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夏盯着那串数字, 看了足足五秒。
居然只有四天时间,之前的两个任务明明都有十天。
时间越来越紧迫了。
而且这个黄河祭母……
在季夏上一世的记忆中,应该不是这个时间点开始的
不同于鲁班锁城和景德迷窑,这个副本, 拾荒者亲身经历过。
然而阿荒却没有对季夏说太多, 只道:“九死一生啊!”
系统不会给季夏发布一个完不成的任务,所以, 黄河祭母肯定会在四天内开启。
“时间提前太多了。”季夏在心里喃喃着。
她这一世至少比上一世提前了两个月进入游戏。
拾荒者说过, 黄河祭母是一个现实副本,而这个副本之后, 便是降临日了。
可眼下, 季夏进入游戏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降临日就要到来了?
她的重生终究是如蝴蝶的翅膀一般,扇动了这一世的时间线。
时间紧迫,季夏看向旁边那位翠绿色眼睛的委员会成员。
“帮我联系苏委员长。”
翠眼成员没有多问, 利落地取出专用通讯器,递到季夏面前。
季夏接过,贴在耳边。
“季夏小姐。”苏女士的声音传来,背景安静得像在真空里。
“我收到了下一步的任务指示。”季夏没有啰嗦, 快速将自己收到的系统提示告诉了苏女士。
系统给的提示很简单, 只说了黄河祭母这个副本,但季夏其实知道的更多一些。
反正没人能看到她收到的系统提示,所以她对苏女士说的是:“重点调查一下开封市兰考县, 我只有四天时间。”
电话那头有极短暂的沉默。
“四天?”苏女士的语调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凝滞, “这不符合常规活动周期, 刚结束了景德迷窑, 按理说新的现实副本应该……”
她没有把话说完, 因为无论过去的规律是什么,对当下都是没有意义的。
季夏收到的提示是来自于天工云锦。
四天的时间不可能有错。
这只证明两仪绘卷对现实的侵蚀加速了。
季夏也没有在时间问题上纠结,她快速说道,“我需要情报,所有能查到的,历史、地理、任何可能相关的异常记录,以及帮我锁定副本的准确位置。”
“明白。”苏女士点头应道:“与其相关的详细情报会在明天早上整理给你,至于副本位置,我们会抓紧时间探查。”
季夏应了一声:“劳烦了。”
苏女士:“这是极其重要的副本情报,感谢你相信文明委员会。”
说实话,季夏对这位总委员会长的印象很好。
在两人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她们是可以好好合作的。
电话挂断。
季夏把通讯器递回去,翠眼成员接过,同时开口:“茗醒了,意识清醒,体征平稳。”
季夏点点头,转身朝临时看护的房间走去。
房间里光线柔和。
茗靠坐在床头,脸色苍白,但眼睛里面没了之前在景德谜窑里那种濒临崩溃的涣散。
她的神态间多了些虚脱和……一种如释重负的空茫。
听见开门声,茗转过头,看到季夏的瞬间,眼眶立刻红了。
“季夏……”她声音沙哑得厉害,想撑起身,手臂却没什么力气。
季夏几步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别动。”
茗没再勉强,不过她已经挺直了后背,虽然依旧眼眶泛红,但没有泪水滴落。
过了好一会,她的声音也恢复了平静:“谢谢。”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充盈着满满的感激。
“不必道谢,我们是各取所需。”季夏道,“我拿走了你的‘运筹帷幄’。”这是那两枚黑玉棋子的名字。
这话无疑让茗肩上一轻,她神态间也逐渐恢复到了之前的从容。
茗说道:“我虽然不再持有神韵碎片,但我依旧是凌云阁的会长,有什么需要的请告诉我,我会尽全力帮你。”
季夏顿了顿,又问道:“其他人的情况怎么样?”
茗当然明白“其他人”指的是谁。
她看向季夏,轻声道:“能麻烦你去看一看烬吗,她的情况很不好,我……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但如果你方便的话,能不能……”
不等她把话说完,季夏已经起身道:“我去看看。”
“好!”茗起身动作还有些虚弱,但神态间明显松了口气。
烬也被安置在这里监管着。
他们穿过了一个回廊后来到了另一间休息室。
门虚掩着,窗外透进的些许光线,勾勒出一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
是烬。
她背对着门,肩膀缩得很紧,整个人在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
几枚由数据流构成的光符像受惊的飞蛾,在她周身无规律地乱窜,撞到墙壁又弹开,发出紊乱的“滋啦”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过度运算后产生的焦灼气息。
“烬。”茗在门口轻声唤道,声音比刚才更柔和。
角落的身影猛地一颤,却没有回头。
茗看了季夏一眼,示意她稍等,自己缓步走了进去,在烬身后几步远停下。
“是我。”茗的声音很稳,“季夏也来了。”
烬的肩膀抖动得更厉害了。
她极其僵硬地转过头。
露出的半张脸惨白如纸,眼底布满红血丝,瞳孔因持续的恐惧和痛苦而放大。
她看着茗,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我放弃了‘运筹帷幄’。”
茗继续说道:“是季夏帮的忙。”
烬的眼睛死死盯着茗,像是在努力听清她说了什么。
过了好几秒,她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气音:“你……真的……?”
茗点了点头,重复道:“真的。”
烬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眼神里翻涌着剧烈的挣扎。
茗蹲下身,保持在一个不会让她感到压迫的距离,轻声问:“你呢?你要不要……”
“不!”
茗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烬一声充满惊惧的低吼打断。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近乎偏执的恐慌,拼命摇头:“不能剥离!不能!没了它……我还有什么?我什么都不是!我……我不能失去它!”
她语无伦次,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身边的数据光符随着她的情绪更加狂乱地舞动。
这时,季夏走上前来。
她的脚步声很轻,但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烬的视线猛地锁在她身上,像溺水者看到浮木,可那眼神里除了渴望,还有更深的不安。
“不一定非要剥离。”季夏在她面前停下,声音轻柔中带着安抚的力量,“我可以试着,帮它安静下来,不再这样折磨你,但这只是暂时的,想真正解决问题,你还是需要找到‘本我瓷塑’。”
烬怔住了,狂乱的摇头停了下来。
她看着季夏,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真……真的可以吗?”
“我试试。”季夏点头,“但即便能行,也只是暂时的。”
烬用力点头,她依旧憔悴不堪,但眼中逐渐有了光,因为看到了希望。
季夏伸出手,掌心悬在烬的额前。
契约之绘的纹路悄然浮现,流转着温润的光。
这一次触碰到的,是一片比茗那里更混沌也更破碎的“神识”。
没有清晰的画面,没有完整的话语,只有无数断裂的数据流和尖锐的嘶鸣:
“不能停下!”
“不能失去!”
“数据!逻辑!秩序!”
“必须握在自己手里!”
“一旦失去……就什么都不是!”
这执念是双重的,彼此缠绕,几乎分不清界限。
烬在疯狂地抓住她的碎片,将这超常的数据处理能力视为自我价值的唯一证明;
而那枚碎片,也像藤蔓缠绕树木一样,紧紧吸附着烬。
这是一种扭曲的共生。
如果强行剥离,烬的自我认知会随之崩塌,而这枚高度依赖她的碎片,也会崩裂。
这倒是给季夏打开了一些新的视野。
真的只是碎片在侵蚀玩家吗?
很显然,玩家也影响了碎片。
没有被持有的神韵碎片,拥有的是独属于它们的神识,比如公输婉和谢煊。
但茗和烬的碎片,都不再显示独自的神识,而是和两位持有者交杂在一起。
季夏对契约之绘的体悟也更深了。
她引导着天工云锦的力量,像编织一张柔韧的网,缓缓介入那团纠缠不清的执念之间。
淡白色的光华自她掌心流泻,温和地渗透进去。
狂乱的数据流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柔地梳理一般,渐渐放缓了速度,褪去了尖锐的噪音,开始按照某种更和缓的规律流淌。
烬身上那种濒临崩溃的颤抖,也随之一点点平息下来。
良久,季夏收回手,额角隐隐有汗迹浮现。
烬依旧闭着眼,但脸上的痛苦扭曲已经消失,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她缓缓睁开眼,瞳孔恢复了焦距。
身边那些数据光符也安静下来,像温顺的星辰,缓缓围绕她旋转。
她看向季夏,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发出声音:“……谢谢。”
茗也松了口气,上前扶住还有些虚弱的烬。
就在这时,季夏浮现出系统提示:
【辅助签约,时效:一个月。】
这让季夏眨了眨眼,她想的没错,这契约不局限于她自身。
还真的可以帮助神韵碎片持有者和自己的碎片达成短暂的约定。
季夏将一个月的时间告诉了烬,同时提醒道:“如果你一个月后没能拿到本我瓷塑的话,就只能剥离了。”
听到这话,烬的肩膀抖了抖,但很快,她无比坚定的点点说道:“我一定会拿到。”
紧接着,季夏的眼前又有了一条系统提示,但这次是来自赤心天工。
【对碎片“九章算”的理解提升至百分百。】
【“心有灵犀”可对该碎片进行高度拟真临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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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季夏:“!”
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她虽然没有与烬的这枚碎片签约, 但因为与其深度沟通过,所以理解度直接拉满。
而心有灵犀所能复制的能力,依靠的也是这个理解度。
理解度越高,临摹的效果越多, 甚至不只能临摹神韵碎片的一个效果。
经过这一番操作, 季夏对天工云锦的权能也越发清晰了。
真名之眼,是看见碎片的本质。
契约之绘, 则是“深入理解”的桥梁, 同时也让它得以运用。
看见,理解, 运用……然后呢?
天工云锦的前两个权能, 都紧密围绕着文明碎片。
那么, 第三权能呢?
季夏想起苏女士的话,想起那些关于圣物是“宇宙规则碎片”的描述。
天工云锦的核心属性,是创造。
一个想法, 在她心底悄然浮现——
难道第三个权能,会与“创造碎片”有关吗?
眼下想这些没有用,所以收住了思绪。
所有神韵碎片持有者都被监管在这里,季夏直接向那位翠眼的文明委员会成员询问。
“请问, 怎么称呼?”
“翠鸮。”对方回答得干脆利落。
“劳烦带我去看看其他人。”季夏说, “从状态最差的开始。”
翠鸮点头,转身带路。
她们先去看了金算盘。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一盏壁灯散着昏黄的光。
金算盘靠坐在沙发上, 身上那件总是缀满宝石的华服不见了, 换了一身素白的棉质家居服。
脸上没了脂粉, 眼圈泛着淡淡的青黑, 那些精明市侩的光彩从她眼里褪去了, 只剩下疲惫和脆弱。
她手里无意识地捻着一串沉香木珠,指节微微发白。
听见动静,金算盘艰难地抬起头,看到季夏时,眼神动了动,想扯出个习惯性的笑容,但嘴角只牵起一点极勉强的弧度。
“季夏。”她的声音有点哑。
季夏在她对面坐下,没绕弯子:“你已经控制不住你的碎片了。”
金算盘捻着珠串的手指停了一瞬。
季夏把自己对茗和烬做过的事简要说了,然后看着她:“你可以选,剥离或者……”
金算盘怔了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不再戴满戒指的手。
“我这枚碎片,叫‘千金一诺’。”她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效果很简单……只要和我签订商业契约的人,就无法违诺,同时还能查看合作方信用度和员工的忠诚度。”
“代价是,我必须持续赢下去,也只能赢下去,因为每赢一次,千金之诺的效力就会增强一分,而我与它之间的绑定也会越来越深。”
“只要输一次,我就会被她吃掉,这也是我和它之间不可违背的约定。”
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有点自嘲的苦味。
“现实里,我是个失败的商人,曾经也风光过,后来……决策失误,众叛亲离,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可在这里,我靠着它,百战百胜,从无败绩。”她抬起头,看向季夏,眼眶有些发红,“我不能失去它……季夏,我不能再回到以前那种什么都抓不住的日子,我……”
“可以。”季夏并不想评价别人的人生,她只是来给出一个选择,“我可以帮你暂时稳住一个月。”
金算盘的眼睛倏然亮起,像濒死的火堆里猛地窜起一簇火星。
“报酬是什么?”她几乎是本能地追问,身体前倾,属于商人的那部分敏锐似乎回来了一些,“你开价,灵币、资源、情报……两个亿怎么样,不够的话我再去置换些……”
“我不需要灵币。”季夏摇头,“我想让你帮我找一个人。”
“谁?”
“ID叫‘拾荒者’,特征是这样的……”季夏将拾荒者的大致描述了一遍,“用你所有的人脉和渠道,在游戏里尽量查。”
其实真要论起人脉和渠道的话,文明委员会那边肯定更广,但季夏并不想对他们暴露太多。
所以她找上了金算盘。
金算盘听完,没有犹豫,重重点头:“好,我一定尽全力。”
季夏又嘱咐她道:“记得保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在找她。”
金算盘没有多问,只点点头道:“明白。”
季夏伸出手,掌心泛起契约之绘的微光。
这一次,她触及的“神识”依旧混乱,和烬那一次差不多。
她勉强能感知到的,是金算盘内心深处那种需要用巨额财富堆积才能获得的安全感,以及这枚碎片同样对金算盘深深的渴望和依赖。
果然是缠绕很紧的共生关系。
稳定的过程倒是很顺利。
结束后,季夏居然没有获得对“千金一诺”能力的临摹权限。
她很快就想明白了。
心有灵犀也是有局限性的,毕竟只是一枚神韵碎片的传承效果,哪怕有天工云锦的加持,也不可能什么都能临摹。
对于“千金一诺”这种与战斗无关的神韵碎片,它很难临摹其传承效果。
它更擅长战斗相关领域。
当然,这个战斗并不局限于攻击型,而是有治疗和控制。
季夏没觉得遗憾。
找到阿荒的价值,远大于复制一个商业技能。
接下来是墨雨和她的副会长无声。
两人都选择了暂时签约。
季夏从墨雨的碎片中,获得了那十分特殊的类似于瞬间位移的能力,这一点之前在资格争夺战的时候,季夏就留意过。
她在无声的碎片中,则获得了短时间大幅降低自身存在感的潜行能力。
这一刻,心有灵犀的另一个限制也凸显出来了。
单次能够记录的能力有上限,最多三个。
季夏当前记录着:林星析的“湮灭之握”、烬的“九章算”、墨雨的“回旋伞”。
她斟酌片刻,取消了“湮灭之握”的记录。
林星析这枚神韵碎片的威力虽强,但季夏对其理解度不够,最多再用一次就会失效。
无声的“无影踪”在探查和脱身时,显然更实用。
她换上了“无影踪”。
墨雨和无声也对季夏表示了感谢,而季夏则是将黄河祭母的情况告诉了他们,希望他们帮忙调查副本的位置。
之后,季夏又去了赤燎的房间。
赤燎的状态比其他人好得多,只是眉宇间锁着一股沉郁的怒火。
她也选择了暂时签约,并向季夏郑重道谢。
季夏顿了顿,将在景德谜窑时,冷砚选择留下对抗谢煊时说的话,原样转述给了赤燎:“他是因为你而留下的。”
赤燎听完,愣了一下。
但她眼里的坚毅没有丝毫动摇,声音低沉:“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与他,不会再有任何瓜葛了。”
季夏没有多说什么。
赤燎看向她,忽然问:“冷砚给你制造了那么多麻烦,你为什么还要替他说这句话?”
“一码归一码。”季夏:“这不妨碍我依旧讨厌他。”
赤燎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她看着季夏:“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我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这一句承诺,比金算盘、墨雨他们的分量重多了。
季夏顿了顿:“我们的‘道’,也未必……”
赤燎打断她:“你救了我,这是恩情,这份情,我一定还。”
季夏不再多说,只道:“我只能帮你暂时稳定一个月,希望下次你能顺利。”
处理完这些情况紧急的神韵持有者,季夏又想到了巧匠他们。
他们虽然有一个本我瓷塑,但却是残次品。
契约之绘同样可以帮他们稳定碎片一个月,这时间应该足够用来寻找如何修复本我瓷塑了。
巧匠的状态是所有人里最“稳定”的,没有失控迹象,只情绪很差。
她面前摊着几张复杂的设计图纸,眼神却有些空。
看到季夏进来,她抬眸看向她,勉强笑了笑。
酥木和橙蕴都是她的左膀右臂,可这两个人却都被人顶替了,这对她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季夏顿了顿,道:“他们现实中的情况,你去看过了吗?”
巧匠点点头:“早在景德谜窑开启前,他们就已经……不在了,酥木在现实中猝死,橙蕴偷偷尝试融合一枚来路不正的神韵碎片,被反噬而死。”
她看向季夏,知道季夏想问什么,迟疑道:“没有证据显示……有人为痕迹。”
季夏微微点头。
即便没有证据,也不排除是百貌和林星析杀死了原本的酥木和橙蕴,进而顶替。
以归墟引的行事风格,这并非不可能。
季夏对橙蕴毫无印象。
但酥木……百貌伪装出的那种憨厚温暖,肯定是源自本人……那样一个人,竟然猝死了……
“节哀。”季夏低声道。
等巧匠平复了情绪,她大体讲了讲其他人的情况后,问她:“你需不需要我帮你稳定一下碎片?”
巧匠轻叹口气,由衷道:“一个月,足够了?我这边已经有修复本我瓷塑的线索了,实在是太谢谢你了,接下来百工坊能为你做什么吗,请尽管说!”
季夏确实有所求:“我需要一个品质高于神韵的碎片匣,你能制作吗?”
巧匠倒吸一口凉气,显然被“高于神韵”这几个字震住了。
但她没有多问,只是神情变得无比严肃和认真:“我不确定能否做到……但这是你的事,我会尽全力去做。”
第83章
忙完了神韵碎片持有者这边, 季夏又找了青书询问了星陨玩家的情况。
相比较来说,星陨的大家比其他人要好太多了,一来是他们没有持有神韵碎片,本身也不会受到碎片的污染;二来是他们还拿到的本我瓷塑虽然是残次品, 但也十分宝贵了。
季夏问道:“系统有提示你们怎么修复吗?”
青书对她没有隐瞒, 直接将页面贴了出来:“大家的任务都不同,可能也是源自于本我的不同。”
青书的本我瓷塑, 修复的任务是打造一个神韵碎片匣。
季夏颇有些诧异, 抬头看他。
青书轻咳了一声道:“如果不是因为会长托付,我应该是一个很好的工匠。”
他虽然是星陨的最强大脑, 但其实他真正热爱的还是生活系的职业, 尤其喜欢打造碎片匣。
季夏最初联系青书, 也是用找他做碎片匣为借口。
季夏笑了笑说道:“挺好的,这个任务你可以去联系一下巧匠会长,她应该会给你一些思路。”
青书感激地说:“如果不是你……”
季夏没等他说完, 直接道:“没必要说这些,如果没有大家的话,我甚至进不去鲁班锁城,更别提现在了。”
青书也不再跟她寒暄, 郑重道:“我会组织大家尽可能地修复本我瓷塑,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也会试着持有神韵碎片,到时也许能帮到你更多。”
季夏也有这个想法, 她点点头道:“先将本我瓷塑修复好吧。”
修复好本我瓷塑, 等于是先确立好精神锚点, 那么再去持有神韵碎片的话, 被碎片完全侵蚀的概率要小很多。
即便没有机会得到神韵碎片, 那么也能作为一张护身符,在降临日到来后,保住精神不崩溃。
忙完这些后,季夏回到了自己的茅草屋里。
季夏将两枚玄彩碎片推到白焰面前。
白焰抬眸看她。
季夏:“报酬。”
白焰:“……”
季夏故意道:“你不要的话……”
她话没说完,白焰那苍白的指尖拂过碎片表面,碎片便凭空消失。
小纸片人窜了出来道:“你不是瞧不上吗?你不是不稀罕玄彩碎片吗?有本事别要啊!”
她叉着腰,气势汹汹。
白焰淡淡道:“不要白不要。”
小纸片人:“馋灯!”
季夏轻咳一声,将小纸片人拎了回来,然后做到了椅子上,看向白焰道:“能聊聊吗?”
白焰没有坐下,依旧抱胸站在一边,怀里是那盏散发着苍白光焰的提灯:“聊什么。”
“归墟引。”
“不熟。”
“可你是归墟引的第十席。”
“那又怎样?那位总委员长不是说过了吗,也就前几席才能够接触到核心。”
季夏问得十分直白:“你为什么会加入归墟引?”
“我不喜欢被约束,但没有组织的话,也总会被骚扰,所以我加入了归墟引。”
这答案简单。
却也足够真实。
以季夏对白焰的了解,觉得他的确会这么干。
白焰对归墟引的了解可能真的不多,但这对季夏来说却不是坏事。
反而能让她更加放心地和他结交了。
不过季夏还有一个问题,她犀利地点了出来。
“你知道我姐姐是第三席吗?”
白焰沉默下来。房间里只剩两人极轻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他才极缓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你没告诉我。”
“我也没骗你。”白焰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一些,“她在归墟引的处境的确很难,你如果贸然出现,不是帮她,而是害她。”
他抬眼,看向季夏,“归墟引内部,没人知道第三席有个妹妹。”
关于这一点,季夏之前也隐约猜到:“是苏总委员长在现实里帮我遮蔽了信息?”
“或许吧。”白焰移开视线。
他的确知道得不多,也懒得深究。
这种置身事外的态度,某种程度上是可以让季夏放松下来的。
“黄河祭母,”季夏看着他,认真道,“我想要你和我一起。”
白焰眉梢微挑:“我这是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他没等季夏回答,又懒洋洋道,“那副本不简单,可能有严苛的人数限制,你确定要带上我?”
他略一停顿,补充道:“你现在,有更好的选择。”
季夏回答得没有任何迟疑:“你就是我最好的选择。”
她说这话并没有任何暧昧的意思,就是客观陈述。
但白焰还是别开了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提灯冰冷的灯柄,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
半晌,他才闷声道:“……报酬不能少,开一次‘彼岸’,一枚神韵碎片,即便没开,也得有玄彩。”
季夏:“没问题。”
小云灵从季夏肩头探出来,气鼓鼓地指着白焰:“贪吃灯!没见过你这么馋嘴的!”
季夏终究是没忍住,弯起的嘴角暴露了笑意。
白焰耳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没反驳,只是把提灯往怀里拢了拢。
气氛无形中缓和了许多。
“我还想见一个人。”季夏止住笑,正色道。
“百貌?”白焰猜到了。
“对。”季夏又问他,“你对她了解吗?”
白焰沉吟片刻道:“第九席,【百貌】,我知道的不多,只听说她有一枚……很特别的碎片,品质在神之上。”
所谓神之上,就是用大量的其他神韵碎片培养某一个特别的神韵碎片后,将其品质大幅提升。
虽然到不了圣物级,但已经远超普通的神韵级了。
就像是星陨公会的玄彩碎片持有者们,红蓝和老刘一个劲地堆自己的玄彩碎片,也已经是玄彩之上的品质了。
只要再努力下去,可能会成为神韵级。
当然,为此付出的代价不亚于获取一枚新的神韵碎片了。
同理,将一枚神韵碎片养到接近圣物级,也是难度高得惊人。
百貌很危险,但季夏还是决定去见她。
这关乎姐姐,她不会放弃任何线索。
至于怎么联系百貌,倒是简单的很,并不需要白焰代劳。
季夏之前加了酥木的好友,此时已经变成了百貌。
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季夏不知道。
但一些强力的碎片连现实的规则都能改变,更不用说系统了。
季夏给她发了语音:“见一面。”
回复几乎是秒到:“好呀,来我的洞天?或者你说个地方,我去找你。”
季夏:“我和白焰一起过去。”
百貌:“哦?没想到你们的关系这么好。”
季夏坦坦荡荡应道:“嗯。”
百貌:“你们认识的时间不长吧?”
季夏:“时间长不长无所谓,重点是我们很投缘。”
通讯器那边传来百貌的笑声,轻柔动听,像风铃一般。
她们的对话也传到了白焰的耳朵里。
他面上纹丝不动,但抱着提灯的手略微紧了紧。
终究是他见人太少,没遇过这么会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
百貌发来一个坐标,就在清明上河图的安全区内。
千景阁。
那是一座独立于主街喧嚣的精致三层木阁,飞檐翘角,笼罩在一层水波般的朦胧光晕中。
阁楼没有固定的匾额,门楣上的字迹时时变化,时而“梨园”,时而“书斋”,时而“茶肆”,仿佛它本身就是一个不断编织的幻梦。
季夏和白焰踏入的瞬间,内部景象再次流转。
喧哗的人声,淡淡的墨香,氤氲茶气如潮水般褪去,定格成一间极静的琴室。
四壁是深邃的星空穹顶,脚下是光滑如镜的黑色水面,倒映着星辰。
房间中央,仅有一张矮几,一把古琴,一个蒲团。
而百貌,就跪坐在蒲团上。
她现在的模样,是一位看不出具体年纪的女子。
及腰的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绾起,几缕发丝垂落颈侧。
身着月白色广袖长袍,衣料似纱非纱,流淌着星辰般细碎的光泽。
她的五官是一种毫无攻击性的清丽典雅,但注视她时,会立刻忽略那份柔和,被眼中沉静深邃的光所攫取。
“季夏小姐,白焰先生,请坐。”她的声音也如容貌一般,清润悦耳,语调舒缓。
没有多余的蒲团,但当季夏和白焰走近时,身侧的水面自然隆起,形成两个光滑的坐墩。
季夏坐下,开门见山:“我想更多的了解一些归墟隐的情况,再考虑是否加入。”
“看来那位总委员长对你说了些什么。”百貌微笑着。
季夏坦白道:“她说,归墟引内部有派系之争。”
“理念之争,自古有之。”百貌没有回避这个问题,缓缓道,“归墟引里的确有两个方向,一个是以第三席为首的保守派,他们主张彻底关停游戏,守护现实世界。”
她继续道:“另一方则是以第二席为核心,他们认为系统的降临是文明跃升的契机,他们不觉得两仪绘卷会摧毁现实,反而认为会让人类走向更辉煌的文明。”
她的叙述客观平静,仿佛在谈论与自己无关的事。
她说的这些,倒是与苏委员长说的一般无二。
季夏沉默片刻,忽然问:“那么你呢?属于哪一派?”
百貌笑了,这次的笑声如山涧清泉,叮咚悦耳。
“如果我是保守派,”她拖长了语调,带着一丝自嘲,“现在早已经被监管起来了,不是吗?哪还有机会坐在这里与你们喝茶。”
季夏没有笑,目光锐利,笃定道:“我觉得,你不是激进派。”
百貌脸上的笑意不变:“季夏小姐,真是敏锐呢。”
季夏不是无故说出这句话的,她有自己的猜测。
百貌那么随意就杀死了林星析,而林星析绝对是激进派的人。
再加上百貌之前邀请她时说的话——她提到了守护。
激进派的人会去守护吗?
百貌静静看着季夏,星空穹顶的光芒落在她脸上,映出一种冷玉般的质感。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也跟着凝结。
她直视季夏的眼睛,缓缓道:
“没错,我是保守派,想关停这个游戏。”
季夏:“为什么?”
百貌的回答让季夏十分诧异。
“我在现实里,有一个妹妹。”她说,“我希望她,能活在一个太平盛世里。”
作者有话说:
来啦[接]
第84章
季夏听到百貌这话, 心里先是一惊,随即升起警惕。
她这是在试探?
但很快她又放松下来。
不至于。
如果百貌知道她是孟夏的妹妹,这本身就是极大的把柄。
她如果是激进派,根本不会坐在这里和她谈话, 而是直接将她控制起来。
想通这点, 季夏放下心。
可她还是会保持怀疑。
一个能随意变换容貌的人,说的话又能有多少可信度?
“这事我没法向你证明。”百貌显然察觉到了她的怀疑, 道:“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她在哪, 这太危险了。”
她顿了顿,又道:“归墟引里的保守派, 大多都有至亲, 我们有想守护的人, 所以才想关停游戏。”
季夏点头:“苏总委员长也提过这点。”
百貌笑了笑,忽然道:“可我们的第三席,似乎是个孤家寡人。”
季夏的心倏地提了起来。
百貌却像只是随口感慨:“当然, 第三席神秘莫测,和文明委员会似乎也有些交情。也许……早就把至亲藏起来了也说不定。”
她说这话时没有看季夏,语气也很平常。
季夏分不清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她能做的只有稳住情绪,不泄露分毫。
季夏又点点头后, 转而问:“那你现在算是……保守派在激进派的卧底?”
“算是吧。”百貌语气淡淡的, “毕竟像我这样的人,谁都不可能完全信任,不是吗?”
毕竟季夏也始终对她持怀疑态度。
季夏坦荡点头:“的确, 你这千变万化的能力, 太难让人信任了。”
百貌模仿她的句式道:“你这份坦诚, 也实在是让人伤心。”
季夏没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绕圈, 而是问道:“以归墟引现在的情况, 我就算加入,也肯定是激进派,还是说……你希望我也做卧底?”
百貌的神态严肃起来,盯着她道:“其实,你可以扮演成林星析。”
季夏一愣。
百貌快速说道:“林星析的死,除了我们三个,归墟引没人知道,我已经把消息压下去了。”
季夏瞬间明白了。
白焰知道林星析死了,是因为在鲁班锁城亲眼看见季夏杀了“星星”和“墨”,再加上景德谜窑,才借此推断出来。
但在鲁班锁城损失了两具替身这种事,林星析绝不可能在组织内公开——这对她百害无一利。
之后她来景德谜窑,是和百貌一起的,显然,百貌已经将这消息压了下去。
至于星陨的众人,季夏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他们也不能确定这位归墟隐引者究竟是死是活。
毕竟,他们也不知道林星析有多少替身。
百貌继续道:“林星析一直习惯了用替身见人,尤其遇到合用的,会用很久,你是她很喜欢的类型,如果把你做成替身,她一定会长期使用。”
季夏不由得心动。
她太想打入归墟引内部了,太想找机会见姐姐一面了。
林星析这个身份,十分合适。
可越是诱人的条件,越需要冷静。
她怕这是钓她上钩的饵。
季夏深吸口气:“林星析的替身,真能以假乱真到无人看穿?”
百貌:“放心,你只要别去见首席和第三席,就不会被看穿。”
季夏追问:“第二席也看不穿?”
百貌:“他没起疑心的话,不会特意查你。”
季夏点点头,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即便都是圣物持有者,权能也有倾向。
显然这位归墟引的第二席所持有的圣物并不擅长探查。
当然这不意味着他不能查看,就像林星析持有多枚神韵碎片一样,到了归墟引第二席那样的位置,肯定也都搭配好了一个套系的神韵碎片。
但这种套系是需要切换碎片匣的,只要不是先起疑心,那也没必要费这个劲去换。
当然,季夏也会极力避免见到这位归墟引的第二席。
季夏越发心动了。
她看向百貌,道:“我需要更多的了解林星析。”
“没问题。”百貌简单讲了起来。
林星析在现实中是个孤儿,天生残疾,双腿不能行走。
起初靠低保生活,后来她进入《两仪绘卷》,在游戏里混得风生水起。
她顺利驾驭了一枚神韵碎片后,有了极其客观的收入。
她用游戏里赚的钱安装了高性能义肢,于是,在现实中也有了很强的战斗力。
百貌:“她最主要的两枚神韵碎片,一枚是你曾临摹过的湮灭之握,另一枚则是用来制作替身的,后者被投喂了大量同类碎片,品质远超寻常神韵。”
季夏问道:“具体效果是什么?”
百貌:“简单来说,将死去不久的人制成自己的替身,最佳时限是死亡后一小时内,超过后效果会大打折扣。替身可以承载林星析的意识,她可以远程操控,也可以直接移神换位。”
季夏又问:“代价呢?”
百貌:“一旦所有替身死亡,林星析的本体也会随之死亡。”
季夏诧异道:“林星析就这么信任你吗?在只有一具替身的情况下,跟你一起去景德谜窑。”
百貌摇摇头道:“她并不信任我,但她制作替身的难度很高,这么短时间内来不及制作两具的。”
百貌又看向季夏,继续说道:“而她实在是太想杀你了,所以急不可耐地去了景德谜窑。”
季夏心下了然。
她的确激怒了林星析,再加上她想不到百貌会这样突然背刺,才会栽在了景德谜窑。
季夏又问道:“她在现实中杀了星星和墨?”
百貌:“没错。”
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
归墟引得到天工云锦的线索,锁定了季夏。
得知季夏要进鲁班锁城,林星析便直接杀了星星和墨,将其制作成替身,用他们的身份混入副本。
季夏又想起北辰那位失联的发小。
她怀疑那人也被林星析灭口了。
想到这,一股寒意窜上季夏后背。
归墟引的激进派,实在没给她留下任何好印象。
了解完这些,季夏坦诚道:“我之前临摹过湮灭之握,但已经将其遗忘了,现在无法使用。”
她对那枚制作替身的碎片毫无兴趣——太残忍,污染性想必也极强。
但她对湮灭之握本身倒是很有兴趣,所以想看有没有机会弄到它。
百貌显然看穿了她的想法,笑盈盈道:“你不需要使用湮灭之握,你只需要使用天工云锦就行,毕竟林星析之所以想把你做成替身,为的就是天工云锦。”
心思被看穿,季夏也没丝毫尴尬。
她道:“你觉得没问题就行。”
白焰在一旁一直很安静,这时忍不住看了季夏一眼。
他透过她的外表,看到的是她灵魂色彩。
每当这家伙开始算计人时,那灵魂中的虹色就会变得额外绚烂。
白焰别开了视线。
百貌又问:“那么,你要以林星析的身份加入归墟引吗?”
季夏看向她:“这对我来说是很大的风险,但我看不到利益在哪,所以……”
百貌道:“你接下来要开启天工云锦的第三权能了吧?我可以陪你……”
“对不起,”季夏打断她,“我没办法信任你。开启第三权能的副本,我不可能带你一起。”
百貌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转为欣赏。
未来的合作伙伴足够谨慎,总归是好事。
她微笑道:“看来,你对开启第三权能很有把握。”
季夏坦然道:“没太大把握,但也不能给自己增加隐患。”
百貌虽说就是她口中的“隐患”,却也认真点头:“你说得对。”
“那这样吧,”她沉吟片刻,道:“大概半个月后,归墟引这边会有一个大动作,我需要人帮忙,到时你如果开启了第三权能,我就用林星析的那两枚神韵碎片作为报酬,邀请你过来帮忙。”
季夏心一紧:“半个月后?激进派要做什么?”她担心姐姐的安危。
百貌留意到她神态变化:“你很紧张。”
季夏并没有慌乱,冷静应对道:“这关乎现实世界的安全,我当然会紧张。”
百貌点点头道:“我暂时不清楚具体计划,但我认为,他们在帮助两仪绘卷彻底降临现实。”
听到“降临”二字,季夏只觉头皮发麻。
难道上一世的降临日,就是归墟引激进派的手笔?
为什么这一世加速了?
是因为她的重生造成了太多变数?
她脑子飞速运转,却找不到答案。
季夏明明很想加入归墟引,更想参与到半个月后的行动中,但她依旧保持着理性,讨价还价道:“两枚神韵碎片太少了,我要三枚,而且我对那枚替身碎片不感兴趣。”
言外之意就是除了湮灭之握之外,另外两枚她也要更好属性的神韵碎片。
百貌眉峰扬了扬:“你这胃口可真不小。”
季夏淡淡道:“我每让白焰开启一次彼岸,就会给他一枚神韵碎片。”虽然目前为止还没开启过。
百貌:“!”
显然,她没想到还有胃口更大的。
白焰掀起眼皮,看了季夏一眼:“随时可以终止合作。”
季夏对他笑了笑,轻声道:“如果要终止合作,我干吗向第九席讨要三枚?”
百貌幽幽道:“你们可以不用当着我的面,商量怎么坑我的钱包。”
季夏又看向她,坦然道:“如果不当着你的面,那才叫坑你钱包,现在,我们只是实事求是地提出诉求罢了。”
百貌:“……”
她算是发现了,自己挑的这位合作对象,是个坦坦荡荡的小忽悠。
百貌斟酌了一下:“你先开启天工云锦的第三权能,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季夏只有开启了第三权能,才有资格参与后续行动。
届时,百貌也会心甘情愿支付三枚神韵碎片。
季夏果断点头:“那就之后再说。”
“好。”百貌又问,“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
季夏想了想:“副本就不用麻烦你了,但我时间很紧,想更快找到副本位置,你可以帮我调查一下吗?”
百貌:“可以。”
季夏将“黄河祭母”的少许线索告诉了百貌。
百貌沉吟片刻:“黄河……这可是华夏文明的起源地,这副本的‘含金量’,可不低啊。”
所谓副本含金量,自然指的就是难度极高,十分凶险了。
尤其还是现实副本,那就更加恐怖莫测了。
季夏神态间并没有变化——无论难与不难,她都要去。
当然,她不会带百貌一起进去。
这不是降低风险,而是增加风险。
季夏道:“有时间限制,尽可能快地帮我打听吧。”
百貌:“没问题。”
她们眼下是即将合作的关系。
百貌也希望季夏能成功激活第三权能——这样,后续的行动才能更好地展开-
季夏回到茅草屋,开始清点资产。
天工云锦已经开了两权能。
契约之绘也签约三枚神韵碎片。
其中战斗力最强的,无疑是【赤心天工】。
而瓷神谢煊虽然能力单一,但一百灵墨召唤一具陶俑傀儡,是极好用的群攻手段。
茗的那枚碎片提供的辅助能力也相当扎实——战斗中如果能预判敌方动作,哪怕只是一秒,也足够改写局面。
再就是,心有灵犀记录了三枚神韵传承:
烬的【九章算】,控场。
墨雨的【回旋伞】,位移。
无声的【无影踪】,潜行。
季夏如今所掌握的传承效果,可谓是一人成军。
但一人终究有局限,因为切换碎片需要消耗大量灵墨,战斗时灵墨是最宝贵的,再多也不能无脑使用。
所以,她还是需要队友。
白焰之前说,你有更好的选择。
可季夏心里很清楚,她没什么更好的选择。
星陨的人是不行的。
黄河祭母的难度远超景德谜窑,而且是真正意义上的现实副本,死亡就是真的死。
没有神韵碎片的队友进去,连第一关都未必撑得过去。
季夏不会让他们去送死。
而那些刚被她稳住碎片的神韵持有者,也……都不太合适。
他们眼下最需要的是找本我瓷塑,而不是进一个更凶险的副本。
虽说他们的神韵碎片暂时被季夏稳住了,可这种平稳在没有干扰的情况下,能撑一个月。
万一副本里有更大的污染源呢?
他们一旦在黄河祭母里失控,那就太危险了。
白焰口中的“有选择”,指的是文明委员会……
苏总委员长的话里肯定有所保留,但有一点是实心实意的。
她需要圣物持有者的助力,所以会尽全力帮季夏开启第三权能。
可是,季夏一想到周巡,就后背发凉。
她没办法信任他。
就像她对待百貌一样,很难对他们交付信任。
而信任是团队合作的基础。
在那样危险的副本里,却无法将后背交托给队友,那……还不如不带进去。
或者……季夏脑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赤燎?
在所有神韵持有者里,她的状态相对最好。
可也仅仅是“相对”。
然而,季夏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更合适的人选。
就在这时,通讯器响了。
她敛住思绪,点开。
是周巡。
他发来一份关于黄河祭母的推测性情报。
季夏精神一震,立刻点开翻阅。
内容很多,但规整得异常详细。
尤其是后续对于每个可能性的模式,都标注了相应的概率,同时展现了其逻辑缜密的推理过程。
虽说黄河祭母的线索很少,只有“黄河”“祭祀”“母亲”这三个元素,但也不是无迹可寻。
两仪绘卷的副本生成逻辑,是将已有的文明进行扭曲异化。
所以只要对应到相关的文明原型,就能反向推导副本可能出现的情况。
文明委员会给出的最高概率是——
黄河泛滥后的祭祀行为。
季夏看着那行字,轻声念出:“活人祭祀。”
单单这四个字,就让后背窜起凉意。
再加上两仪绘卷的扭曲和异化,这个副本的惊悚程度,可窥一斑。
情报末尾,有一行瘦长干练的手写字。
是来自苏总委员长。
【现实副本也有概率会扭曲时间,你进入的未必是一个时间点,请做好心理准备。】
季夏轻轻点头,上一世的经验告诉她,这是真的。
在游戏里的那些“剧情”,现实副本中也可能会有。
包括诡异的时间流速,甚至在同一个副本里,会包含了文明长河中,多个时间点发生的事。
翻完情报,季夏不由得生出感慨。
背后有个大组织,确实方便太多。即便她有上一世记忆,也拿不出这样详尽的前置推演。
难怪白焰会去归墟引里摸鱼。
从这份报告也能看出文明委员会的诚意,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收集整理并分析出这样详细的情报,想必也是废了大力气了。
苏总委员长的这份诚意,她收下了。
季夏抬头看向系统面板。
倒计时:3天3小时。
然而,关于副本位置,至今还没有任何信息传来。
文明委员会和烟雨楼都没动静。
即便季夏给了兰考县这样的大概范围,也依旧没有线索。
季夏合上资料。
“我得去看看。”
小云灵打了个哈欠:“那么多人找不到,你一个人去能有什么用。”
季夏摇头道:“有些副本是需要关键人物才能触发的,也许必须我到场,才能开启。”
小云灵对这些没兴趣。
她自从吃饱喝足后一直困着,这会儿又缩回季夏肩头,几秒就睡成了一张软塌塌的纸片。
季夏给周巡发了消息。
周巡回得很快:“没问题。”
下一秒,人已经到了。
无声无息,直接出现在星陨洞天。
季夏知道这是【裁死剪】的能力,但亲眼看到这一幕,依然觉得悚然。
这种防不胜防的能力,实在让人无法安心。
周巡依旧挂着那副看似温文尔雅实则阴冷透骨的笑容。
他看她的目光,也依旧是那种——不像在看人,更像在看一件即将雕琢完成的艺术品。
这很让人不舒服。
但季夏没有表现出来。
她淡淡道:“稍等,我去叫白焰。”
周巡不置可否,双手插在白大衣兜里,像一位随时准备手术的外科医生。
季夏转身走向白焰那间简陋的茅草屋。
她抬手敲门。
白焰开门,银灰色的眸子半阖着,半困不醒的模样,倒是有些像小纸片人了。
季夏看着他,道:“和我去一趟兰考县,我想自己去找找副本线索。”
白焰不咸不淡地“喔”了一声。
没多问,更没拒绝。
他已经接受了。
反正是上了贼船,他现在只是好奇,这条船到底能开到哪去。
季夏回到周巡面前。
周巡已用那把森冷如手术刀的剪刀,在空气中划开一道裂隙。
裂隙边缘不规则的翻卷着,向内里望去,是某种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混沌地带。
他侧身,做出一个极优雅的“请”的手势。
季夏深吸一口气,一把握住白焰的手。
触感微凉,骨节分明。
然后,她迈步跨入了那道裂隙-
兰考县。
季夏站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顶,往下看。
2044年的兰考,就连白天都十分安静。
远处黄河大堤的轮廓还隐约可见,但近处的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
商铺关了大半,卷帘门上积着灰,有些玻璃碎了也没人修。
便利店的灯牌还亮着,但里面只有一个老人在收银台后低头打着瞌睡。
季夏转过视线,看向对面那栋六层居民楼。
三楼、四楼、五楼,几乎每一扇窗户后面,都透出微弱的光。
那不是寻常的照明灯光,是游戏舱待机时的呼吸灯。
蓝绿色和白色交融,像搁浅在黑暗里的水母,一张一翕。
有些窗户开着,隐隐能看到舱盖半透明的弧面,有人躺里面。
有些窗户拉紧了窗帘,只有光从缝隙里挤出来,像在遮掩什么秘密。
也有几扇窗是暗的。
季夏看见二楼阳台站着一个老人,六七十岁,穿着洗旧的白背心,手扶着栏杆,往对面亮灯的窗户看。
这是一些固执的老人,坚决不愿进入游戏。
楼下有个男孩背着书包跑过去,校服拉链没拉,呼啦啦地响。
这是未成年,在法律规定下不得进入游戏舱。
季夏收回视线。
她想起小云灵之前的话:那么多人找不到,你一个人去能有什么用。
她现在站在这栋楼顶上,看着这个陌生的兰考县,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却始终找不到副本入口了。
现实远比想象中要大得多,也要复杂得多。
游戏里再怎么精妙的区域,也比不过现实里千万个县城中的一个。
可人们宁愿谁在窄小的游戏里,也不愿看看这更加精妙更加神奇更加不可思议的现实。
这空荡荡的现实世界。
真的是因为两仪绘卷的入侵才变成这样吗?
还是人们自己选择丢弃了现实?
作者有话说:
直接二合一吧,反正也是同时发出,章节太多也容易卡顿。
第85章
想到这些, 季夏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些。
忽然,她察觉到手上是空的。
季夏转头。
白焰站在她身侧,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模样,银灰色的眸子半阖着, 怀里抱着那盏苍白的提灯。
他的手正搭在灯柄上。
可刚才她分明是握着他的手, 从裂隙里跨出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白焰不是抽走了手, 而是忽然消失了。
对, 他的手忽然从她手里消失了。
白焰掀起眼皮,看她:“接下来做些什么。”
季夏眨眨眼, 思绪收拢回来。
她没有多问, 只道:“我暂时也没什么思路, 先四下看看吧。”
上一世,降临日开始后,现实里大量出现游戏副本。
那些区域的异常很明显:空间扭曲, 有着无形的屏障,普通人靠近会后莫名奇妙的眩晕,而且无法踏足。
但现在,游戏还没彻底降临。
这反而让现实副本更加隐蔽了。
即便季夏框定了兰考县这个范围, 可真要一寸一寸走过去, 三天三夜都不够。
进入副本之后要花多长时间通关,还是未知数。
眼下这每分每秒都很紧迫,季夏的眉头忍不住蹙了起来。
白焰垂着眼帘, 声音没什么起伏:“这本身就是考验。”
季夏猛地抬眼看向他。
白焰没再多说, 但季夏却意外得心静下来了。
是啊。
这是天工云锦第三权能的开启任务。
从倒计时开始的那一刻, 考验就已经启动了。
找入口是考验, 进入副本是考验, 通关也是考验。
她只是太着急了,急到忘了这些。
季夏深吸一口气,头脑渐渐清晰起来。
她眼睛一亮,有了思路。
“去黄河边。”
是她之前想岔了。
黄河祭母这个副本,上一世确实在兰考县。
但入口,却未必在“兰考县”这三个字的行政边界里。
现实副本的空间,是两仪绘卷将与其相关的文明扭曲后生成的,只是呈现在了兰考县而已。
而这段文明的核心是——黄河!
季夏快速下楼。
街道空旷,车也没几辆。
走了十来分钟,才在路边找到一辆落满灰的共享汽车。
季夏刷开车门,白焰坐进副驾驶,把提灯搁在膝上。
车往北开。
兰考县城不大,二十分钟就到了黄河大堤。
季夏把车停在大堤入口后,大步往上走。
黄河在她眼前铺开。
雄浑壮阔。
这时的黄河虽然不是汛期,水势不猛,但靠岸的地方已经淤出大片滩涂。
芦苇枯黄,东一簇西一簇,被风吹得簌簌响。
天空是那种灰白交杂的颜色,云压得很低,太阳被遮在后面,只有几道稀薄的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河面上,像被水稀释过的颜料。
对岸隐隐约约能看到村庄的轮廓,也是灰扑扑的。
季夏站在大堤上,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但眼睛却倏然亮起。
她看向河道中央。
那里有一道光门!
不是实体,更像一道投影,悬浮在河面上方约两米的位置。
轮廓柔和,边缘有水波纹般的光晕,随着河水的流动微微荡漾。
光门的颜色很淡,淡到只要移开视线,就会怀疑它是否存在。
很快,季夏身边传来脚步声。
是文明委员会的人。
他们显然一直在四处搜寻副本的痕迹,但始终没有线索。这会儿也察觉到了那个若隐若现的入口,纷纷朝河中央望去。
周巡出现在季夏身侧。
他道:“果然需要特定的人来触动副本。”
季夏点点头。
文明委员会的人之前肯定也调查过黄河这边。
即便这个入口看起来极不起眼,像一道随时会消散的光影,以他们的能力,不可能发现不了。
只能说,这个副本是在季夏抵达后才缓慢成型的。
很快就有人上前探查。
片刻后,信息汇总到周巡这里,他转向季夏:“副本还在生成中,大概需要半小时。”
“目前探测到的信息是,进入有限制——至少持有神韵碎片,且最多五人。”
季夏神态一凛。
有的副本因为太过危险,允许大量玩家进入。
有的副本却因限制人数,而显得越发危险。
眼前的黄河祭母,无疑是后者。
季夏看向周巡:“我想见一见苏总委员长。”
周巡点头,在自己耳侧点了一下,然后对季夏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次他没有撕裂空间,因为他们此刻就在现实中。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架直升飞机。
季夏并不想在线上谈这些,她需要和苏女士面对面交流,心里才有底。
文明委员会的基地距离这里不算远,大约半小时后抵达。
依旧是那间办公室。
简洁到极致,却给人强烈的压迫感。
苏女士也依旧是那身着装。
一米八的个子,却不显高大,只显轻盈。衬衫、西裤、笔挺的大衣,干净利落到了极点。
她没有寒暄,直接道:“需要什么,尽管说。”
副本位置已经锁定,季夏还会专程赶过来,必然是有所求的。
而苏女士已经承诺过,会全力帮她拿下这个任务。
季夏也不客气。
物资上,她目前倒是不缺各种强力碎片,但想要好好使用随便,还是需要一些辅助的,比如神韵碎片匣和灵墨瓶。
虽说她拜托巧匠去制作神之上的碎片匣,但是肯定没这么快做好。
所以眼下还是先用神韵级的。
再就是关于灵墨瓶,如果有无抗药性的,也是能在关键时候起到决定性作用的好东西。
当然,无抗药性灵墨瓶太稀少了,即便是文明委员会,储备也不多。
还有生肌续骨水这类强效恢复药——委员会称之为“A药剂”。
这是生活系神韵碎片持有者炼制的,能在现实中使用。
现实副本不同于游戏。
受伤就是真伤,死亡就是真死。
而大部分低于神韵品质的药剂,在那里是无效的。
治疗系碎片也一样。
这些物资极其昂贵。
苏女士没有二话,全部同意了,马上开始调拨。
季夏又道:“总委员长,我需要队友。”
苏女士沉吟片刻:“五个人的话,除了白焰,你还有人选吗?”
季夏摇头。
苏女士:“你没有接触百貌?”
季夏将自己与百貌的谈话,一五一十告知。
苏女士听完,思索片刻:“我认为她的话有一定可信性,我没有从你姐姐那里得到过关于她的信息,但她如果是激进派,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接近你。”
季夏点头:“我也这么觉得,不过这次行动,我不会带她。”
苏女士:“的确,小心驶得万年船。”
季夏其实也没那么信任苏总委员长。
只是她和苏总委员长这边的利益关系更明确——她需要一位圣物碎片持有者——而百貌那边则相对模糊。
所以苏总委员长安排的人手,季夏哪怕虽不了解,但文明委员会肯定考察过,在双方利益不冲突的情况下是可信的。
苏女士沉吟道:“周巡不能跟你去,他持有圣物碎片,而圣物碎片进入另一个圣物的文明节点,会引起不可控的波动。”
季夏一愣:“那白焰……”
苏女士摇头:“这就是白焰最特殊的地方,大概是因为他的文明碎片状态太差了,所以不会引起波动。鲁班锁城的时候,就没有任何异常。”
季夏喃喃:“……原来是这样。”
苏女士想了想:“翠鸮可以跟你去,她持有的碎片是增益型,虽然治疗效果在现实副本里削弱很多,但关键时候能救命。而且她本身也有不俗的战斗能力。”
季夏脑海中浮现出那双漂亮的翠色眼睛。
她点点头:“好。”
她们之前虽然没太多接触,但第一印象很好。
苏女士又沉吟片刻:“我这里有一个人选,不知道你想不想用。”
“谁?”
“冷砚。”
季夏眉峰蹙起。
她对他印象极差。
资格战的时候,冷砚拿星陨公会的人威胁她。
景德谜窑里,他的行事作风更是不择手段。
和这样的人组队,太没有安全感。
苏女士道:“我们已经考察过冷砚了。他的情况也摸清楚了——现实中,他久病在床,靠朱氏的慈善机构才撑到现在。”
“朱氏?”季夏问。
苏女士点头:“赤燎是朱氏的大小姐。”
季夏明白了。
难怪冷砚在景德谜窑最后,宁愿放弃生路也要留下来干掉谢煊。
苏女士看向季夏:“冷砚现实中的情况很简单,他已经将自己的维生舱搬到了文明委员会的基地。所以他不会背叛你。”
季夏疑惑地问:“他不以真实的身体进入副本吗?”
苏女士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为什么会觉得要用真实的身体?”
季夏:“!”
是她想差了。
上一世降临日后,游戏和现实的界限彻底模糊,大家不再需要游戏舱,现实副本都是直接前往。
但现在,两仪绘卷并没有完全降临现实。
他们还是可以用游戏身份进入副本。
季夏没有停顿太久:“我以为入口在现实中,所以……”
苏女士摇头:“用现实中的身体进去,你们恐怕无法操纵碎片,所以还是用游戏身份进入。”
她顿了顿,又道:“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就像在景德谜窑里一样,一旦死亡,就是真的死亡。”
季夏点头:“我明白。”
既然冷砚的身体在文明委员会掌握下,那么带他进副本的风险确实很低。
他是一个为了活着不惜一切代价的人,就不会不顾性命地背刺季夏。
这一点,季夏是放心的。
这样一来是四个人,还缺一位。
苏女士道:“最好再来一位纯战斗系,这样战力配比就差不多了。”
季夏无疑是绝对的主力战力。
冷砚是极佳的控制位。
白焰虽然不会轻易动用彼岸领域,但他那枚神韵级的【快雪】,有不俗的突刺和大范围清场能力。
翠鸮负责增益和治疗。
那么,队伍中还需要一位副输出。
季夏看向苏女士:“我去问问赤燎。”
苏女士眉峰微扬。
季夏道:“我不确定她会不会去,但如果她去的话——”
不等她说完,苏女士便点头道:“的确是最合适的。”
苏女士直接点破道,“不仅是因为赤燎的碎片适配,更因为她与冷砚的关系。有她在,冷砚的危险系数会降到最低。”
“那么这个团队,无论是战力配比,还是凝聚力,都会达到巅峰。”
季夏去联系了赤燎。
赤燎一听是要跟她去下副本,立刻点头同意。
她没多问副本难度,也没问报酬,直接把自己的碎片能力一五一十全告诉了季夏。
【赤焰刀】。
攻击型,擅长正面强突。
单体有极高的爆发,群伤也有烈焰横扫。
更棘手的是反伤——开启期间,对方打她多少,自己也得掉多少。
季夏听完,沉默了两秒。
她没想到赤燎会这么坦诚,居然把家底都兜给她了。
赤燎倒不觉得有什么。
她本就是个性情中人,季夏救过她的命,这份人情她一直记着。
眼下有机会还,她肯定要抓住。
但季夏略作斟酌后,郑重道:“队里还有一个人,冷砚。”
赤燎果然愣了一下。
片刻后,她道:“没关系。”
季夏看着她,又道:“这次副本危险度极高,如果生死关头,你对冷砚有嫌隙……”
赤燎轻叹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太多的无奈。
“放心吧,”她说,“就算我一句话不和他说,也能打好配合。”
季夏没接话。
她听懂了。
曾经亲密作战的伙伴,一手把战神殿从零撑到今天的位置。
配合早已刻进肌肉记忆,哪怕分道扬镳,哪怕再无交流。
只要站在同一个战场上,他们依然是彼此最熟悉的那个人。
季夏点点头,不再多问。
事关两人的私事,她不好多说什么-
小队集结完毕。
进入副本前,季夏对着四个人,把现实副本的规则认真讲了一遍。
第一条,受伤就是真伤。没有游戏里的百分比扣血,没有残血逃生的侥幸。
第二条,所有治疗系碎片效果大幅衰减。药剂的恢复效果也是同样。
第三条,灵墨瓶恢复量打折扣,战斗中必须精打细算。
第四条——
季夏顿了一下。
“死亡,就是真死。没有复活。”
没人接话。
翠鸮神色平静,冷砚垂着眼没出声,赤燎握刀的手紧了紧。
白焰站在最外围,抱着提灯,依旧困倦。
这时,苏总委员长开口了。
她的声音平稳却带着罕见的凝重。
“还有一件事,需要让你们知道。”
“黄河祭母这类现实副本,如果不能通关,它会持续扩散。”
“它会吞噬所覆盖的现实区域,并不可抑制地向外蔓延。”
“先是这个县城,然后是整个开封,再然后是……”
她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季夏攥紧手指。
她不是兰考人,这里没有她的家,也没有她的过去。
但她站在黄河边,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泥沙的腥气。
她知道脚下这片土地,是华夏文明的起源。
如果拦不住,那样复杂灿烂的文明将从这里开始,一点一点被吞掉。
众人神色凛然。
没有人退却-
入口完全成型。
那道光门悬在河面上,边缘的水纹比刚才更密,光也更凝实了些。
小队五人坐上了文明委员会安排的快艇,前往了河中央。
抵达光明门前,周寻依旧是微微欠身做出了那个优雅的请了姿势。
季夏深吸一口气,迈出第一步。
白焰跟在她身后,然后是翠鸮。
冷砚和赤燎一前一后,隔着几步距离,没有说话。
光门很凉。
像穿过一层薄薄的水幕。
季夏没有丝毫不适感,再穿过后很快就睁开眼。
她还在黄河上。
脚下踩着的,是文明委员会安排的快艇。
季夏下意识回头。
黄河大堤的轮廓,枯黄的芦苇,灰白交杂的天空——
都和刚才一模一样。
但岸上没有人。
跟随上快艇的周巡不见了,苏总委员长不见了,那些来来往往的文明委员会成员,全都消失了。
整条黄河上,只剩下他们五个人。
赤燎最先开口。
“我们这是……没进去副本?”
但她很快就意识到不对。
“其他人呢?”
季夏沉声道:“我们进来了。”
她顿了顿:“这个副本就是这个样子。”
赤燎没再追问。
她虽然持有神韵碎片已久,但对现实副本的了解并不多。
因为她没有本我瓷塑,就没能加入文明委员会,自然也没接过这类任务。
翠鸮适时解释:“有一些现实副本是这样的,类似于平行时空。”
赤燎点头,表示明白。
季夏收回视线:“走吧,先去对岸看看。”
快艇还浮在河面上。
但开船的人不见了。
快艇没有熄火,引擎低低地轰鸣着,却没有人掌舵。
翠鸮上前一步,握住舵轮。
“我来。”
她的动作很熟练,快艇迅速调转方向,朝对岸驶去。
就在这一刻。
河面忽然翻涌。
没有任何预兆——前一秒还平静如镜,后一秒,一个巨浪从船底猛然掀起。
季夏一把抓住船舷,浪头劈头盖下,整艘快艇几乎被掀成垂直。
“!”
水声轰鸣中,一个庞然大物破水而出。
季夏瞳孔骤缩。
那是一条巨大的鱼。
却又绝对不是现实中会有的鱼。
它至少有五六米长,身躯扁平如带,银白色的鳞片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病态的青光。
是带鱼的形状。
可带鱼哪有这么长,这么宽?
又哪有这么厚!
它立在水面上,像一堵活着的墙。
头部狰狞,吻部前突,满口细密倒钩的牙齿层层叠叠,还在往下滴着混浊的河水。
季夏厉声道:“准备战斗!”
话音未落,她已经出手。
【赤心天工】。
瑰丽的机甲女神在她身前骤然显形,六翼张开,每一片羽翼都流淌着机关之神的金红色光芒。
没有试探。
第一击,就是全力。
轰鸣声中,光束轰在变异带鱼的侧腹。
水花炸裂,怪物的身躯剧烈震颤,鳞片飞溅。
白焰已落在季夏身侧。
【快雪】的施法范围足够大,他不需要靠太近。
他的位置,始终在季夏三步之内。
因为季夏操纵天工云锦时,本体是最脆弱的。
赤燎的反应更快。
浪还没落定,她的刀已经出鞘。
【赤焰刀】。
烈焰顺着刀身腾起,一刀斩出,空气都被灼出焦痕。
那怪物对火焰明显有忌惮。
赤燎这一刀虽未命中,却硬生生将它逼退半个身位,给翠鸮争取到了抬手的时机。
翠鸮的增益已经套了上来。
季夏感到掌心一热,灵墨流转的速度明显加快。
这时,冷砚动了。
他的出手极轻,几乎没有任何动静。
但那条变异带鱼的尾巴,在即将再次潜入水中的瞬间,猛地僵在原地。
——【几何囚笼】。
不是完整的力场封锁,只是卡住了尾鳍最末端的关节。
但足够了。
赤燎的刀已经落下。
烈焰斩下,刀刃从尾鳍根部贯穿而出。
水面上炸开一蓬暗红的血。
虽然两人没有任何交谈,但这个配合的确是十分默契。
那条五六米长的巨躯剧痛地弓起,半截尾巴在水中无力地垂下。
在现实副本里,怪物没有血条。
但这一刀,实实在在地重创了它。
白焰抓住了这个机会,适时出手。
【快雪·山阴地】。
减速场在水面上无声铺开。
变异带鱼的动作骤然迟缓,像陷进黏稠的胶水里。
季夏身后的机甲女神再次蓄力。
金红色的光束贯穿空气,精准地轰入鱼头。
鳞片爆裂,血肉横飞。
整颗头颅,几乎被这一击轰断。
——可它还没死。
那条鱼的头颅以一个完全违背生物学的角度向后折去,颈侧只连着一层薄薄的皮肉。
但它还在动。
断裂的脖颈截面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殖生长。
新的头颅,从旧颅的残骸里挤了出来。
丑陋,畸形,嘴张得更大了。
它这次没有攻击人。
而是一头撞向船底。
季夏瞳孔骤缩。
快艇剧烈倾斜,船底传来令人牙酸的破裂声。
他们拦不住。
这一击太突然了!
快艇倾覆的那一瞬间,眼看着众人要被黄河水吞没,甚至是落入这条巨鱼的腹中。
白焰动了。
他抬手。
快雪的光晕蔓延开来,雪花冻结了湖面。
他不是在攻击变异带鱼,而是制造了冰面。
脚下汹涌的河水,以他手掌落下的位置为圆心,骤然凝结。
五人被冰面托住。
站在一片直径约莫五米的浮冰上。
脚下是封冻的黄河。
眼前是再次扬起头颅的变异带鱼。
白焰的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没有说话。
季夏扫了他一眼,只快速说了四个字:
“速战速决。”
——她知道,这片冰撑不了太久。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亲亲]
第86章
季夏率先出手。
天工之婉的金红色光束贯穿空气, 精准轰在变异带鱼刚刚再生出的头颅上。
四人虽是第一次真正配合作战,却意外默契。
冷砚的控制给得很及时——虽然不是强控,但也是恰到好处的迟滞。
每一次带鱼刚要潜入水中遁走,尾鳍就会被【几何囚笼】卡住关节, 硬生生拖回原地。
翠鸮的增益已经铺开。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不只是增强攻击力,而是全方位的增强。
季夏感到灵墨流转的速度明显加快, 身体也轻盈了许多。
她这边的爆发力主要来自召唤物, 增益效果落在本体上感受不算强烈。
但赤燎不一样。
赤燎简直像嗑了某种不可说的药。
【赤焰刀】每斩出一刀,刀刃上的烈焰都比前一刀更烈。
她的身形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 走位几乎是贴着怪物的攻击边缘在闪, 一刀衔一刀, 刀刀往带鱼身上招呼。
翠鸮的增益对她来说不是辅助,而是催化剂。
季夏急声提醒:“小心脚下!”
冰面在不断被烈焰灼烧。
白焰维持着整片落脚点,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
赤焰刀的火焰不仅在灼烧带鱼, 也在灼烧他们脚下的冰层。
每一次刀锋斩落,都有水珠从冰面渗出,那是冰在融化。
而白焰为了托起他们五人,不得不持续输出灵墨, 将那层融化的冰重新封住。
赤燎余光扫到冰面的裂纹, 立刻收刀。
“抱歉,我调整方向。”
她不再正面强攻,而是侧切。
冷砚的控制随之偏移, 将带鱼的仇恨拉向水面另一侧。
接下来是全力集火。
冷砚主控, 赤燎强攻, 季夏的天工之婉蓄力补刀。
这条巨大的变异带鱼又再生了三次。
但它挡不住四人的狂轰滥炸。
终于, 它不再挣扎。
灰白色的肚皮翻上来, 被河水一卷,消失在浑浊的浪涌里。
——什么都没有掉落。
这如果是在游戏里,那这条鱼至少也是神韵级的精英怪 ,他们将其击杀后,少说也会掉落玄彩级碎片。
然而现在……
别说文明碎片了,甚至都没有掉落一枚灵币。
这就是现实副本,难度极高,十分危险,但却收益很低。
季夏眼前倒是浮现出一行淡青色的字。
这是来自天工云锦。
【当前文明节点攻略进度:5%】
季夏瞳孔微缩。
5%。
刚才那条巨大的变异带鱼,至少神韵级的怪物。
居然只是5%的进度。
这如果是游戏里的其他副本,这条变异带鱼已经相当于一个关卡 boss 了,怎么可能只是 5%,至少也是三分之一的进度!
她没有说话,把那行提示划掉。
白焰站在她侧后方,提灯的焰光比方才明亮了许多。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明显虚弱:
“我能铺到岸……但也就一尺宽左右。”
“一尺宽?”赤燎对这个计量单位显然很陌生。
白焰一顿,改口道 :“20 多厘米。”
其他人听到这,倒是没想太多。但季夏却忍不住,又在心里闪过一个念头,白焰怕不真是古代人吧!
但也不合理,古代人怎么可能活到现在呢?
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季夏敛住心思,点点头道:“足够了。”
小队成员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虽说 20 厘米宽的冰道十分狭窄,但以他们的身法也不至于摔下去。
冰道从他们脚下延伸出去,窄窄一条。
就像一条随时会断的白色飘带。
没人犹豫。
赤燎刀已归鞘,脚步稳得出奇。
冷砚跟在她身后。
翠鸮居中,姿态轻盈。
季夏在翠鸮后面。
白焰在最后,提灯悬在身侧,光落在冰面上,把那一线窄路照出隐约的轮廓。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五人依次跃上岸。
脚踏实地的瞬间,季夏听见身后传来细密的碎裂声。
那条窄窄的冰道崩进了河里。
季夏收回视线,声音压得很低:
“抓紧时间修整。”
众人就地盘坐,闭目冥想。
这个副本里灵墨恢复慢得离谱,像挤干了水的毛巾,半天才渗出一滴。
特效灵墨瓶太珍贵,不敢轻易动用。
而接下来肯定还会有危险降临,所以他们只能抓紧时间用这种方式,加速恢复灵墨。
约摸过了五六分钟。
忽然,身后传来山呼般的声浪。
不是怪物,是人声。
至少有数百人,在齐声高喊着什么。
季夏猛地睁眼。
其余人也循声看了过去,大家都隐隐约约听到了那山呼海啸般的乞求声。
“河母归位——”
“水府安澜——”
“河母归位——”
“水府安澜——”
一呼一应,如潮水层层堆叠,推过黄河浑浊的水面,撞在众人耳膜上。
那不是现代汉语。
是某种古老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
季夏站起身,向岸边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
兰考县还在。
但又不是他们那个时代的兰考县。
没有了2044年的空寂居民楼,没有了游戏舱的呼吸灯。
眼前是土墙、茅顶和低矮的屋脊。
这是数百年前的黄河滩!
季夏喃喃道:“铜瓦厢……”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铜瓦厢。
清咸丰五年,大约公元1855年,黄河在此处决口改道。
那个曾是繁华渡口与集镇的古镇,在那一夜被洪水荡平,消失在滔滔大河之中。
她脚下站着的这片土地,在现代不是陆地。
当年的铜瓦厢,早已沉在几十米深的河底淤泥里。
不远处,黄河大堤上黑压压跪满了人。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身上的粗布短衣打着层层补丁。
他们将额头抵在黄土里,脊背在苍白天光下弯成一片低伏的波浪。
祭台是临时搭的,简陋却肃穆。
身着玄色祭服的年迈老者站在最前,双手捧着祝文,声音被河风撕碎,只有尾调拖得极长。
他身后,一头猪和一头羊被推入黄河。
水花溅起,旋即被浊浪吞没。
然后是第二头。
第三头。
……
…
这些人明明因为洪灾而饿得骨瘦如柴,却将唯一的食物献给了汹涌的河水。
他们在绝望的祈求。
而这样的祈求,只会让他们更加绝望。
“先潜过去看看。”季夏率先回神,压低声音道。
其余人也点点头,跟着季夏沿着堤岸边缘移动。
这些古人虔诚地跪拜着,根看注意不到他们。
跪拜的大多是普通农户。
男人的脊背被扁担压弯,女人的手指被麻绳勒出老茧。
他们身上没有绫罗绸缎,没有金玉钗环。
衣服是粗麻的,洗到发白,打着一个又一个补丁。
季夏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身上是2044年的冲锋衣。
格格不入。
终于,祭祀结束了。
人群陆续起身,向大堤另一侧的村落走去。
那村子……
季夏眯起眼。
那并不是不是2044年的兰考。
而是数百年前的铜瓦厢。
低矮的土坯房,歪斜的篱笆墙,屋顶铺着厚厚一层茅草,被河风吹得簌簌响。
翠鸮低声道:“我们需要换衣服。”
她显然面对过太多类似情况。
“这种现实副本很脆弱,不能让他们感受到异常,一旦被这里的人发现我们不属于这,副本会产生不可控的异变。”
众人点头。
季夏上一世也有过现实副本的经验,自然想到了这些,她道:“等我一下。”
她临摹了无声的神韵碎片。
也就是那个潜行效果。
这村子明显遭了水灾,很多房子都空了,从里面取几件旧衣服并不难。
回去时,她路过了一间低矮的院子。
她透过虚掩的木门看见屋里——
土炕上躺着一个老人。
很瘦。
瘦到颧骨突出,眼眶深陷。
他盖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薄被,胸口微微起伏。
旁边一个妇人低着头,手里捧着半个黑乎乎的窝头。
她没吃。
只是捧着。
季夏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季夏将衣服分给了五个人。
大家麻利地换上了。
布料硬,磨皮肤。
领口和袖口都有细密的针脚,是反复缝补过的痕迹。
“村子里刚遭过水灾。”季夏低声对众人说。
“我刚看了的那几户人家,土墙下半截的泥还是湿的,没干透。”
“有些房子只剩三面墙,另一面用芦苇帘子挡着。”
“院子里没有存粮,灶台冷了很久。”
她顿了顿。
“还有……”
“很多人在生病。”
她看见的不只是那一个老人。
第二户人家,一个孩子蜷在草席上,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
第三户人家,门板拆下来当担架,抬回来一个少年,腿上的伤口溃烂发黑,用破布裹着,布和肉粘在一起,不敢撕。
翠鸮低声道:“黄河决堤之后,往往不止是水患。”
她看向季夏。
“水退了,瘟疫才刚开始。”
季夏沉默了两秒。
她想起资料里那些冰冷的数字。
1938年花园口决堤,洪水淹没44县。
然后是霍乱。
然后是饥饿。
还有痢疾、疮疡、高烧不退。
更久远的县志里写:大疫,存者百无一二。
眼前这个村子,还没有到那一步。
但季夏看见村中央搭了几口大锅,锅里煮的黑乎乎的东西。
几个妇人围在锅边,用木勺搅动。
锅里没有米粒。
只有野菜,树皮,还有她认不出的根茎。
一个孩子站在锅边,眼睛直直盯着锅里。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盯着,干咽着口水-
听完季夏的描述,赤燎眼中闪过一抹心疼。
她道:“走吧,进去看看,也许我们的任务就是帮帮他们。”
她是热心肠,尤其听不了这些。
季夏余光扫了眼冷砚。
果不其然,冷砚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赤燎。
季夏收回视线。
“走吧。”
五人进了村子。
紧接着他们听到了一户人家传来了惨叫声。
一个少年躺在门板上,脸白得像纸,嘴唇咬出血来。
他的左腿从小腿往下,皮肉翻卷,黑紫色的溃烂一直蔓延到膝盖。
边上围着几个男人,压着他的肩膀和胯骨。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握着把半锈的刀,刀刃在火上烤过,边缘还在冒烟。
“按住他——按住!”
妇人的哭声几乎盖过少年的惨叫。
她跪在地上,攥着少年冰凉的手,肩膀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儿啊,儿啊……”
赤燎脚步一顿。
“你们要干什么?!”她几乎是吼出来,“这样切他会死的!”
季夏瞳孔骤缩。
冷砚猛地抬眼,手已经按向碎片。
翠鸮身形一紧,视线也迅速扫向四周——那些忙碌的村民,那个哀嚎的少年,那个哭到几乎断气的妇人。
没有人回头。
没有人听见。
赤燎那句吼出来的话,像落进深潭的石子,连水花都没有溅起。
冷砚按在碎片上的手,慢慢松开。
翠鸮绷紧的肩膀,也一点点落下去。
他们没有暴露,这里的人也没有异变。
忽然,季夏也大步跨了出去。
她直接站到那群人面前。
众人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已经隐隐猜到了,但还是有些提心吊胆。
然而,季夏已经站在那妇人身边了。
那些人依旧没有看她。
她直接伸手,去碰妇人的肩膀。
指尖穿了过去。
像探入冰凉的雾气。
什么都触碰不到。
那妇人仍在哭,仍在攥着儿子的手,对近在咫尺的季夏一无所知。
赤燎大步走上来,站在季夏身侧。
她迟疑道:“我们这是……进剧情了?”
翠鸮翠色的眼睛闪了闪,说道:“在现实副本里这种情况比较少见,但眼下……我们应该是进入剧情了。”
季夏看着眼前的一幕,说道:“所以,我们只能旁观。”
赤燎没有再说话。
她看着那个少年被按住,看着那把锈刀落下,看着血从断口喷涌而出。
少年的抽搐持续了十几秒,然后不动了。
妇人扑在他身上,嗓子已经哭不出声。
赤燎把脸别向一边。
其余人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
这一天,他们陆陆续续看了太多。
村中央那口大锅,煮的是剥过皮的树根和不知道什么名字的野菜。
那些孩子一边干呕着,一边硬往嘴里塞。
有个老人靠在墙根,已经很久没动过了。
路过的村民走过去,蹲下,探了探鼻息。
然后把他放平,用一块破布盖住脸。
甚至都没有人顾得上流泪。
只是默默地抬走了。
土墙根下,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婴儿坐在那里。
婴儿没有声音,脸是青的。
女人低着头,一下一下拍着襁褓,像在哄睡。
她已经这样拍了几个小时。
季夏从她身边走过。
看到婴儿的小手垂下来,浮肿,发乌。
她移开视线。
日头一寸一寸西斜。
倒计时还在走:3天2小时,3天1小时,3天0小时。
他们以前进入过很多次剧情,但大部分剧情都会加速时间流逝,可眼下他们每分每秒都在扎扎实实的度过。
季夏的任务是有时间限制的。眼看着倒计时来到了 2 天 23 小时……
季夏心一横。
“大家分头找线索。”她道,“这样一起走太慢了。”
翠鸮嘴唇动了动。
以她的经验,现实副本里分开行动是极其危险的事。
但她也知道季夏的任务是有时间限制的,一味的耽误下去,只有失败。
“两小时后,在这里汇合。”翠鸮只说了这一句。
五人散开。
季夏独自走在村子里。
她细数着那些塌了没人修的空屋,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这个村子原本至少有数千人。
黄河泛滥前,靠水吃水,一个像样的镇子至少七八百户,老老少少加起来得有三千多人。
现在活着的,大概只剩三四百。
整整走了两个小时。
季夏多次试图给村民一些帮助,但是她只是一个旁观者,并不能改变这久远的过去。
天色暗下来时,季夏仍没有任何线索。
剧情没有加速,也没有跳转。
他们就这么以游魂的状态,在这几百年前的古村里来回游荡。
“季夏!”
赤燎从斜侧跑过来,脚步急促。
“这边来。”
她压低声音:“我找到了大祭司住的地方。”
因为时间到了,其余人也都聚拢过来,此刻听到赤燎的话,纷纷跟了上去。
那是村北一座土屋,比普通人家大些,但也没有阔气到哪去。
院门虚掩。
他们靠近时,听见里面有人声。
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压得很低,压不住惶恐:
“阿父……这样,真的有用吗?”
没有人应答。
过了很久,才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会有的。”
“河母会消气的。”
“我们……一定能活下来。”
那声音在努力稳住,就像用干裂的手去握一把不成形的流沙。
季夏听出了语气中的颤抖。
年轻的那个没有再有问,但他并没有因此安心,反而是在瑟瑟发抖着。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黄河的风,从门缝里灌进去,把油灯的光吹得一晃一晃。
五人站在门外,听完了这段对话。
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信息。
只是两个心里都没底的人,在互相打气。
不,是一个心里没底的人,在强撑着为另一个满心都是恐惧的人,撑出一个“一定可以”的假象。
天彻底黑了。
而此时季夏的倒计时也已经来到了 2 天 20 小时。
任务的进度条依旧停在了 5%。
忽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异常。
这个村子活下来的人不多了,本身就很安静,可在入夜后,更加安静了。
突兀的,像是被按下了某个按钮一般,房门一扇一扇关上。
不是正常的关门。
而是齐刷刷地,死死地,关紧了。
五个人的反应很快,迅速冲向就近的屋子,试图进去查看情况。
然而,那些他们白天能够轻易进去的屋子,此刻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里边封住了一般,将他们拦在了外面。
整个村子安静得像坟墓。
没有灯,没有人声。
忽然,一声嘶吼打破了寂静。
季夏猛地抬头。
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声音很奇怪,绝对不是人能发出来的,而是一些诡异的怪物。
季夏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绷紧的弦。
“走,去看看。”
夜色下的村子,和白天完全是两个世界。
门都关着。
街上空无一人。
五人在黑暗中穿行。
季夏和白焰在最前,冷砚和翠鸮居中,赤燎殿后。
谁都没说话。
嘶吼声从村子另一头传来。
低沉,嘶哑,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季夏脚步一转,循声而去。
越近那声音越清晰。
似乎是痛苦的哀嚎声音。
走了没多久,众人就找到了声音的源头。
这是他们白天来过的院子,那个截肢少年的家。
院子大门也是关着的,但是周围的院墙早已倒塌了大半,一眼就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院子里匍匐着一个东西。
月光很淡,但足够看清轮廓。
勉强能说是人形。
它身体弓起,四肢着地,姿势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皮肤是青灰色的,上面布满溃烂的疮口和黑色的脓斑。
有些地方皮肉翻卷,露出下面灰白的筋膜。
最刺目的是它的腿——
左腿从膝盖以下,齐根断掉。
断口处没有愈合,皮肉翻卷,脓液混着暗红色的东西往下淌。
它抬起头。
五官扭曲移位,嘴裂开到耳根,露出一排发黑的牙齿。
众人的心头都冒起了一阵寒意,不知为什么,他们总觉得它有些眼熟。
然而,已经来不及想太多了。
那东西动了!
它四肢并用,从那块门板上弹起来,径直扑向他们。
五人的反应很快,有了白天的配合后,也越发默契了。
冷砚抬手。
【几何囚笼】的光纹精准的落在他身上。
它发出尖锐的嘶叫。
赤燎的刀已经到了。
【赤焰刀】带着烈焰斩下,从怪物肩胛斜劈而入。
黑血溅出,落地时滋滋作响,地面被灼出细小的坑。
在几人合力攻击下,不到一分钟。
怪物不动了。
黑血流尽,身体慢慢软下去,最后瘫在地上,像一堆被丢弃的烂肉。
季夏眼前浮出系统提示。
【文明节点攻略进度:7%】
只涨了2%。
不过,难度确实比变异带鱼小多了。
赤燎喘着粗气,刀尖垂向地面。
“这是……白天的那个少年吧?”
她一句话,把所有人心里那点模糊的猜测挑明了。
没人能确认。
那东西的脸已经烂透了,五官全移位,嘴裂到耳根,眼眶里流脓。
唯一能对上号的,是那条断腿。
还有那些附着在皮肤上的溃烂和脓疮——和白天那少年腿上感染的症状,一模一样。
又一声嘶吼响起。
从村子另一头传来。
五人立刻动身。
这次是那个妇人和婴儿的角落。
月光下,那堵土墙还在。
但妇人不见了。
地上落着一团东西——是那个襁褓。
白天那个脸色青紫婴儿,曾被裹在里面,被妇人一下一下拍着哄睡。
现在襁褓空了。
作者有话说:
么么么啾!
第87章
众人能清晰地看见, 襁褓边上有一道挣开的痕迹。
“小心。”冷砚厉声道。
话音未落,一道青紫色的影子从墙角猛然蹿出。
速度太快了。
快得像一颗射出的子弹。
它直接扑向翠鸮。
翠鸮是五个人里移速最慢的。
她绝对无法躲避这一击。
那东西已经冲到眼前。
冷砚抬手。
【几何囚笼】在虚空中展开,但那东西太快了,控制的落点在它身后擦过——
没控住!
翠鸮几乎能闻到它身上的腐臭味。
下一瞬, 它的脚下忽然一滞。
是白焰。
【快雪】的范围足够大, 即便无法瞄准那青紫色的影子,也能够覆盖它的行动路径。
只见那青紫色的影子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下来。
冷砚抓住了这个机会!
“囚笼”精准落在那团影子上, 将它死死锁在原地。
赤燎迅速冲上去。
一刀。
两刀。
三刀!
那东西的挣扎越来越弱, 最后彻底不动了。
然后——
它变了。
怪异的外表褪去,扭曲的四肢慢慢收回。
缩成一个婴儿的形状。
小小的, 软软的, 安静地躺在血泊里。
脸是青的。
和白天一模一样。
赤燎站在后面, 声音发紧:“是、是那个婴儿。”
季夏也走上前来,目光沉沉地看着。
早在遇到那个截肢怪物的时候,他们就有所察觉, 而眼下的婴儿则是证实了猜想。
白天的死者,晚上会变成怪物。
被感染成那样的少年,即便变回原样,也已经难以分辨。
而这个婴儿死得太早, 并没有被疫病彻底侵蚀, 所以又变回婴儿的样子。
季夏伸手将那个血泊里的婴儿抱了起来。
她在院子里找了个松软的地方,用碎片挖了个坑,把婴儿放进去, 一捧一捧盖上土。
赤燎跑上来帮忙。
两人很快做完。
赤燎眼中还有些惭愧——婴儿身上的刀伤, 来自赤焰刀。
季夏拍拍她肩膀:“真正的他, 早就死了。”
赤燎点点头:“我明白。”
她虽然难过, 但没有沉浸进去。
自从持有神韵碎片后, 她一直很注意自己的精神状态,轻易不会内耗。
否则,碎片会抓住机会侵入精神。
尤其她现在还没有本我瓷塑,又踏足这样危险的现实副本,更不能放松警惕。
季夏倒不担心赤燎会在副本里失控。
在景德谜窑那样不断诱惑人心的副本里,她都撑住了。
而在这里,她会为那个截肢的少年而冲出去制止,会为眼前的婴儿伤心——这恰恰是最好的状态。
如果对这些都漠视,以赤燎的性格,反而离失控不远了。
毕竟她的本我,和冷砚是截然相反的。
处理完婴儿,季夏眼前浮出系统提示。
【文明节点攻略进度:8%】
任务线索很明确了。
他们要在这个夜晚,尽可能多地清理这些怪物。
季夏把这个信息告诉了大家。
一听说有明确的任务方向,众人都是精神一振。
赤燎率先道:“走,下一个。”
翠鸮提醒:“今晚是一场恶战,最好别消耗太多灵墨瓶,我们要一边战斗一边恢复。”
季夏点点头,心里盘算着小队的物资,又算了算时间。
“今天只是第一个晚上,接下来至少还有两个晚上,物资能省则省。”
五人开始行动。
夜晚的怪物强度低于那条变异带鱼,但也需要他们五人联手才能干掉。
要知道,在场的五个人都持有神韵碎片。
这个战力放在两仪绘卷任何副本里,都可以横扫。
可在这里,他们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稍有不慎,就可能受伤。
而在这里受伤是很麻烦的,因为治疗效果被大幅衰减后,需要消耗昂贵的药剂,而那些药剂是有限的。
月亮升到天空正中央时,村子里的嘶吼声消失了。
赤燎喘着粗气:“没怪了?”
翠鸮点头:“应该是,只有当天死亡的人才会异变成怪物,所以数量有限。”
季夏也点点头,他看了一眼任务进度,已经涨到了百分之十六。
这让她心底有些不安,因为如果有三个晚上的话,那么今天晚上应该涨到 33%左右。
但现在却连一半都没到。
眼下村子里也没有怪物了,他们抓紧时间恢复状态,同时也能汇总下当下的信息。
季夏开口道:“这些怪物的源头是什么?”
赤燎一怔,道:“不就是白天死的人吗?”
显然她没有深想。
但其他人都明白季夏在问什么。
冷砚道:“首先是白天死的人,但它们不会因为死亡就异变。”
翠鸮接话:“对,而且它们的异变有着明显的倾向性,那个少年死于感染,浑身溃烂,异变后也带着脓疮。那个婴儿是溺水而亡,浑身青紫。还有那个老人——饿死的,皮包骨头,异变后也瘦得只剩骨架。”
她顿了顿。
“还有被倒塌房屋压死的,异变的怪物也有着怪力。”
季夏点头。
她有太多通关现实副本的经验,只是不方便说得太细。
这些死去的村民,只是表面。
背后肯定有感染源。
那个感染源,才是真正的BOSS。
而且看这架势,感染源不止一个。
翠鸮显然也想到了。
她神态凝重起来。
“大家别放松警惕,后半夜……也许会有感染源出现。”
众人神色一紧。
开始更专注恢复灵墨。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
异常再次出现了!
这次不是村子里,而是从黄河那边传来汹涌澎湃的轰鸣声。
季夏起身道:“走!”
五人迅速掠过村子,冲向了河滩处。
月光下,黄河水面剧烈翻涌。
然后——
水浪骤然拔高。
那是一个人形。
浑浊的黄河水从河面升起,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轮廓。
至少有十米高!
它站在河面上,脚下是翻腾的黄色浪涌,上半身逐渐成形——头颅,肩膀,以及两条粗壮的手臂。
这个水怪没有五官。
脸上只有两个凹陷,像眼眶,里面是更深的也更浑浊的水流。
它的身体由无数道水流交织而成。
月光从它身后透过来,把那些水流照得发亮,像一层层流动的铠甲。
它冲向河滩,目标直指村子。
可以想象,倘若这个庞然大物砸向村子的话,那么整个村子将再度遭受重击,仅余的幸存者将会死伤殆尽!
然而,面对这样狂风暴雨般的巨大动静,村子里依旧静得像坟墓。
所有的门窗都紧闭着,没有一盏灯是亮着的,也没有任何人或者畜发出声音。
更没人跑出来查看发生了什么。
那些白天的村民,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季夏盯着那个十米高的水巨人。
“我们上。”
天工之婉在她身后浮现。
六翼张开,金红色的光芒照亮整片河滩。
虽说没有系统指引,但凭借这个怪物的规模,也能想象肯定是神韵级的魔神。
季夏没有任何保留,直接使用了神机合一。
她整个人与机甲女神融为一体,下一刻,高挑的身影已经拔地而起,冲向那水巨人的头颅。
赤燎紧随其后。
【赤焰刀】燃起烈焰,她的身形在水面上拖出一道火光,从侧翼切入。
冷砚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双手抬起,【几何囚笼】的光纹在虚空中蓄势待发。
他在等。
等一个能控制这个庞然大物的时机。
白焰动了。
他没有像季夏那样正面强攻,而是沿着河滩疾行,【快雪】的寒气在他周身凝成薄薄的冰雾。
他在寻找这个水巨人的弱点。
翠鸮落在最后,双手虚托,增益光芒如水波般向四人扩散。
第一波集火开始了!
季夏从上方轰下,金红色的光束贯穿巨人的肩胛。
赤燎从侧翼斩入,烈焰刀锋在它腰间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巨人的动作顿了顿。
它抬起手臂,想拍向季夏——
冷砚出手。
【几何囚笼】的光纹精准落下,锁住那条手臂的肘关节。
白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头颅下方,后颈位置,有一块颜色不一样的水流。”
那是“弱点”。
季夏没有犹豫,天工之婉骤然转向,轰向那处。
赤燎同时跃起,刀锋直刺同一位置。
轰!
巨人的头颅炸开一半。
无数水流崩散,落进黄河里。
众人全力一击,对这个水巨人造成重创。
但没有人放松。
因为那巨人的身体还没倒。
它失去的一半头颅,更快地流动了起来。
然后,它碎了。
不是崩散,是主动解体。
十米高的身躯轰然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小的水流,像暴雨一样砸向河滩。
季夏瞳孔骤缩。
那些雨点落地的瞬间,凝成了大量小怪。
一只,两只,十只上百只。
全是小型水怪,有点类似于那个死婴。
它们速度极快,四肢着地,像一群被激怒的野兽,朝五人扑来。
白焰抬手。
【快雪·山阴地】的减速场在脚下铺开。
但那些小怪太多了,层层叠叠地踩着同伴的身体继续前冲,并没有被减速场给延缓。
而白焰的减速场也有局限性,那就是不能在怪物靠近后使用,因为这会影响到自己人,到时候减速就没有意义了。
翠鸮一刀砍翻冲到面前的几只,但更多的涌上来,她的增益光芒断了一瞬。
赤燎被数十只缠住,刀锋斩落一只,立马又有两只已经扑到腿边。
冷砚的【几何囚笼】锁住了一群,但新的又补上。
白焰收起了减速场,身形快如流星,开始了突进刺杀。
季夏当机立断。
她将天工之婉收起。
一咬牙消耗了 1000 灵墨,将契约之绘切换成了谢煊。
紧接着,她释放了瓷神的陶俑傀儡。
陶俑从她身后显形,分别落向四个队友身前。
季夏急声道:“别管小怪,集火本体,让陶俑去扛!”
赤燎低头看了一眼。
季夏释放的那具陶俑就像个铠甲一样,将她整个人环绕住了。
小怪们疯狂攻击陶俑,灰陶的身躯上虽然裂开细纹,但给了她蓄力的机会。
白焰在陶俑的掩护下,脚下踩着冰面,借助冰面的滑行,擦着它们的攻击边缘穿过去,盯着那团水流的核心。
而此时,翠鸮也终于能够使用增益效果,光影落在他们身上,全力辅助他们。
赤燎的刀斩下。
烈焰裹挟着风声,她的火焰属性对这水形巨怪,无疑有着天然的克制。
赤燎出刀极快,如同汹涌燃烧的火焰一般,瞬间砸下去了数十刀。
白焰的雪刺也精准的捕捉到了水巨人的弱点,将其贯穿。
水流轰然炸开。
紧接着,那团残存的水猛地缩回河面。
然后,河水居然开始剧烈翻滚,像是在水底形成了一个风暴一般,不断搅动着河水。
季夏眼下只能操纵陶俑,为队友们争取输出的空间。
而此时,那些小怪物维持不住原形,消散成了一滩水。
可紧接被那巨大风暴席卷而来的,是之前他们在白天遇见过的变异带鱼!
一条两条……
整整五条!
变异带鱼从河底翻上来,翻涌的浪花中,它们灰白色的肚皮额外刺目。
它们并不是之前水怪的召唤物,而是被这战斗惊动,吸引过来的。
此时,它们看见季夏五人,就像饿狼看见了猎物一般,兴奋的扑杀而来。
五条。
之前一条就够他们缠斗半天!
现在竟然有五条!
白焰:“季夏,收了傀儡。”
季夏知道,如果没有天工之碗的话,他们队伍的输出是不够的。
可她刚切换过一次,如果现在再切回天工之婉,就又是一千点灵墨,这消耗实在太大了。
然而眼下,由不得她犹豫。
季夏摸出特效灵墨瓶,咬开瓶塞,一口灌下。
灵墨在体内里暴涨。
天工之婉再次展开。
下一刻就是神机合一!
季夏语速很快,给出了清晰的指令:
“白焰,我们对付三条,剩下的两条——”
她看向赤燎。
赤燎已经握紧了刀:“交给我和冷砚。”
她快速又道:“冷砚,不需要控制,配合我输出。”
冷砚回得很快:“明白。”
这是他们进入副本后第一次对话,而下一刻,他们已经冲向了那两条变异带鱼。
翠鸮因为队友们都牵扯住了变异带鱼,所以有了吟唱的时间。
那个大幅提升队友属性的增益传承,需要她凝神静气,不被干扰的吟唱。而且吟唱只要被打断,效果也会中断。
季夏的天工之婉轰出第一炮,拉扯住了最前的那两条带鱼。
白焰也释放了雪刺,对准了第三条。
赤燎已经冲了出去。
冷砚跟在后面。
两人的配合十分默契,几何囚笼并不是只能控制,而是可以绞杀,只不过这个绞杀需要有人给它制造条件。
而赤燎显然很清楚该怎么做。
她的走位十分精准,将两条变异带鱼稳稳拉入了冷砚的布下的“囚笼”。
轰的一声,两边都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
他们不敢拖延时间,用尽了全力!
好在这五条变异带鱼状态似乎因为那风暴的席卷而有些衰弱,因此单条的战力远远不如白天的那条。
五条庞大的变异带鱼依次翻了肚皮,而季夏没有丝毫停顿,操纵着天宫之婉,冲天而起。
只见天工之婉悬在半空,六翼张开,炮口对准那团缩小了不止一圈的水流。
——它想往河里缩。
季夏扣下扳机。
金红色的光束贯穿夜空。
水花炸裂!
那团水流彻底崩散,化作无数水珠,落在黄河里。
消失了。
河面恢复平静。
月光照在水面上,依旧是什么都没掉落。
季夏眼前浮出系统提示。
【文明节点攻略进度:25%】
战斗结束。
五人精疲力尽。
翠鸮最先缓过来一点,她侧过头,轻喘着气问:“应该……结束了吧?”
月光落在她脸上。
那双翠色的眼睛在夜色里格外清晰,像两片浸了水的翡翠,带着一点劫后余生的光泽。
很美。
然后,那翠色的光泽凝固了。
翠鸮的眼睛猛然睁大,瞳孔骤缩,脸上血色褪尽。
“那是什么……”她的声音发颤。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东西。
很大。
直径至少有一座房子那么宽!
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团缓缓蠕动的肉山。
隔得太远,在薄薄的月光下,只隐约能看出它的表面凹凸不平,不断有脓液般的东西从高处淌下,滴落在地面,腐蚀出细小的坑洼。
紧接着,一股让人作呕的气息扑面而来。
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们的心下都是一凉,经过了刚才的战斗,众人已经筋疲力尽。
而眼前的怪物,明显又是一个神韵级的魔神。
这副本的难度实在是太高了!
季夏的脑子在飞快转着。
如果必须要战斗的话,就得消耗物资了。
因为是现实副本,他们没有游戏里的背包,只能随身携带,所以携带的物品十分有限。
特效灵墨瓶,已经用掉一瓶。
问题是就算他们耗掉所有的物资,干掉了远处的庞然大物,接下来还有两个晚上,又要怎么办?
任务进度才 25%!
像这样的神韵级魔神,他们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战斗,只有死路一条。
而且这是个现实副本,不只是他们会死在这里。
等这个副本扩散出去,整个兰考,整个开封,甚至更远的地方——
一旦这样的怪物进入到现实世界,所制造的灾难是无法想象的!
上一世的画面像针一样扎在她脑海里,让季夏咬紧了牙关。
“干他爹的!”赤燎猛地站起来,手已经摸向腰间的灵墨瓶。
季夏却又猛地出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赤燎回头看她,果决道:“不战也是死,战也是死,想那么多做什么?我宁愿……”
季夏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陡然放轻:“天亮了。”
这三个字在这样的情境下有些突兀,但紧接着,一缕强光落下,横扫了所有阴霾。
天边,太阳升起来了。
不是徐徐升起的朝霞。
而是一瞬间。
厚重的云层像是被一只手猛然撕开,天光毫无预兆地倾泻下来。
河滩亮了。
村庄亮了。
远处的芦苇,近处的河水,全都笼罩在白晃晃的光里。
然后,远处那个庞然大物消失了。
这一幕发生得太突然了。
赤燎愣愣地看着那边,好半天才憋出一个字:“这……”
翠鸮长出一口气,肩膀明显松下来:“看来那东西不会出现在白天。”
还好季夏及时拦住了赤燎,没有平白浪费一瓶特效灵墨瓶。
这一刻,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一张张苍白的脸上也逐渐有了血色。
赤燎还是懵的,她很庆幸不需要现在就面对那个庞然大物,但她依旧不明白,问道:“可是,之前的变异带鱼就是白天出现的啊?”
为什么那庞然大物会因为夜晚的褪去而直接消失?
季夏松开了赤燎的手腕。
她轻吁口气,也平复了状态,心有余悸地说道:“不一样。”
她站在原地,盯着那个已经空荡荡的方向,冷静分析着。
“我们干掉的那个水巨人,是感染源之一,对应的是——水灾。”
她顿了顿。
“白天我们在村里看到的那些死者,有不同的死因。”
“淹死的,饿死的,病死的,被压死的……”
“他们晚上异变成怪物,形态也不一样。”
翠鸮点头:“对,这些都是对应着不同的感染源。”
季夏继续说道:“但变异带鱼不一样,它们是这河里的异变生物,不属于感染源和被感染的村民,因此它可以在白天出现。”
这么一说,赤燎明白了:“原来是这样的规则。”
白天相对安全一些,黄河里虽然有变异带鱼,但不会主动袭击村子。
晚上就十分凶险了,一方面是村子里的死者会被感染成怪物,另一方面是感染源也想要再度袭击村子。
而他们的任务,无疑就是干掉晚上的感染源。
说到这里,赤燎倒抽口冷气:“是‘瘟疫’!”
她声音发紧:“那东西,一定是‘瘟疫’!”
众人沉默。
那股腐臭的气息,他们隔着河滩都闻得到。
那种让人想吐的气味,比刚才那个水巨人更让人心底发毛。
冷砚的神态严峻,道:“瘟疫往往比水灾更棘手。”
这不只说的是现实情况,也是说他们即将面对的神韵级魔神。
今天晚上的“瘟疫”,或许比昨天晚上的“水灾”更难搞。
季夏看向村庄的方向。
晨光里,那些低矮的土屋静静地立着,炊烟竟开始升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原本如坟墓一般的村庄,逐渐有了生机。
“走吧,先回去看看。”
她迈步往前走,道,“白天不能浪费,也许能找到对付’瘟疫‘的线索。”
作者有话说:
除夕夜快乐!春节期间实在是太忙了,我会尽全力保证更新,但字数可能没有那么多啦[抱大腿]。以及春节七天评论区里我每天都会给大家发红包!
第88章
进入村子后, 五人的目标明确。
他们要摸清楚自己在这个村子里的“存在方式”。
最先尝试的是赤燎。
她走到一堵土墙前,伸手推了推。
墙是实的,手指能触到粗糙的泥面,甚至能抠下一点干裂的土渣。
她又走到一户人家门前, 那扇木门半掩着, 她试着推了一下——白天的门很容易就推开了。
里面没有人。
而屋里的物件,她也都能够碰触。
翠鸮试了试院子里的水缸。
手指探进去, 水是凉的, 能搅动。
季夏去了昨天去过的几户人家。
院门开着,掀开灶台上的锅盖, 锅底有薄薄一层粥痂, 已经干了。
可当他去触碰那个发呆的妇人时, 手指又穿了过去。
像穿过空气。
季夏收回手。
规则已经很清楚了。
他们能触碰这个村子里的一切“物”。
但碰不了“人”。
那些活在几百年前的人,和他们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所以,”赤燎走过来, “我们能挪东西,但影响不了他们?”
季夏点点头。
“那……”赤燎眼睛一亮,“我们能不能帮他们做点什么?比如把药放在他们能拿到的地方?或者把吃的——”
“可问题是,我们也没有适合他们食用的食物。”翠鸮道。
赤燎愣了一下。
“……也是。”
季夏沉默了几秒, 开口:“但这个方向是对的。”
她看向村里那些紧闭的门。
“如果能减少白天死亡的人数, 晚上我们要面对的怪物就会少一些。”
冷砚显然明白了季夏的言外之意,冷酷提醒道:“我们的恢复药剂有限,如果用在这里的话, 后续无法通关, 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季夏已经掏出了一瓶恢复药剂, 询问道:“有人在游戏里学过药剂学吗?”
没人出声, 隔了好几会, 白焰道:“我会。”
季夏看向白焰道:“能不能将这一瓶药剂给稀释了?尽可能稀释。”
众人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
赤燎更是眼前一亮:“对啊!咱们这些药剂是能起死回生的,如果单瓶用,太浪费了!稀释了说不定能救更多人!”
白焰接过药剂,先检查了一下成分,然后道:“我需要纯净水。”
这话又难住了众人。
村子里水倒是有——外头就是黄河,那可真是全是水。
可纯净水去哪弄?
翠鸮斟酌道:“我有个碎片效果可以净化,不知道能不能行。”
“试试!赶紧试试!”赤燎已经冲了出去。
片刻后,她搬回来一口大水缸。
这水缸非常大,正常情况下,两人都难以环抱。
赤燎是瘦削高挑的体型,此时居然单手举起了这么一个足足有她四五个宽的水缸……画面也是相当喜感了。
不过眼下这情况,众人也笑不出来。
只见缸里的水浑浊不堪,是水灾后留下的积淤,别说纯净水了,喝都不能喝。
翠鸮没想过自己的传承效果会用在这里。
但眼下只能试了。
她抬手,翠色的光芒从掌心漫出,笼罩住整个水缸。
光芒如水波般渗入水中。
浑浊的泥沙开始沉降,悬浮的杂质一点点消融。
水,慢慢变得清澈。
季夏看着那缸水,再度发现问题了——
水是干净了,可装水的器物呢?
如果依旧放在这个水缸里,那纯净水也就变得不再纯净了。
而这个村子里,显然没有足够干净的容器。
这时,冷砚出手了。
【几何囚笼】的光纹在虚空中展开,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立方体。
赤燎兴奋道:“我把水倒进去!”
她已经将水缸倾斜,对准了那个立方体的上方。
万万没想到,几何囚笼的囚笼还能用来装水。
正在净化污水的翠鸮内心感慨万分。
他们也是打开使用碎片的新思路了。
水悬浮在半空,被半透明的“囚笼”稳稳兜住。
“哎呦!”
小纸片人从季夏肩头探出来,“你们这样用传承效果的,真是暴殄天物!”
其他人听不到她的声音。
而听得见她声音的季夏和白焰,也都没搭理她。
眼看大量纯净水生成,白焰一直在仔细盯着,在心里估量着,既要保持药效,又要尽可能得让恢复药剂更多,所以这个水的把控十分关键。
“差不多了。”随着他话音落下,赤燎立刻扶正了大水缸,而翠鸮也停止了对污水的净化。
白焰则是将那瓶恢复药剂取出来,倾入囚笼之中。
他开始炼药。
淡淡的灵墨气息萦绕着囚笼。
那些被稀释的药剂与水融合,再融合。
季夏看着他的侧脸。
从她上一世的经验来看,白焰的炼药段位不低。
这人像个移动的宝山,看着半死不活,但却越挖越有。
翠鸮显然也对炼药有所了解,她盯着那悬浮的液体,眼中闪过诧异。
“保留了效果……虽然稀释了很多,但足够了!”
这样一来,一瓶恢复药剂,够分给整个村子了。
但还有一个麻烦——
他们没有装这么多药剂的容器。
于是众人看向了冷砚,显然只有他的囚笼能够装下这些药剂。
季夏看向他:“消耗大吗?”
冷砚答得精确:“一小时九十灵墨,囚笼锁住的不是生命体,而且这些’药剂‘不会反抗,所以消耗很小。”
众人松了口气。
九十灵墨换一村子人的命,太值了。
接下来,他们开始救人。
准确说,是“送药”。
那个发烧的孩子,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
妇人守在边上,一遍遍用湿布擦他的额头。
季夏走过去,从囚笼里引出一缕稀释过的药液,让它落在孩子的嘴唇上。
孩子无意识地舔了舔。
片刻后,他的呼吸平稳下来,脸上的潮红褪去。
妇人愣住,伸手去摸孩子的额头。
不烫了。
她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眼泪忽然涌出来,扑簌簌往下掉。
那个昏昏沉沉的男人,伤口黑了一大片,人昏着,气若游丝。
赤燎走过去,把药液引到他嘴边。
一滴,两滴
男人的眼皮动了动。
赤燎又引了几滴到他发黑的伤口上。
那些黑紫色的溃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那个饿得皮包骨的老人,靠在墙根,眼睛半闭着,已经很久没动了。
翠鸮走过去,把药液滴进他嘴里。
老人的喉结动了动。
片刻后,他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四周。
那个抱着死婴的妇人,还在那堵墙根下坐着,一遍遍拍着襁褓。
季夏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襁褓里的婴儿已经没了,可这位母亲却像被诅咒了一般,不断地重复着固定的动作。
季夏把一缕药液引到妇人干裂的嘴唇上。
妇人的神色肉眼可见的舒缓了一些。
但她没有停下。依旧在一下一下地拍着,拍着。
众人忙忙碌碌,也不知过了多久。
那些刚染病的,基本是药到病除。
那些病情十分严重的,也暂时稳住了。
而且像截肢少年那种情况,村子里已经没有了。
因为熬不到现在。
季夏低头看了看时间。
七点。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忽然,村里响起一阵低沉的号角声。
不是警报,更像某种召集的信号。
季夏抬头。
那些原本各自忙碌的村民,都停下了手头的活计。
他们放下手里的东西,纷纷从屋里出来,就连那个抱着空襁褓的妇人也站了起来。
没人说话。
所有人,默默地朝同一个方向走去。
村中央的广场。
季夏五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广场不大,中间搭着一个简陋的土台。
一个老者穿着穿着昨天那身玄色的祭服,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什么木头削成的杖。
他脸上没有昨天的疲惫。
甚至有些亢奋。
底下的人越来越多,黑压压站了一片。
全都在仰头看着他,那些视线里使绝望之后透出的希冀之火。
大祭司抬起手,声音有压制不住的亢奋。
“昨夜,河母显灵了!”
底下的人群开始骚动。
大祭司的声音更高了。
“你们都知道,夜晚有多凶险!河里的东西在叫,岸上的东西在吼!可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底下每一张脸。
“可是,今天我们一个人都没死!”
“房子还是那些房子,人还是那些人!什么都没有少!”
底下的人群,终于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
有人在喊“河母保佑”,有人在哭,有人跪下来朝着黄河的方向磕头。
大祭司抬手,让他们安静下来。
“会有这样的结果,是因为昨天我们向河母献上了祭品。”
“我们拿出了我们的牛羊,拿出了我们最值钱的东西,把它们投进了黄河!”
“河母收下了!”
“她收下了,所以她保护了我们!”
底下又是一阵激动。
季夏站在人群边缘,听着这些话,表情很复杂。
赤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放屁。”
明明是他们打了一夜,才把那个水巨人干掉。
明明是他们清理了所有的感染者。
明明是他们——
然而赤燎的话,没人听得见。
他们触碰不了这些村民,这些村民也看不到他们,自然也不知道他们昨晚做了什么。
大祭司还在说,声音越来越高亢。
“昨天有效了!”
“所以,我们今天要继续!”
人群的欢呼声渐渐低下来。
有人小声问:“可是……我们还有什么?”
“昨天的牛羊,已经把整个村子的畜生都投进去了!”
“我们什么都没有了啊……”
话音落下,恐惧开始蔓延。
大祭司举起手,止住那些窃窃私语。
他的声音沉下来。
但更坚定。
“我们必须活下去。”
“我们一定要活下去。”
他看着底下那一张张疲惫的、饥饿的、恐惧的脸。
然后,他说出了那句话:
“既然祭祀牛羊有用,那么这一次——”
“我们要向河母献上童男童女。”
全场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季夏能看见那些村民脸上的表情。
恐惧,不忍,挣扎,最后是深深的绝望。
可没有人站出来反对。
没有人敢说一句:“不行”。
赤燎的眼睛瞪圆了。
她张了张嘴,骂了一句:“这什么见鬼的脑回路?!”
声音很大。
非常大。
但没有一个人回头。
因为没有一个人听得见。
赤燎转过头看向大家:“不能让他们这样!”
翠鸮摇摇头,道:“这些事早就已经发生了,我们阻止不了。”
“可是……”赤燎自己也知道,只是心里很不甘心。
她忽然又道:“不试试怎么能知道?况且他们将童男童女献祭了,最后还是会化作怪物等我们处理。”
冷砚冷静开口:“未必,他们不是被感染的,大概率不会异变成怪物。”
赤燎猛地转头看他,目光锐利。
冷砚顿了顿,垂下眼睫,不再说话。
季夏沉吟片刻:“问题是……我们要怎么制止?”
她看着远处那些夹杂着虔诚与绝望的脸。
“即便这是早已过去的事,既然呈现在我们面前,就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季夏的声音和冷砚一样冷静,但说的话的内容完全相反,“哪怕不能改变什么,我也要做点什么。”
赤燎眼睛登时亮起来了:“我们是不是可以给他们制造点神谕?比如……在木台上刻字!”
她越说越兴奋:“对对对!他们不是信神吗?我们就以河母的名义给他们留下神谕,让他们不要献祭童男童女!”
季夏心里有些迟疑,但还是说道:“行,试试。”
赤燎立刻开始动了。
她穿过那些密密麻麻跪着的人群,直接来到大祭司身后。
大祭司站在木台上,正在念念有词,说的是些“恭请河母聆听”“祈求河母垂怜”之类的话。
赤燎则是果断抽出赤焰刀。
刀身燃起烈焰,她蹲下身,在木台边缘一笔一划刻下去。
烈焰灼灼,在木板上烧出焦黑的痕迹。
火焰散去后,留下几个深深烙进去的字:
不许献祭
无论是人还是牲畜
最先看见的,是靠近木台的几个村民。
他们先是错愕,然后面露惊恐,接着有人高呼起来:
“神迹!神迹显现了!”
“河母显灵了!”
后面的人虽然看不见前面发生了什么,但“神迹”两个字像野火一样传开。
所有人都跪伏下去,额头抵着黄土,嘴里高喊着:
“河母慈悲——”
“河母保佑——”
“河母垂怜——”
大祭司猛地倒退一步,目瞪口呆地看着脚下凭空出现的火焰,以及火焰散去后留下的焦黑字迹。
他嘴唇哆嗦着,也跪了下去。
赤燎松了口气,退回人群边缘。
“看来他们能看见。”她压低声音,有些得意,“这下应该不会再献祭了吧?”
然而,大祭司最先回过神来。
他抬了抬手,让跪拜的村民们安静,然后神态虔诚且恭敬地凑近那几行字,仔细辨认。
有人小声问:“这写的是什么?”
赤燎愣了愣。
“这些村民……”她看向季夏,“总该有认字的吧?”
话音未落,大祭司已经沉吟着念出声:
“人……这是’人‘字。”
他顿了顿,继续辨认。
“果然,河母需要人去侍奉!”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兴奋。
“河母显灵,是在告诉我们——献上童男童女!”
赤燎脸色骤变。
“什么乱七八糟的!”她几乎吼出来,“这大祭司该死!他竟然——”
翠鸮一把拦住她。
“我刚才就在想,”翠鸮低声道,“刻字可能没用,因为文字不通。”
赤燎愣了:“怎么可能?就算繁体简体有区别,也不至于曲解成这个样子!”
冷砚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这种村落,识字的人早就离开谋生去了。留下的,大概率都是不识字的。”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大祭司。
“他未必是有意曲解,他只是恰好认得’人‘这个字。”
赤燎不服气:“不是还有个’不‘字吗,这个字也很简单啊!”
季夏轻叹口气,沉声道:“人往往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赤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这时,人群中开始有人高声说话:
“我儿子的烧退了!”
“我丈夫的伤口好了!”
“我本来病得快死的,今早忽然能下地了!”
一个接一个,那些因为季夏他们的恢复药剂而康复的人,全都在说着“神迹”。
大祭司听得仔细,更是走下台去挨个去询问。
越问他的神态越虔诚。
最后,他跪伏下去,额头贴着木台,声音颤抖而真挚:
“感恩河母赐福!感恩河母护佑!”
他的神态没有一丝装模作样,他是真心实意地相信——
昨天的牛羊祭祀,让河母宽慰了。
所以今天,河母用神迹回报了他们。
那么,他们今天要献上更大的祭品。
赤燎看得心头火起,骂骂咧咧道:
“智障吧?如果一个所谓的神明竟然要吃人,又怎么可能救他们?”
可这逻辑,显然不在这些陷入极度惊恐的,把全部希望都押在祭祀上的人的脑子里。
赤燎还想再冲上去。
季夏按住她。
“别乱来,可能会让事态继续恶化。”
赤燎明白她的意思,眼下这情况,只怕做得越多,错得越多。万一从一对童男童女变成更多,那就……
赤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他们祸害死两个孩子?”
季夏看着她,吐出四个字:“直接救人。”
赤燎一怔。
其他人也都看向季夏。
季夏快速把计划说了一遍。
赤燎眼睛再度亮起来:“可以可以!这肯定可以!”
这时,村民里已经推选了这次献祭的童男童女。
一男一女,都是十二三岁的模样。
瘦得颧骨突出,胳膊细得像干柴。
但精神头还好——其中一个男孩,正是早上发烧的,被季夏用药剂救回来了。
大祭司走到他们面前。
他蹲下身,和两个孩子平视。
“你们知道要去做什么吗?”
女孩点点头:“去侍奉河母。”
男孩也跟着点头。
大祭司慈祥地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恶意,没有虚伪,甚至带着一种真诚的鼓励。
“对!你们是去侍奉河母,你们也看到神迹了,河母是真的存在的。”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与其在这里受苦受罪,不如去跟着河母享福,那里不挨饿,不生病,不受罪。”
两个孩子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旁边的父母也跪着,脸上没有悲痛,只有虔诚。
女孩的母亲跪着挪过来,抱住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去吧,好好伺候河母。”
女孩点头:“嗯!”
男孩的父亲也走过来,把一块干饼塞进他手里——那是家里最后一点吃的。
“路上吃。”
赤燎看着这一幕,攥紧的拳头在微微发抖。
但她忍住了。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人群浩浩荡荡地往黄河边去。
大祭司走在最前,两个孩子被簇拥在中间,后面跟着所有村民。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堪称狂热的虔诚。
黄河在眼前铺开。
浑浊的水,无声地流着。
岸边点起了香,燃起了纸钱。
大祭司开始念祝词,声音拖得很长,像唱戏文一样。
一个时辰。
整整一个时辰。
日头从东边移到头顶,又往西偏了一点。
两个孩子被换上了崭新的衣服。
粗布但洗得很干净,是全村能拿出来的最好的衣裳。
男孩穿着藏青色的短褂,女孩穿着暗红色的褙子。
他们在人群的注视中走向河边。
脸上带着笑。
季夏看见那个女孩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的方向,是她父母跪着的位置。
然后她转回头,迈进了黄河里。
水漫过脚踝。
漫过膝盖。
漫过腰。
所有人都跪伏下去,额头贴着地面,齐声高喊着祷词:
“河母慈悲——”
“河母护佑——”
声音层层叠叠,像潮水,像诵经。
两个孩子还在往前走。
水漫过胸口。
漫过肩膀。
他们还是笑着。
赤燎咬着牙,全身绷紧。
就在他们即将被水彻底吞没的那一刻——
季夏动了。
“冷砚!”
冷砚抬手。
【几何囚笼】的光纹在虚空中骤然展开,精准地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无形的力场将他们托住,水没能淹过他们的口鼻。
他们愣住,茫然地看着四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白焰同时出手。
【快雪】的寒气贴着水面蔓延,冻住一片窄窄的水域。
冰面从河心一路铺向岸边——不是村民跪拜的那一边,是另一边,远离人群的荒滩。
冷砚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咬着牙,操纵着囚笼,将两个孩子从河心拖到冰面上。
冰面光滑,囚笼像一只无形的手,推着他们一路滑向岸边。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就在村民们虔诚跪拜着,高呼祷词的时间里,两个孩子已经被救上了岸。
等他们再抬头时,河面上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浑浊的水,静静地流着。
那两个孩子,像被河母收走了一样。
“河母收了……”
有人喃喃。
“河母真的收了!”
然后,所有人又跪拜下去,比刚才更加虔诚。
作者有话说:
哎呀,家人们,我除夕夜的饺子第一个就吃到了小银钱。也祝大家马年钱钱多多,好运连连!评论区有红包掉落,么么么!
第89章
季夏等人救下那对少年后, 将他们安置在山洞里。
两个孩子早就昏迷过去了,被冷砚的囚笼托着,轻飘飘地送进洞里。
赤燎跟进去,想伸手扶一下那个女孩歪着的脑袋, 手指从她脸颊穿了过去。
她顿了顿, 收回了手。
接着赤燎又从身上翻出食物和水,放在孩子手边。
刚好够两天的量。
为了防止他们跑出去, 季夏等人又搬来几块大石头, 把洞口封住。
眼下只能瞒住村里,让他们以为这对少年沉入了河里, 否则他们难保不会再来一次献祭, 到时想将他们救下来, 只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做完这些,五个人站在洞外,心情十分复杂。
“晚上怎么办?”赤燎问。
一时间,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昨天晚上他们干掉了水巨人。结果却是让这个村子的献祭从牲畜变成了人。
倘若他们今天晚上干掉了瘟疫,那么明天又会发生什么?
冷砚先开口:“白天找了一天,也没找到任何能可用的线索。”
他的声音平静, 听不出情绪, 但话里透着股冷意:“而且就算我们今晚打赢了瘟疫,明天村民可能会献祭更多的人。”
他将所有人的心声直接点破了。
晚上的瘟疫想必十分难缠,可最让人烦躁的是, 即便将其干掉了, 第二天也可能会有更糟糕的走向。
这无疑是掉进了一个恶性循环, 不阻止晚上的怪物是不行的, 可阻止了, 反而会让村民坚信祭祀有用,接下来……就怕会献祭更多人。
赤燎噎了一下,但很快又道:“怎么没有线索了!我们白天做了那么多事,救了那么多人,晚上瘟疫也许会变弱!这不就是线索吗?”
冷砚没接话。
翠鸮轻声说:“就算瘟疫不会变弱,至少也会少一些感染者。”
赤燎用力点头,然后看向季夏。
季夏沉默了几秒,说:“在这里讨论对错没有意义,我们只是尽力把该做的都做了。”
这话落地,没人再争。
祭祀结束后,没多久太阳便突兀的消失了,就像天亮时一样。
那些村民们也像昨天晚上一样,几乎一眨眼的功夫就回到了屋子里,然后关紧房门。
整个村子,再次变成一座坟墓。
没有灯,没有人声,连狗叫都没有。
只有他们五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街上。
赤燎振奋道:“今晚没有游荡的感染者!”
确实没有。
赤燎瞥了眼冷砚,继续说道:“不管瘟疫有没有被削弱,我们至少不需要在那些感染者身上再浪费灵墨了!”
季夏看了一眼系统提示。
任务进度条在缓慢增长着。
没有战斗,没有消耗,但进度自己涨了。
这说明在白天做事是能影响到晚上的,只是白天不会显示出来罢了。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整个前半夜都没有危险。
异常安静的村子里,只有他们在养精蓄锐。
后半夜。
众人远远就闻到了那股异的腐臭味。
季夏起身道:“走,去河滩!”
刚刚走出村子,离河滩还有一段距离,
他们就看见了那个东西。
这画面很难以形容,它不是一个固定的形态,而是——好像全世界的污秽被什么东西聚拢在一起,堆成了这么一坨。
它有十多米宽,但不高,像一个正在流淌的沼泽。
月光落在它身上,照不出任何正常的颜色。
只有灰,灰绿,灰褐,灰紫等颜色混在一起。
在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人显得十分渺小。
他们手里的武器就像玩具一般,似乎对其造不成任何威胁。
不过在场几人都身经百战,并不会就此退缩。
季夏深吸一口气。
“上。”
下一刻,众人动了!
天工之婉轰然展开,金红光束直贯那团污秽的核心。
赤燎从侧翼切进去,赤焰刀带起的烈焰在它表面撕开一道焦黑的裂口。
白焰则是释放了减速场,让本就行动迟缓的怪物动作更慢了。
冷砚没必要使用控制技能了。他也开始了范围输出,虽然伤害量不大,但翠鸮的增益落在他身上,也能打出些伤害。
翠鸮站在最后,给所有人套增益。
战斗意外的有惊无险。
虽然没有清晰的血条,但明显止住了这怪物的步伐,让它无法再靠近村子。
赤燎喘着气,眼里露出兴奋:“是不是我们白天帮了那些村民,让它变弱了?”
冷砚的薄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季夏的神态也没有放松。
不对劲。
就在这时,翠鸮忽然开口:“你们有没有觉得……”
她没说下去。
但众人已经感觉到了。
喉咙里有点痒。
身上也升起了浓浓的倦意。
只有赤燎还在说:“什么?我觉得挺好的啊,比想象中轻松——”
“你额头。”冷砚忽然打断她。
赤燎愣了一下,抬手摸自己的额头。
烫。
“战斗消耗太大了吧?”她不在意地甩甩手,“正常。”
但很快,她发现不对。
握刀的手开始发软。
不是累的那种软。
是骨头里渗出来的那种酸软。
季夏的喉咙越来越痒,咳了两声,咳不出东西,但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翠鸮的脸色也诡异的泛红,她张了张嘴,声音发哑:“……鼻子堵了。”
冷砚没说话,但他的呼吸明显变重了。
赤燎撑着刀,腿也开始发软。
“什么情况……”她的声音也变了,带着那种感冒后特有的鼻音,“我们这是生病了?”
季夏低头看自己的手。
没变色,没起斑,但她知道,有东西正在他们身体里扩散。
发烧,浑身疼,骨头像被车轮碾过。
嗓子像吞刀片,咽口水都疼。
鼻子堵得喘不过气,只能用嘴呼吸,导致喉咙更干更疼。
身上没力气,感觉连站着都费劲,更别说战斗。
可现在,他们得战斗。
那坨东西又动了。
虽然慢,但却是在往村子方向挪。
赤燎咬咬牙,挥刀冲上去。
刀势慢了。
烈焰肉眼可见的变弱了。
一刀斩下去,力道只有平时的三分之一,这还是有翠鸮的增益效果加持。
季夏的天工之婉虽然不会受到影响,但由于季夏的状态太差,会导致灵墨流转的速度下降,金红光束也明显比刚才细了一圈。
翠鸮的增益断了一瞬。
她扶着膝盖喘气,抬起头,嘴唇发颤:“我维持不住状态了。”
相比较来说,最不受影响的反而是白焰,但他一直是半死不活的模样,所以其他人很难分辨出他是否“病”了,只有季夏注意到了他没太大区别。
冷砚的状态也很差,但他现实中的身体就一直是生病的状态,所以他的耐痛性很高,反倒依旧能够稳稳地输出。
他们不能停下!
随着攻击的衰减,那坨东西又开始往前挪动。
很慢,但一直在挪。
如果让它进村子——
季夏没敢往下想。
“翠鸮。”她开口,嗓子哑得厉害,“试试净化。”
翠鸮咬着牙抬手,翠色的光芒落在每个人身上。
光芒散去。
什么都没变。
喉咙还是疼。
身上还是没力气。
翠鸮摇头。
季夏深吸一口气:“试试恢复药剂。”
其他人显然也在考虑这个,但季夏快速说道:“翠鸮,你只喝一小口,验证一下有没有效。”
她之所以这么安排。
一来是因为翠鸮状态很差,而眼下的大家更需要增来维持输出;
二来是相较来说,辅助系的翠鸮对状态的感知最敏感,如果药剂有效的话,就能以最少的量察觉到,这样可以减少浪费。
翠鸮没有犹豫,快速接过后抿了一口。
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她。
翠鸮闭上眼,几秒后睁开。
“没用。”
众人的心都凉了半截。
绝望开始往心底下渗。
这现实副本的恐怖,已然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赤燎深吸一口气,又挥刀冲上去。
刀更慢了。
但她还在砍。
翠鸮扶着墙,还在试图给大家加增益,手指动了动,竟是什么都没放出来。
季夏当然能感知到众人绝望的心情,但他们不能放弃,也没有退路。
季夏的脑子飞速转着。
彼岸领域?
没用。
就算张开,他们已经在生病了,待在领域里,也是生病的状态,缓解不了。
如果让白焰困住那个庞然大物呢?
且不说彼岸领域能不能做到,就算是做到了,只怕白焰的消耗也会很大。
要是在这里用了,那后面就彻底没底牌了。
还有什么办法?
那坨东西又往前挪了一截。
离村子更近了。
季夏眉峰稍稍舒展,声音笃定道:
“我们要撑到天亮。”
所有人都看向她。
季夏说:“我们不如就把这场病当成一场感冒,所以,要相信自己的自愈能力。”
大家都有些怔愣,白焰缓缓开口道:“你的意思是,我们不需要杀死瘟疫?”
季夏定声道:“没错,战胜瘟疫的办法往往就只是熬过去!”
季夏盯着系统面板上那串数字——那是倒计时,也是他们唯一的参照。
天色不会渐变,天亮是一瞬间的事,他们只能靠这个数字,一点点往前捱。
好在,这个瘟疫并不难缠。
它没有主动攻击,只是不断释放那股让人生病的病毒。
众人要做的,就是维持足够的攻击频率,阻止它往村子方向挪。
冷砚已经通过心算估算出了一个数值。
季夏也迅速做出分配:“分组轮换,我和白焰先来,赤燎冷砚准备接上。”
没人质疑。
接下来是一场持久战,如果不轮换的话,是坚持不住的。
十分钟换一次。
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喉咙像吞着刀片,咽一次口水都疼得眼眶发酸。
鼻子完全堵死,只能用嘴呼吸。
身上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脑袋疼得像要裂开,偏偏还不能休息,只能不断地输出,卡死它的位置。
赤燎换下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她大口喘气,肺里像灌满了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湿漉漉的杂音。
季夏眼前的倒计时数字,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三个小时。
一百八十分钟!
无数次想放弃,无数次觉得撑不下去了。
但他们都咬牙挺过来了!
相比较之下,冷砚的状态是最稳定的,他病惯了,这种疼对他来说是老朋友。
翠鸮的增益时断时续,但她始终站在最后面,没有倒下去。
……
…
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下来的,只知道不能后退,更不能放弃。
放弃后不只是自己会死,外面很多人也会死!
到了最后,几个人都已经忘记了病痛的折磨,只是在盲目的挥砍着。
直到,那束光忽然落下的时候,所有人才恍然惊醒,甚至有些忘记了这意味着什么。
天亮了!
赤燎的声音极其干涩,她大声叫着:“天亮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那坨让人作呕的东西,在光芒中像雾气一样消散。
什么都没有留下。
连那股腐臭味都散了。
与此同时,所有人身上的病痛也消失了。
季夏直接躺倒在地上,大口喘气。
阳光落在脸上,暖的。
喉咙不疼了,鼻子通了,身上那股被车轮碾过的感觉也消失了。
只剩下累。
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累。
其他人也都瘫在地上。
众人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甚至连劫后余生的喜悦之情都无法升起,只有无法形容的疲倦。
远处,炊烟升起来了。
袅袅的,细细的,从那些低矮的土屋顶上升起来。
季夏总算是缓过一些劲来,撑着坐起来,往村子方向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和昨天不一样。
但具体要说哪里不一样,暂时也不清楚。
季夏看了一眼系统。
进度条:60%。
还有一晚,进度却还剩下 40%,这说明后面还有一场恶战。
季夏站起身:“走吧,去村里看看。”
众人跟在她身后往回走。
昨天晚上的战斗,他们顶着病痛硬撑了三个小时。
太阳升起后,那些症状都消失了,但疲倦还在,可眼下他们没多少时间休息。
他们还在这副本里,今晚会面对什么还是未知数,所以他们得抓紧时间了解更多的信息。
回到村子里,眼前的一幕又让他们心情复杂。
村民们竟然又跪了一地。
祭台前全是人,老老小小都有。
他们额头抵着黄土,嘴里高喊着——
“河母慈悲——”
“河母庇佑——”
声音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他们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劫后余生的狂喜和虔诚。
显然,他们再次认定了是河母出手,帮他们度过了昨天那个艰难的夜晚。
赤燎嗓子发哑:“这帮家伙不会又想继续献祭吧?”
话音刚落,大祭司就登上了木台。
他穿着那身玄色的祭服,站在高台上,双手高举,等欢呼声渐渐落下去。
“河母庇佑我们!”他的声音沙哑但洪亮,“又一夜过去了!我们还活着!我们的村子还在!”
底下的人又开始欢呼。
大祭司抬手压了压,继续说:
“灾难过去了!河母收下了我们的心意!”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活下去!这片土地被水泡过,但也更肥了!种下去的庄稼会比往年收成更好!”
“房子塌了可以再盖,墙倒了可以再垒!人还在,就什么都在!”
“从今天起,我们要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把家园重建起来!”
底下的人听得热泪盈眶。
有人开始喊“活下去”,有人开始喊“重建家园”,慢慢的,喊声越来越整齐。
季夏几人站在人群外面,面面相觑。
赤燎压低声音:“他这意思是……灾难结束了?不会再有了?”
冷眉峰紧锁。
翠鸮摇摇头,声音很轻:“不可能,如果通关了,我们应该已经离开了副本。”
她有着丰富的现实副本通关的经验,对这些十分敏锐。
季夏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进度:60%。
倒计时还有一天一夜。
她的心往下沉了沉。
就在这时,周围开始发生变化。
不是景象变化,是时间的流速。
那些人影开始变得模糊,动作越来越快。
日升日落像被按了快进键,一眨眼就是一天,再一眨眼就是一个月。
他们站在村口,看着那些人修房子、垒墙、开荒、种地。
看着一座座房子盖起来,看着篱笆搭起来,看着村子一点点变大,从几百人变成上千人。
村子炊烟一年比一年多,田里的庄稼一茬又一茬地熟。
前一秒还嬉笑玩闹的孩子,下一秒长大成人。
前一秒还辛苦工作的壮年,下一秒变成了寿终正寝的老人。
新的一代又一代出生。
村子越来越繁荣。
人们越来越富足。
这周遭也变得越来越热闹。
直到时间流速再度慢了下来。
落在季夏等人面前的,是太阳西斜,天色渐暗。
季夏的心忽然揪紧了。
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其他人也都抬起头,看向黄河的方向。
轰!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黄河决堤了。
水不是涌过来的,是仿佛从天上直接砸下来的。
几丈高的浪头,裹着泥沙,裹着连根拔起的树,裹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劈头盖脸砸下来。
那些房子,那些墙,那些人们花了不知道多少年垒起来的一切,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
喊声,哭声,呼救声,全都被水声吞没。
季夏他们就站在那,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们是时间之外的影子,碰不到水,挡不住浪,只能看着。
看着那些无助的手在水面上挣扎,看着那些屋顶被冲走,看着那些沉下去的人,再也没上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灾难过去了。
季夏心情沉重的迈步走进村子。
房子塌了大半,剩下几堵歪斜的土墙,墙根被水泡得发白。
她继续往前走。
拐过一道弯,脚步忽然停住。
前面那堵墙根下,躺着一个老人。
很瘦。
瘦到颧骨突出,眼眶深陷,皮包着骨头。
他靠在墙上,眼睛半闭着,已经很久没动了。
旁边那户人家,门板拆下来当担架,抬回来一个少年。
腿上的伤口溃烂发黑,用破布裹着,布和肉粘在一起,不敢撕。
更远处,一个妇人坐在墙根下,怀里抱着一个襁褓。
婴儿没有声音,脸是青紫的。
她低着头,一下一下拍着襁褓,像在哄睡。
赤燎的呼吸停了。
这些画面,她之前见过。
第一天。
眼前的一切,跟她刚进村的,一模一样。
赤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满是不可思议:“这不就是第一天死去的那些人吗?”
她认出来了,尤其是那个不断拍着襁褓的妇人,给她的印象极其深刻。
截肢的少年,枯瘦的老者以及溺水的婴儿,都在晚上变成了感染者。
而他们分明已经解决了这些。
翠鸮的声音在发颤:“不对劲……”
赤燎猛地出声道:“这怎么回事?难道时间不是往前走的,而是陷入了循环?”
循环。
这两个字落下,所有人的心头都是一惊。
季夏则是立刻查看了系统面板。
她的声音发僵:
“任务进度归零了。”
“倒计时……回到了三天三小时。”
原本他们的进度已经到了 60%,倒计时也只剩下一天一夜,可此时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冷砚的声音依旧保持着理性的克制:“我们的任务失败了?”
翠鸮立刻道:“不可能,如果任务失败,我们不可能还站在这里!”
她顿了一下又说道:“季夏也就不会有任务提示和倒计时了。”
季夏已经冷静下来,她沉声道:“任务没有失败,但我们之前做的事,可能错了。”
赤燎看向她:“什么意思?”
季夏略有些迟疑,但还是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你可以看作我们有多次通关的机会,至于究竟有多少次我不清楚,但至少第一次我们没有成功,而现在时间重置了,我们需要找新的思路来度过这三天。”
翠鸮点点头道:“有道理,假如把这三天当成一个循环的话,那么我们只有做对某些事,才能让时间往前走,而不是回到最初。”
所以说,他们之前做的不对,或者说有一部分是不对的,才会导致新的循环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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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那么, 有那些地方不对呢?
大家没急着去村里,而是聚在一起简单复盘了一下。
赤燎最先开口道:“肯定是因为第一天!”
翠鸮点点头道:“嗯,第一天我们没摸清规则,白天死了很多人, 也导致晚上有大量感染者。”
赤燎:“所以说, 我们当务之急是救下第一天死去的人,只要达成零伤亡然后再干掉夜晚的感染源, 就肯定能打破循环!”
冷砚和白焰都没有开口。
季夏隐隐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但她还是点点头道:“试试吧。”
答案是要一点点排除出来的。
商量结束后,大家有了第一个方向。
这一次, 他们要把第一天死去的人全都救回来!
进入村子后, 赤燎是脚步最快, 行动最利落的。
第一天那些死去的人,眼下能重新救回来,这无疑是件大好事。
尤其是那个被迫截肢的少年, 和那个在母亲怀里死去的小婴儿,都给了她极大的冲击。
过去的事,突然变得可以挽回。
这大概就是“时间循环”最大的好处吧。
季夏拿出了恢复药剂,他们这一次配合更加熟稔。
翠鸮先净化水源, 而后再由冷砚的“囚笼”托住, 接着是白焰出手,用炼药的能力来重新炼制恢复药剂。
赤燎:“这次稀释后的药剂分量比上次还要多不少!”
显然,白焰总结了上次经验, 摸索出更合适的稀释度, 所以同样的恢复药剂, 稀释出了比之前更大的分量。
众人开始分头行动。
沿途遇到感染的人, 季夏第一时间给其喂了药。
那个饿得快死的老人, 赤燎先是给他一些恢复药剂,而后又给他留下了干净的食物和水。
那个腿被感染的少年,翠鸮则是直接倒了大量的恢复药剂,来给他清洗伤口,虽然无法愈合,但控制住了感染,后续就能慢慢恢复了。
冷砚则是默默去撑那些快要塌的墙,防止有人被压死。
白焰精准控制着【山阴地】的效果,在正午最热的时候,给那些发烧的人降了降温。
一天下来,无人死亡!
他们凭借着记忆找到了那些本该死去的人,将其一一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晚上,水巨人出现。
他们有经验了,配合更默契,虽然依旧消耗了不少灵墨瓶,但稳稳干掉了!
第二天白天,反倒是不需要消耗太多恢复药剂了,因为第一天基本控制住了村民们的病情。
不过,村民们依旧举行了盛大的祭祀仪式,照例是想要向河母献上那一对少年。
季夏他们如法炮制,将他们再度救下来,安置在了山洞里。
晚上,瘟疫出现了。
看到这庞然大物,几人都是心有余悸。
相较于水巨人,这家伙可真是太难搞了!
即便有了一次经验,也没什么用,他们依旧避不开那无孔不入的病毒,依旧要撑着被感染的身体,与其殊死搏斗。
好处是,他们战斗时不再茫然,十分确信只要熬到天亮,就能战胜它!
三个小时,依旧是度秒如年。
当太阳再度亮起时,赤燎满身狼狈地躺下,大口喘着气道:“这次、这次肯定成了!”
白天本该死去的人都救下了。
晚上也没有感染者出没。
两个感染源也被他们解决了。
这该死的现实副本,应该不会再重新循环了!
季夏则是眼睛不眨地盯着系统面板——
进度:60%。
为什么还是60%?
按理说这次比上次的完成度要高得多。
可这进度条却是和之前一样。
季夏心底升起不好的预感。
略作休整后,众人再度回到了村子里查看情况。
依旧是村民们乌压压的聚在祭台前,依旧是一群人虔诚地叩拜,依旧是那句山呼般地祷词:“河母慈悲——”
原本兴奋的赤燎,脸上的笑容淡了。
她忍不住骂了一句:“有个鬼的河母!”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季夏因为她这句话,怔了好一会儿。
祭祀结束,村民们欢天喜地,时间也再度开始飞速流逝。
季夏五人仿佛又回到了“时间之外”,只能默默看着眼前迅速变幻的光影。
越来越近了,越来越快了。
这个属于他们五人的黑夜,能够顺利度过去吗?
轰!
河水倒灌而来。
偌大个村子被冲得四分五裂,无数人惨死其中,灾难像从天而降的如来神掌一般,给了众人一记狠狠的耳光。
失败了。
明明什么都做到位了,可是他们却依旧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灾后的村子,绝望的村民,那个枯瘦的老人依旧奄奄一息,那个被抬回来的断腿少年依旧痛不欲生,那个墙角边的妇人依旧在麻木地请拍着冰冷的襁褓。
第三次循环开始了。
赤燎愣住了:“为什么?”
“显然,我们还是做错了。”冷砚其实不需要开口,答案也是显而易见的。
赤燎懒得看他,只望向季夏,焦急道:“是不是有遗漏?我们是不是没有救到所有人?”
季夏摇摇头道:“如果有遗漏,晚上会有感染者出现。”
赤燎声音低落下去了:“可没有遗漏,为什么还是不行……”
冷砚又道:“也许我们并不该救他们。”
一句话让赤燎的后背僵直,翠鸮也垂下了眼睫。
既然全部救回来没用,那就不该去救。
这话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
冷砚继续说:“按照这个逻辑推下去,正确的做法是——我们什么都不管,让村民全部死光,让村子彻底毁灭,副本会怎么样?”
赤燎忍不住道:“你疯了!”
冷砚没有反驳,只是抬眸看向季夏。
季夏摇摇头道:“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很笃定,无疑大大安抚住了赤燎。
季夏继续说道:“在景德谜窑的时候,我们已经经历过类似的考验了。”
赤燎显然也想到了景德谜窑,而冷砚如今做出的选择,和在景德谜窑时一般无二。
翠鸮对现实副本的经验远超其他人,道:“每一个碎片持有者的精神状态都是不稳定的,文明委员会层做过大量的数据分析,得出的结论是,这些副本存在的某些意义就是要干扰我们的精神,挑战我们的人性。”
“一旦我们向它屈服,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季夏补充道:“碎片持有者会失控,副本也会变得更加不可控。”
她又看着了冷砚,道:“所以,你说的不是答案。”
冷砚也看着她,道:“在景德谜窑的时候,我也拿到了本我瓷塑。”
言外之意很明显——我做过那些事,但我没有失控。从他的角度来说,何尝不是做对了。
季夏:“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
冷砚:“……”
季夏这话不是在骂他。
而是在说一个事实。
没有几个人能在经历了景德谜窑的那些事后,还稳稳地守住自己。
在场的五个人里,如果真的眼睁睁看着村民被怪物吞噬,估计除了冷砚,其他人的精神恐怕都会出问题。
赤燎立刻接话:“对,我做不到!让我见死不救,我肯定受不了!”在景德谜窑里,她就是早早放弃了去折磨凌虐那些NPC。
冷砚被季夏说服了,不再开口。
季夏敛住思绪,开始盘算现有的资源。
为了救村民,他们消耗了大量恢复药剂。就算是稀释后用的,也所剩无几了。
灵墨瓶也用了不少。
村子的时间循环不会恢复他们的物资。
照这样下去,就算他们不会失控,补给也跟不上了。
究竟要怎么才能走出这个循环?
翠鸮缓缓开口,她也在分析着当前的局势:“首先,我们已经排除了一件事——把所有人救活,再干掉怪物,是无法打破循环的。”
“而反过来,什么都不做,让村民死光,也是没用的。就像季夏说的,我们失控了,副本也会失控。”
“而且这很可能是副本背后的意志给我们下的套——逼我们走极端。”
季夏忽然抬起头,想到了另一个可能:“不是这么绝对的。”
她语速很快,思路在往外冒。
“我们排除了’拯救所有人加干掉怪物‘,但不是说’救人‘这件事本身就是错的。”
“也不是说’不救人‘就是对的。”
赤燎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冷砚和翠鸮若有所思。
白焰抬眸看向季夏,眼睫微微颤了颤。
赤燎急了:“我不明白!你说明白点!”
季夏看着她,反问道:“你刚才说了一句话,十分关键。 ”
赤燎更加茫然了。
季夏重复了她那句话:“你说——有个鬼的河母。”
赤燎依旧是没想明白:“我的确说了这个,然后呢?”
季夏又问:“这个副本的核心是什么?”
“祭祀。”
“所以我们做的事,被他们理解成河母庇佑。”
“那么,有没有可能——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放弃祭祀?”
赤燎愣住了。
“让他们……不信神?”
“对。”
“让他们知道,没有什么河母,没有什么神,能活下来,是靠他们自己。”
赤燎的眼睛慢慢亮起来。
冷砚沉吟道:“所以不是救不救人的问题,是’怎么救‘的问题。”
翠鸮接话:“怪物要清,村子要保,但不能是以’神‘的名义。”
季夏点头。
他们之前掉进了非A即B的陷阱。
真正的答案,可能是——
怪物要打,人要救,但不能让他们以为是神在救。
但在这个副本里,扮演“神”的,恰恰是他们自己。
季夏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天工云锦】的前两个任务。
鲁班锁城,她扮演机关之神,帮公输婉完成了心愿。
景德谜窑,她用坚定的人心战胜了瓷神。
而这一次——
不是扮演,也不是战胜。
而是推翻!
赤燎声音雀跃起来:“我觉得季夏说得对!就是这么回事!我们要让他们醒过来,知道没有什么河母,而是靠人的力量活下来的!”
冷砚冷静道:“提醒一下,我们只剩一个回合的物资。”
如果这次失败,他们可没有再次尝试的机会了。
季夏没说话,她在想。
翠鸮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就算方向对了,我们要怎么做?”
“我们碰不到他们,他们看不见我们,彼此说不了话,也沟通不了。”
“怎么让他们自己觉醒?”
赤燎也卡住了。
是啊,怎么做到?
她之前尝试在木材上烧字,结果反而成了神谕,坚定了他们信神的念头。
季夏站起身。
“先去救人。”
她看着村子方向,心里大概有了一个轮廓。
那些晚上紧闭的房门。
如果能让村民自己走出来,亲眼看见那些怪物,亲眼看见它们被击退——
也许,他们就会知道,没有神在保护他们。
是有人在战斗。
而他们自己,也能战斗!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我也掉进拜年循环了[躺平],原谅我的短小无力[咬手绢],等出了这个拜年循环,我一定会雄起[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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