球棒就要在冰山俱乐部砸场子,给雷欧气得直上火,现在嘴边还有两个大泡。


    “日本之旅如何?”


    “烂透了。”上杉离摇下车窗让车里的烟味散去一些“差点被我舅舅活埋。”


    “那可真是太烂了,考虑到你也算是死而复生,等会吃个饭洗洗晦气?汤普斯连着通宵一周,眼下的黑眼圈都快掉在地上了,现在还在他家里昏迷不醒。”


    “老板呢?”


    “前两天摔骨折了这几天每天坚持拄拐来俱乐部。”


    “他又和蝙蝠侠打架了?”感受到冷风青年重新升起了车窗,让空调吹出的暖风慢慢把整个车变得温暖。


    “打是打了,但不是因为这个,老大叫我们别往外说。”雷欧咬住嘴唇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坐在副座的青年“好吧我告诉你,你别笑太大声。”


    “前几天不是寒潮加上下雪了吗?我就想着得找人铲雪,肯定不能让老板自己来,结果忙着忙着忙忘了,门口的雪就化了后又冻上了,你也知道那种地方最阴人。”


    “那会老板刚和蝙蝠侠打完架回来,刚好踩在上面,等我赶到的时候搅局者正在楼上嘲笑老板。”


    上杉离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平和的点了点头,飞机上分发的飞机餐算不上好吃,但非常容易饥饿的青年还是吃了个干净,还不忘喝两杯饮料,只可惜那么点餐食早就在半梦半醒间被消化的七七八八,眼下留给肠胃的只剩下空虚。


    雷欧圣诞节的时候靠steam打折购入了2077,趁着休息日花了一百个小时沉浸式体验了V的生活,实打实的成了夜之城的传奇,即使过去了快两个月他的歌单还没切换,仍旧是机械感十足的电子乐和摇滚乐来回切换,让人一时之间以为还没从游戏里出来。


    “我最近还买了ps4,这机子在二手贩子那便宜的见鬼,我把《战神四》和《血源诅咒》都打了,现在做梦不是在和神打架就是在和怪物打架,汤普斯嫌我幼稚这个岁数还打游戏,转头就去买了新的唱片机听皇后乐队的黑胶去了。你考虑过搞什么新的爱好吗?玩黑胶还是打游戏?”


    “做家务?我蛮喜欢打扫卫生的,可以把脑子里的杂念都清干净,还能把活干了。”


    “那你再去找个清洁工的班上,还能多赚份钱。”


    上杉离对着雷欧白了一眼,就得到男人爽朗的笑声。


    “开个玩笑嘛,生气做什么。”


    “你最好等会在老板面前也能说开个玩笑。”


    “我的错我的错,我今晚请客我们开一瓶麦卡伦怎么样?不过得等后半夜了,最近餐厅生意好的不行根本剩不下东西,估计只能点些披萨吃了。”


    “所以说你回日本不会去见初恋小女友了吧?我看不少电影里都爱演这种。”


    “这倒没有,只是去参加我舅舅的葬礼,以及去见过去的一个朋友。”


    “哇哦,有隐情哦。”


    “是个男孩,他之前在混帮/派,后来转行了,我们从十几岁就认识了,只是当时出国的时候有些着急失去了联系。”上杉离停顿了一下“不过之后就不至于一直失联了,我在line加了他的联系方式,还关注了他的X和INS,他现在比我家隔壁养的鹦鹉话还多。”


    雷欧又笑了起来,声音和电台里的黑嗓混在一起,因为笑得太莫名其妙引得上杉离也莫名其妙跟着笑了几声。


    将车停在俱乐部的后门,便有后厨的人来搬酒水,雷欧前几天刚被骂过没眼色现在老老实实的做起了搬运工,上杉离想跟着一起帮忙就被刚睡醒赶过来的汤普斯调侃了几句拉进了餐厅里,没走几步便看到左腿打了石膏的老板正四仰八叉地坐在老板椅上装深沉。


    “你回来了,塞弗林。”


    几天不见上杉离一眼望过去就能看到老板似乎又壮了一点,估计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也在努力的吃饭,红色的头盔被放在了桌子上,而他面前摆满了克莱森先生处理好的需要老板过目的账本,合法的不合法的此时堆成了一座山。


    “嗯,处理了一些家事,那些麻烦不会再来找我了。”


    老板满意的直点头,拄着拐就要起身,连脑袋上白色挑染的那一撮头发都在用力,上杉离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搀住了老板的胳膊作为借力。


    “我只是骨裂又不是截肢了,没必要把我当残疾人看。”


    “没关系我也骨裂了,被我舅舅打的。”青年眨了眨眼向老板指了指自己身上还没愈合全的几个伤口“他打人可疼了,但我也没输。”


    “怎么你有报仇吗?我们这报复老爹的经验还算丰富。”


    “当然。”上杉离推开眼前的门,看着刚把各种外卖拿回来放在桌上的雷欧和其他几个叫不上名字的成员忙前忙后就要上去帮忙。


    老板在后面笑了两声,随后一句话顺着暖风飘了过来。


    “欢迎回来。”


    【📢作者有话说】


    白月光回国打工暂停雷欧去接(bushi)


    第87章 打工第八十七天


    海伦女士或许应该出院了。


    上杉离走在街上想起凯瑟琳一直以来报告的情况, 自己亲爱的导师兼前监护人已经恢复到平稳状态,比起继续待在饮食方面能够媲美贫民窟料理的阿卡姆,回家休养或许才是更好的选择。


    上杉离对于这方面的了解不多,但主治医生给出的医嘱却不建议海伦女士太早出院, 那个脑袋上的头发都快掉光的地中海中年人带着老花镜看了半天最后拒绝了上杉离提出的出院的提议。


    “患者还会时常展现出攻击倾向, 我建议继续治疗一段时间。”


    上杉离也不知道该听谁的, 但没有医嘱想把海伦女士合法的带走确实不算容易, 再加上自己出门期间海伦女士的那套公寓一直空置着大概率已经堆满了灰尘, 有些角落或许还爬上了霉菌, 就算真的想带她回家至少也得把卫生问题处理掉。


    青年只能暂时搁置出院的想法,但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约难得休假的迪克来了此刻酒吧, 询问对方的意见。


    “我吗?我身边没什么住阿卡姆的朋好吧似乎有一个,但那是特殊情况。”穿着夹克的年轻男人举起杯子,透明的液体还在升起一个个微小的泡沫“我觉得还是听医生的建议比较好。”


    “我不太信任阿卡姆的精神治疗, 给我一种会把所有患有精神病的病人人均送一套绝育套餐和前额叶切除手术的感觉。”


    上杉离心安理得的看着眼前的新同事忙的焦头烂额, 举手投足间几乎把雪克杯摇出火星子。


    “她已经在阿卡姆凄惨的过了个圣诞节了, 我不想让她春天的时候还呆在阿卡姆,听起来命很苦。”


    “或许你需要一些专业人士的帮助, 我倒是确实有一个专业的朋友曾经做过阿卡姆的医生,除去对精神病人的治疗经验比较丰富外, 她在做精神病方面的经验更是绝妙”


    “哈莉奎因?我的某些朋友聊八卦的时候跟我说她的学历是水来的。”


    “好吧确实有那么点水分, 但你可以相信她,她自从洗心革面后和夜翼蝙蝠侠的合作也不少,算得上靠谱, 你不放心的话或许可以把杰伊也叫来?”


    “……”


    上杉离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看着莉莉手忙脚乱的调酒, 眼看着就要一个手抖把手里至少60ml的柠檬汁都塞进手边那杯威士忌酸里, 青年终于绝望的开口。


    “15ml就够了, 你手里的计量小丑喝了都得把蝙蝠侠一个人抛下满世界找水喝。”


    上杉离努力调整语气让自己显得不太刻薄。


    “泰德呢?”


    莉莉瘪了瘪嘴,随后将眼神抛向后门的位置。


    “他家里有些事,所以找我爸请了假,本来应该我爸调酒我帮忙的,结果他去抽烟了说实在憋不住了让我顶住,要是嫌死得早可以早点说,我现在就去买好几份高额保险等着继承遗产”


    女孩的声音越提越高,随后便是乔尼一边拿手试图拍散沾染在周边的烟雾一边从拉开的后门里进来。


    “消消气,消消气好姑娘,我就抽了半根不到立马就回来了,你看是不是比平时都健康很多,你也知道去年这个时候我一天就能抽半包。”


    乔尼看到上杉离,带着皱纹的脸上扬起了笑容,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


    “这不是塞弗林吗?做教父小弟的感觉怎么样?哦不对,你不是意大利人,那就是剃刀党了。”


    “还不错。”


    上杉离看着前老板走了过来将棕发的女孩请到了一边,将手头的废料倒掉重新做了一杯。


    “有什么我这种中年人能帮得上的忙吗?”


    “帮我调一杯自由古巴,我打算喝完这杯回去就睡觉。”


    “嘿塞弗林,真的不考虑听听专业人士的建议吗?”


    “好吧,那再要一杯莫吉托给即将要来的女士,记在我账上。”


    迪克刚想露出充满魅力的笑容,却没控制住打了个哈欠,随后让蓄满了生理盐水的海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水润。


    “不知道为什么,我小的时候最讨厌的就是睡觉,我明明还有那么多精力去做想做的事,却不得不被塞进温暖的被窝里等待睡意到来,我那时候想着等到我长大,再也没人管我几点睡觉我一定要把想做的事都做个遍,结果呢等我真的长大了,却被各种琐事缠身,每次到了休息的时间却还得处理各种麻烦事。”


    “如果可以许愿的话,我最近的愿望是能获得十个小时的精致睡眠,不要做梦的那种。”


    “成年人总是要付出些什么的。”乔尼也丝滑的加入了对话,摸了摸脑袋上斑白的头发“我年轻的时候通宵都是常事,那时乡下的年轻人都喜欢靠喝酒斗殴证明自己,经常是几天都不合眼然后喝酒喝到晕厥。现在就不行了,躺在床上完全合不上眼,即使没什么烦恼睡了四五个小时也就醒了。”


    话刚说完上杉离就没忍住跟着打了个哈欠,惹得迪克跟着笑得直弯腰。


    或许是酒精麻痹了神经,上杉离的意识不免有些恍惚,但远不到喝到失去意识的程度,在家族时喝酒是需要训练的技能之一,上杉离曾经的成绩是和一群年轻人在各个酒吧混迹,各种洋酒啤酒红酒甚至连中国的白酒一轮又一轮全都下肚,最多可以撑到第七轮。


    倒不是真的喝醉到失去意识了,而是几个人在马路边拎着酒瓶的时候,突然发现眼前一亮还以为是遇到了巡夜的警察,唯一清醒的上杉离刚想解释抬起头却发现是天亮了。


    上杉离不讨厌在严肃生活里紧绷的神经在酒精的作用下略微放松的感觉,但与仅限于这种情况发生在自己身上,放在别人身上就只能遇到各种被酒精放大了性格中特质的糟糕情况,比如喝了两罐啤酒就敢借醉酒的名义去骚扰女性的家伙,把每次家暴的理由都归结到喝了酒的糟糕丈夫。


    此时感官带来的不适感还是让青年下意识眨了眨干涩的眼球,试图将眼前出现的东西全都像操作电脑一样通过ctrl+z的模式全部撤销,但真要说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青年在酒吧里突然听到了老鼠的声音。


    诚然,哥谭是一个公共卫生算不上优秀的城市,即使CBD地区无比繁华也没办法让挤在犄角旮旯的老鼠和蟑螂彻底从这片土地上消失,就连上杉离自己都在搬进现在住的公寓时在一片漆黑的深夜亲手去打过老鼠,那些啮齿类的动物毫无寄人篱下的自觉,拖着壮硕的身体在这间公寓里肆无忌惮的游荡。


    上杉离花了些功夫,才让这些非法住户离开了自己的住宅。


    但现在,老鼠的声音又出现了。


    窸窸窣窣的似乎在用牙齿啃食什么的声音在热闹的酒吧里突然响起,将乔尼最爱的爵士乐和客人谈话的声音全都被隔了层玻璃,或者说又像是脑袋被按进了水里一样,被笼罩在一层迷雾之中,但眼前的场景却没有一丝变化。


    这个瞬间,上杉离以为自己其实从来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那些和其他人的交谈都是梦境一般,而耳边老鼠仍然在某个角落发出只有青年能听到的声音。


    迪克和乔尼在说些什么?


    莉莉为什么突然笑了起来?


    青年似乎完全无法理解那些语言,任凭本应该无比熟悉的第二语言绕过耳朵从身旁划走,试图收回一直在注视同伴的眼神,但意识也跟着被清空,只剩下上杉离一个人坐在凳子上被看不见的事务所隔离起来。


    “我听说有人要请我喝酒,为什么不欢迎我小警察,是有人撤销了给我的邀请函吗?”有些尖利的女生将老鼠的声音盖了过去,上杉离顷刻间回到了现实,迪克放下了酒杯朝着来人的方向招了招手。


    “很高兴你就在附近哈莉,这是我的朋友塞弗林,他有些问题想要咨询专业人士,我只能想到你。”


    上杉离的脑子还没回过神,下意识学着迪克的动作一起招手,随后对上了眼神里还带着疯狂的蓝眼睛,只是比起迪克这双眼睛的颜色要略微淡些,只是这位小丑的搭档兼长期绯闻对象没把粉色蓝色挑染的头发扎成双马尾,而是披在了身后,展现出和刻板印象里有些不同的感觉。


    “你不会也要对付Mr.J吗?那家伙是个大麻烦,尤其是现在跟在他身边的笑点,比我先前还麻烦,我看小蝙蝠已经没招了,但麻烦他不要放那两个麻烦精在哥谭乱跑,我可不想在出门逛街的时候遇到这种有损市容的可移动垃圾桶走到我面前。”


    “实际上,我想问一些心理学的问题,奎泽尔医生。”青年努力从脑子里搜刮正常社交能够运用的套话,使得自己显得不像是刚刚才出现精神问题的新手神经病。


    “我的导师去年因为突发心理问题被送去了阿卡姆进行治疗,截止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呃,九个月的时间,护工告诉我她的精神状态已经趋于稳定建议我将导师接走,但主治医生却以她还有攻击倾向为由拒绝了我的请求,所以说”


    “去他的主治医生,阿卡姆有几个真正懂心理学且具备人性的医生,那帮庸医的道德水平加起来还不如稻草人,听我的把你亲爱的好导师接走,光是那些糟糕的饭菜就能让好不容易好转的病人继续疯掉。”


    金发的女性自觉地坐在了迪克让出的空位上,从乔尼手上接过了刚调好的莫吉托。


    “除非你恨她卡你的论文不给你毕业还把你当狗使唤,那确实可以把她放在阿卡姆,你要知道地狱别名小阿卡姆,就连恶魔吃了阿卡姆的饭菜也得吐着走。”


    听到这里,上杉离手里的酒杯还是忍不住颤抖了两下。


    “不过如果是病理性导致的精神疾病的话,确实不太建议回家看护,毕竟你没有相关经验不是吗?还是说你打算打断一位女性的手脚来解决她失去意识期间可能会发生的危险行为,小红帽手下的打手先生?”


    哈莉奎因看了过来扬起了一个嚣张味十足的笑容。


    “当然不。”


    上杉离举起酒杯对着这位女性一饮而尽。


    第88章 打工第八十八天


    哈莉奎茵是个思维活跃的女性, 有关心理学的话题刚开了个头就被她在不经意间开始跳跃,等到上杉离意识到不对的时候这位女性已经在骂曾经被迫共事的前上司了。


    不知道这位被叫做阿曼达沃勒的女性到底干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能让曾经的小丑搭档在显然没有醉酒的时候破口大骂。


    “xx,沃勒这个xxxx, 一天天的给人脖子后面捆炸弹去给她做那些破事, 把人当狗使唤……”


    乔尼脸上还是挂着平静的微笑, 此刻营业了将近十年, 有幸见过各路英雄好汉, 不管是那些在哥谭能被喊的上名字的知名人士还是普通的喽啰都在酒后说过不少在外面能被打碎脑袋的烂话。


    这种情况下知道太多秘密的乔尼自然不可能完全保持中立, 因而他也在几个势力间反复横跳过,且具备丰富的经验。


    早期乔尼接触的都是法尔科内马罗尼这样的体面人, 如同大多数人的□□启蒙片《教父》里描绘的画面一样,上交足够的保护费就能保证大多数时候安然无恙,那时候这帮人的脑子还没被各种药物搞坏, 也算得上好说话。


    等到这两大家族消失在岁月后, 便是一段复杂而混乱的时期, 光是保护费一个月就要给不同的势力交上好几遍,更别提偶尔会出现在路边不是少了手脚就是没了脑袋的尸体。


    乔尼把被吓哭的莉莉抱在怀里, 困惑的挠破了脑袋一次次质问自己:这个酒吧非开不可吗?


    好在在蝙蝠侠的铁拳和GCPD里那个比石头还硬的戈登警官帮助下,哥谭很快自发开始重新构建起秩序, 虽然还是得交保护费, 至少不用担心会有脑子一抽的混混带着一把手枪就要杀几个人助兴的情况出现。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不管是双面人企鹅人还是黑面具这帮有点文化的新型黑老大摒弃了过去直接收保护费这样简单粗暴的模式,而是要求直接在营业额抽取10%作为收益。


    因而每次到了收保护费的时候, 乔尼都得痛苦的拿着计算器和账本开始痛苦的给各位黑/帮进行报税, 目前企鹅人的体验感是最好的, 这位手下的会计实力极强, 从没在算账上出过问题。


    接触的黑/帮足够多,相应的乔尼知道的秘密就越多,这些只能来点杯最便宜的酒水消磨时间的底层喽啰嘴里没人在乎的信息混在一起,但凡有有心人多加注意,便能够摸清接下来一个月哥谭的局势,因此乔尼偶尔也会借此赚些外快。


    上杉离还在上班时,乔尼倒是想过培养这个和一群混混站在一起明显就鹤立鸡群的年轻人,只可惜这小子只是看起来聪明,待了三个月也没能分得清谁是谁的手下,处理问题全靠一把力气,让乔尼忍不住叹气。


    此时上杉离被哈莉奎因的一系列话带的几乎快冲上非洲大草原参加动物迁徙活动了,乔尼及时出声打断了越扯越远的话题。


    “所以结论是建议塞弗林转院是吗?”


    “哦,对,毕竟阿卡姆做医院的专业度远不如做监狱,而监狱的防护程度还不如哥谭中学,毕竟中学生的逃学率可比阿卡姆的越狱率低得多。”


    哈莉红色的指甲上还涂了层闪粉,在灯光下非常闪亮,让上杉离完全控制不住下意识盯着女性的指甲。


    “可惜的是,我的医师资格证早就被吊销了,现在在心理学专业的含金量还不如阿卡姆养的老鼠,毕竟狱警看到就连老鼠都跑来厨房偷吃东西就能知道又有人越狱了。”


    上杉离努力收回视线,认真思考哈莉的提议,哥谭实在不是个适合养病的好地方,换个地方或许对海伦女士来说确实是件好事。


    青年之前倒不是没有考虑过转院,但一来医嘱并不建议轻易挪动海伦女士,二来自己那时手头算不上宽裕,眼下经济上的问题得到了解决,也是时候处理之前堆积下来的没处理的事了。


    转头看向正要起身离开的迪克,上杉离也跟着站了起来。


    “我有些事先离开了,有什么想喝的直接告诉乔尼就好,记我账上。”


    身后哈莉似乎和莉莉聊了起来,青年没空分辨两个女孩聊了些什么,跟在迪克身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你有要调查的案子吗?”


    “在你的印象里我到底是什么下班了还热爱加班的顶级打工人,布鲁德海文海绵宝宝吗?”


    “不是吗?”上杉离轻笑了两声“第一次见你你就在调查梦魇的事了,所以有进展了吗?”


    “还是老样子,一旦被查到就断尾求生,像条泥鳅一样狡猾。”迪克只是简单呼吸,就在低于零下的空气里出现一道连绵不断的白雾“圣诞节那天我还在为了梦魇的事头疼,这药最近又流行了起来,在药贩子那里十个有九个都是些还在上学的小孩,偏偏法律上买卖梦魇都不算犯法,只能抓了又放。”


    “这种感觉不好受。”上杉离抬头看着还没完全黑下来的天空叹了口气“知道对方在往糟糕的方向下坠,当你想出手救人的时候,他们却拒绝了……就像我看到的那些东西一样。”


    “之前夜翼遇到了你的另一个师弟,是叫沃森对吗?他从妹妹那里知道了一些事想要找蝙蝠侠求助,却被夜翼遇到了,他知道那个让领袖进入icu的杀手的身份,又害怕那人被领袖追杀,所以找上了蝙蝠侠。”


    黑暗中青年的侧脸有些模糊不清,但从对方随着情绪越来越低沉的声音里上杉离没听出太大的恶意。


    “那个人一定是他重要的朋友,所以沃森才会那么紧张,即使差点让自己也陷入险境,只可惜他失败了领袖没死甚至迎来了更猛烈的反扑”


    “下次我不会失手。”上杉离打断了迪克的话停了下来“我没觉得做的有哪里不对,领袖活着只会更麻烦,伊登也是。”


    “迪克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就和布鲁斯韦恩一样,即使我只见过他一面,你被他教的很好所以愿意相信法律相信规则,甚至愿意加入警察的行列用自己的权力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我不会否定你的想法,因为你的想法没错。”


    “但领袖和伊登这种人不一样,法律在他们眼里和废纸没什么区别,即使蝙蝠侠当年搜集了足够多伊登的罪证将他送进监狱,他还是能轻松的获得减刑的机会东山再起,那些用权利和金钱编织成的关系网可以轻松的捞起一个罪犯,也能够无中生有的陷害一个好人。”


    “我知道伊登只是一双白手套,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去杀掉手套背后那些真正得利的主人,但这太麻烦了,对我来说,杀掉这双手套已经足够解决眼下遇到的大多数问题,这已经足够了。”


    “领袖最好祈祷自己不会落到我手上,不然我不介意在他脑袋上再开一个洞。”


    迪克低头在自己的外套上装模做样的拍了两下来缓解尴尬,随后才抬起头。


    “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现在逮捕你,这里是哥谭哥们,要是每个手上有人命的人都得坐牢,那黑门监狱得扩建到韦恩庄园门口,布鲁斯和阿福都得cos狱警,才能塞得下这么多犯人。”


    “麻烦让老板住我隔壁好吗?我喜欢听他讲单人脱口秀,很解压。”


    上杉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开口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显得自己像只应激的野猫一样被人踹了一脚就嗷呜嗷呜地大叫,先前灌下肚的酒水开始发挥作用,青年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开始发烫。


    “我先前回了趟日本带了些特产,你哪天有空我带给你。”


    “那不错啊,你带了什么?我之前老在X上看大家发各种樱花味的点心,这种真的好吃吗?”


    “其实一般。”青年从脑子里回忆起那些粉色的只剩下了美丽这一个特点的点心却是在回忆不起这些东西的味道“你喜欢甜食的话我推荐喜久福和羊羹,这两款都挺好吃的,栗子馒头也不错,我妹妹之前很喜欢,我出门的时候总带些回去。”


    “似乎很少听你说起你妹妹,介意聊聊吗?”


    “你也很少说起老板,我还以为你是攻略游戏的角色,得提升好感度才能解锁新的话题。”上杉离打趣了几句“我妹妹算是我养父的女儿,我们差了三岁,小时候我没什么朋友就总和她一起玩,等我大些了就被带出家门,认识了其他的朋友,但她却还是只有我一个朋友。”


    “听起来你们关系不错,你很喜欢她?我想她一定是个可爱的女孩。”


    迪克在社交场合强的可怕,非常了解每一个可以捧场却不会让人感到尴尬的时机,恰到好处的接上了话。


    “不过我和杰森第一次见面就很糟糕了,那时我和布鲁斯闹了矛盾一个人离开了哥谭,结果他不声不响的就把杰森带回了家,我还以为韦恩家的隐藏家规是把上一个不听话的孩子逐出家门后立马换个新的呢。那时候我也不够成熟,把自己被替代的恐惧和愤怒都发泄在了杰森身上,也正因如此我和杰伊的关系一直不太好。”


    “确实很糟糕。”上杉离顺着迪克的话进行思考“如果我这么对我妹妹,我舅舅会把我的脑袋摘下来挂在家里的樱花树上。”


    迪克又笑了,只是这次的笑声里带着尴尬。


    “我想尝试弥补,但总是弄巧成拙,我不知道杰森想要做什么,也因为他刚回来手上沾了人命而愤怒,我们总是互相伤害又在遇到麻烦的时候咬着牙合作,在某个瞬间我突然意识到我的做法和那时的布鲁斯没有区别。”


    “我在拿自己的想法强制要求别人,我伤害了杰森却弥补在提姆头上无视了他的意愿,又因为杰森走上了和我设想不同的路而生气,我想了很久最后终于明白,杰森只是恰好做了我的兄弟,但不代表我要永远操控他的想法,就像布鲁斯也没办法控制我一样。”


    “不过杰森一直以来做的不错,他给我展示了新的可能性,一条截然不同的路就在眼前。”


    “你们韦恩家听起来真复杂,不敢想象老板做蝙蝠侠学徒的时候这个故事的复杂程度会不会翻倍。”


    “谁知道呢?反正我没做过。”迪克俏皮的眨了眨眼。


    【📢作者有话说】


    尴尬发晚了,问题不大[心碎]


    第89章 打工第八十九天


    到了分手的时候, 上杉离利落的转身离开只留下朋友迪克一个潇洒的背影,只是细看才能看到青年走路时动作中细微的不合理之处,行走时不管是肩膀还是双腿都带着略微的凝滞感,迪克站着看了几秒随后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处理完的工作只得离开。


    告诉塞弗林的那些事倒也不是瞎扯, 梦魇确实带来了不少麻烦, 光是布鲁德海文这个月出现的吸食梦魇后随机伤人的事件就多达十起, 其中既包括主动尝鲜的未成年、误食了药物的儿童和母亲、也包括那些企图通过药物躲过严寒和饥饿的流浪汉。


    这些受害者完全被美梦所迷惑的受害者完全失去了分辨现实和梦境的能力, 在这个过程中就已经有人遭遇了车祸, 更别提那些从梦里醒来无法接受落差所以选择上街伤人的人。


    迪克在警局里看着那些药物效果还未消退的凶手对外界毫无反应, 脸上无一不带着呆滞的笑容,直到几个小时后药物被代谢出去, 对方才意识到自己在失去意识时做了什么。最让迪克头疼的是,好几个行凶者除了担心承担法律责任和坐牢以外,最关心的竟然是自己还能不能继续使用这种药物。


    先前调查到的极乐鸟集团的老板在面临夜翼带着电流的卡里棍时, 非常识相的把合作伙伴的资料全都吐了出来以免去自己即将遭遇的一顿大记忆恢复术, 并且积极的表示可以随时把负责加工的化工厂交出去, 夜翼原先还在好奇这这个资本家怎么能慷慨到这个程度,直到翻阅了化工厂的账本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梦魇的原材料“银血”曾经大批量购入的成本价极低, 大多数的花销都在运输的费用,因此极乐鸟收购了格林乔治公司, 但原产地的海地出现了剧烈地震, 导致负责采集的工人死伤惨重,工人的缺失直接导致了材料价格的上涨。


    出售梦魇的利润算不上高,极乐鸟拿原先的生产线卖阿根廷牛肉可能盈利还多些, 毕竟卖牛肉可不需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当然这只是给股东看的版本, 对这位老板自己来说, 最麻烦的是“银血”的产量已经不能像一年前那样大批量生产梦魇了。


    “不知道哪里来的混蛋把控了南美的市场, 海地、巴哈马、牙买加这些银血原产地货源都受到了影响,与其继续卖这药给CIA留把柄,不如干脆把这生意甩出去,谁爱干谁干。”


    “还有谁和你们在分梦魇的生意?”迪克拿卡里棍轻轻拨动被倒吊在天台的男人。


    “我说出去的话那帮人肯定要拿走我的脑袋,但我不能白挨顿打。”男人思索再三,突然鼓起嘟起嘴唇原地“咕咕”叫了起来。


    “你是法庭成员?”


    “我哪配啊?以前那些咕咕咕还没落难的时候,我家里给人家提鞋都不配,还是我姐姐给其中一只老咕咕咕当情人才让我家拿到了包装印刷的生意,要不是蝙蝠侠抄了那些咕咕咕的老巢,这事轮不到我头上。”


    “据我所知,极乐鸟在法庭之后接下了不少单子。”


    “都是些人家的残羹剩饭,最开始只有房地产和包装印刷,到后面才开始搞物流航运、化工品这些品类,本来按照某位的意思,还要把医药公司收购进来的,这不是让布鲁斯韦恩截胡了吗?”


    很好,这些线索都连起来了,感觉那些猫头鹰马上就要跳出来嘲笑义警的无能并且开始发表获奖感言了,上帝啊,希望其中不要有熟人。


    夜翼感受到一阵无力,随后把极乐鸟的这位识趣的老板从天台上放了下来,贴心的把人捆在了对方视野极好的董事长办公室的老板椅上,等到第二天工作时间一到,对方就能被报告工作的秘书发现并解救下来。


    迪克走在路上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按照计划难得的休假自己应该继续留在布鲁德海文处理那些梦魇的问题,最近有个帮派走私梦魇被BPD当场抓捕人赃俱获,那帮混混屁股还没坐热,就被连人带货赎了出去。


    这种法律上都难以裁断的事BPD的几个泥鳅一样的上司自然懒得管,这种模棱两可的事睁一眼闭一只眼反而收益最大,也因此没什么人愿意蹚混水,艾米倒是据理力争了却也只能碰一鼻子灰,只留下几个又臭又硬的石头在办公室里生气。


    迪克本该作为夜翼加班处理这些事的,但明天确实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今天是迪克的小弟弟达米安的校园开放日,那个长高了不少的男孩别扭的发了好几条短信又快速撤回,最后只留下一条有关于校园开放日的通知。


    作为校园明星,迪克记忆里这些活动往往都十分有趣,至少在记忆里不管是布鲁斯还是阿福都会尽可能避免缺席这样的亲子活动,如今达米安选择邀请自己,那自己作为哥哥就不能让小弟弟失望。


    迪克特地从休掉了连着两周无休的情况下攒下的调休开车回到了哥谭,只可惜达米安和乔纳森两个孩子有自己的事要处理,夜巡前无所事事的迪克游荡到了酒吧街附近想要从醉酒的帮派成员嘴里撬出点有关梦魇的线索,转头就遇见了恰好也出现在酒吧街的塞弗林。


    塞弗林,确实是一个足够神奇的朋友。


    虽然说义警的朋友不太可能是普通人,迪克自己就有来自外星的朋友,会魔法的朋友,能变成动物的朋友,但一个和丧钟有些关系,杀人不眨眼且在邪教团体里杀的七进七出的朋友,在迪克的朋友里确实不算常见。


    光是迪克从提姆那里听到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塞弗林在邪教洗脑现场手起刀,嗯,枪落杀了福音教会的前神父伊登的时候,就已经足够感受到震撼了,更别提这人还在臭名昭著的德州曙光教会的总部杀死了不少人,就连在地下世界都有些声望的领袖都险些死在男人手里。


    作为朋友迪克有些震撼,但作为义警夜翼迪克还是诚实的顺从内心最真实的反应,把塞弗林斯特林的资料危险程度提高了至少三个等级,目前和疯帽匠并列,如果塞弗林再出现这类情况的话,青年或许有可能站在和稻草人一样高的位置上去。


    迪克敢打赌,恐怕B、小红、神谕那里塞弗林的危险程度同样提高了不少,一个不受控制且完全按照自身道德标准去评判外界的人在哥谭无疑是个大麻烦,也只有杰森能坦然的接受这一切,甚至还能在夜巡的时候调侃几句。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塞弗林虽然拥有杀人的能力,但并不滥杀,他目前还是只关注眼前的事物,而不是要用自己的意志去衡量全世界,然后在道心破损后宣布要创造一个更完美的新世界。


    夜翼想着想着便出了神,脚下的位置似乎有些熟悉,恰巧杰森投出的本该砸在罪犯脑袋上的蝙蝠镖朝着自己的方向袭来,青年下意识用一个观赏性十足的空翻躲了过去,轻飘飘的落在了屋顶的位置。


    自己那个穿着皮衣的壮硕弟弟离开的身影像只灵活的浣熊,而一旁是还在和杰森拌嘴的罗宾达米安。


    迪克叹了口气正要跟上前去,脚下却一滑让青年顺着房顶栽了下去,直直的落了下去,好消息是脚下便是一处阳台距离算不上远,带来的损伤还不如在路上扭伤了脚踝。


    而坏消息


    迪克看着被拉开的窗帘后那双浅蓝色的眼睛,以及对方足够保暖的睡衣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


    “好久不见啊,塞弗林。”


    青年的头发披在身后,手里还拿着吹风机,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展现出了困惑的情绪,随后青年拉开了阳台的玻璃门。


    “你好夜翼,我犯事了吗?迪克派你来抓我?”


    “倒也没有。”夜翼扯出一个足够完美的笑容随后便要伸手帮自己凌晨三点还不睡觉的朋友拉上门窗“已经很晚了你还不休息吗?”


    “实际上已经要睡了。”上杉离举起手里的电吹风“希望等我躺下不会再有一个人掉到我家阳台上。”


    “放心,这只是一个意外,我保证不会再出现了。”


    说罢夜翼便掏出钩爪枪“咻”的一下飞到了高处,上杉离下意识伸出头去看,脑袋却实打实的撞在了玻璃上只得作罢,即使没出去青年也能听到隐隐约约的笑声,只是不知道这嘲笑声是来自于老板,还是那个脾气算不上好的罗宾还是和自己有过几面之缘的红罗宾了。


    总之绝对不可能是蝙蝠侠。


    上杉离无奈的拉上玻璃门确定已经关好窗户后,重新躺回自己那张翻个身都会嘎吱作响的铁架床,被子里的温度在刚刚一番折腾已经所剩无几,青年只能拿起手机一边去油管看次郎最新更新的视频,一边等待困意慢慢袭来。


    说实话,夜翼身上是不是有股酒味。


    青年这么想着,眼皮跟着越来越沉重,直到睡意如潮水一般将这具疲惫的身体淹没,这才挣扎着关上了手机闭上了双眼。


    所以迪克和夜翼关系这么好吗?


    迪克喝完酒怎么连夜翼身上也有酒味,就离的那么近吗?


    关系真好啊。


    第90章 打工第九十天


    起床, 吃饭,上班,和老板打过招呼后和一车面包人打架,和终于从文件工作里逃出来的汤普斯去吃快餐, 路上遇到逃课出来的小孩, 帮汤普斯把小孩扭送到学校, 带着凉透的汉堡回到俱乐部给老板当午饭……


    上杉离觉得还没做些什么, 就看到老板趴在独属于他的办公室里长吁短叹, 先前那些没处理完的文件已经减少了不少, 但还坚持的矗立在办公桌上,几乎要将这个叫杰森的男人淹死在工作的海洋里。


    在别的方面上杉离倒是帮得上忙, 但涉及到文件工作,把技能点全都点在杀人越货的上杉离也只能闭着眼装作无事发生,好在除了梦魇的事以外哥谭最近还算得上太平。


    这药就像家里的角落出现的蟑螂一样, 出现的时候无影无踪, 需要清除的时候明明花了大力气, 消停了一段时间,等到过了段时间便又会悄无声息的出现。


    老板查封了一批死性不改的企鹅人那里流出来的货之后, 便热情的上门和企鹅人进行了一定程度的热情交谈,剩下的收尾工作就轮到了上杉离雷欧汤普斯以及其他的同事去处理。


    靠在论坛发帖子钓鱼吊出兜售梦魇的二道贩子, 汤普斯特地上去踹了两脚, 要是卖给成年人也就算了毕竟帮/派间涉及到药品生意也是常事,但这狗东西专门往学校卖,最小的客人还没小学毕业已经学会在梦魇的作用下醉生梦死了, 让男人气得两眼一黑。


    据雷欧说汤普斯曾经还不是孤儿, 他和他父母虽然住在东区, 却比垃圾堆一样的破楼条件要好得多, 汤普斯的爸爸亨利是个工程师,因为工作调动才来到了哥谭。


    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公司发生了一场火灾,亨利虽然捡了条命但留下了严重的烧伤,他家里除了欠了一大笔因为过度医疗留下的债务外,便是汤普斯目睹他爸爸染上了毒/瘾。


    从那时起汤普斯的童年结束了,亨利将所有的钱都砸在了购买那些药物上,偶尔清醒时男人还会因为自己的行为而忏悔,但等到毒/瘾发作这个曾经体面的父亲甚至会为了从儿子和妻子手里拿到零钱而下跪。


    被迫撑起这个家的妈妈为了向丈夫证明毒/瘾并非无可战胜,因而选择向自己注入药物,从那天起汤普斯家里的毒/虫又多了一个。


    汤普斯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的,毕竟还是孩子的自己连吃饱都是个难题,更别提家里还有两个为了满足毒/瘾坑蒙拐骗的大人,男孩偶尔注视着这两个人陷入深度睡眠时的脸仿佛还能听到来自父母的关爱,但现在躺在那里的只是两个披着他们皮囊的怪物。


    不久之后汤普斯等到了父母的死讯,以及即将被送进福利院的事实。


    “再然后呢?”


    “当然是我们的汤米遇到了我。”雷欧露出自己那足够善良的牙齿,几乎将牙龈都要露出来,一把揽住了汤普斯的肩膀,被男人一巴掌扇在了后脑勺上。


    “再发疯我就把你塞进行李箱里扔进哥谭湾。”汤普斯脸色铁青,但面对上杉离还是努力调整表情让自己显得不会太狰狞“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我能理解。”上杉离点了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卷饼递了过去“你要不再吃两口。”


    “你自己留着吃吧。”


    上杉离只能遗憾的拆开包装,在满是血腥的巷子口开始享用自己的墨西哥风味下午茶,就听到一阵急刹车的声音,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迪克骑着辆非常酷炫的摩托车停了下来,而在他的身后还坐着个一米六的刺猬一样的男孩。


    “下午好啊塞弗林。”


    “校园开放日怎么样?我想应该不错。”


    “塞弗林,这是我弟弟达米安,达米安这就是我提过的塞弗林。”


    迪克那个叫达米安的弟弟手里还拎着快餐袋子,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属于年轻人的傲气,但看到上杉离的时候,男孩还是略带客气的打了声招呼。


    “下午好斯特林,迪克经常提起你,你是个优秀的战士。”


    “谢谢夸奖,只是目前我没什么要战斗的对象。”


    身后没了动静,汤普斯大概率已经完成了威胁的流程,上杉离打量着这对兄弟想从口袋里掏点什么吃的出来缓解气氛,却摸了个空。


    “要不要吃个冰淇淋?”


    “认真的吗塞弗林?这个温度?”迪克下意识回头看向达米安“你要吃吗?塞弗林这么说应该是要请客了。”


    “我接受你的挑战。”男孩紧盯着上杉离那双浅色的眼睛。


    于是上杉离在上班途中拉着朋友和他还没升上中学的弟弟,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一家口味足够丰富的冰淇淋店,三个人一人端着一个足够庞大的甜筒,在暖气里体验把满是甜蜜的糖浆混合体塞进嘴里。


    达米安选了两个抹茶口味的的冰淇淋球,吃东西的时候展现出足够优雅的姿态,让上杉离忍不住想起男孩那个同样在媒体上足够优雅的爹,但看到迪克便是另一番景象。


    迪克的吃相还好,只是比起慢条斯理的达米安,习惯了快速进食的小警察吃甜点的速度和打仗没什么区别,似乎慢上几秒就会被敌人的猎犬咬上屁股。


    等到上杉离回过神来开始对付手里那个有融化迹象的巧克力冰淇淋球的时候,迪克已经接住了店员抛来的媚眼熟练的攀谈了起来,而达米安不动声色的站在上杉离的身后,那是个方便动手的位置,上杉离曾经也喜欢占据那个位置方便随时发动攻击,大多数人都很难反应过来。


    布鲁斯韦恩的儿子是个充分具备战斗意识的战士。


    但似乎也没什么问题,毕竟老板也是布鲁斯韦恩的儿子,甚至还做过一段时间的罗宾,蝙蝠侠帮布鲁斯韦恩训练儿子有哪里不对吗?简直不能再合理了不是吗?


    毕竟松本也曾经帮舅舅训练过自己。


    “你还有什么想做的吗?我手头没什么事。”


    “昨天论坛有匿名用户发布了大量虐待动物的视频,我打算去给他点教训。”男孩抬起头,绿松石一样的眼睛像只正在捕猎的黑豹“我需要暂时甩开格雷森。”


    “可以。”上杉离点了点头“要切下目标的脑袋吗?还是吊在气球上放飞出去?只是点天灯的话得避着点义警,我最近没有入狱的想法。”


    “如果是以前我会切下这种人的脑袋,但现在的话我有自己的想法。”


    两人对视几秒随后有了主意,不需要过多沟通,男孩便随着人群溜了出去,而上杉离则向迪克提前告别。


    “我还有些工作先走了,下次一起吃饭。”


    推开店门,男孩身上的抹茶味被风吹散了不少,但集中注意力的话也不算难找,顺着味道一路拐进小巷子,上杉离就看到了蹲在墙上的达米安。


    “身手不错,你平时还兼职做罗宾吗?”


    达米安没回复,脑袋后面属于卫衣的兜帽堆在一起,显得男孩格外的毛茸茸。


    “需要我带枪吗还是纯肉搏?”


    “我自己就能够解决这个人渣,你得向我证明你的能力。”


    将昏迷的男人倒吊起来,那张脸几拳下去就被打得肿胀无比,此时几乎看不出原先精明的样貌来,而达米安已经开始挨个打开挤满整个储藏间的笼子开始检查那些只能发出微弱声音的动物。


    在哥谭,男人无疑是个体面人,名校毕业工作体面收入可观,上杉离曾经见过男人在法庭上帮那些急于脱罪的官员辩护时意气风发的样子,也见过社媒上对方晒出的和未婚妻的合影,甚至于一些律所的宣传稿件上也出现过对方给福利院捐款时摆出的慈悲嘴脸。


    只可惜这样一个体面的人却无处发泄自己的负面情感,未婚妻的家境足够优越甚至于他自己也得看岳父的脸色做事,找妓/女发泄是个不错的主意,但那些嘴上没把门的女人指不定哪天就会出卖自己抹黑自己的形象。


    脚边的橘色的流浪猫正因为吃上了一根最劣质的猫条便放下了戒心开始舔舐男人的手指,男人看了又看最后将视线落到了橘猫项圈上的铭牌上。


    来自动物排泄物和血液的味道让整个房间算不上好闻,上杉离只能假装自己不需要呼吸来逃避毒气一般的异味,而浑身上下加在一起够把上杉离的命挂在黑市上的大少爷达米安反而没有丝毫嫌弃,快速的找到了那些还活着的动物进行施救。


    “要再给他点教训吗?”上杉离努力催眠自己这些味道不算什么,但还是险些昏迷,只能在男人身上又补了两脚。


    达米安没说话,但眼神里除了愤怒便是平静,上杉离上次看到这样的眼神还是来自某位雇主,对方把自己的仇人细细的切成了臊子并以快递的形式寄到了垃圾场,帮忙清理绞肉机的时候即使是经验丰富的青年也不免迟疑了片刻。


    但很快,男孩给出了答案。


    男人被扒去了全部的衣物挂在了他自己位于钻石区的公寓的窗外,等到他从剧痛中醒来时就能看到来来往往的车辆和人群,有好事的记者正在对着男人的身体拍照,而在那具身体上用红色的油漆写上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单词


    “罪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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