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第 200 章 1981年


    九月开学, 姜言带着慕慕和阿爷又搬回了外交部家属院。


    同时,姜言租了辆吉普,请了老司机教她开车。彼时, 私人几乎不能学车, 必须是单位因公需要, 名额格外紧俏。


    姜言拿的是姜宸公司开的因公学车证明,去交通大队宣传科顺利领到学车登记表。


    填好信息, 盖上单位公章, 再去指定医院做好体检,各项材料核验无误, 便到崇文培新街的车务科,申领了白皮学习驾驶证。


    有了这本学习证,才能名正言顺上路练车。


    平日里吃过晚饭, 姜言便跟着请来的司机,开着吉普,去空旷的河滩练倒库桩考,或是去城郊僻静公路熟悉路况,慢慢磨手感、熟车况。


    原则上是要实打实练满半年,由单位盖章确认实操学时与安全表现,才有资格去车务科参加桩考、路考和机械常识三项考试。


    三项考试及格后,先领白皮实习驾驶证,实习期满一年,只要不出责任事故、没有严重违章, 经单位盖章、交通队审核无误,就能换发红皮正式驾驶证。


    十一月底,谢稷过来,姜言还在练车阶段, 没有拿到白皮实习驾驶证,只得叫了辆出租车去火车站接他。


    来前,谢稷拐了趟沪市,看望大姐的同时,去陈老太那拿回了先前存放的东西。


    再见面,谢稷有仔细询问过老太太,要不要跟他们去京市生活?


    给老人租一处清静小院,就近照顾,再雇位保姆伺候日常起居,不比在沪市这鸽子笼大的小南房里住着舒服,最主要的是她年纪大了,狭窄的松木楼梯,对老人来说并不友好。


    老太太白眼翻他:“言言过完年就要实习了,你一过去,怕是比谁都忙吧?慕慕高一了,过两年要考大学,我这会儿去,不是净给你们添麻烦。”


    “有保姆呢,给我们添什么麻烦?”谢稷挨个儿擦过几样首饰,顺便做下保养。


    老太太没搭他这话,只凑近了几分,压着嗓子小声问:“我听言言说,小宸给她买了套花园洋房。”


    “嗯,刚找人收拾出来,你要住过去吗?我让人……”


    老太太忙摆手:“你先带我去看看。”


    “好。”吃过饭,两人便下楼,乘公交过去了。


    这是一栋英式的花园洋房,红瓦陡坡顶、米白拉毛墙隐在浓绿梧桐后,黑漆铁门里,庭院的草坪、花木、石板小径,都是谢稷吩咐朱经赋找人重新移栽规整过的。


    主楼假三层带雕花木廊,一楼客厅还保留着老式壁炉,屋内配有高脚浴缸与抽水马桶。原本斑驳脱落的墙皮已粉刷一新,坏掉的门窗全部换过,就连咯吱作响的木地板也都重新修整过,花园角的青砖小车库里堆积的旧物,亦早已清理出去。


    主楼侧后方还带一幢同风格的副楼,也是红瓦坡顶、米白外墙,旧时原是佣人房与备膳厨房,如今也一并修葺好,隔出独立厨卫与客房,既可做居家保姆的住处,也能待客留宿。


    原有的家什物件都不在了,所有的屋子都是一片空荡荡。


    谢稷扶着老太太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转了一遍,轻声道:“你要想住过来,我这就找人把一应家什添置齐全。”


    “这房子啊,得有人气。”陈老太拍拍他的手臂,“给我找个做饭打扫的,我搬过来住着,帮言言守着宅子,也好给这冷清的院子添点活人味儿。主楼别动,我带人住副楼,也不必大置办,把我的家具搬过来,再给照顾我的那人买张床,一个小衣柜,把厨房要用的物件置办齐全,这就行了。”


    谢稷笑:“确定不住主楼吗,那边格窗更大些,通风效果也好……”


    “不用!这副楼就挺好。”


    副楼一楼配有独立厨房、餐厅和储物间,还有旧时佣人住的偏房;二楼则设了客房、书房与闲憩小间。


    好好收拾布置一番,日常住着,半点不比主楼差。


    谢稷在沪市停留两天,跟朋友聚聚,顺便把副楼布置和找保姆的事交给了朱经赋,具体要买什么,怎么折腾,找什么样的保姆,谢稷让他跟陈老太协商。


    谢稷走前给朱经赋留了些钱,老太太没让朱经赋动,她自己有钱,这么大岁数了,再不花,带进棺材啊。


    经过半个月的添置,老太太要搬家了。


    走前,请姜诺一家吃饭。


    姜诺和李柏舟诧异极了,这栋房子虽说已经落实政策归还了产权,可里头住的都是早年房管所统一安置的老住户,有正经承租名分,按规矩产权归还归归还,却不能私自撵人强赶搬家,只能慢慢协商,没法硬来。


    他们以为,陈老太年纪这般大了,又没亲戚,孤寡老人一个,怕是要在这儿一直住到老了。


    家里两个孩子,多多少少都被老太太照看过,夫妻俩有想过,日后等她动不了,给请个保姆照顾着。


    没想到,第一个要搬的竟会是她。


    陈老太也没瞒他们,只说谢稷给她找了个看房的活儿,虽说没工钱拿吧,但管吃管住,还给找了个做饭的。


    这人是朱经赋在自家亲戚里找的,对方也是命苦,丈夫早逝,几个孩子拉扯大了,娶妻生子,家里没她住的地方了。


    姜诺和李柏舟面面相觑,天下间还有这么好的事?


    两人工作忙,知道有人帮陈老太搬家,便没插手,等她走了,就找人把小南房重新装修一番,给小樱桃做了钢琴房兼练舞室。


    新钢琴抬回家,小樱桃高兴地打电话给韶韶、慕慕炫耀。


    姜言坐在一旁,隔着话筒,都能听到小樱桃那股欢喜劲儿。


    兄妹姐弟四个,也就大姐正儿八经地拜师学过钢琴、舞蹈和表演。姜言回想往昔,隐约记得自己儿时也曾暗暗羡慕过,那个穿着考究衣裙、戴着精美首饰,开派对、办舞会,神采飞扬、微微抬着下巴,高傲如孔雀般在人群里穿梭起舞的大姐。


    二姐更是为这事哭过好几回,觉得同是女儿,姆妈的心实在太偏了,什么都紧着大姐,轮到他们就是手头紧、供不起,给大姐添置衣裳首饰、筹办舞会应酬时,袁大头一块块花出去,却半点不手软。


    “慕慕,”姜言等儿子挂了电话,伸手把人拉到跟前,“你想学钢琴吗?”


    他在兰州跟宣老师学过手风琴、竹笛和口琴,回来后,也就偶尔练练。


    “你要给我买钢琴?”慕慕诧异地扬扬眉。


    姜言想了想:“家里确实需要添置一台钢琴,姆妈跟你一起学。”


    她儿时只跟嗲嗲、阿爷耳濡目染,学过几段曲子,本就算不上精通,隔了这么多年,早就忘得七七八八,指尖都生涩不灵活了。


    “驻外使馆、钓鱼台国宾馆,国宴过后常有会举办小型音乐沙龙、交谊舞会,也常有即兴演奏,姆妈总不能一样乐器都不精通。”


    有文化底蕴、通晓艺术、气质端庄,这样的形象宜于对外,适配涉外各类活动场合。


    她也该多学些东西,好好陶冶一下情操。


    “你家宣老师、褚教授什么时候过来啊?”姜言忍不住再次发问。


    慕慕:“年底。”


    那快了。


    褚家在央美附近的一进四合院,姜言早在今年春上就找人收拾出来了,随时都可以入住。


    晚上,谢稷从核二院下班回来,姜言跟他说想学钢琴。


    谢稷环视一圈家里,外交部家属院这套住房,客厅格外宽敞,摆架钢琴绰绰有余,只是你要是天天在家练琴,怕是要扰民。


    “搬家吧!”谢稷拍板。


    那就搬回什刹海,虽说东城区的五进四合院已经修缮好,添上家什便可入住,只是它离北外8公里、核二院9公里,在姜言没拿到驾驶证、买的吉普没提回来之前,骑自行车上学上班真算不上友好,特别是大冬天。


    姜言和谢稷都是行动派,说搬,周日便搬去了什刹海,下午便去友谊商店买了架国产星海125,花了1800元外汇券。


    摆在了客厅一角。


    阿爷、嗲嗲都弹得一手好钢琴,特别是嗲嗲,去年过年,姜言陪他出席一场外事晚宴,席间众人闲谈正酣,嗲嗲应邀走到琴前落座,一曲《彩云追月》缓缓流淌而出,温润婉转的旋律裹着中式雅韵,满堂瞬间静了下来,在场外宾纷纷凝神驻足、侧耳倾听,曲落之后,声久久不息。


    当晚,阿爷便被姜言扶到了琴凳前,由他教她和慕慕学钢琴。


    谢稷偶尔回家早了,也跟着学了起来,按他的话说,一家人步伐要保持一致,不然便会有一方渐行渐远,慢慢脱离队伍。


    一周后,姜叙白带着司机、警卫和鲁妈也搬了过来,热闹的家庭生活过惯了,骤然清静下来,便总觉得屋里少了人气,太过清冷了些。


    十二月中旬,褚教授和宣老师过来了。


    姜言带着慕慕去火车站接了人,直接送去了他们在央美附近的一进四合院。


    过冬的煤、萝卜、大白菜、米面粮油……姜言都给一一买齐了。


    一进家,厚棉袄一脱,二老拿了换洗衣服去卫生间洗澡,姜言去厨房给他们下了锅鸡蛋面。


    吃完让他们先休息,姜言和慕慕便告辞了,周日再过去看望。


    转眼放假了,慕慕拉着一只皮箱去了褚家,住过去继续上课。


    姜言一边在家跟着阿爷学琴、学国画、练书法、打磨毕业论文,一边陪着嗲嗲时不时出席各类外事晚宴,偶尔也会跟乔琪雯约着去图书馆查资料、整理文稿,或是登门去导师家,沟通论文修改事宜。


    谢稷则是忙多了,他的课题《钢筋混凝土框架节点设计方法的试验研究》正在京市建筑设计研究院开展试验,每日都要过去驻场跟进全程测试。夜里归家后,还要伏案工作至深夜,着手设计清华加速器实验室的相关工程方案。


    为此,嗲嗲把自己东厢的书房都让给了他。


    姜言偶尔送碗甜汤,都不敢踏入,桌上、地上、椅子、榻上,到处堆的都是图纸、资料与试验数据。


    过年了过年了。


    谢稷放了三天假,初一至初三,初四是周日,顺休1天,共计4天。


    嗲嗲只休初一一天。


    腊月二十九,两人的过年福利都发下来了。


    谢稷属于是借调到核二院,工资每月还是由厂里照发,核二院这边给出差和借调补贴,每月有50元,管工作餐。


    过年福利,厂里全发,二院也有一份。


    厂里的福利,谢稷让明轩帮忙代为领取。他列了一份亲友名单,托明轩帮忙上门把年礼送了。


    1979年,明轩考上了沪市中医学院附属曙光医院;卫东则考入核工部核研究设计院职工大学,选的机械专业,去了九院,一个坐落于绵阳的研究院。


    明琪去年名落孙山,又埋头复习一年,今年终于考上了天津中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


    杨冬莲第一年原本拿到了江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为了能和明轩在同一所城市,她没去报到。今年……就没那么幸运了,虽说也考到了沪市,录取的却是一所专科学校。


    十月,孙老退休回金陵了。


    祖宅和铺面虽说已按政策落实归还,却依旧被人占用着。尤其是几间铺面,为了尽早收回来,重新挂上祖传招牌,把医馆再开起来,孙老日日守在店门口,后来索性在门口打起了地铺。


    眼下这事,还一直僵持不下。


    大年三十,姜言邀了褚教授、宣老师一起过来,吃年夜饭。


    姜宸夫妻更是一早便来了,帮着包水饺、裹汤圆——


    作者有话说:稍后见。


    第202章 第 201 章 毕业


    大雪飞舞, 一盏盏红灯亮在庭院,爆竹声声响在夜空,浓浓的烟火气漫在胡同街巷。


    二进院正房的客厅里, 支起一张圆桌, 众人围桌而坐, 齐齐举起手中的酒杯:“碰杯——”


    “祝大家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因褚教授、宣老师和姜宸夫妻都是回京后头一回过年,姜言便和鲁妈妈按京市老规矩, 备了六凉六热四大菜, 还特意备了铜锅暖席。


    天福号酱肘子切片、水晶皮冻、芥末墩儿……还有整只挂炉烤鸭,配着薄饼、葱丝与甜面酱;梅菜扣肉元宝碗、栗子清炖整柴鸡、什锦全家福一口锅……用的是整套细瓷青花餐具, 带有小酒盅、分食小碟与汤碗。


    “嗲嗲,先喝口鸡汤暖暖胃。”姜言取下姜叙白手里的酒盅,把一碗鸡汤塞在他手里。


    姜叙白笑着拿起小勺, 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撇过浮油的鸡汤,浸着栗子的清甜,入口鲜润爽滑,不由得一勺接一勺,多喝了几口。


    “尝尝这梅菜扣肉,”姜言夹起一块颤巍巍的三层五花,放入他碗里,“蒸了一下午,肥而不腻。”


    姜叙白放下鸡汤碗,接过女婿递来的半个馒头, 拿起筷子夹起肉片尝了口,唇齿间立刻漫开醇厚的肉香,梅菜恰好解了肉的油腻,软糯入味, 着实好吃:“别光顾我,你也吃。”


    谢稷适时递过一卷烤鸭薄饼,给姜言。


    姜言拿起碟子里的湿毛巾擦了擦手,接过卷好的薄饼咬了一口,外皮暄软筋道,鸭皮油润不腻,忍不住笑道:“我们第一次做烤鸭,还是蛮成功的嘛,完全不输饭馆里的口味。”


    姜宸笑她:“你也不看我请的师傅是哪一个。”


    为了年夜饭这只烤鸭,姜宸特意请来做了几十年烤鸭、如今已退休在家的老师傅,上门指点着垒起烤炉,还手把手教了做法。


    姜言玩笑道:“有这手艺,等老了、退休了,是不是可以开个烤鸭小店?”


    姜宸习惯性地就想压一压小妹翘起来的小尾巴:“想得美,人家老师傅不要名声的吗,来之前就跟我说好、还立了字据,烤鸭手艺人家教是教,但不允我们拿来做生意盈利。”


    姜定知与褚教授听罢,都连连点头,赞老师傅恪守行业本分、爱惜自身名声,虽在这个经济如雏鸟腾飞的时代,收了酬劳,却还守着一份匠人风骨和气节。


    姜言夹了块鱼腹肉给谢稷,转头看向姜宸:“小哥,我瞧现在都以出国留学为荣,公派吧,名额有限,想自费出去的越来越多。你是华侨,回国投资办企业政策都鼓励,人脉又活络,有没有想过,搞个侨资的问询联络商行,专门帮人跑留学门路、牵线搭桥、代办咨询?”


    “就好比旁人想留学,不清楚能去哪些国家、报哪几所学校,也不晓得那边生活花销、学费高低,正好找你这儿问,多方便。”


    姜宸摇了摇头:“没想过。这事真要办起来,耗费的精力、人力一点不比开家公司少,可眼下想出国、有能力出国的终究是少数,投入与收益不成正比。往后看看再说吧。”


    姜言想想也是,便撂开了这个话题,夹起谢稷涮好的羊肉蘸了麻酱,吃了起来,时不时再抿口百花潞酒。


    这酒,宗婉凝和宣老师也很喜欢,一顿饭下来,三人喝了半瓶。


    姜言和宗婉凝微醺地半靠在沙发上,连出去玩都没去。


    谢稷开车和儿子一起送褚教授、宣老师回去,顺便拜了个早年。


    待两人送完人回来,姜宸拿出扑克,招呼两人和阿爷坐在罗汉床上打起了升级。


    姜叙白走到客厅一角,掀开那台老式红木留声机的盖子,放上一张胶木唱片,轻轻落上唱针。


    舒缓的戏曲声缓缓漫开,他转身歪靠在老父亲身后,伴着婉转的唱曲,低低跟着哼唱了几句。


    姜言和宗婉凝小声聊着天,说二姐不愿让航航和韶韶过来上学的事。


    姜言担心羊城的教育质量比不上北外附校,宗婉凝却能理解姜瑜的几分顾虑,嗲嗲工作忙、阿爷年纪大了,小妹眼看要实习,两个孩子来了,不是给大家添麻烦嘛。


    至于她和姜宸,那更没时间管孩子了,她在清大教计算机,一个在国内刚兴起的冷门学科,没有现成课本,要自己编教材、写讲义,既要开课教学,又要搞自研攻关,还要做机型适配、算法研究。


    姜宸呢,公司刚起步,做的是计算机应用相关业务,主要是给各大国企做技术配套、设备调试和信息化适配,眼下正是拓业扎根的时候,天天要跑各大厂矿、机关国企搭建人脉,对接项目、谈合作,做落地运维,再加上还有国外的摊子要顾,比她还忙。


    “二姐、二哥有没有想过,调来京市?”宗婉凝伸手从茶几上拿了只橘子,剥开,分了一半给姜言,“京市也有空军单位和顶尖的肿瘤医院。”


    姜言摇了摇头:“他们在羊城待久了,早就有感情了,哪舍得跳出熟悉的安稳圈子,回京重新打拼经营。”


    想了想,姜言朝宗婉凝凑近几分,又小声道:“二姐和她婆婆大嫂处不来。”


    宗婉凝结婚前后,见过蒋弈衡的家人,怎么说呢,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京市普通人家,有着自己的小心思和小算计。一边暗自想压姜瑜一头,不肯落了下风;一边又要刻意捧着她,巴不得跟姜家把关系再拉近几分,也好跟着沾些光。


    “不都分家了吗?再说,二姐他们宅子都买了,日后也不住在一起。”宗婉凝剥的这个橘子酸死了,一口咬下,她自己先皱了眉。


    姜言无知无觉,“宅子的事,二哥连跟他家人提都没提一句。”说罢,一把将橘子送进了嘴里。


    唔……姜言跳下沙发去找垃圾桶。


    宗婉凝端起茶杯连喝了几口,把酸味压下,指着她直笑。


    垃圾桶放屋外了,姜言拉开门冲了出去。


    谢稷余光扫过,忙放下手中的牌,下了罗汉床,快步走到门后,取下衣架上的大衣,追了出去。


    姜言已经往回走了。


    谢稷展开大衣,将人裹在怀里,轻声斥道:“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披件衣服再出来!”


    姜言理亏,没回嘴,只说他买的橘子酸。


    小蜜橘嘛,也不是个个都是甜的,总有那么几个酸些。


    谢稷带她回屋,看嗲嗲已经接了他的位置,便亲自拿了蜜橘挑了几个给言言。


    姜言剥开一个尝了口,嗯,甜的,分了一半给他吃,并递了一个给宗婉凝。


    宗婉凝知道小两口凑在一起黏糊得很,便去看姜宸打牌了,把沙发这片区域留给二人。


    吃了橘子,姜言洗洗手,关了留声机,拉了谢稷去练琴。


    两人先是合奏了一曲《庐山恋》的主题曲,接着又联手弹了一曲《彩云追月》。


    时间悠悠,转眼便到了开学日。


    姜言去年暑假跟着导师啃课题、整理外文资料,再加上后面小哥回来、筹办婚礼,就耽搁了专业实习。这不一开学,正好补上,分到了新华社国际部坐班,白天编译外文电讯、整理国际新闻稿件,晚上回去改毕业论文、准备五月的预答辩。


    相对来说,乔琪雯几人就轻松多了,每天便是泡在图书馆里写论文、准备答辩。


    不过也焦虑,眼看就要毕业了,人人都在为毕业分配的事四处奔走、暗自活动。


    乔琪雯家希望她跟姜言一起进外交部,可她想进国际广播电台,做外语播音主播。


    她形象好,去做外语播音主播也挺合适的。


    可她家人说什么都不肯同意。在老一辈眼里,北外研三毕业,顶好的去处当属外交部,其次是新华社,国际广播电台只能排在第三。她父母只觉得,闺女若是选了后者,往后在亲戚朋友面前,他们便失了体面,落了面子。


    为此,乔琪雯气得扛着铺盖卷跟人挤住在宿舍,不回家了。


    任文石就一直住校,这么一来,两人接触的时间便多了,一起泡在图书馆看书、查资料、写论文,一起吃饭,一起准备答辩,天长日久,两人的感情逐渐升温。


    到了六月,姜言实习期满,毕业论文答辩也顺利收官,拿着新华社国际部的实习鉴定,去办理离校各项手续,填报毕业分配志愿,接受外交部的政审、面谈和体检,待到七月,顺利拿了毕业证和派遣证,在家稍作休整,只等九月前往外交部参加岗位集训时,好嘛,两人已经悄没声地领证了。


    她父母家人还不知道。


    姜言抚额,都不敢想,二老若是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


    “你和任文石的工作去向定了吗?”姜言给来家的乔琪雯倒了杯水。


    乔琪雯接过水杯,点头:“任文石跟你一样去外交部,我去国际广播电台做外语播音主播。”


    姜言微微蹙眉,他们班进外交部只有三个名额,任文石若是占了一个,那严华、方河,势必有一个出局。


    “严华、方河去哪了?”


    “方河跟你们一样进了外交部,严华去了新华社。”


    姜言记得两人填的第一志愿可都是外交部,一班五人,任文石的外语口语最差,不论是英语,还是他选修的小语种,口语都不标准,就算有上前线的加分项,若按正常分配,他也进不了外交部。


    “什么时候办婚礼?”姜言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转移了话题。


    “先不办,等到年底看看再说。”


    “那你们现在住哪呀?”已经毕业了,学校也不能久住了。


    “这就是我今天来的目的,言言我想买房,只是吧,手头有些紧,你能借我点吗?”


    “多少?”


    “一千。”——


    作者有话说:稍后见


    第203章 第 202 章 情书


    乔琪雯看中的那处小院, 离外交部朝阳门大街225号不远,距姜言那座五进四合院更是只隔两条街。


    院里一共七间房,一间房200元, 总价一千四百元。


    她手头凑了凑, 只拿得出五百元, 还得留出一百元,添置家具、贴补日常开销。


    姜言跟过去转了转, 院子格局倒是规整, 一溜五间正房,还有两间东厢, 只是院里空地小了些,不算敞亮。


    原有的一棵老槐树,前些年抄家时, 被人砍了几刀,慢慢枯死掉了,如今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种。


    门窗破损得有些厉害,全都重新更换。


    房顶瓦片间长满了荒草,也得好好翻修清理一番。


    姜言把已经拉起工程队的赵永丰,介绍给乔琪雯,她没用,自个儿跟任文石不知从哪借的梯子,爬上去拔草、换瓦,结果一个不小心, 从上面跌下来,右小腿骨折,住进了医院。


    房子过户什么的,都是任文石后续跟进的。


    而彼时, 姜言和慕慕已登上了开往江城的火车。


    入职后,一家人要搬去东城区的五进四合院定居,离姜言上班的地方很近,走路不过20分钟。


    搬过去,各处院落的家什不得添置,别的物件都好置办,唯独被褥,再买就太多了,不添又怕日后有客人来住不够用。姜言就想到了自己落在厂里的那四个樟木大箱,什么被面被里,毛毯毛巾被,还有棉花被、蚕丝被,以及各式衣物布料,放在山里长时间不晒,姜言真怕受潮朽了,或是被老鼠摸进去糟蹋了。


    便想趁着暑假,过去一趟,走托运,把这些东西带回来。


    母子俩抵达江城,已是第三天傍晚6点10分。


    谢稷提前给江城驻厂招待所的范所长打了电话,对方早早派了人到车站接应。


    再次入住招待所,姜言能明显地感到人员的松散,精气神好像被抽走了一般,个个都有些浮躁、迷茫。


    这种感觉,进厂后,越发明显了。


    工程缓建后,只有一线关键岗位还留着夜班,偶尔会加下班;机关后勤早早就下班了。


    夜里厂区冷冷清清,没了往日灯火通明的干劲,人也跟着松垮、懒散下来。


    不少人都在找寻出路。


    明琪、李卫东也放假回来了,他俩带着李戈、振国在冲腾码头接到母子俩,一路将人送回了家。


    谢稷离开大半年了,走前,他把钥匙交给陈杨一把,让他有空给屋里通通风。


    知道姜言和慕慕要回来,前天陈妈妈与许曼就帮着把屋里打扫、擦洗一遍,把要用的被褥给晒了晒。


    姜言推开屋门,还是感到了一股长久不住人的霉味儿。


    看着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家,姜言有一瞬间恍惚,过往一家三口在此生活的一幕幕,不由在眼前缓缓掠过。


    慕慕热情地招呼着明琪、振国和李家兄弟进屋,并顺手打开了电风扇,拉开皮箱给几人拿吃的喝的。


    陈妈妈提了一筐蜂窝煤过来,许曼用火钳夹着一块熊熊燃烧的煤球跟在后面。


    “中午去我家吃饭,这煤给你烧水用。”陈妈妈说着,提着竹筐进了厨房。


    许曼朝姜言笑笑,跟了过去。


    坠在婆媳后面的龙凤胎,有些怯怯地打量着姜言。


    来前,姜言刚被宗婉凝拉着去烫了大波浪,清早坐船,为掩去旅途奔波的疲惫,她涂了点口红,戴了一副遮阳的墨镜;牛仔裤、白衬衫,配了一双小白鞋,就这么简单地穿着,硬是被她穿出了杂志封面女郎的气韵,往那儿一站,格外惹眼。


    别说龙凤胎不敢靠近,便是明琪、李卫东见到她都拘谨得不行。


    姜言朝两个小孩笑了笑,蹲下身温声道:“怎么,不认识我了?小时候我可没少抱你们,还给你们做肉末蒸蛋吃呢。”说着打开手提包,掏出一把糖果递过去,“来,吃糖。”


    轩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曦曦歪头打量她:“你跟照片上长得不一样。”


    姜言失笑,边把糖果又朝轩轩递了递,边问道:“哪里不一样?”


    气势更盛了!


    曦曦形容不出来,只说比照片上好看。


    姜言菀尔,把糖果给两人分了分,又起身拿出给孩子带的玩具递给他们,随后便走进厨房,陪着往灶膛里添煤球烧水的婆媳俩唠起了家常,询问起她们近两年日子过得怎么样。


    谢稷借调走后,修建处处长的空缺便落在了陈杨肩上,职位上去了,待遇跟着提高,家里的生活也宽裕了不少。


    相比以前,如今是有钱有闲,婆媳俩抽空开荒了不少菜地,种了各样瓜果时蔬。


    正说着园子里的西红柿、黄瓜、小白瓜长势多好,得了消息的马连长、季志强、张兴旺,就背着瓜果蔬菜、拎着米面粮油上门来了。


    姜言不要,她和慕慕在厂里待不了几天,用不着这些。拿钱去食堂换些饭票菜票,一应吃食都有了,哪里用得着在家开火。


    马连长几人拗不过她,只得妥协道:“行行,米面蔬菜我们拿走,瓜果你总得留下尝尝吧,都是我们自家种的,没怎么打农药。”


    姜言点点头,收下了。水刚好烧开,她起身给大家沏茶。


    陈妈妈和许曼回家做饭,邀她和慕慕待会儿过去吃饭。


    不等姜言答应,陈双雨就带着一双儿女过来,专程叫她和慕慕去家里吃饭,说饭菜都已经做好了。


    明炎今年七岁,性子活泼开朗,和姜言半点也不见生,拉着她便要走。


    姜言站着没动,狠狠揉把了他的头,无奈地笑道:“没看一屋子的人吗,还不跟大家打声招呼。”


    明炎松开手,挨个儿叫人。


    马连长几人起身:“你和慕慕先去吃饭,我们明天再过来跟你说话。”


    “行,我送你们。”姜言和慕慕拉回来的一只皮箱里,装的都是给大家带的糖果和点心。挨个儿往三人背的竹篓里放一盒点心、一包糖果,姜言送他们出门。


    走到楼梯口,便被三人执意劝住,不让再往下送。


    姜言目送他们消失在步梯间,才转身回屋,她,分出点心、糖果,给振国、李戈各自备了一份,方便待会儿他们带回家。


    陈家那份,径直让慕慕送了过去;孙家的礼,姜言给了明炎提着,她则伸手抱过三岁的朵朵,拿出一串桃核手串,轻轻给小家伙戴在手上 。


    明炎写信,说朵朵初夏时,被惊着了。回来前,她去了趟雍和宫,找僧人求了这串桃核手串。


    陈双雨接过朵朵,让她给娘娘道谢。


    厂里小一辈的孩子都管姜言叫娘娘,这称呼最早还是从七斤那儿先叫开的。


    姜言摸摸她的头,锁上门,和慕慕一起随陈双雨一行人去了孙家。


    明轩没回来,五月他家的铺面收回来了,他一放假便回了金陵,陪爷爷修缮铺面、联系药材商、置办家活什,办营业执照。


    明琪要不是听慕慕说,暑假他和姆妈要回厂一趟,也去金陵了。


    到了孙家,孙经业已经把饭菜摆上桌,青椒炒肉片、番茄炒蛋、红烧带鱼、炒空心菜、冬瓜丸子汤,主食是大白米饭。


    真好,无论是厂内还是厂外,都不用再吃杂粮饭了。


    天热,姜言胃口不是太好,就着菜吃了半碗米饭,又喝了一碗汤,便吃好了。


    问起两口子日后的打算,孙经业和陈双雨对视一眼,都笑了,两人比较佛系,没想过要挪窝,就打算在厂里干一辈子。


    按两人的话说,工程只是缓建,并没彻底停工,只要没停,就还有希望,不是吗?


    再者说,就算真停了,这么大片厂区场地,这么多职工,前后投入了无数的人力财力,国家哪能说丢就丢、撒手不管呢?


    跟他们一样,抱着这种想法的职工,厂里还是占了大多数。大家心里笃定,国家耗费巨资、投入大量人力建起的大厂,绝不会轻易搁置不管。但这部分人,并不能代表从清华、北大、哈军工等高校分配来的工程师和技术员,他们消息更灵通,政策嗅觉也更灵敏,深知国家正在转型发展,军工布局也在调整,他们……也到了人生与工作需要重新规划、变动分流的阶段。


    聊了会儿,姜言便告辞了,和慕慕回到家,烧水洗头洗澡,找出吹风机把头发吹个半干,衣服洗洗晾上,母子俩倒头便睡。


    慕慕年纪小,精力旺盛,睡了一个小时就跑出去找小伙伴们玩了。


    姜言一觉直睡到日落西山,醒来脑袋昏昏沉沉的,浑身都不大舒服。


    正琢磨着想要不要去食堂打饭呢,宋季同夫妻俩带着孩子,拎着熟食、馒头和一个大西瓜来了。


    夫妻俩从去年起就一心想调回京市,家里也一直在帮忙奔走打点,只是折腾到现在,调动的事还没着落。


    因军工企业结构调整,全国各地三线厂的工程师、技术人才,纷纷申请往大城市调动回流。可人多名额少,审批卡得又严,就只能排队等调动指标了,不是想调就能立马走的。


    姜言安慰了几句,转移了话题。


    没一会儿,虎头夫妻和颜辰逸也来了。


    虎头、颜辰逸放假就回厂了,思禾则和周梅夫妻回了兰州。


    随后是李新义、宋谷秋、吴建华、宋飞、张照行……一个个跟约好似的,都过来了。


    一行人吃着东西,喝着啤酒,说话到半夜。


    翌日,姜言和慕慕将家里的被褥、毯子等都晒了一遍,然后连同缝纫机、收音机、电风扇、锅碗盘碟一起装箱,请运输队送到冲腾码头,转运到江城,走托运。


    随后便提着礼品去了机修厂余厂长家拜访,然后是任副书记,核总工程师杨老,机关单位的张厂长、厂党委副书记王明道和秦副书记。


    蒋文昊工农兵大学毕业后,回到了原单位,如今和小谷还在江城荣懿,年初小谷生下一女,打电话给姜言报喜。


    姜言不在,练车去了。


    阿爷接到电话,提都没跟她提一声,只礼貌性地寄了一份贺礼。


    因这份贺礼,张爱妮以为姜言跟蒋文昊夫妻的关系缓和了,拉着姜言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了不少他俩的事。


    什么分的房小了,婆婆不给带孩子了,蒋文昊花钱大手大脚了……


    姜言听了一耳朵,忙不迭地告辞了。


    临走前,姜言借用陈杨家的厨房,做了几道大菜,去食堂打了米饭、馒头,请相熟的几家吃了一顿。


    饭后,慕慕去跟伙伴们一一告别,收了一堆小礼物回来。男孩子心思粗,压根想不到这些,大多是女孩子送的。


    姜言看了看,有手帕、用过的钢笔、全新的笔记本,竟然……还有两封情书,虽然吧,写得很含蓄。


    母子俩面面相觑。


    两封情书都没有署名。


    姜言在儿子身旁坐下,仔细看了看字体,不认识,她就没怎么跟小姑娘们打过交道。


    “知道是谁吗?”


    慕慕看着两封信想了想,点头:“大概能猜出来。”


    “谁啊?”姜言好奇道。


    “这一封应该是范姨家的小女儿写的。”


    “范晓雅?!”姜言震惊得瞪大了眼,“她比你大两岁吧?”


    慕慕点头。


    15岁的小姑娘,都已经这么成熟了吗?


    姜言伸手捏着慕慕两边的脸蛋,仔细打量半晌:“儿子,你今年才13岁,谈恋爱的话,是不是太早了些?”


    慕慕无奈地扒开姆妈的手,轻轻叹了口气:“我都没跟她说过几次话,谈什么谈?开学你儿子我要上高三了,最关键的一年,你不说为我挡一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就算了,能不能别添乱?”


    “嗯哼,”姜言双手抱胸,下巴点点桌上摊开的两封信,“这是我能防得住的吗?”


    慕慕默然。


    姜言又好奇地看向另一封:“那这一封是谁写的?”


    慕慕抿着唇没吭声。


    姜言把他的挣扎看在眼里,仔细想了想跟他玩得好的女孩子,片刻猜测道:“是亚亚吗?”


    慕慕一振,不可思议地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姜言揉了把儿子的头:“你准备怎么处理?”


    “我明天把这两封信给送回去。”


    “嗯,把话说清楚,顺便把这些礼物也退了,哪有收小姑娘手帕、旧钢笔、笔记本的。你才十三岁,还是孩子呢,结婚成家是二十年后要考虑的事。”


    慕慕没忍住扑哧笑了:“这可是你说的哟,等我二十六七,你可别催我谈恋爱、结婚生子。”


    姜言伸手抱了抱儿子:“嗯,不催。”


    第二天一早,慕慕洗漱后,便拿着东西出去了。


    一个小时后,人回来,姜言只招呼他赶紧吃饭,没问他都跟小姑娘们说了什么。


    吃罢饭,母子俩收拾妥当,把钥匙留给陈杨,拉着行李箱和明琪一同去机修厂坐班车到冲腾,再乘船去江城,之后他继续乘船顺流而下前往金陵,探望大哥和阿爷;姜言则带着慕慕在江城转乘火车,返回京市——


    作者有话说:明见,晚安。


    第204章 第 203 章 再婚


    二月中旬, 购置的吉普车正式到货,物资局下属的京市机电设备公司打来电话,通知姜言前去提车。


    车子提回之后, 平日里大多是谢稷在使用, 他是核二院、市建筑设计研究院试验场地与家中, 三点一线地奔波往返。


    姜言和慕慕从江城乘火车回来,谢稷请了半天假, 开车来接。


    很久没坐火车了, 这一次往返,姜言身上是掩不住的疲惫。


    见面后, 把行李往谢稷手里一送,便懒洋洋地跟在父子俩身后,往站外走去。


    谢稷一手推着一个行李箱, 跟儿子说话的工夫,还不忘时不时回头看她有没有跟上。


    到了车旁,谢稷打开后备厢,让儿子先装着行李,抬脚走到妻子身前,摸了摸她的额头:“怎么怏怏的?哪儿不舒服?”


    姜言身子微微一倾,头抵在了他肩头:“困、头疼,小腿发胀。”


    谢稷伸手按着她两边的太阳穴,轻轻揉按了一会儿。将人扶正,俯身蹲下, 提起她的裤腿,捏了捏小腿肚,皮肉绷得有些紧;解开鞋带,脱下鞋袜, 脚面也有些肿。


    重新给她穿上白棉袜、小白鞋,谢稷起身道:“先去中医院让人针灸按按。”


    姜言摇头:“我现在只想回家洗个热水澡,换条舒服的睡裙,好好睡上一觉。”


    谢稷看她说话有气无力的,取下她脸上的墨镜,见眼下一片乌青,心疼道:“不是卧铺吗?车上没睡?”


    姜言一言难尽。


    小隔间里有一家带了两个七八岁的男娃。姜言从没见过这么淘的孩子,穿着鞋就往床铺上跳,凡是你拿出来的吃食,人家都想尝一口;凡是别的小朋友拿在手里的玩具,都想抢来玩一玩。


    还不能说、不能管,带孩子的是一对老夫妻,一说就哭儿子牺牲得早,孩子没爹教……


    上车一个多小时,姜言就受不了了,找列车员调换铺位,可压根换不成,全车铺位早已满员,根本没地方可调。况且能买到卧铺票的,多半是干部或是出差办事的公职人员,谁不想图个旅途清净?


    就连慕慕也只能压制住小家伙们一时半刻,两个孩子活像闲不住的毛毛虫,但凡歇上片刻,就浑身刺挠得慌。


    上了车,车子驶离火车站。


    姜言忍不住吐槽:“也不知道孩子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能不能教好孩子。”先前,两孩子一直跟爷奶生活在江城下面的一个小县城,这次过来,是妈妈要再婚,顺便让爷奶把孩子送过来跟她一起生活。


    慕慕:“大牛、二牛说,他们妈妈是大学老师,外公外婆是科学家。”


    那应该……能把俩孩子一身的坏习惯纠正过来。


    彼时,一家人都只当这是人生旅途中的一段小插曲,结果到家,阿爷拿来一张喜帖,说是李飞白和一位叫宋梦的姑娘送来的,他要再婚了。


    去年寥大妞生第三胎难产,一尸两命撒手人寰。她走后留下两个孩子,大儿子今年八岁,二女儿六岁。


    慕慕一听宋梦,惊讶道:“大牛二牛的妈妈就叫宋梦,是清大的老师,大牛说他妈要嫁的叔叔是清大的副教授,姓李,这么巧的吗?”


    姜言:“……”


    谢稷从浴室出来,揉把她的头,哄道:“水放好了,衣服、大毛巾我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快去洗吧。”


    姜言拍开他的手:“寥老这才走三个月吧?”


    是,寥老三个月前刚刚去世。


    这事还是余厂长打电话告知姜言的,当时她便托余厂长帮忙给送了一套素帛奠仪,之后又另寄了钱过去。


    三个月孝期刚过,作为孙女婿的李飞白就迫不及待地要再婚了。


    谢稷:“他能为寥大妞守一年,我都觉得意外。”


    “不去,咱家谁也不去,这样的人来往个什么劲啊?!”姜言生气道。


    姜定知递了杯白开水给她:“去年你小哥成婚那会儿,大妞刚过去没多久,李飞白身上还带着孝不便登门,倒是托人代为随了礼。”


    谢稷伸手接过,喂着她慢慢喝了几口:“那就等他结婚那天,让小哥的助理跑一趟,把礼还了。”


    姜言点头:“就这么办,晚上我给我哥说。”


    “好了,快去洗吧。”谢稷推了推她。


    姜言气消了些,去浴室洗澡了。


    姜定知在一旁坐,长长叹了口气:“这小子办事欠考虑啊,又没人拦着他再婚,偏偏把日子定在寥家祖孙俩孝期刚过。”


    妻孝一年,孙女婿孝期三个月,真是……太不讲究了,谁看了不心寒?


    谢稷放下杯子,在一旁坐下,没接这话,转而说起了搬家的事。


    五进四合院都已收拾妥当,家什也布置得差不多了,就差拎着行李搬过去了。


    “周日吧,搬完家,让小鲁和小周(姜宸家请的保姆)做两桌好菜,把你蒋伯伯一家请过来,吃吃喝喝暖暖屋。”


    “嗯,好。”


    慕慕把自己的行李送回屋,过来在爸爸身旁坐下,张口道:“我一个人住东跨院吗?”


    谢稷抽出茶几下的房屋布局图,慕慕忙将茶几上的果盘、茶壶茶杯移开。


    谢稷把图纸展开。


    东为贵,东跨院素来就是家中长子与已成家少爷的居所,自成一座规整的三进小四合院。


    头进外院四间,排布着小院门房、小厨房、库房与僻静小客屋。


    二进中院七间,北设三间正房,东西各两间厢房,靠后隔间,挨着正房,设有卫生间与浴室。


    最深处的三进后院,建有三间主房,旁附一间耳房,院内还辟出一方小巧花圃,清幽雅致。


    这么大的院落,慕慕一个人住着,确实有些孤单了:“先跟我们住主院,等你再大些,想一个人住了,再搬过去。”


    姜定知指指西跨院:“我和你嗲嗲住这儿。”


    西跨院同为三进院落,房屋间数和东跨院一般无二,只是院落要更大些,院中另辟雅致园林,叠筑假山、引设清池,移栽花木品类繁多,入夏后格外清幽静谧。宅院翻新时,跟东跨院一样,给配了小厨房与独立的卫生间、浴室,起居十分方便,最适合家中长辈安居颐养。


    谢稷点头:“你住过去就成了,嗲嗲还是跟我们住正院吧,他要待客呢。”


    慕慕:“那我跟太外公住西跨院。”


    也行。


    慕慕便选了西跨院二进院落住,回头把东西厢房布置成工艺室、画室与钢琴室。


    姜定知一个人住在三进内院,谢稷不放心,准备给他找位退休在家的护士,就近照顾。


    中路五进主院,头进外院进门,西侧连片倒座,设公用大厨房、备菜间、食材库房与菜窖,东侧倒座安排了鲁妈妈与司机居住,出入办事也方便。


    二进仪门院除了外客厅与会客室,另有几间布置成了客房,专供亲友留宿暂住。


    三进正厅院,正北五间大正房,辟作姜叙白的卧室、客厅与书房;东厢作为家用餐厅,西厢给警卫员居住。


    四进主寝院北正房,是姜言和谢稷的卧室及内客厅,东厢姜言做了书房,西厢归谢稷使用。


    五进后罩院,暂时当库房使用了。


    这么一来,东跨院便空下来了。


    谁知道,姜宸和宗婉凝晚上过来,一听慕慕要跟阿爷住西跨院,便动了心思,要搬过去。


    姜言睡了一觉刚醒,人还有迷糊,愣愣地看着他哥:“我给你布置的院落住着不舒适吗?”


    “舒适啊,可我和你嫂子,就想跟你们住在一起,一起吃饭,晚上一块儿散步。”


    宗婉凝更是主动道:“等慕慕长大些,那套房子就过户给他,咱们把他分出去。”


    还可以这样?姜言双眸晶亮地看向儿子:“以后我不给你带孩子啊!”


    谢稷完全支持妻子,跟着道:“我们给你们请保姆。”


    慕慕抚额:“我才不搬呢,结婚了我也要住在家里。何况等我结婚,那都是20年后的事了。”


    姜定知急了:“怎么就要等这么久?”


    慕慕看着姜言笑:“我姆妈说了,我20年后结婚也不迟。”


    姜定知瞪孙女:“你可真会说话!”


    姜言往谢稷身上一靠,拿眼翻姜宸:“我小哥不就三十多了才结婚。”


    正在看小妹笑话的姜宸:“……”


    没想到这把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我情况特殊……”


    姜言摆手打断他:“一样一样。”


    姜宸气笑了,往后一靠,不再理她。


    姜叙白下班回来了,拎着公文包进来,看着一家人都在,笑道:“言言、慕慕几点到站的?晚点了吗?”


    姜言边起身去接他的公文包,边一一回答。


    鲁妈妈过来问可以摆饭了吗?


    可以了,大家移步去前院餐厅。


    吃饭间,姜言说了李飞白的事。


    姜宸对李飞白他爸那点情意,早在让出治吸血虫病的药时就还完了。他和婉凝结婚,既然他随了礼,原数还回去便是。


    这事姜宸吩咐助理去办,没再管了。


    姜言只当没有收到喜帖,理都没理。


    吃过晚饭,又说起了搬家的事,对于儿子要搬去东跨院跟他们同住,姜叙白没同意。


    姜宸是做生意的,来往人员繁杂,一天到晚访客不断,家里能清静的下来吗?


    姜宸委屈:“你不就嫌我一身铜臭嘛!”


    姜言举手:“我不嫌弃你,我爱你爱得深沉呢,没你的一身铜臭,哪显出我的清高。”


    慕慕跟着举手:“小舅,我也爱你爱得深沉,没有你的一身财富,哪有我们这么好的日子,这么大的宅子住。”


    宗婉凝没忍住,被这对母子逗得扑哧乐了。


    姜宸一张脸绷不住了,眼里盛了星光——


    作者有话说:稍后见。


    第205章 第 204 章 户口


    夜渐深了, 送走姜宸和宗婉凝,众人各自回房,洗漱休息。


    姜言下午洗过澡了, 晚上又不曾出门走动, 刷刷牙洗把脸, 便换上睡裙,双手使力从衣柜下层抱出一只大大的首饰盒, 轻轻搁在长几上, 随意往铺有凉席的沙发上一坐,挨个儿翻看起里面的饰品。


    这只五层首饰盒里的东西, 全是谢稷从沪市带回来的,大多是早年从抄家物件里暗中流转出来的珍品。


    单单玉镯便有七只,大小各异的钻石都用红木小盒分装着, 齐齐铺满盒底;成套的老式婚嫁头面有两副,其余各类零散珠玉首饰,尽数收进细绒布小口袋里,满满当当塞了两层。


    谢稷洗澡回来,见她捧着一个红木小盒,看着里面一颗裸钻发呆;擦着水湿的头发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扒拉出一个小盒打开,从中取出一枚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白钻:“用这颗给你做一个钻戒吧?”


    他见宗婉凝手上就戴了一枚白金镶白钻的戒指,听说欧美正盛行钻石饰品, 偏爱款式大气、体量饱满的黄金镶钻款;日本更是早已将钻石视作婚嫁刚需与投资硬通货。


    姜言手里的那颗是蓝钻,色泽澄澈莹润,透着清透的蓝光:“我倒觉得这颗最好看,可惜啊, 不适合。”


    说罢,轻手合上红木小盒,将其放了回去:“我们可以佩戴首饰,但要朴素小巧。”


    谢稷放下手里的那颗,细细挑选一番,拣出一颗大小适中的白钻:“这颗怎么样?”


    姜言凑近看了看:“多大?”


    “四十分,也就零点四克拉。”


    姜言点点头。


    谢稷照着这个分量又挑了三枚,准备再给她做一对耳饰,一枚项链小挂坠。


    “这么一盒东西,搬过去后,还放在我们卧室吗?”


    “银行有保管箱业务,你要是不放心,我们就去租一个,专门放首饰字画与贵重摆件。”


    姜言略一思忖,轻声道:“还是算了吧。东西搁在家里,旁人不会知道我们有这些物件,真要送去银行寄存,我怎么有一种广而告之的感觉。”


    谢稷低低笑了起来:“行,听你的,回头我也学小哥买个保险箱搁家里。”


    收了东西,两人洗洗手上床睡觉。


    窗户开着,风扇立在床前吱吜吜地转,姜言还是觉得热,离得谢稷远远的:“夏天还是住在山里舒服。”


    谢稷摸摸她的额头,并无汗意,知道她是心里燥,抬手扯过被单,轻轻搭在她小腹与双膝上:“厂里还好吗?”


    姜言悄悄把膝盖上的被单踢开:“人心有些散。唉,对了,宋季同你们单位不收吗?”


    谢稷摸索着把她的睡裙捋顺,盖住双膝:“他是哈工大地下工程与建筑结构专业毕业,主攻大型地下洞室、战备核厂房重型结构,可核二院眼下急缺的是核电站民用土建、小型反应堆配套结构的人手,战备人防重型工程岗位早就饱和了,院里便委婉地拒了,推荐他去其他对口单位。想来,双方应该没谈妥,抑或是他对推荐的单位不满意。”


    “哦。”姜言打个哈欠,一翻身睡着了。


    谢稷失笑,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脖后颈,一片浸凉,转身将风扇调小了一档。


    翌日用过早饭,嗲嗲和谢稷上班去了,姜言怕周日搬家,一天收拾不完,便找了赵永丰,让他带着人、开着货车过来帮忙搬家。


    姜言按人工付钱。


    嗲嗲的卧室与书房暂且不动,电视、冰箱、洗衣机、钢琴、电唱机等一应物件全都搬走。


    姜言这边,首饰、古董、字画先不动;夫妻俩的衣服,日常要用的被褥毯子,尽数打包。


    慕慕的东西也不少,绘画、制陶的用具,连同衣服被褥和各类生活用品,全部逐一装箱。


    相对来说,阿爷的东西就少了,一只皮箱、一个铺盖卷便是全部。


    连续忙了两天,转眼便到了周日,一家人收拾好余下的物件,搬上租来的货车,关好窗、锁上各处的房门,就此搬离了什刹海的这套宅子。


    下午,火车站打来电话,此前托运的东西到了。


    谢稷叫赵永丰带两人,跟他一同去火车站提货。东西拉回来一归置,才发现还是少了东西。


    随后谢稷带着赵永丰,又开车出去了一趟,给阿爷单独买了台彩电,安装在他客厅里。


    傍晚,受邀的蒋镇邦一家老小,同周铭一家三口先后到了。


    饭菜陆续上桌,六凉六热,外加两道鲜汤。


    孩子那桌,慕慕给大家拿了可口可乐;宗婉凝和姜言给女同志开了百花潞酒,谢稷那边拎了两打啤酒。


    吃吃喝喝,说着闲话,谈着时事,这一顿暖屋饭直吃了一个多小时。


    撤了碗碟,鲁妈妈又端来切好的西瓜。


    谢稷拆了盒香烟,挨个儿递给阿爷、蒋伯伯和周铭几人。


    吃过西瓜,又聊了会儿,众人便跟着姜言去看房子,一处处院落慢慢逛。


    为表喜庆,门窗上贴了对联、窗花、福字,院内挂起了一盏盏红灯笼。


    月光穿过花树,与树下灯光相映成辉,清辉糅着暖光洒遍庭中,耳畔虫鸣声声,有一种庭院深深、漫步林间的静谧清幽。


    喻向南挽着姜言的胳膊,笑着感慨了一句:“大户人家啊!”


    姜言白了她一眼:“你又不是买不起。”一家几口都有购房名额,说起来,姜言还羡慕她呢。


    喻向南摇头:“保留到现在的五进大宅,还带东西跨院的,你以为很多啊?大多都被拆改损毁,或是隔成大杂院了,即便是有,也基本在高干、统战对象和原房主手里。能整院空置、产权清晰、东西跨院完好的,可遇不可求。你当我是你啊,有一个归国发展的华侨哥哥。”


    姜言认同地点点头,1965年后,大量私房被“经租”,文/革后逐步发还产权。发还后,产权是你的,但住户不能赶,收租吧,一间房每月不过1至5元,维修费用全算在房主头上,这就等于接了一个烫手山芋,所以很多原房主想卖、想甩包袱,但接盘的极少。


    一是文/革遗留住户、老租户受政策保护,买了你也不能撵人、不能涨租、不能收回自住;可你要收租吧,又抵不上日常修缮,根本不赚钱,纯贴钱养院子;二是刚落实私房政策,产权细则、后续管控都不明朗,大家都怕日后政策再有变动,房子被收走了,落个钱房两空。


    姜言能顺利拿下这处宅院,真就是沾了小哥的光,若非他是归国投资人士,方方面面都能享受到政策优待,就算有钱把宅子买下,也没办法把租户迁走。


    喻向南:“再说,买了房,我也翻修不起啊。”姜言刚买这处宅院时,那幅破败景象,她又不是没见过,“这一处处院落修缮起来,再加上陈设布置,没少花钱吧?”


    那可不,花的钱够买两套宅子了。


    小哥给的五十万,姜言让他投进股市了,她和谢稷的三万多积蓄,买房花了一万八,修缮添置物件,收购老家具,都被她花完了。


    修这宅子,谢稷给了两千,慕慕掏了一千,嗲嗲添了两千,阿爷帮衬一千,小哥更是从股票分红里抽了一万给她。


    一万六的款项,姜言是可着用的。


    更换朽木梁、翻修屋顶、重砌院墙、修整回廊、地坪重做,又将正房厢房逐一翻新,顺带改造厨卫,光是人工、青砖木料与桐油耗材,便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院内铺砌青石甬道、修筑假山鱼池、移栽成型古树名木,打造园林景致,又是一笔花销。


    购置全套红木桌椅、拔步床、太师椅、条案书柜、老式座钟、瓷器字画、铜器摆件,这般高档陈设置办下来,更是耗去大半钱财。


    众人看过各处景致,一边感叹姜言手大,一边夸赞赵永丰这下把工程队拉起来了,攒足了修缮四合院的经验,往后接单揽活儿门路更广了。


    七斤嚷着要住下来了,喻向南上前哄他。


    谢稷悄悄牵住言言的手:“辛苦了!”


    姜言挠了挠他的手心,嬉笑道:“你不觉得我花钱太厉害了吗?”


    “确实能花,”谢稷嘴角翘起,“放心吧,日后我也能挣。”


    姜言微微一愣,压低了声音,踮脚凑近他耳语道:“你要接私活?”


    谢稷低低地笑了声,轻声解释道:“院里有意向承接一些民用工程项目,由单位统一出面接洽,营收归公,个人拿奖金。具体怎么操作,还在开会研究。”


    “你可消停点吧,手头的两个项目做的,每天累得跟头老黄牛似的,再接项目,我真怕你熬不住累垮了。”


    谢稷拉着她的手,抚上自己紧实的腰腹,低笑出声:“一身力气足着呢,待会儿要不要试试?”


    姜言的手悄悄顺着衬衣钻了进去,摩挲了下他的六块腹肌:“我听喻向南说,军营里的战士基本上都是八块腹肌,你这……是不是少了两块?”


    谢稷脸一黑,瞪了眼前面走远的喻向南:“别听她胡说,那些战士天天在泥地里摸爬滚打地训练,哪有我这么好的肤色……”


    姜言没等他把话说完,便忍不住靠在他身上咯咯笑了起来。


    谢稷揽着人,轻哼:“以后少跟她玩。”


    荤素不忌,什么都敢说,回头得跟周铭说说,让他好好管管。


    送走客人和小哥夫妻,大家各自回院,洗漱休息。


    中路四进主寝院,正房五间,姜言把东侧三间打通做了主卧套间,隔出卧室、衣帽间与休闲小厅,另两间做了客厅,用来起居待客。


    打开吊扇开关,姜言穿着睡裙,朝铺了凉席的床上一扑,抱着软枕滚了几圈。她嫌拔步床太过沉闷,没要,用的是架子床,只有四柱无顶,四周挂上定做的轻纱蚊帐,夜风顺着窗棂悠悠吹入,凉意融融,不要太美。


    谢稷擦着湿发进来,屋里没开大灯,只四角亮着绢纱宫灯,朦朦胧胧趁着窗外的夜色虫鸣,感觉都来了。


    这一夜,姜言终于知道,以往谢稷有多克制。


    搬了家,又细细收拾了两天,生活渐渐步入正轨。


    姜言开始着手,办理慕慕的落户事宜。


    她拿着派遣证前往外交部人事司正式报到,录入干部编制、调转人事档案,敲定国家干部身份。


    凭派遣证和录用证明,姜言顺利从学校集体户口迁出,办好个人户口迁移手续,忙把儿子的未成年子女随迁申请提交上去。


    她是部里直招的外语干部,手握中央部委进京指标,手续办理,自是一路顺畅。


    前后忙活了十几天,八月初便把慕慕的户口从冲腾厂区迁出,跟她一起落户在京城自家四合院。


    拿着京市崭新的户口本,姜言猛然松了口气,不用担心,明年小家伙要跑回厂里参加高考了——


    作者有话说:稍后见


    第206章 第 205 章 转校、集训


    搬了家, 户口办下来了,慕慕便跟姆妈商量,想转校。


    北外附校离家8.6公里左右, 骑自行车四五十分钟, 公交车换乘要1小时, 每天上下学太远了,他又不想住校。


    “姆妈, 我想转到二十四中, 我算了路程,二十四中离家1.2公里, 步行上学只需十几分钟就到了。”


    姜言单手托腮 ,打量着已经一米六五高的儿子:“那大学呢?你是不是也改了想法,不想去北外了?”


    “嗯, 我想去外交学院,你考研时优先选择的学校,不就是它吗。”


    姜言考研那会儿,它还在复校筹备阶段,直到1980年4月,国/务/院才正式发文批准恢复办学。4月5日,停办了整整十年的外交学院,再度挂上了由总理亲笔题写的校牌。9月,学院迎来复校后的首届本科生,同时开设外交部在职干部外语进修班。


    只是……姜言提醒道:“它的本科是五年制, 你确定吗?”


    “确定,能考进去基本就是定向培养了。毕业后,优先分配进外交部,不用挤社招。往后想进国际司、派驻联合国代表团或是驻外使馆, 路子都比旁人顺当些。”


    姜言诧异地挑挑眉,没想到13岁的少年,已经想得这么深远了。


    “好,明天姆妈就帮你办转学。”


    这事得赶在8月25日之前办妥,8月底孩子去学校报到,学籍必须落实。


    “慕慕,”姜言招招手,让儿子坐过来些,“姆妈想把什刹海那套宅子过户到你名下。”


    “我不要,我想要四合院,自己买。”


    姜言抬手揉了揉儿子的头:“这处五进四合院,前天你小舅已经转到我名下,我是公职人员,按规矩名下不能持有多处宅院。”


    “小舅住的那套呢?”


    “那处院子当时是以你外公的名义买的,你小舅一回来,我就帮你外公办理了过户手续,如今在你小舅名下。”


    慕慕微微蹙眉:“这么说,什刹海那处宅子,非得给我了?”


    姜言失笑:“你也可以不要,姆妈……”


    “我要!”说什么傻话呢,姆妈的东西,不给自己,还想给谁?!


    这淘气孩子,还以为多有志气呢,姜言拍了拍他,打发道:“行了,去玩吧。”


    “什么玩啊,我在做餐具,一套四十六件,以后咱家的盘盘碗碗我都全包了,你别再花钱买了。”


    “餐具自然是多多益善,我们不能待客也用你的陶碗陶盘啊?”


    “那我烧套细瓷呗,多大点事。”


    “哈哈……好,姆妈不买了,等着用你烧的细瓷餐具。”


    慕慕傲娇地哼了一声,兴冲冲地走了。


    姜言拿起一本哲学书静静翻看。


    当晚,谢稷下班回来,姜言跟他说起儿子转学的事,不由感慨道:“你儿子长大了!”


    谢稷把公文包递给言言,挽起衣袖洗了把脸:“要不是我们压着,他今年都要直接参加高考了,一旦踏入大学校门,彻底成了大人,可不是长大了。”


    姜言接过公文包,抽条毛巾给他:“13岁参加高考,读四年本科毕业也才17岁,再念三年研究生,满打满算也不过20岁,这么小,就丢进社会,你不心疼啊?”


    谢稷擦了把脸,轻声道:“早一年晚一年,差别大吗?”


    姜言气得捶他:“怎么不大?足足365天呢!”


    谢稷赔笑:“好好好,我的错。”


    叫他说,有这一年,真不如早早去大学上课,学习环境相对要轻松自由些。可转念一想儿子向来学得从容自在,在哪儿读书,似乎也没什么两样。


    母子俩高兴就好。


    谢稷摸摸肚子:“有吃的吗?”


    姜言看看表,都九点多了:“你没吃晚饭?”


    “垫巴了一口。”


    姜言放下公文包,朝外走道:“你先去洗澡,我去前面给你下一小碗面。”


    经过三进院,见正房西侧的书房里亮着灯,姜言走过去,隔窗问了声:“嗲嗲,你饿不饿,给你也下一碗面吧?”


    姜叙白正伏案逐字修订底下呈送上来的涉外翻译文稿,闻言,抬眉朝外看了一眼,冲她摆摆手。


    姜言悄悄退开,转身去了一进院,中午买的鲜切面还有。她打开煤气灶,热锅倒油,磕了两个鸡蛋下去,煎得两面金黄,用铲子横竖各切一道,注入开水。


    奶白色的鸡蛋水很快煮开,下面,放调料,再撒一把葱花和两棵小青菜,齐活了。


    鲁妈妈听到动静走过来瞧,见姜言盛了面要涮锅,连忙开口:“你别忙活了,我来收拾。”


    姜言没让:“你别沾手了,我顺手几下就把锅洗了。”


    鲁妈也没走,在旁道:“冰箱下面包的有小馄饨,回头我再蒸些包子放冰箱里,谢工回来晚了,你叫我一声,我给他做道快手饭。”


    “好。”


    收拾好厨房,姜言擦擦手,把面碗勺筷放在托盘上,端着朝外走道:“鲁妈,你把门关上吧,碗筷我明早再送过来。”


    “嗯,你慢走。”


    谢稷洗澡快,这会儿已经迎到了垂花门。


    姜言把托盘递给他:“房子大也不是什么都好,大家住得东一个西一个的,冷冷清清的没人气。”


    “嗯,是得再找两人。”


    姜言想了想,提议道:“找一个会打理花木的。”


    “好。”


    “我和慕慕都得有一辆自行车。”


    “好,周日带你们去买。”


    两人说着话,到了后面。


    姜言推开客厅的纱窗木门,示意谢稷先走。


    谢稷端着托盘侧身入内,姜言紧随其后关好门,打开吊扇,在他旁边落座。


    谢稷把托盘轻搁在铺着藏青素面桌布的红木八仙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勺筷,慢慢吃面。


    “味道怎么样?”


    谢稷舀了勺面汤,吹吹喂她。


    姜言探身喝下,咂摸了下嘴:“好像有点淡了。”


    “正好,晚上不用吃太咸。”


    姜言轻嗯了一声,托腮跟他说话。


    她上午约乔琪雯去图书馆看书,才知道她摔了腿:“我都不知道她咋想的,结婚这么大的事,不跟家里说就算了,修房子是她擅长的事吗?手头紧,接点翻译的活啊,好嘛,她和任文石爬上房顶拔草换瓦,有这工夫,出去做翻译别说几十块,一两百块都轻轻松松挣到了。”


    彼时,业余笔译稿酬行情特别好,普通外文稿件千字几元,顺手接几篇,入手便是几十、上百。


    “她家人都在外交部这一个圈子里,若是在外接文稿、做翻译,消息转眼就能传开,她是怕这事传到家里,父母找上门吧。”谢稷分析道。


    姜言略一思忖,也不排除乔琪雯有这方面的顾虑:“那任文石总可以接活吧?”


    谢稷淡淡一笑:“不同甘共苦一番,又怎么显出他们二人的情真意切。”


    “你们男人可真会算计!”


    谢稷放下汤勺,轻轻捏住她的脸颊:“说旁人便说旁人,别凡事都扯到我身上来。”


    姜言拍开他的手:“你敢说,你娶我时没用点心机?”


    谢稷眼底漫开笑意,伸手扣住她的后脑,缓缓吻了上去……


    翌日吃过早饭,姜言写好转学申请,带上慕慕在北外附校的成绩单与户口本,先去街道办开好居住证明,再前往外交部人事司,在转学申请上加盖公章,唯有盖了单位公章,教育局方才认可。


    从外交部出来,姜言径直去二十四中找教导主任,办妥入学接纳手续,让校方在转学联系表上盖上章,忙完已是正午。


    回家吃过饭,小睡一觉 ,姜言又去了北外附校办理转学手续,调取孩子学籍档案……等拿到正式学籍回执,已是几天之后,待到八月底,慕慕便可直接去二十四中报到了。


    这期间,姜言顺手把什刹海的房子过户到儿子名下。


    慕慕也没闲着,忙着制陶烧瓷呢。


    八月中旬,更是拉上姜定知、褚教授和宣老师搬去了郊区小院。


    转眼到了八月底,姜言正式去外交部报到,隔天便奉命进驻部队,参加为期三个月的集中军训。


    这是总理为我国外交事业定下的老传统,他要求外交人员都成为“文装解放军”。军训就是为了磨炼外交人员的心性、筑牢他们的组织观念与纪律意识,和平年代里,外交人员的纪律要求,甚至比现役军人还要严苛。


    此次参与集训的32名新干部里,大半出自北外,足有15人;北大、人大、复旦、上外等高校的优秀毕业生共12人,余下五人皆是地方选调干部与部队转业的外事骨干。


    女同志12人,连同姜言,北外就占了8人,英语翻译专业有七人,俄语三人、法语两人,德语、西班牙语、阿拉伯语各一人。


    8人一间营房,姜言睡在靠窗的上铺,以为会不习惯,会热得睡不着,结果,每天累得沾床就睡,热醒了,翻个身继续秒睡。


    日常队列、内务作风训练,都只是小儿科,单兵作战、轻武器常识、枪械理论学习、野外简易识图、方位辨别……外交人员纪律条例、保密守则,涉外言行规范、外事立场原则,时政学习、国际形势研判,涉外应急应变处置训练……


    仅仅一个月,姜言便如同脱胎换骨般,整个人都凌厉得如同一柄蓄势待发、即将出鞘的利刃。


    接下来两个月,便是沉下心性收敛锋芒,磨去过盛的棱角,褪去锐气里的莽撞,把心性历练得沉稳平和,活成一枚温润圆滑的鹅卵石,外圆内方,分寸自持。


    三月期满,众人回到外交部,正逢周六下午,有一天半的休息。


    谢稷特意请假,开车来接。


    看着一头利落短发,身着军常服、脚蹬军靴,背着叠得方方正正的豆腐块被褥,手里还提着搪瓷脸盆等杂物,步履利落大步走来的姜言,硬是愣了愣。


    “言言——”


    姜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眉眼弯弯,明媚开朗:“谢同志,好久不见。”


    谢稷忍不住笑出了声:“是!好久不见。”说罢,快步上前,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然后去取她背上的被褥。


    姜言一一交给他,长舒了一口气,娇声道:“谢同志,我好饿,想吃肉。”


    “好,上车,吃烤鸭还是涮羊肉?”谢稷将东西放进后备厢,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护着她的头,扶她上车坐好,伸手帮她扣好安全带。


    “涮羊肉。”


    “嗯,坐好。”他关上门,绕到车头另一侧,坐进驾驶位刚准备发车。


    随后出来的方河和任文石,一眼瞥见停在外交部大门一角的吉普车,扬声唤道:“谢工——”


    谢稷降下车窗,朝两人挥挥手:“姜同志饿坏了,我带她去吃点东西,先走一步。”


    说罢,发动车子,一掉头,径直驶远了。


    车子刚跑远,乔琪雯便骑着自行车赶来了,专程来接任文石回家。


    方河同她寒暄两句,提着东西快步朝宿舍走去,他家离得远,申请了住宿。


    东单北大街路东就有一家东来顺,离外交部步行不过二十几分钟的路程。


    车刚停稳,姜言就迫不及待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跳下了车,快步朝店内走去。


    进门先找堂倌领木牌座号,就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招呼伙计:“来一个清汤铜锅,两斤手切羊肉,再来盘羊尾油,冻豆腐、白菜、粉丝各来一份。”


    谢稷缓步进门,在姜言对面坐下。


    伙计应声记下,打量两人一眼,问道:“二位喝点什么?”


    姜言抢先开口:“来两碗酸梅汤。”


    谢稷笑着补上一句:“再来一碟糖蒜,料碗就调芝麻酱腐乳韭菜花三合一。”


    伙计一一记下,拿着点餐本子走了。


    不多时,冒着热气的铜锅率先端上桌,手切羊肉、羊尾油、调好的蘸料碗等吃食依次上齐。


    谢稷先夹起羊尾油下入沸汤里煮,油香出来后,下手切鲜羊肉涮。


    姜言端着温热的酸梅汤在喝。


    谢稷把涮好的羊肉,放入她面前的料碗里,轻声道:“快吃吧。”


    姜言夹起蘸了蘸酱料,一筷子送入口中,幸福地眯了眯眼:“好香——”


    谢稷又夹了一筷子给她:“吃慢点。”


    “嗯,你也吃。”


    眼见两盘羊肉,去了一盘子,谢稷开始给她煮冻豆腐、白菜和粉丝。


    姜言心满意足地吃了九分饱,端起酸梅汤慢慢抿着,谢稷这才从容动筷吃了起来。


    吃好,付了钱,两人又坐了会儿,起身离开。


    到家已是下午三点多,鲁妈妈迎上来,问姜言要吃什么?有包好的水饺。


    姜言摸摸肚子,摆手,吃饱了。


    家里多了一对父子,周铭引荐过来的,年轻的叫李自明,退伍出身,会开车;其父李国豪精通园艺,擅长打理花草林木。


    谢稷逐一给姜言做了介绍,姜言礼貌上前打招呼——


    作者有话说:明见,晚安。


    第207章 第 206 章 熬资历


    李家父子住在鲁妈妈隔壁, 两人的到来,不但有了开车、看门的,还把姜定知从清扫院子、打理花木中解放出来了。


    老爷子现在可悠闲了, 跟着胡同里退休在家的老头们养起了百灵、画眉、黄雀和红子, 鸟笼都买了十几个。


    谢稷提着行李走东跨院侧门, 抄近道回主寝院给姜言放水,待会儿好洗澡;姜言问清鲁妈妈, 老爷子在哪, 抬脚去二进仪门院外客厅看他。


    他约了人,组了牌桌。


    姜言刚一跨过垂花门, 便听到他中气十足的吆喝:“对王,顺子!”


    几人轻吁,又让他赢了。


    姜言掀开外客厅的厚棉帘, 抬脚踏入屋内,目光一扫,径直落在红木八仙桌前居中而坐的老爷子身上,笑着唤道:“阿爷——”


    打牌的几人一同看了过来。


    其中一位老人哎哟一声,笑道:“老姜,这是你小孙女吧?”


    姜定知哈哈笑道:“除了她还能有谁。呐,一身军装,这不刚军训回来。言言,来,给你介绍一下, ”他招了招手,待姜言走近,挨个儿指着几人道,“这是你宋爷爷、李爷爷、张爷爷。”


    姜言一一唤人。


    三人打量着她, 一个问军训辛苦吧?


    一个问,这回来了歇几天呐?


    另一个却含笑道:“接下来要实习六个月喽。”


    姜言点头,并不诧异老人对外交部内部制度这般清楚明了,东四三条至八条一带,深宅大院多住着离休高干与各界名流,清幽小院里多是文人雅士与旧世家后人,寻常杂院则聚居着地道的老京市土著,外交部退休人员在此居住的亦不少,整片胡同可谓是又贵又文又老。


    “半年实习期过了,还得熬满两年试用期。两年里工作不出差错,才算通过外交部最终考核,定下随员的职级,正式跻身外交官行列。”张老说罢,端起了茶盏。


    姜言在阿爷身旁坐下,抓了桌上的炒花生剥壳吃。


    姜定知拿了一个小橘子给她。


    李老好奇道:“那这试用期里头,能外派出国去驻外使馆工作吗?”


    张老呷了一口茶,微微颔首:“能啊,只是资历浅位次低,平日里多半为驻外大使做做文书翻译、跑腿打杂的活儿。”


    宋老家的孙女今年刚考入北外,关切道:“随员往上是什么职位?”


    “三等秘书、二等秘书、一等秘书、参赞、公使衔参赞、公使、大使。”张老放下茶盏,慢条斯理道,“随员熬满三年方能升任三秘,三秘再历三年晋二等秘书,二秘需四年提拔为一等秘书,一秘至少四年才可升参赞。”


    “待到参赞,再想往上走,就全看个人实绩与岗位需要了。听着,是不是像在熬资历?”张老笑道,“这还是最顺的呢,不少人蹉跎十余年,到头来依旧只是个随员。”


    姜言心中了然,这是说那些早年受时局影响,白白耽搁了十年的外事干部。


    吃了几颗花生、一个橘子,喝了半杯茶,又陪着说了会儿话,姜言便起身回了主寝院。


    谢稷已放好水、帮她准备好里外换洗衣服,见人回来,温声道:“快去洗吧,要不要我给你搓搓背。”


    姜言脚步微顿,回头嫣然一笑,朝他轻轻勾了勾指尖。


    谢稷哑然,随即迈步上前,攥住那勾人的小手,牵着她走进了浴室,门一关,细细密密的吻便落了下来。


    衣衫散落一地,无人他顾,一室温情逐渐升温。


    慕慕放学回来,自行车一支,背着书包便朝主寝院跑:“姆妈、姆妈——”


    谢稷索取的动作一顿,看向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姜言喊得嗓子都哑了,气得捶他:“谢稷你不是人!”


    哪有人一做就是几个小时的。


    谢稷掐着她的腰,眼都红了……待余韵一点点褪去,才拥着人缓缓躺下,轻轻抚去她眼角的泪,哄道:“乖,晚上你休息。”


    “混蛋!”姜言咬牙。


    谢稷轻笑:“言言,你要可怜可怜我一个老男人,独守空房三个月,思你如痴如狂。”


    姜言扒开他揽在腰上的手,浑身发软往外爬了爬,气息微喘,软糯中带着沙哑地骂道:“谢稷我看透你了,就会欺负我!”


    谢稷低低闷笑,胸膛微微震动,伸手将人捞了回来,手掌温柔地摩挲着她纤细的腰肢,下巴抵在她发顶,语气满是缱绻委屈:“言言,整整三个月啊,九十个日夜,两千一百多个小时,十二万九千多分钟,你就不想我吗?”


    姜言摇头:“不想不想……”


    谢稷托着她的脸,堵住了她的嘴:“口是心非。”


    慕慕跑进院,啪啪拍门:“姆妈——”


    谢稷松开言言,朝外喊了声:“你姆妈刚醒,你先回房把作业写了,我们这就起来。”


    慕慕轻哼一声,转身道:“我去我姆妈书房写。”


    东厢房的门没锁,轻轻一推便开了,锅炉虽然烧着,只是宅院屋舍繁多,除了常住人的正房与倒座外,其余厢房皆未通暖,冬天办公、写作业多在正房的客厅。


    姜言推推谢稷。


    谢稷会意,朝外喊道:“去客厅。”


    慕慕嘴角微微翘起,顺手关上东厢的门,去了客厅。


    谢稷拉亮床头的宫灯,起身下床,提着暖瓶兑好一盆温水,先给姜言擦洗、穿衣,然后才收拾自己。


    姜言扶着腰缓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格,深深吸进一口清洌凉风,昏沉的神志顿时清爽不少。


    谢稷飞快换下床上用品,抱去洗衣房丢进洗衣机清洗。


    上月家里又添了三台全自动的进口洗衣机,谢稷和姜言这边单独放了一台,另两台分别安装在了嗲嗲的正厅院和西跨院,原来那台就留在了一进院给鲁妈他们使用。


    姜言去卫生间又洗漱了一番,涂上香香、喷了一点香水,才迈步走进客厅,看儿子写作业。


    慕慕停下笔,抬头看她,片刻,扑哧一声笑了:“姆妈——”


    “嗯。”姜言轻应了一声,提起暖瓶,兑好温水,冲了两杯蜂蜜水,一杯放在他面前,另一杯捧在水里慢慢喝着。


    “你咋把头发剪短了,还晒得这么黑,”慕慕仔细打量了两眼,又道,“看着也瘦了不少。”


    姜言摸摸脸,确实黑了瘦了,皮肤也粗糙了:“姆妈丑了?”


    “那倒没有,就是有些不习惯,你以前都是留长发的。”


    “每天训练累得我是分分钟都能睡着,哪有时间打理长发,剪了才知道头有多轻。”姜言晃了晃头,“姆妈留短发不好看吗?”


    “好看,特别英姿飒爽!”


    姜言笑着揉了把他的头:“还是我儿子会说话。”


    慕慕瞥了眼进来的谢稷,跟姜言挤眼:“我爸说你短发不好看了?”


    姜言扭头瞪了谢稷一眼,嫌弃道:“别跟我提他。”


    慕慕拍着腿,看着吃瘪的老爸哈哈大笑。


    谢稷走近,抬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嘣:“好好写作业。”说罢,在言言身旁坐下,端起慕慕面前的蜂蜜水,喝了起来。


    “那是我的。”慕慕哀号一声,起身来夺。


    “什么你的我的,”谢稷冷着脸拍开他的手,“快写,写完去前院吃饭,你姆妈饿了。”


    慕慕不甘地坐下,拿起笔一边做英译汉,一边小声嘟囔道:“就知道欺负我,有本事抢我姆妈的水喝呀。”


    谢稷瞪他:“说什么?”


    “哦,我说这道题有点难。”


    姜言哈哈笑倒在谢稷身上。


    谢稷伸手扶在她腰后,缓了脸色。


    慕慕飞快把几道题写完,卷子一收:“走喽~”


    姜言放下杯子,跟着起身。


    谢稷拿起沙发上的大衣,给姜言穿上,扶着人出了门。


    一家三口到餐厅,姜定知已经在了,姜叙白还没下班回来。


    “吃饭,”姜定知递了碗汤给姜言,“你嗲嗲今晚有个外事活动,到家还不知道几点呢。”


    姜言接过汤,在他身旁坐下,舀着汤里的红豆汤圆吃了一口:“嗲嗲有没有说,明天会不会休息?”


    “没说,不过我估摸该歇了,他已经连着两个月没休息了。”姜定知说着,剥了一只虾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尝尝,南方运来的鲜虾。”


    “嗲嗲的福利吗?”


    “嗯。”


    姜言放下汤碗,夹起虾蘸了蘸料汁送入口中,确实鲜,冬天极少能吃到鲜虾。


    见她喜欢,谢稷和慕慕都纷纷剥起了虾。


    一只两只,慢慢堆了一碟子。


    “好了好了,我够了。”姜言忙伸手罩住了碟子。


    父子俩这才擦擦手,端起汤喝了几口,就着馒头吃菜。


    姜言分了几只虾给阿爷:“快过年了,大姐、二姐今年过来跟我们一起过年吗?”


    姜定知:“你大姐跟人合拍的电影年底上映,她过几天要来京市送审。”


    “拍好了,这么快?”姜言惊讶道。


    慕慕一愣,不可思议道:“一年半了,还快?!”


    “她拍的不是文艺片吗?我听说文艺片最费工夫,得好好打磨,三年拍成都不错了。”


    “大姐拍的不是纯文艺片,”谢稷夹了块细嫩的鱼腹肉放到她碗里,轻声解释,“是兼顾市场的片子,好像叫《梧桐街》,带了几分伤痕文学的韵味。”


    姜言看过几篇伤痕类的小说,说实话不喜欢,通篇尽是诉委屈、写苦难,满是失意与遗憾,负能量满满,半点不见积极向上的劲头。看多了只觉得别扭,好似他们这些背井离乡,扎根三线厂区、北大荒、边境一线的工作人员与战士,多年来的坚守与付出,成了一件无足轻重的事儿。


    “二姐呢,他们过来吗?”姜言转移了话题。


    姜定知:“航航明年想报考军校,寒假你二哥想把他送进部队参加训练。他和你二姐、韶韶在部队陪航航过年,就不过来了。”


    姜言精神一振:“有说报考哪所军校吗?”


    这个慕慕知道,小家伙举手:“空军第一航空学校,校址在哈尔滨。二姨父让航航哥先报名参加春季的招飞,若是不过,不耽误参加高考。”


    姜言:“招飞什么时候报名?”


    慕慕:“5月报名,6月体检政审,7月敲定人选,先去空军航空预备学校受训,结业后再分到哈尔滨空军第一航空学校学飞行。要是招飞落选,照常参加7月的高考呗,这可是双保险,想想就美啊。”


    姜言轻笑:“羡慕啊?”


    “那可不!”


    谢稷瞥了儿子一眼,语气平淡:“你最近成绩下滑了?”


    慕慕顿时像炸毛的小鸡崽,嚷道:“哪有!”


    谢稷神色沉静:“按你以往的水准,外交学院不该是囊中之物吗,怎么反倒羡慕起航航来了?”


    囊中之物!!!


    姜言侧目,一言难尽道:“你们父子俩……真不愧是父子俩!”


    谢稷、慕慕看她一眼:这不是废话吗?


    姜定知在旁笑吟吟地看着。


    吃过饭,一家人在院子里散步、消食,听姜言讲了些军训中的趣事。


    天色渐晚,几人送姜定知回屋休息。


    慕慕也回了自己的院落,还有作业没写完呢。


    姜言和谢稷去二进仪门院的外客厅等嗲嗲,这间屋里因为要待客,装了铸铁煤炉子取暖。


    谢稷添了点新煤,姜言便去厨房拿了几个小红薯,搁在炉子边慢慢烤着。


    谢稷坐在八仙桌旁,伏案绘制设计施工图。


    自打今年下半年起,核二院便主动外出跑市场、承揽民用项目,不再一味坐等军工任务。


    上周院里刚签下一批项目,试水承接了啤酒厂项目,还有办公楼、招待所、宾馆、厂房这类民用建筑,外加废水处理、城市垃圾处理等小型民用工程,都是小批量签约,先慢慢铺开路子。


    谢稷眼下画的正是啤酒厂项目的图纸,这活儿做完,到手奖金不少。


    红薯烤好,姜言剥开一个,尝了一口,唔,老甜了,她吹吹了喂谢稷。


    谢稷张嘴咬了一口,姜言还待再喂,院外忽然传来汽车引擎声响,嗲嗲回来了。


    姜言放下红薯,洗了把手,穿上大衣出去查看。


    刚迎到垂花门,便见嗲嗲拎着公文包从吉普车上推门下来。


    “嗲嗲——”


    姜叙白扭头看来,见闺女成了一个假小子,不由扬了扬唇:“回来了。”


    “嗯,”姜言快走几步,到了近前,一把挽住他的胳膊,“您喝酒了?”


    鼻尖嗅到淡淡的酒气,还掺着一丝清雅的香水味,她接着打趣:“还跟人跳舞了吧。”


    姜叙白忍俊不禁笑起来:“倒是长了副灵鼻子。”


    姜言轻轻晃着他的胳膊撒娇追问:“您就老实说,到底喝没喝,有没有与人跳舞?”


    “嗯,喝了一杯,还跟人跳了一支舞。”说完,姜叙白忍不住又笑开了,“你怎么这么磨人?”


    “谁让我是您最小的小女儿呢。”


    “是,我们的小管家婆。”


    父女俩说着话去了三进正厅院的客厅。


    姜言扶他在沙发上坐下,冲了一杯蜂蜜水给他。


    姜叙白接过杯子放在茶几上,把大衣脱了递给她:“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去报到?”


    “嗯,去新闻司实习半年,部里再依据我们的专业分配科室。”


    “你是国际新闻专业毕业,实习结束多半会去国际司。”姜叙白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继续道,“国际司的副司长厉蕴道是沪市人,1948年他还在读高三,就加入地下/党投身革/命了。”


    姜言在嗲嗲身旁坐下,若有所思道:“那他没比我大多少啊?”


    “大14岁呢,”姜叙白抬手揉了揉闺女的发顶,小丫头陡然剪了短发,他还有些不习惯,“解放前,我们在沪上打过几次交道。1952年他大学毕业便来京,进了外交部,算起来,他是国际司的‘老国际’了,你若能跟在他身边做事,成长起来就快了。”


    “他身边缺人用吗?”


    “缺。缺口语出众的专业人才。”


    姜言明了地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明见,晚安


    第208章 第 207 章 订婚


    好不容易歇上一天, 姜言本想好好睡个懒觉,谁知三个月的军训早已把她的生物钟刻成了本能,清晨六点准时醒了过来。


    更是习惯性地飞速跳下床, 穿上线衣线裤, 一时没找到军装, 转身一抖被子,叠了一个豆腐块。


    谢稷:“……”


    他撑着额头坐起来, 便跟言言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姜言眨了眨眼, 才想起,军训结束, 回家了。


    谢稷张开双手,都不用言语,姜言倾身便扑了过去。


    揽着人扯开被子往后一躺, 谢稷轻轻拍了拍言言的脊背,温声道:“再睡一会儿。”


    姜言阖上眼,听着他轻浅的呼吸与沉稳的心跳声,越躺越精神,片刻轻轻挪开他搭在腰上的手,悄悄移出被窝,趿着棉拖缓步走至床尾,拾起长凳上的黑色条绒裤穿上,转身去了衣帽间,打开衣柜, 挑选一番,取出一件吊牌还没摘的藏青色短款羽绒服穿上试了试,也不知道是谁买的,挺合身的。


    谢稷朝衣帽间看了一眼, 拢了拢被子又睡了,他昨晚绘图绘得有点晚。


    姜言穿戴一新,轻轻关上屋门,小跑着出了院落,去西跨院喊上慕慕和阿爷,一同绕着院子晨跑、打拳、做广播体操。


    姜定知最近跟着昨日来家打牌的几位老友学了八段锦,这不小孙女回来了,好好显摆一番,又拉着姜言跟他一起练习了好几式。


    出了一身薄汗,姜言浑身都舒坦了,转身回主寝院洗漱。


    谢稷已经起来了,一边听收音机里播报的新闻摘要,一边在院中舒展活动身子。


    “早啊,谢同志!”姜言粲然一笑,不待他应声,便噔噔几步从他身侧跑过进了屋,径直走到衣帽间取了贴身衣物与秋衣秋裤,去浴室冲了个澡。


    洗漱好出来,她往脸上搽了雪花膏,给自己倒了杯淡盐水,正喝着呢,李自明送了今天的报纸过来。


    谢稷伸接手过,同他闲聊几句,便拿着报纸进屋了。


    姜言又倒了杯水给他,凑近看报上的内容。


    11月16日我国女排七战全胜,首夺世界冠军,至今报上还是这方面的新闻,各类社论更是频频提及“振兴中华、为国争光”“学习女排,建设四化”。


    还有什么陕西彩色显像管厂近日正式投产,我国彩电工业实现重大突破;全国将开展全民义务植树运动,年满十一岁公民每年义务植树三至五棵……


    翻了翻,没再看到什么有趣的新闻,姜言退开些,“你快收拾,我去前面看看鲁妈妈都做了什么好吃的。”


    谢稷“唔”了一声,走到沙发前落座,将报纸摊在茶几上,一边慢条斯理地喝着杯中的淡盐水,一边细看报上的内容。


    鲁妈熬好了小米粥,正忙着煎生煎包。


    姜言走过去,见菜盆里有泡发好的人造肉,一旁菜篮里还有块豆腐,一问,得知要做凉拌菜,便洗洗手,把豆腐切块焯水去除豆腥味儿,择几根小葱,切切跟它拌一盘。


    人造肉淘洗两遍,攥干水分切成细丝,再配上切好的白菜心,又凉拌了一份。


    入冬之后,一家人便不再去三进院的大餐厅吃饭了,在厨房隔壁收拾出一间屋子,摆了套桌椅用餐。


    两盘凉菜端上桌,鲁妈煎的生煎包也好了,铲进圆圆的搪瓷茶盘里,连同一碗碗小米粥,一并送去隔壁小餐厅。


    姜言伸手拉了拉小餐厅门后的细绳,各处院落的小铃铛顿时叮叮作响,通知大家开饭了。


    不等嗲嗲、阿爷他们过来,姜宸和宗婉凝便先到了,提着食盒,里面是他们家周妈蒸的虾饺、炸的油酥小果子,还有卤的茶叶蛋。


    姜言陪着宗婉凝分了一半摆上餐桌,剩下递给鲁妈,让她拿去分给院里其他人同吃。


    东倒座那边,另给鲁妈妈他们设了一处小饭厅,双方吃饭隔开着。


    姜宸绕着摆饭的小妹转了半圈,乐道:“假小子!”


    姜言白他一眼:“幼稚!”


    “说谁呢,没大没小。”姜宸狠狠地揉了把她的头。


    姜言一把拍开他的手:“不吃饭了?”


    姜宸龇牙一笑:“吃!”


    “还不去洗手。”姜言抬腿踢他。


    姜宸一蹦三尺高,跳着脚跑去厨房洗手了。


    慕慕、阿爷、嗲嗲和谢稷陆续进来,相互打过招呼,大家纷纷落座。


    姜宸洗手出来,拍了拍慕慕的肩,和他换了下座位,挤坐在宗婉凝与姜言中间,偏头跟小妹道:“过年你们有假吗?我想带阿爷和你嫂子去南方转转。”


    “去羊城吗?”


    “兴隆,我听说那儿有座华侨农场,1951年起就专门安置马来、印尼、新加坡、越南等地的归侨,如今整座镇子都是侨乡,有温泉、遍地的热带作物、南洋风味的吃食,特别适合长期居住、过冬和调养。”


    姜言咽下嘴里的小米粥,夹了生煎去蘸面前的香醋碟:“说得我都心动了。你说的兴隆,是海南岛东南部的那个吗?”


    “对。去不?”


    姜言摇头:“我们只有法定的三天假,作为新人,我可能还要值班,能休一两天就不错了。”


    姜宸看向慕慕:“要不要跟小舅一块儿去?我们等你放假了再动身。”


    慕慕:“我们腊月二十才放假,正月初十就要开学了,满打满算也就半月假,光是来回路上就得耗上一周,我……”


    姜宸抬手打断他:“我们坐飞机到羊城,中午抵达,住一晚休整休整,顺便见见你二姨他们,第二天清早乘小客机飞海口,落地直接雇辆舒适的专车去兴隆,算下来前后也就一天半的路程。回来时,我让保镖送你,也按这个路程走。”


    慕慕扬唇一笑:“那你们可以先走,留个人带我就行。”


    姜宸想了想:“那我们等你舅妈腊月初五放假便走。”


    姜言咽下嘴里的生煎包,偏头问宗婉凝:“你们放一个月假吗?”


    宗婉凝轻轻点头:“腊月初一往后便清闲下来了,不用日日坐班,到腊月初五才算是正式歇年假。”


    “好羡慕啊!”姜言玩笑道,“早知道我就留校当老师了。”


    众人笑。


    吃过饭,说了会儿话,谢稷回房继续绘施工图,姜叙白有客来,他迎了人去二进院的北正房,也就是会客厅说话;姜言拆了一盒点心,连同一壶红茶送了过去。


    姜宸夫妻要带阿爷和慕慕随涉外接待部门一起去小汤山泡温泉,问姜言要不要一起?


    姜言紧绷了三个月,正想松散松散,便点头应了,拎上包刚要随小哥他们出门,思禾便同虎头、颜辰逸一道过来了。


    再过不久便是一九八二年一月,三人眼看就要结业离校,特意过来找谢稷和姜言,打探毕业后的工作分配与前路去向。


    姜言只得放下包,冲小哥摆摆手,让他们先行出发,她今天是出不了远门了。


    没去打扰谢稷,姜言直接带了三人去二进院设在倒座房的外客厅坐下说话。


    三人如今都处在实习阶段。


    思禾的实习单位是师大附中,平日只管整理文书、协助教研、随堂听课代课,日子清闲自在,还有空写写文章。


    “小婶,我想去报社。”


    “哪个报社?”姜言诧异地看她一眼,便要去提暖瓶,给三人倒水,被虎头先一步抢去了,“你坐,我们自己来,不用你招呼。”


    姜言指指一旁的小柜:“里面有糖果瓜子小橘子,吃什么自己拿。”


    虎头给几人倒水,颜辰逸起身用慕慕烧制的陶盘每样抓了些,放在桌上。


    思禾捧着水杯转了转,轻声道:“我想去《人民日报》。”


    虎头咋舌,《人民日报》是中/央机关报,稳居全国报刊首位,级别最高,向来也是最难进的单位。


    姜言看她:“以你自身的能力,分配进去的概率有多大?”


    思禾微微垂首,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沉默片刻,才低声道:“约莫五五之数。”《人民日报》是中/央顶级党报,每年留给应届毕业生的名额寥寥无几,她北师大毕业看着不错,可还有清华、北大、人大、复旦等顶尖院校的尖子生呢,人才扎堆,僧多粥少,厮杀激烈。


    而且她擅长写的是散文、小说,时政评论、政务大稿经验不足,距离报社核心采编文风还有一定的差距。


    说五五之数,都是她高估自己的。


    “那你今日过来,是想让我帮你找高层文教界、宣传口,或是相关部委的前辈,求一封举荐信喽?”


    不等思禾回答,姜言便轻轻摇了摇头:“我们家的孩子,不论求学还是择业,从不靠长辈托举助力,走什么路,全凭个人本事。你要想进《人民日报》,要么继续读研深造积攒资历,要么先去《京城晚报》踏实历练几年再谋出路。”以她现在的资历,进晚报都难。


    思禾捧着杯子,沉默不语,要读研就得自己考,得等到来年三四月报名、四月正式开考,考上还要再读三年……她现在只想早点工作,赶快有一个自己的家。


    《京城晚报》虽说安稳体面,也附和她的文风,却不是她心底真正向往的去处。


    姜言定定地看她片刻,轻叹一声:“回头你再问问你小叔吧。”


    思禾轻“嗯”了一声,不吭声了。


    颜辰逸连忙举手,他就读于京市化工学院:“姜姨,我在京市化工研究院实习,现在呢,我们组长有意留我下来,另外京市有家国营化肥厂也向我递了意向,你觉得我去哪边比较好?”


    姜言略一沉吟,开口道:“研究院的工作清闲体面,偏重技术研究,日后更容易踏入军工配套、核工业相关领域,发展路子更广,留在京市扎根也稳当。至于国营化肥厂,实操机会多、上手快,不用多久便能独当一面,薪资福利也实在,只是行业圈子偏窄,长远发展有所受限。”


    颜辰逸剥了颗花生丢进嘴里:“那我去研究院。”


    姜言并不打算大包大揽,温和劝道:“你最好写信或是打电话,跟你爸妈商量一番再定。”


    “他们让我听你的。”


    姜言失笑,转头看向虎头。


    他1977年考入京市师范专科学校数理理科专业,读满两年顺利毕业后,考入本校本科,直接插班进本科三年级就读,又读了两年,也是1982年1月毕业。


    “我在第十三中学实习,校方有意留我任教。”虎头苦恼地挠挠头,“春雁还有我老丈人一家都想让我分配回江城教书,这样春雁也好顺势调去江城,一家人团聚。”


    姜言抚额,虎头若是留京任教,万春雁想从厂里调过来实在太难,成功率微乎其微,熬上数年都是常事,夫妻长期分居……不可取啊!


    “你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打算?”


    虎头面露纠结:“我家里都盼着我留在京市,按我爷爷的话说,往上不管数多少代,我家都没走出过穷山沟沟,好不容易,我一步登天来了京市……再回去,那不是傻吗?”


    姜言轻声道:“那若是春雁索性辞了厂里的工作,带着孩子跟你来京市生活呢?”


    两人有个女儿,快两岁了,叫小南瓜,特别可爱,眼睛又大又圆,一笑带两酒窝。


    虎头连连摇头,满脸无奈:“这事我想过,可实在行不通。一来咱们那厂是国营大厂,正式职工,铁饭碗丢了太可惜,往后想再寻这般安稳的工作就难了;二来来了京市落不了户,处处受掣肘,吃穿用度、孩子读书都是麻烦。再者,两边老人也不乐意她把好好的工作丢了。”


    “那没办法,我也帮不了你。”姜言摊手,“谢工的户口,现在还在厂里迁不出来呢。”


    虎头摆摆手:“知道你的难处,这不是就想找你讨一个主意嘛,看我是留京好呢,还是去江城?”


    姜言思索片刻,帮他细细分析:“论前程体面,自然是留京更好,在京市名校教书,平台宽、资历积攒得快,日后评职称、往上发展,还有子女读书都占优势,也圆了你家走出山沟沟,一步登天扎根首都的心愿。”


    “可论日子安稳、小家和睦,定然是回江城更合适。一来回去之后你的选择就多了,既能进江城重点公办中学,也能去师范院校教书,或是入职教育局做文教相关工作;二来春雁工作与户口都能随你调到江城安置,不用舍弃铁饭碗;再则离家近,亲友都在身边,生活压力也小了不少。”


    虎头听得双眸一亮:“我若留在京市,日后能进教育局吗?”


    “要教课特别出色,熬成教学骨干,当上教研组长或是年级组长,手上再有教学奖项,攒够三五年教龄,才有可能被区教育局看中,先借调或是抽调过去,再历练一年半载,才有机会正式调入教育局。”


    虎头若有所思。


    到了腊月底,年关将近,姜言便知晓虎头与思禾各自的选择了。


    虎头留京,正式入职京市第十三中学任教。


    思禾要订婚了,对象正是外交部家属院里,当初借她《第二次握手》的那位青年,也因此,她拿到了举荐信,毕业直接分配进了《人民日报》社工作。


    男方父亲,正是分管姜言他们这批实习生的外交部新闻司副司长。


    姜言得知此事,还是这天一早被这位领导撞见,对方笑着打趣道:“小姜,往后咱们可就是亲戚了,平常要多走动啊。”


    姜言愣怔了片刻,才从他口中知晓,思禾与他家儿子再过两日就要订婚了。


    对方见她这般模样,反倒有些纳闷:“怎么,你不知道?”


    姜言含蓄地笑了笑,简单应酬两句,便转身着手筹备晚间的外事活动,逐一核对活动流程与各项安排。


    一天忙完,到家已是夜里十点多。她踢掉高跟鞋,穿着棉袜,浑身无力地往沙发上一瘫,累得不想动,整个大脑都是放空的。


    谢稷拿了棉拖过来,蹲下给她穿上。


    姜言看到他,想到早上副司长说的话,心里发恼,抬腿一踢,将人踹坐在了地上。


    两人都愣住了。


    姜言看了看自己的脚,力气这么大的吗?!


    谢稷攥住她的脚踝,低声道:“怎么了?”


    “怎么了怎么了,你侄女要订婚了!”姜言彻底爆发了,气得扯起一旁的抱枕劈头盖脸朝他砸去,“谢稷,你们家都是什么人啊,照顾这么多年,订婚这么大的事,连吱一声都没有。哦,她想进《人民日报》,找我要举荐信我没给,就给我来这一出啊,打谁的脸呢?!”


    “混蛋,一家子混蛋!”


    谢稷扣住她乱踢乱踹的脚,也听明白了:“思禾要订婚了?跟谁?”


    姜言白他一眼:“你们家可真是人才,她订婚不跟我说就算了,毕竟我这个小婶是外人嘛,怎么连你这个亲小叔都不说一声呢?呵!”——


    作者有话说:晚安,明见


    第209章 第 208 章 高考


    谢稷见言言情绪这么激动, 索性也不起来了,盘腿搁地上一坐,撩开羊毛衫、衫衣, 把她双脚往怀里一揣, 温和地笑道:“就为这?”


    姜言挣了挣没挣开他扣在脚踝上的双手, 气得又抓起一个抱枕丢他:“为这为这,搁你眼里, 你侄女订婚是鸡毛大的小事是吧?!”


    谢稷抬手接住抱枕, 温和道:“言言,思禾是学文的, 你怎么会觉得她没有野心、甘于平凡?”


    姜言微微一怔。


    谢稷看着她笑了笑,继续道:“这么多年,你想想你给她的那些书单, 《辩证唯物主义 历史唯物主义》《中国哲学史简编》《论语批注》《孟子批注》《中国通史》《二十四史》《清史稿》《资治通鉴》《盐铁论》《商君书》……文史哲读多了,她的目光又怎么会落在柴米油盐上?”


    “她自小不被父母姐弟喜欢,人性冷暖早已尝过。被接到兰州后,爸是副师长,军区的二把手,一同玩乐的孩子哪个不捧着她、哄着她,圈层高下,早已在她心里打了底。”


    姜言:“……”


    谢稷起身,坐到她身边,伸手将人揽在怀里, 一下一下地轻轻顺着她的脊背,温声道:“你在成长进步,她也在吸收着这个世界的知识啊,北师大又不是一方净土, 它也有争斗,有人情世故,有家境贫富之分,亦有阶层门第之别。”


    “我以为她会留校任教。”姜言有些迷茫,教养思禾这么多年,她竟从没看懂过小姑娘所思所想吗?


    “她性子温和,当一个大学老师,有空写写短篇小说、散文,在我看来是最好的选择。”


    谢稷亲了亲她的额头,将人又抱紧了几分:“留校便要从助教做起,从助教熬到讲师,再一步步往上爬到教授,不知要耗去多少光阴。哪有进《人民日报》升得快,走得远。”


    “我要是她,也会进《人民日报》。当然,我会凭实力进去。便是走捷径,也不会以婚姻为赌注。”


    姜言捶他:“你们谢家人个个都野心勃勃,你大哥为升副师长,努力了多少年……”


    “他啊,熬出头了。”


    姜言微微一怔:“升上去了?”


    “嗯,名额已经敲定,就等正式下文公布了。”


    “思禾知道吗?”


    “应该知道了。”谢稷顺了顺言言的头发,低声道,“她考上大学后,谢崇安每月都会按时给她汇生活费,蒋宁也会寄些衣服、吃食过来。”


    “她收了?”


    谢稷笑笑:“那倒没有,犟着呢。”


    姜言冷哼一声,推开谢稷,起身去洗漱。


    谢稷跟着起身,帮她拿换洗衣服。


    躺在床上,姜言还是想不通:“她要订婚就订婚呗,有什么好瞒的?瞒得住吗?”


    谢稷侧身帮她掖好被子:“应该是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毕竟拿婚姻换前程,在你看来如同美玉掺沙,对她,你能不失望?”


    “她从小便视你为榜样,向来依恋你敬重你,又怎会不怕你知晓此事后,心生隔阂厌了她?”


    姜言噎了噎,如同吃了块过期的桃酥:“她不知道怎么跟我说,还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夫妻一体,告诉我不就等于告诉你了。刻意绕开你说事,岂不是罪加一等,还不如直接跟你坦白呢。好了,睡觉。”谢稷说着,轻轻拍着她,背起了道德经。


    姜言无语了片刻:“两口子抱在一起睡觉,谢稷,你给我背道德经?!”


    谢稷声音一顿,低低笑了起来:“那我换一个,三字经、汤头歌……”


    姜言磨了磨牙:“你可真是知识渊博!”


    “你来上学,我在厂里想你想得睡不着,夜里就一遍遍背这些。”


    姜言:“……”


    吻了吻她的脸颊,谢稷的声音又缓缓响了起来。


    姜言听着听着,倦意漫上来,不知不觉便沉沉睡了过去。


    谢稷听着她轻浅的呼吸,收了声,在她额间轻轻落下一吻,轻声道了句晚安,随即也阖上了双眼。


    翌日一早,谢稷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个信封,抽出里面的举荐信又认真地看了一遍,半晌,轻叹了一声。


    这封举荐信是为思禾谋求《京城晚报》一职准备的,他找人写好半月了,当时是觉得她的文风,更适合去这家报社。


    打电话让她来拿。


    一直没来。


    饭桌上,姜叙白夹了块萝卜干送入嘴里,淡淡地扫了姜言和谢稷一眼:“思禾要跟新闻司副司长家的小伙子订婚了?”


    姜言微微一愣:“李副司长跟你说了?”


    姜叙白轻“嗯”了一声,喝口稀饭,把嘴里的咸味顺下:“昨日中午在食堂,专门找我说了一嘴。”


    姜言放下碗筷:“我也是昨天早上才知道。”


    姜叙白抬眉看她一眼:“她想去《人民日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是她能力不够吗?”


    姜言点头:“比她学校好、比她优秀的太多了,若按资历与写社论、时政新闻的能力,怎么也轮不上她。”


    “那典型事迹、先进人物、报告文学,还有经济改革这类文稿呢?”


    姜言一愣:“她能写,北大、清华、人大毕业的自然也能写……”


    姜叙白摆摆手,打断道:“我们今天说思禾。”


    “您说。”谢稷把剥好的茶叶蛋放进姜言的碗里,抬头道。


    “她的文章我看过,文笔偏细腻感性、生活化些,写人物传记、文学报告与经济改革的方方面面,好好磨炼一番,也不是不能胜任。当然,”姜叙白看眼谢稷,“去《京城晚报》写市井百态、民生小事、邻里温情,对她来说,可能会更得心应手。”


    “小姑娘心思糊涂,用婚姻来换一纸举荐信,你们也不知道劝阻。别说不知情,凡事都有迹可循。”


    姜言不服地戳了戳碗里的茶叶蛋:“她都成年了,我还能天天看着她不成?”


    “那你也别一口回绝啊,静下心好好谈谈,慢慢开导劝慰,心结说开了,还能是事吗?”


    怎么还成了她的错了,那天她和虎头、颜辰逸一起过来,张嘴便要进《人民日报》,她要是能力出众,姜言自然一口就应了,可没能力硬推,那虎头爱人的调职、户口迁移,她是不是也要帮一把?


    以后呢,她要当土地公吗,有求必应。


    姜言张嘴就要反驳,谢稷抬手握住她的手:“嗲嗲,这事是我没处理好,我光想着《京城晚报》适合思禾了,没跟她好好沟通,那天忙着绘图,便让她先回去等消息。”


    “她没接受?”姜叙白蹙眉,女婿找人写举荐信,他是知道的,毕竟清华教授,也在这个圈子里嘛,总有人给他透些小道消息。当时觉得谢家的事,女婿做主便是,《京城晚报》虽然名额有限,以思禾的学历和已经发表的文章,也不是不能进。


    只是没想到,她一开始的目标便是《人民日报》。


    他不反对孩子有野望,年轻人嘛,敢冲敢干,他举双手赞成,只是不支持以这种方式往上走。


    考研读上三年书,或是先去《京城晚报》磨砺两年,再往《人民日报》调,路会走得更平更稳,还不会受人诟病。


    现在呢,名声有瑕不说,走惯了捷径,下次呢,她用什么来换?


    “嗯,我打电话让她来家取,她没来。”


    姜言偏头看向谢稷,什么举荐信,她怎么不知道?


    谢稷安抚地揉了下姜言的手,解释道:“送慕慕去机场回来,我不是跟你说要去拜访一位长辈吗?”


    姜言白他一眼:“你也没说是去找人写举荐信啊?”


    “你刚入职,每天那么忙,我就想着把这事办了,回头等她入职,让她请我们吃一顿庆贺一下……”谁能想到,她主意那么大,心这么野!


    姜言拧他:“昨晚是谁说,‘我要是她,也进《人民日报》’?那你还给她找人写《京城晚报》的举荐信?谢稷,我现在才发现你两面三刀啊!”


    谢稷抚额,老实认错:“所以说我才说,‘要是我’……”


    “还不老实!”姜言气极,手下发力。


    谢稷痛得倒吸了口冷气。


    姜叙白轻咳一声。


    姜言讪讪地松开了手。


    谢稷讨饶地朝她笑笑。


    姜言不想理他。


    姜叙白夹了一筷子小菜给闺女:“李副司长跟我说明天订婚,喜贴都送到我这了。小谢,你明天带言言过去,礼数做足点,不能让人看轻了孩子。”


    谢稷看眼言言,点头应好。


    吃过饭,三人出门上班,姜定知、慕慕已先后随姜宸和他安排的人去了海南度假。


    谢稷开着车,先去了趟报社,思禾躲着没见他。


    中午他又开车过来,一问思禾去了外交部。


    与此同时,姜言接到门卫打来的电话,匆匆赶到大门口。


    思禾不知在寒风里站了多久,鼻头冻得通红,脸颊泛着青。


    她拘谨而又怯怯地盯着快步走来的姜言,喃喃唤了一声:“小婶——”


    姜言轻轻吐出一口气,带着她往一旁的僻静处走了走:“吃饭了吗?”


    思禾眼一红,瘪着嘴哽咽道:“没有。”


    姜言蹙眉:“我还没骂你呢,哭什么?”


    思禾缓缓走到姜言身旁,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襟:“你骂吧,打也行。”


    姜言一把拍开她的手:“别跟我装可怜,你以后怎么样,我也管不着。”


    “小婶,你别不管我……我错了,你要不同意,我现在就跟李浩把婚事退了。”


    “谢思禾!”姜言当即怒了,“你当婚姻是儿戏啊?人家都把工作给你安排好了,订婚的喜帖都发出去了,现在你跟我说要退婚,李家是怨你让他们丢了颜面,还是怪我们姜家手长,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的婚事,都要插一手?!”


    思禾惊得瞪大了眼:“我才不是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呢,我是你侄女,亲的!”


    “要论亲疏,你应该找你小叔。”


    思禾缩了缩脖子,相比姜言,她更怕谢稷的冷脸:“小婶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想进《人民日报》,不只是我,我们班、我们系,就没人不想去《人民日报》工作的。我们系主任都说了,进了《人民日报》视野都宽了,历练几年,中/央部委都能闯一闯……我不想被人比下去……”


    想一想,同一班、同一年毕业,就因为分配去的单位不同,几年后,一个去了部委,一个还在大学当助教、讲师,那差距,思禾光是想一下那个画面,就浑身打哆嗦。


    “我不反对你进《人民日报》,可是思禾,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把路走窄了?你一入职,便把婚事订下了,明眼人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你名声有瑕,往后怎么走?”


    “进部委不政审啊?到时,你又用什么来换?”


    “我说让你考研、让你去《京城晚报》,何尝不是在为你铺路。读研看着是耽搁了三年,可你今年才二十岁,升职不看学历、不看年龄的吗?高学历且有一定的阅历,只会让你日后的路走得更顺些。有了《京城晚报》的两三年打底,民生你懂了,经济你了解了,根深深扎下了,你的路还会走不稳吗?”


    “你小叔昨天说,你的野心是我培养的,我认真反思了一下,还真有可能。可我姜家从不觉得有野心是什么不好的事,只要你能力足以支撑住你的野心,只要你为公为民,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我托举你一回又如何!!”


    “嗲嗲早上说我,不会跟你沟通,我也认真反思了一下,自我过来上学后,我们的沟通是少了,你在我印象里还是那个柔弱瘦小的小女孩,我总以为你需要的是一个安稳的环境、平凡的生活,从而忽视了你真正的成长。”


    “可这不是你动心眼、跟我耍心机的借口,错了就是错了,你在我这里扭转不过来!”


    “小婶~”思禾一把抱住姜言的腰,号啕大哭,“对不起,我、我知道错了呜……是我让你伤心了,对不起呜……”


    姜言的手……抬了抬,还是缓缓垂了下去:“最后给你一句忠告:你还小,订婚后,缓几年再结婚,也趁这个时间,好好跟李浩培养一下感情。”


    谢稷开车赶来,远远便看到了抱着媳妇的腰,哭得要抽过去的思禾,抿着唇停好车,大步过去,一把将人扯开:“谢思禾!你还知道躲啊?!”


    “嗝~小、小叔嗝~”思禾被他一吓,一个嗝接一个嗝打了起来。


    姜言退开些,抬头看向黑着脸的谢稷:“你怎么来了?”


    谢稷指指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思禾:“找她!早上过去,她躲着不出来。”要不是怕耽搁上班,他就闯进去把人揪出来了。


    “哦,你们叔侄聊吧,我去吃饭了。”


    谢稷扫眼姜言外套上的污渍,掏出手帕给她仔细擦了擦,擦净还是有印记:“等我一下,待会儿带你回家换件衣服。”


    姜言瞪了思禾一眼:“你可真能哭!”


    思禾打着嗝,说了声对不起。


    姜言摆摆手,走远了些,不想掺和他们叔侄的谈话。


    谢稷帕子也不想要了,随手丢进一旁的垃圾箱里,叉着腰,黑着一张脸看向思禾:“长能耐了,屁大一点就会给自己谋划了,挺厉害的!”


    思禾脸上火烧火燎的,捏着帕子绞了绞,低着头不敢看他。


    “说话!”


    谢稷陡然一声厉喝,吓得思禾浑身一哆嗦:“李、李浩追我几年了,我、我那天听他说能帮我解决分配问题,就脑子一热,答应跟他订婚了。其、其实,第二天我就后悔了,可、可分配名单下午就出来了,根本没给我反悔的机会。”


    “机会随时都有,你是压根没想过反悔。”谢稷冷酷道,“谢思禾,别跟我耍心眼,你有野心我知道,订婚这事,明面上看你在做交换,其实呢,李浩是你能够得着的阶层了。别说他的家庭,便是他本人配你也绰绰有余,一米八的大高个儿,浓眉大眼,虽说是工农兵大学毕业,可人家去年就考上了北外的研究生。”


    思禾咬了咬唇,小声嘟囔道:“我差哪了?”


    “你若不是言言的侄女,李家会看上你?你说你差哪了?”


    思禾头一仰不服道:“我阿爷是副师长,我爸也马上升副师长了……”


    谢稷冷嗤一声:“怎么不说了?这些关系,李家用得着?靠得上吗?”


    思禾:“……”


    “既然订婚了,就好好跟李浩相处,再找事,看我不拿皮带抽你!”


    “知道了,你回去好好哄哄小婶,是我不对,应该早点跟她把话说开的。”现在更难启齿了。


    谢稷没搭理她,转身就走,但凡是个小子,他的皮带就上手了。


    “言言,走了。”谢稷大步走到妻子身旁,牵着她的手朝吉普车走去。


    姜言扭头看向思禾。


    思禾对上她的视线,忙抬手跟她挥了挥:“小婶,你先和小叔回去吧,明天我来接你去饭店。”


    谢稷回头警告地瞪她一眼:“用不着你,少操心。”这会儿了还在耍心眼。


    姜言没吭声。


    回家的路上,姜言一言难尽道:“我现在都不知道思禾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了?”


    “不喜欢就少来往。”谢稷冷静道。


    姜言白他一眼:“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你就没发现吗,你家的人,有什么事都习惯性地先找我。”


    “那是因为你好说话。”


    要不是他正在开车,姜言高低得给他来一下,说话太气人了,什么叫她好说话?哦,一觉醒来,失了五年记忆,紧接着便和他去了三线,对他家人能有啥印象?失忆前,两人都不太熟,更别说跟他家人了——两家姆妈是关系不浅,可她姆妈去世得早,葛妈妈工作又忙,彼此联系的真不多。


    这种情况下,跟他家人如何相处,不都是摸索着来。


    姜言扭过头,不想理他。


    谢稷的手悄悄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姜言挣了下没挣开。


    “思禾的事,以后咱不操心了。”


    姜言点头:“国外孩子十八岁就放手了,她都20岁了,主意大着呢,以后我可不讨人嫌。”


    “嗯。”


    当晚,姜诺到了,同另一位导演一道,带着摄制完成的影片过来送审。


    没住家里,而是住进了广电部专属的招待所,离影片报审单位极近,圈内一众主创导演也多落脚在此,她说正好借此机会,跟前辈们交流取经,虚心学习一番。


    谢稷开车带着姜言,去给她送了些吃食和换洗用品。


    第二天是周日,姜言和谢稷没急着去饭店,在家看看书、绘绘图,眼看十一点了,才起身过去。


    李家没有大办,只在一家中等国营饭店里请了六桌。


    谢稷上了礼,姜言打量着李浩,长相大气,性格开朗。


    跟思禾手牵手站在面前,很乖地叫人:“小婶好。”


    姜言微微颔首,代公婆递了一对手表给他和思禾,随即又代阿爷、嗲嗲、小哥,送上三匹毛料。


    她和谢稷送给李浩一支钢笔,给思禾一副珍珠耳饰。


    周梅也来了,姜言和谢稷被李副司长拉着四处认人闲谈,都没空跟她说话。


    简单吃了些东西,席后又说了会儿话,姜言和谢稷便叫上周梅一块儿走了,何经赋读的是公安部政法专科学校,三年制,属于脱产读书、带薪学习,去年夏天毕业后,即刻返回兰州公安系统,经市局组织研究任命,正式擢升为城区公安分局局长。


    几日后,姜诺执导的《梧桐街》在京举办首映,谢稷带着嗲嗲和姜言前去观看。


    整部片子拍得出彩,现场观影反响很好。


    正月里更是大火了一把,大街小巷随处都能听见影片片尾曲,传唱度极高。


    作为投资人,姜宸在文艺圈也渐渐有了些名气。


    也因此,在本金尚未收回的情况下,他又追加了一笔,一开年,姜诺便紧锣密鼓筹备起第二部影片。


    转眼到了五月,姜言实习结束,正式分配进国际司任职。彼时,副司长厉蕴道主抓联合国事务、各类国际组织对接、多边外交以及国际公务员选派工作,正急需一名口语能力出众的贴身助理。


    经考核评定,姜言以专业第一的优异成绩,如愿调到了他身边任职。


    平日里,她主要负责外文文稿翻译整理、外事陪同口语译,打理日常公务日程,筹备各类多边外交会务,同时协助梳理国际职员选派相关资料——当时,国内刚将联合国缴纳会费从5.5%下调至1.62%,部里顺势定下方针:会费降下来了,驻外人员配比也需逐步增补,绝不能只缴纳经费,却缺少人手驻外履职发声。


    厉蕴道眼下正牵头筛选优秀外事人才,统筹向纽约、日内瓦联合国机构输送外派人员,姜言手头事务愈发繁杂,帮着整理人事档案、审核报送材料、奔走办理各项外派手续,一天天的忙得脚不沾地。


    与此同时,谢稷接连完成多套民用工程施工图设计,一笔笔项目奖金陆续到账,单是每月设计酬劳便能拿到三百多元,再加上本职工资,月收入足有五百多块。


    而姜言的薪资却不升反降,硕士研究生入职,行政22级,基本工资62元,外事岗位津贴、副食补贴等合计约12元,每月到手74元左右。


    她原还想着接些翻译的活,挣些外快,结果,本职工资每天都累成狗了,实在有心无力。


    时光匆匆一晃,转眼到了七月,航航顺利通过层层选拔,被空军招录,去了空军航空预备学校参加集训,没过多久,全国高考如期而至,慕慕从容踏入考场。


    三天考完,一家人陪着他粗略估了下分,成绩远超外交学院的录取线,小家伙高兴得一蹦三尺高,兴冲冲地背着包,拉着皮箱,一个人从兰州玩到冲腾,再辗转赶赴沪市,最后转道前往羊城——


    作者有话说:明见,晚安。


    第210章 第 209 章 通知书


    慕慕高考完, 拉着行李前脚刚走,后脚周梅来辞行(上一章,补了一点何经赋的内容, 他就读的是公安部政法专科学校, 三年制, 1981年7月毕业,回兰州任分局局长), 她从北医药剂专业毕业了。


    跟何经赋一样, 她也属于脱产读书、带薪上学,毕业回兰州原单位药剂科任职。


    周铭曾劝过何经赋留京, 他在校成绩优异,又是公安系统在职干部脱产读书,自带编制与原有职级, 毕业留在京市公安体系完全有力一争。


    只是何经赋考虑到京市人才扎堆,同级干部比较多,警校毕业的、部队退伍归来的,各方资历深厚之人比比皆是,而他一切都要从头来,晋升节奏势必缓慢。真要留在京市,怕是很长一段时间都难以摸到实权……几番思虑,他还是放弃了留京的打算。


    谢稷与姜言都赞成夫妻俩回兰州定居发展。谢建勋身为副师长,葛丽云是资深主治医师,夫妻二人在兰州深耕十几年, 早已织就一张覆盖面极广的稳固人脉网。


    这般深厚的人情底蕴,谢崇安用不上、谢稷和姜言也用不上;而周帆,早在1976年便征兵入伍,人在某海岛服役呢, 4月底刚升为副连,日后回不回兰州、什么时候回兰州都是未知数。偌大一张人脉网若就此白白舍弃,那便太可惜了。


    送走周梅,紧接着姜宸夫妻也要动身回美了,看望一下岳父母,处理一些海外公司事务。


    与此同时,宋季同夫妻调来京市二机部任职,谢稷也接到确切消息,冲腾洞体工程即将彻底下马。


    陈杨来京出差,谢稷邀了他和宋季同一家四口来家吃饭,席间喝了些酒,饭后,三个男人抱头痛哭。


    为下马的工程,为并肩走过的峥嵘岁月,更为牺牲在洞内、葬身江水之中的一众烈士们……


    姜言与程夜安守在外间,跟着红了眼眶,那也是她们的青春岁月啊!


    姜定知怕吓着两个孩子,提着鸟笼,带着他们去胡同里玩了。


    姜言递块手帕给程夜安,问她归来几天了,都安置好了吗?


    程夜安接过帕子擦了擦眼:“单位给分了一套两居室,前天刚搬过去,昨天收拾了一天。”


    宋季同调入二机部,分在建筑安装工程局,简称建安局,担任工程技术主管,主抓全国三线遗留地下国防工程善后工作,统筹处置停工洞体收尾、安全核验与旧址整改工作。


    程夜安从前在厂里物资科跑外勤,常年经手钢材建材、机器设备采购,调入二机部后便进了本部物资局,专职打理三线遗留物资,负责各地积压建材、钢材与设备的清点、统一调配及处置,全力跟进三线撤场后的各类物资收尾事务。


    “二机部是部级大单位,你们俩一个正科、一个副科,又有那么深的资历,分一套两居室是不是小了点?”姜言不解道。


    “不小了,主卧、次卧、小客厅,再加上厨房带阳台,65平呢。”


    “那是偏大两室了。”


    “对。”


    “孩子们上学呢?”姜言又问道。


    “二机部有自己的子弟小学和幼儿园,就在家属院里,走路十来分钟,十分方便。”


    姜言还没去过部里呢,闻言好奇道:“那是不是跟厂里一样,还有食堂、小卖部、卫生所?”


    程夜安点头。


    那不错了!想到什么,姜言挨近了几分:“宋季同爸妈没说让你们搬去军区大院,跟他们同住?”


    二机部地处三里河,海军、空军、陆军,还有总后大院都在公主坟一带,两地相隔不过3公里,骑车15分钟,很近了。住在军区大院,完全不耽误上下班和孩子们上学。


    “说了,我没应,他家爷奶、爸妈、大哥大嫂,还有侄子侄女一大家子,全都挤在一栋二层小楼里,总共五间卧室外加一间书房,警卫、保姆还各住一间,我们一家子过去哪还有落脚地?总不能让老人搬去干休所给我们腾房间吧。”


    那不能。


    姜言单手托腮:“你们单独住也好,清静是非少。”


    “我也是这么想,我们一家四口住习惯了,陡然融进一大家子,别说我不适应,就是宋季同都有些烦躁,事儿太多了。”


    正聊着呢,喻向南带着七斤来了。


    姜言起身给切西瓜、拿饮料。


    七斤坐不住,跟长辈们打过招呼,捧着瓶可口可乐钻进胡同,领着宋季同家的大儿子墩墩、小女儿莹莹逛东单去了,走路不过二十几分钟,治安好,姜言他们也不担心孩子们会出事。


    喻向南自1977年从厂里调过来,就没再回去过,很是拉着程夜安问了些厂里的人和事。


    谁要调回原籍了。


    谁家孩子考了几年,连个中专都没考上,进厂了。


    谁家小子跟谁家闺女偷吃禁果、闹出了人命。


    哪位军工把妻儿接进厂了……


    真就是人生百态!


    七月底,慕慕的录取通知书寄到了家里。


    高考分数不公布,谢稷找人查了一下,文科满分610分,理科总分660分。


    慕慕报的理科,原则上外交学院是没有理工科的,理科生进去还是学外语、外交、国际法、世界经济,但外交学院又特别看重理科生逻辑好、会算账、能做调研分析。


    所以,它的理科录取分数比清华北大还硬,要540分以上,英语更是要口试过关。


    而彼时,京市本科理科线才376分,清华的录取分数是530分往上,北大520分左右。


    慕慕考了585分,不公开的理科状元。


    清北招生办都找到了家里,礼貌询问,要不要考虑他们?


    先填志愿,后考试,三个志愿,慕慕只填了俩,一个是外交学院,一个是北外。


    姜言和谢稷委婉拒绝。


    很快姜言在北外的导师,谢稷在清华的老师与同学,都把电话打到了二人单位。


    两人无法,只得拎了礼物亲自上门说明情况。


    而此时,慕慕刚离开冲腾,乘火车到沪市。


    姜诺在忙着拍电影,李柏舟正式升任市航天局副局长,主抓科技科研工作的同时,也在着手处理小三线的撤离事项。


    知道二人忙,慕慕来前都没打电话通知,下了火车,直接去了自家的花园洋房,找陈老太了。


    休息了一天,他拎着礼物去茂园村大姨家拜访。


    门一开,才知道夫妻俩都不在沪市,一个下乡拍戏没归,一个昨天刚刚起程去安徽南部小三线。


    小樱桃一早去文化宫学钢琴了,家里只有保姆和豆豆。


    慕慕放下礼物,带着豆豆便下了楼,找学民、金平、文杰玩儿。


    三人没有跳级,开学读初三,知道慕慕都考上大学了,那个羡慕啊。


    慕慕抬手各给了学民、金平和文杰一拳:“我吃苦时,你们是没看见。好了,别羡慕了,玩去。”


    天热,三人带着豆豆直奔静安游泳池,三毛钱一场,一场2小时,泡得身上都皱了,穿上衣服,跑去吃了些东西,又去看电影、去公园划船……


    隔天慕慕提着礼品登门探望老师、师母,随即又去了趟叶景安和宝珍家。


    转天又相继拜访了张宁、王才哲、朱经赋,还前去看望了平反归家的珍珠父母。


    ……


    八月底,姜宸有事耽搁,只宗婉凝一人带着保镖从美国回来上课。


    歇息一天倒时差,隔天她来家,挨个儿给众人送礼物。


    给老人的是衣服、营养品,送姜言的是大牌包包和化妆品,谢稷的是公文包与钢笔。


    给慕慕的礼物就多了,大牌运动套装、新款球鞋,还有篮球、足球、橄榄球,连带少见的进口山地自行车一并送来了。


    小家伙是下午回来的,浪了大半个中国,整个人晒得黑不溜秋的,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姜言捏了捏他的胳膊,结实了,比了下个,有一米七了。


    阿爷在旁笑道:“14岁一米七,个头不算矮了。男孩子能长到23岁,往后慢慢蹿,成年后怎么也得有个一米八。”


    宗婉凝附和道:“那是自然,谢稷和言言个子都不矮,基因在这儿摆着呢。”


    慕慕抹了把额上的汗,拿出一路带回的礼物。


    递了一只鼻烟壶给太外公,送了外公一幅字;小舅、小舅妈的是一组七个小陶人,姜言得了一朵精美的绒花,谢稷则收到一双草鞋,说是老手艺人编的,一同编的另几双都送去羊城外交会参展了。


    姜言把手里的绒花插在发髻上,怂恿谢稷穿上草鞋试试。


    谢稷看她一眼,在厂里穿得还少吗?


    别说穿了,他都没少编。


    姜言看着他笑:“要不我试试?”说起来,还真怀念那段基建岁月呢。


    谢稷没说话,当即坐下把草鞋换上了,站起来走了走,脚底微微有些硌,胜在轻便透气。


    姜言蹲下戳了戳草鞋前端,有点顶:“小了吧。”


    谢稷“嗯”了声,脱下道:“回头挂起来,当个纪念品。”


    姜言:“那可太有纪念意义了,你儿子千里迢迢带回来的呢。”


    谢稷拍拍儿子的肩,催他赶紧回自个儿院子洗洗,换身衣服,过来吃饭。


    姜言亲自去厨房,给他下了碗青菜鸡蛋面。


    洗澡出来,面刚好。


    吹着风扇,小家伙边吃,边跟几人说他沿途看过的江河山川、戈壁旷野,走访的古城老街、见过的老式作坊、民俗戏台,听到的各式方言,尝过的南北特色吃食……


    姜言伸手摸向他右小臂上的一道浅粉色的伤疤:“怎么来的?”瞧着像是利刃刺的。


    谢稷捏着他的胳膊仔细看了下,遮掩道:“看着像尖锐的石头划的,这是爬山时,不小心摔了一跤吧。”


    慕慕含糊地应了声。


    姜定知担心道:“什么疤,我看看。”


    慕慕虚晃了一下:“就是下山的时候滑了一下,胳膊蹭在石头上了。”


    姜言压下心里的后怕,揉了揉儿子的头,笑道:“看来身手还是不行啊,寒假跟你周铭叔叔去部队再练练。”


    “好。”


    宗婉凝看出几分:“慕慕大学开学,有军训吧?”


    今年国/务/院下发52号文件,说“有条件的部属个别高校可试行新生一年劳动与军训”,属于试点,非强制。


    姜言:“入学头两周主要是入学教育、纪律与保密教育、时事学习,外加一点简单队列和内务训练,不算军训。”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便把话题扯远了,姜定知跟着被转移了注意力。


    晚上,宗婉凝要走时,谢稷让姜言去挑一件礼物给她,不能光收礼啊。


    姜言在谢稷那一箱收藏里,挑了一方古砚。


    宗婉凝在学瘦金体,这方古砚算是送到心坎上了——


    作者有话说:晚安,明见。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