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第 190 章 待客


    旁边就有租溜冰鞋的, 谢稷带姜言过去,租了两双。


    姜言不会溜冰,谢稷扶着她, 就在边边上慢慢地滑。


    没一会儿便遇到了等在岸边的姜叙白、姜定知、警卫和蒋家众人, 一问才知道, 蒋兴安带着慕慕、赵大鹏、琳琳、娜娜溜冰去了。


    周雪指给姜言看,人群里, 蒋兴安护在四个孩子身边, 慕慕和赵大鹏一个比一个滑得快,琳琳、娜娜远远地落在后面, 蒋兴安只好跟着放慢脚步,两个小子绕着几人溜了一圈又一圈。


    慕慕刚学没多久,不像赵大鹏溜得花样百出, 看着就赏心悦目。


    姜言朝几人挥挥手,被谢稷扶着继续朝前滑去。


    许是从前在厂里做洞检,爬上爬下,腰间系着麻绳悬在半空晃来荡去,掌握了平衡术吧,很快姜言便让谢稷松开手,自己稳稳地在冰上绕着圈滑了起来。


    觉得差不多了,姜言让谢稷带着自己满场地飞奔起来。


    真冻啊,风刮在脸上刺骨,感觉鼻子都要冻僵了, 不到半圈,姜言拽拽谢稷的手,叫停了。


    谢稷站定,扯下手套往兜里一揣, 双手捧着她的脸,给暖了暖。


    姜言吸吸鼻子,苦恼道:“我感觉脸都木了。”


    说完,扯下手套,也摸了摸谢稷的脸,一样的冰凉。


    “回家、回家,我要用花椒泡泡脚。”


    谢稷低低笑了起来:“言言,你冻的是脸。”


    “不,我浑身都冷,风一吹身上都冻透了。”


    “那到家,我给你放一缸水,你好好泡泡。”


    “我下午洗过澡了。”


    “没事,再泡泡。”


    男俊女靓,又是捧着脸那么亲昵的举动,路过的几个社会青年纷纷朝两人吹起了口哨。


    姜言朝几人一抱拳,笑着打趣道:“谢了,秀把恩爱,还有伴奏呢。”


    她这般落落大方,反倒把几个青年给整不会了,哧溜一下滑跑了,然后几人闹作一团。


    谢稷好笑地揉把妻子的头,给她戴上手套,拉着人慢慢地往姜叙白等人身前滑去。


    到了跟前,姜言叫过“阿爷、嗲嗲”,一边在冰面上慢慢地滑来滑去,一边跟周雪、蒋涵说着话。


    又来了群蒋家相熟的人,也都是姜言胡同里的邻居,彼此笑着寒暄打招呼。


    胡同里住的大多是高干与高知人家,这几天早晚,常能看见一辆红旗轿车停在姜家门前。众人虽不认识姜叙白,心里却早已存了敬意,也有心攀附交好。今日恰好偶遇,便都想着借机结识一二。


    遂不大的工夫,别说姜叙白和姜定知了,便是谢稷手里都接了三四根香烟。


    姜言这边也围了几位相熟的嫂子、大娘。八月底,刚开始修缮四合院时,姜言有提着东西去左右邻居家拜访,怕院子里施工叮叮当当扰了人家清静,惹人厌烦。她还特意询问了各家日常歇息的时间段,嘱咐小工们错开着点。


    大家闲聊着,没一会儿蒋兴安带着几个孩子跑过来。姜言伸手拉过儿子,取下手套,摸了把他的额头,一脑门的汗。


    她搓了搓微凉的手,又探向他的后脖颈,好嘛,秋衣都潮了。


    不敢耽搁,姜言忙唤来谢稷,退了溜冰鞋赶紧回家。


    姜叙白扶着老父亲,也顺势跟众人道别。


    另有几位老人受不住外头的寒气,也跟着一块儿往回走。


    慕慕一手拉着姆妈,一手拽着爸爸,兴致勃勃地说着方才在溜冰场上的风光。


    姜言听得想笑:“我怎么看着大鹏比你溜得好多了。”


    “那是他学得早,我多练练,明年肯定能赶上他。”


    “你倒是天生一副不服输的性子。”姜言笑着打趣。


    “那是好,还是不好啊?”


    “这要看怎么看了,搁在学习上,那自然是好啦,可若是做人做事,姆妈觉着,真撞了南墙,还是试着拐一个弯吧。”


    慕慕若有所思。


    到了家,姜言忙去给他找换洗衣服,谢稷则是去浴室给他放水。


    小锅炉房里,司机添好了煤,加好了凉水,这会儿水已经烧开了。


    谢稷兑的水热热的,有点烫皮肤,慕慕洗得又出了一身汗,等他洗完出来,姜言连忙拉了人在身前,拿吹风机给他把头发吹干。


    慕慕搂着姆妈的腰,静静地贪恋着这一刻的温柔亲昵,自爸爸回来,他就被搁开了。哼,臭爸爸!


    谢稷放掉浴缸里的水,搬来姜言专用的香柏木浴桶,放满热水,唤姜言去泡。


    姜言没去,不想再洗了,她去厨房煮了一大锅花椒水,几个洗脚盆一字排开,和阿爷、嗲嗲往电视前一坐,齐齐泡起了脚。


    谢稷只得拿了换洗衣服,把香柏木浴桶里的水舀着自己冲了冲。


    他洗好,把浴桶搬出来晾上。姜叙白带着姜定知也去洗了洗,然后是警卫员和司机,两人用惯了淋浴,浴缸只祖孙三代在用。谢稷过来之后,也偏爱淋浴。


    守岁呢,没什么事做,谢稷把上午从家属院拎回来的那袋东西,一一取出来,带着慕慕把一张张相片、奖状慢慢装裱起来。


    姜言把家人换下来的大衣、羊绒衣逐一装袋,准备明天下午送去干洗店,其他分色后,放进洗衣机一桶桶清洗。


    内衣手搓出来,晾上。


    忙活完,姜言捧着一杯热开水,挨个儿细看谢稷和慕慕装裱好、挂在墙上的相片与奖状。别说,这么一挂,屋里又平添了些烟火气与生活气息。


    姜定知和姜叙白坐在临窗的罗汉床上,下起了围棋,谢稷在一旁观看。


    姜言慢慢也凑了过去。


    姜叙白边下,边跟谢稷说着话。


    谢稷这次过来,是姜叙白从港城回来后,翁婿二人的第一次见面。


    姜叙白忙着,两人还没正式交谈过呢。


    这一聊,姜叙白心里有了底,三个女婿各有各的长处,但要论起心思缜密、处事周全,谢稷无疑是其中最突出的。


    慕慕待不住,找来扑克,跟警卫员和司机,在沙发那边打起了跑得快。


    慢慢到了十一点半,谢稷去厨房煮了一小锅汤圆,每人分了两个,吃完,也到十二点了,慕慕扑通一声,跪在了姜定知面前,高声道:“太外公新年快乐!愿您笑口常开,福寿安康!”


    姜定知乐呵呵地将人扶起来,拿出一早准备好的红包,塞给小家伙,拍拍他的肩:“慕慕新年快乐,也祝你学业进步,天天开心,万事顺意!”


    “谢谢太外公!”慕慕摸了下红包的厚度,瞬间笑得见牙不见眼,身子一转扑通一声又跪在了姜叙白面前,“外公新年快乐!祝您平安喜乐,岁岁无忧!”


    姜叙白莞尔,掏了个红包给他,摸了摸小家伙的头:“慕慕新年快乐!也祝你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心想事成!”


    “谢谢外公。”慕慕拿着厚厚的红包,一骨碌爬起来了。


    姜言忙拉了谢稷在沙发上坐好,轻咳一声,对儿子笑道:“开始吧。”


    慕慕:“……”


    “快跪啊。”姜言催促道。


    慕慕挠挠头,傻笑道:“那啥 ,我想明天一早再给你和我爸拜年,今晚就先免了吧。”


    姜言掏出红包,朝他晃了晃:“确定不要吗?”


    慕慕二话没说,扑通一声跪下,“砰砰砰”就是三个响头:“爸爸姆妈新年快乐!祝你们二老相守百年,恩爱到老!”


    谢稷唇角翘起,把红包递了过去。


    姜言哼笑了一声:“你倒是会讨你爸欢心!”


    慕慕握着红包,一下子蹦了起来,转身对司机和警卫躬身行礼。


    又得到两个红包。


    欢闹一场,洗漱一下,睡吧。


    慕慕要跟爸妈睡。


    姜言看眼眸色暗沉的谢稷,忍着笑,让他睡在了中间。


    谢稷忍着气,给了慕慕一脑瓜嘣儿,在外面躺下,拉着被子给妻子仔细掖好,拍了拍母子俩:“睡吧。”


    姜言确实累了,也困了,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慕慕摸着枕头下的红包,兴奋得有些睡不着,这一个年过下来,他又能去银行存一笔。


    谢稷侧身将人揽在怀里,轻轻地拍着,一下一下。慕慕的眼皮慢慢的越来越沉,轻轻打起了小呼噜。


    翌日一早,大门刚一打开,蒋家三兄妹带着爱人孩子都来了,给姜定知、姜叙白拜年。


    胡同里的孩子也来了。


    姜言忙着给孩子们发红包,塞糖果。


    忙完这一波,一家人开始吃饭,昨晚的菜热一热,又煮了一锅水饺。


    吃罢饭,姜叙白带着姜言一家开始去外交部家属院,还有中/央一些老领导家里拜年。


    一上午走了五六家。


    第二天亦是,到了第三天,姜叙白去上班,谢稷才有空带着妻儿去看望自己的老师、师兄和在京的同学。


    姜言和慕慕受到了热情地招待,老师和师兄们的第一次见面礼都给得足足的。


    晚上,姜言和儿子一起盘腿坐在罗汉床上拆红包,慕慕收的有小五百,姜言也有这么多,主要是几位老师出手太大方了。


    第四天,周铭、喻向南带着七斤过来了,一家三口刚坐下,谢稷的几个同学带着家小都来了。


    大大小小足足二十多人,姜言忙叫慕慕去蒋家看看,周雪、蒋涵在不在。要是在,赶紧帮她叫过来,要张罗饭菜啊。这么多人,她和喻向南怎么忙得过来。


    两人不在,走亲戚去了,好在乔琪雯来了。


    同学里又有两位嫂子跟过来帮忙,人手才算凑齐。


    屋里灶火全开,一个土灶两口煤气灶,大家忙得热火朝天。


    好在食材多,不管是市面上常见的稀罕的,家里都备得足足的。


    不愁凑不够三桌菜——


    作者有话说:明见,晚安


    第192章 第 191 章 越战、明轩高考


    姜言带着人在厨房煎炒烹炸, 香气飘满了院子;慕慕领着一帮小朋友跑出去买了小炮,在胡同里“砰砰砰”放得欢快。


    正房里,姜定知正跟谢稷的一位同学下棋, 落子无声。


    周铭、谢稷和另十几位同学围坐在一旁, 喝着茶, 抽着烟,烟雾缭绕里, 话题却格外沉重。


    大家悄悄在讨论, 我们跟越南这一战,会不会打起来。


    这一年多来, 边境就没消停过。从去年8月到年底,越方挑衅了七百多次,占土杀人, 无所不用其极。尤其是去年圣诞节那天,越南二十万大军进了柬埔寨,彻底倒向苏联,摆明了把我们当成了头号敌人。


    听说到现在,边境那边的越军都已经进入一级战备了。那些头头脑脑更是叫嚣“打到南宁过春节”,扬言元旦就要开战,一直打到桂林去。


    周铭在部队,消息更灵通。上面已经拍了板,对越自卫还击战势在必行,大批部队正在往广西、云南那边开拔。


    京市军区, 将作为“战略预备队”坐镇北方,盯着苏联方面的动静。


    “开饭了——”姜言一声喊,打破了屋里的凝滞。


    谢稷、周铭等人过来帮忙张罗摆饭。


    餐厅原本就放着一张圆桌,谢稷又带人去隔壁库房搬来一张方桌和几把木靠椅, 一众男宾这才尽数落座。


    谢稷和周铭各开了瓶白酒,挨个儿给众人斟上。


    桌上凉菜八道,热菜十二道,还备了一咸一甜两道例汤。


    姜言则领着女眷和孩子们,在正房另开了一桌。


    大家带着孩子围桌落座,姜言问几位嫂子:“喝白的,还是啤的?”


    几人摆手,不喝酒。


    喻向南凑到玻璃柜前,伸手取了瓶百花潞酒笑道:“别的可以不喝,这一瓶你们得尝尝,我们三线厂那边的特产,用花果配制的,度数不高,酒香柔和,甜润中带着药香,暖身微醺。”


    姜言跟着笑道:“它还是老牌子药酒,补气血、健脾胃,暖身驱寒,舒筋活络。”


    几人听得心动。


    喻向南拿开瓶器打开,琥珀色酒液斟进杯里,药香混着蜜甜飘散开来。


    大家端起酒杯,试尝性地抿了一口,入口柔润回甘,暖身舒坦。


    确实不错!


    姜言招呼大家吃菜,然后拿来炼乳,和奶粉兑在一起冲,分倒给小朋友们喝。


    奶香味很浓,孩子们都很喜欢。


    姜言是沪市人,今天特意做了几道地道的沪市本帮菜,四喜烤麸大人有些吃不惯,太甜了,小朋友却十分捧场。


    全家福大伙最喜欢,跟吃锅子似的,里面什么都有,老母鸡汤打底,一层层码进了走油肉、蛋饺、肉圆、熏鱼、猪肚片、咸肉、火腿片、干虾米、干贝、海参条、鱿鱼卷、冬笋片……


    喻向南自小在京市长大,凉拌的海蜇、皮蛋,烧的京酱肉丝,又是另一种风味。


    另两位嫂子是东北人,做的锅包肉、熘肉段、拔丝苹果,姜言和孩子们也很喜欢。


    吃着喝着,说着话,姜言有一种农村坐大席的感觉,特别热闹。


    喝了一杯酒,吃了些菜,姜言起身去厨房,给大伙儿馏馒头、下饺子。


    隔壁餐厅里猜拳声、劝酒声此起彼伏。姜言悄悄推开门往里瞧,有两位显然喝高了,面红耳赤地扯着谢稷的衣袖,骂他没良心,一个寝室的兄弟,一毕业就杳无音信,这么多年连封书信都不曾寄来。现在问在哪?做什么?还支支吾吾、含糊其词,不肯说句实话。


    谢稷抚额,都说几遍了,保密单位、保密单位。


    姜言笑了一声,扬声问道:“我要下水饺了,你们现在要吗?”


    “要——”有几人齐声道。


    谢稷起身过来。


    姜言往旁让了让,忍不住小声道:“你们喝了多少啊?”


    “两瓶都还没喝完呢。”


    “那他们?”姜言惊讶道。


    谢稷无奈道:“跟你一样一杯倒。”


    水开了,谢稷先把馏好的馒头拣出来,给餐厅和正房的人送去;姜言则开始下水饺。


    柴火大锅,一次性能煮100个。


    两人连煮了三锅,盛在盆里,餐厅这边留两锅,另一锅姜言端去了正房,谁吃谁盛,吃多少盛多少,不够再下。


    吃完饭,姜言给几位喝高的人煮了一锅醒酒汤,让人喝了,歪在沙发、罗汉床上小歇一会儿。


    姜定知喝得也有些醉意,谢稷照顾着他把醒酒汤喝下,扶他回房睡了。随后他便带着周铭等人,往慕慕的工艺室说事去了。


    慕慕则领着一众小朋友,去了后海玩儿。


    姜言陪着几位女同志去了自己住的西厢,屋子宽敞,用屏风隔出了三处区域,分别用作歇息、读书和休闲会客。


    休闲区设有小沙发、圆几,姜言又从别的屋里搬来两只圆凳,端上一碟糖果花生瓜子、一碟时令水果,再拎来一壶沏好的热茶。


    大家坐下说起了话。


    谢稷16岁就考入清华,是班里年纪最小的。故而今天来的十几位同窗,姜言一概跟着唤哥,跟着他们来的五位家眷,自然是叫嫂子。


    兰嫂子、梅嫂子跟喻向南一样,都是土生土长的京市人。王嫂子、陈嫂子是方才下厨帮忙的两位,东北人,去年才和丈夫结束两地分居,带着孩子调到京市工作。


    辛嫂子年纪最长,是夫家从小收养的童养媳,二人虽是正经夫妻,方才瞧她在发酒疯的丈夫面前那唯唯诺诺的模样,姜言猜测,夫妻关系应该不是太好。


    姜言跟五位嫂子相处,说得少,听得多,主要还是不太熟,昨天才刚相识,今天也不过是第二次见面。


    坐着闲聊了一个多小时,慕慕带着孩子们回来了,正房小睡的几位被他们的动静吵醒,起身喝了口水,洗把脸,准备要走。


    姜言拉了拉喻向南,让她带着七斤再坐会儿,自己则跟着谢稷起身送客。


    骑着自行车独自来的有七位,单带孩子来的有两位,拖家带口坐公交来的一共五家。


    夫妻俩带着慕慕,一路把众人送到胡同口外的公交站牌下。


    骑车的九人带着两个孩子先走了,没一会儿公交车来了,剩下的五家朝姜言他们挥挥手,登上了公交车。


    目送车子走远,一家三口转身往回走。


    到家,谢稷唤了周铭,两人去正房下棋,姜言拿竹篮给喻向南装了些吃食。


    一盘棋下完,周铭抱起七斤,牵着妻子的手告辞。


    谢稷接过姜言手里的竹篮,带着妻儿送他们出门。


    周铭开车来的,吉普就停在门外。


    把人送走,姜言陡然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松早了,第二天家里又来了二十多人,有外交部姜叙白的同事与部下专程登门看望,也有姜定知在京市工作的学生过来拜访(找姜诺要的地址)。


    嗲嗲单位的人,姜言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过来的。


    毕竟,为免麻烦,春节搬家的事,嗲嗲都没跟人说。


    初五下午,好容易得了片刻空闲,乔琪雯的电话打到了附近电话亭,提醒姜言别忘了一个小时后在电影院碰面。


    看完《摩登时代》,第二天姜言便开学了。


    谢稷骑自行车送她。


    姜言也顺势将他介绍给了另四位同学。


    因对越反击战,送完姜言,谢稷便提着包,由司机送到火车站,回厂了——洞内的设备安装越发紧张了。


    在四合院过完正月十五,一家人又搬回了家属院,上学、上班近。


    不过几天,对越反击战全面打响了。羊城空军作为主力雷霆出击,蒋弈衡和谢崇安都随部队去了前线。


    姜言、姜定知和慕慕,担心地给姜瑜打电话。


    姜瑜情绪还好,嗲嗲白天已经给她打过电话了。


    姜叙白的意思,她工作忙,蒋弈衡又去了前线,两个孩子他让人接来照顾。


    姜瑜拒绝了,怕给小妹、阿爷和嗲嗲增加负担。


    几乎同时,兰州那边也传来消息,多次提交退休都被硬拦下来的外科手术一把刀褚教授,也毅然奔赴云省战地了。


    那几天,整个城市仿佛被点燃了一般。大街上到处都是敲锣打鼓支援前线的队伍,除了成车的暖水瓶、猪肉和慰问品,最让人触动的就是排队献血的青年,长龙似的队伍。


    姜言所在的学校更是如此,战争打响后的前三天,空气里的焦虑迅速发酵,变成了愤怒和急切。广播里反复播放着《义勇军进行曲》和前线捷报,激昂的旋律与振奋的消息交织,震得人耳膜发颤。


    与此同时,苏联开始在舆论上大肆谴责我国“侵略”,还拉拢自己手下一众华约小弟国家,一同表态支持越南。


    中苏边境陈兵近百万,数千辆坦克、上千架战机严阵以待;蒙古、东北边境,苏联又搞起了大规格实弹演习,战机频频抵近京市周边空域,赤/祼/祼地进行武力恫吓。更有30艘军舰进入南海、北部湾,监视牵制我南海舰队。


    除此之外,苏联还将武器弹药、粮食、药品疯狂空运、海运送往越南,硬生生填满了越南的物资仓库……


    姜言的新闻稿作业被叫停了,要求全部重写。


    她的专属导师葛老,把笔往桌上重重一拍,指着黑板上的新题目,语气凝重又坚定:“别再写那些给外国人看的官样文章了!现在你们的首要任务,是‘安民心、稳后方’。把调子沉下来,用最实在话告诉前线战士们,家里一切都好,后方有咱们守着,就是要让他们安下心、打胜仗!”


    姜言的稿子写了改,改了写,翌日交上,葛老看完,立马让她寄去了《解放军日报》。


    不到一周,便发表了。


    后续,姜言又写了几篇。


    新闻、外语专业的学生,已有人申请去前线。


    亦有学生集体写血书、贴大字报、到系办、校部请愿,要求“到前线去”。


    乔琪雯和任文石也打了申请。


    姜叙白和谢稷怕姜言冲动之下,也要过去,一个专门抽出时间找她谈了谈,另一个更是接连打来了三通长途电话。


    晚上,慕慕抱着枕头,敲响了姜言的房门,要过来陪姆妈睡。


    姜言放下笔,转身看他,笑着打趣道:“你都多大,还跟姆妈睡,害不害羞?”


    慕慕抱着枕头往她床上一躺,滚了圈,耍赖道:“我不管,反正我就想跟姆妈睡了。”


    四月了,天气热了,姜言指指组合柜的上柜,“那行,你再抱一床薄被,自己睡在里面。”


    慕慕心头一松,欢快跳下床,扛来小梯子,踩上去打开上柜,挑了床五斤的蚕丝被抱下来。


    姜言修改好新闻翻译稿,洗漱后上床,小家伙还没睡,捧着袖珍式收音机,在听港城那边的英语讲座。


    姜言看看表,十一点多了,隔着薄被拍拍小家伙:“该睡了。”


    慕慕关掉收音机,姜言接过,给他放在床头柜上,关上灯躺下。


    “姆妈。”


    “嗯。”


    “你要去前线吗?”他同学张铭川的爸爸就去前线了。如今张铭川一听到前线的消息,就特别紧张,学习已经从班级前三,下滑跌出前十名了。


    姜言侧过身,在昏暗中描摹着小家伙脸庞的轮廓,轻轻笑了声:“慕慕希望姆妈去吗?”


    慕慕摇摇头,伸手紧紧拉住她的手:“二姨父、大伯还有褚爷爷都已经去了,我不希望咱们家再有人去了。”


    “嗯,姆妈不去。姆妈要陪你长大,还要好好照顾你外公和太外公,为他们养老送终。”


    转天,姜言收到李卫东的信,他家平反了。


    真好!可以参加今年的高考了。


    与此同时,任文石去了前线。


    乔琪雯来家,抱着姜言很是哭了一场。


    她的申请,被家长打电话到系里给拦下来了。任文石主动请缨去前线,一腔热血、爱国情怀自不必说,也是在为毕业留京做准备。


    到了五月中旬,明轩也打来电话,激动地哭着道,他家平反了。


    金陵的祖宅、老药铺归还了,抄家抄走的东西,只还回来一小部分,很多老祖宗传下来的医书、杂记和珍贵药材都遗失了。


    孙老常年顶着的那口气,一下子泄了,抱着老伴、大儿子夫妻的牌位,大哭一场,人就病倒了。


    反反复复很长一段时间才好。


    这期间,谢稷事务繁忙,寄来的信,都是往返洞内坐车途中随手写的,断断续续、并不连贯,想到哪写到哪,偶尔也记下当天发生的点滴趣事。


    姜言总会翻来覆去看上好几遍,跟看日记似的。她给谢稷回信也总是厚厚一沓,大多是课间或是小组会前抽空写下的,絮絮叨叨尽是日常琐事。


    7月7日、8日、9日,李卫东、孙明轩、孙明琪,还有等了明轩几年的杨冬莲都走进了考场。


    紧跟着慕慕放假了,思禾要回厂看看,姐弟俩乘火车回了江城。


    十来天后,姜言也放假了。


    在家休息一天,第二天她便买了去羊城的火车票,去看二姐,也顺便把航航和韶韶接过来照顾——


    作者有话说:明见。


    第193章 第 192 章 缓建(二合一)


    姜言坐得特快, 头天夜里十点多上车,第三天清早就到了。


    姜瑜带着一双儿女来接。


    姐妹俩上一次见面,还是1974年嗲嗲从港城回来, 一家人在沪市过年团聚。


    五年没见, 姜瑜眼角有了细纹, 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航航刚过完12岁生日,剑眉星目初显雏形, 身形挺拔, 带着几分少年独有的清朗俊气。


    韶韶今年8岁,生得眉目清雅, 性子沉静,模样乖巧又懂事。


    姜言松开皮箱,伸手抱住姜瑜, 瞬间红了眼眶,声音哽咽地唤了声:“二姐——”


    姜瑜忍着眼底的泪意,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别担心,我没事。”


    姜言把头埋在她肩头,轻“嗯”了声,低喃道:“我想你了。”


    “傻丫头,现在交通便利了,想我就来看看呗。”


    “好,只要你不嫌我烦,我以后常来看你。”


    姜瑜忍不住笑了声, 推开她些,仔细打量。


    姜言一身白衫绿军裤,脚蹬半高跟黑皮鞋,头发挽在脑后, 插着一支乌木簪,整个人像沉在水底的温润玉石,越发沉稳内敛了。


    “长大了,成熟了,”姜瑜抚摸着她的脸,感慨道,“我家小妹以后要在国际新闻上大放光彩了。”


    姜言“扑哧”一笑,伤感褪去,“你想太多了,我离毕业还有两年呢。”


    “那也快了。”


    “小姨——”航航牵着妹妹的手,上前唤道。


    姜言转身朝二人走近几步,弯腰一把抱住了兄妹俩:“韶韶、航航,想小姨了没有?”


    韶韶对姜言还有些陌生,航航却是伸手抱住了姜言的腰:“想!太外公、外公他们还好吗?”


    “好。”姜言揽着两人的手臂紧了紧,“过两天跟小姨去京市好不好?你们姆妈工作忙,照顾两个孩子太辛苦了……”


    “言言,”姜瑜拉着她的皮箱过来打断道,“先不说这些,时间不早了,待会儿我还要上班,咱们先回去。”


    姜言缓缓松开两人,牵住兄妹俩的手:“那走吧。”


    姜瑜来时,提前预约叫了辆出租车,四人走出出站口,径直朝专用停车待客的地方走去。


    路上,姜言问着兄妹俩的期末考试成绩。


    航航跳了两级,今年读初二,再开学便要跟慕慕一样上初三了。


    韶韶没跳过级,九月初开学上小学三年级,按姜瑜的话说,女儿像蒋家人,脑袋有点笨,学习上不灵光,成绩在班级里只能算中上,前十都没进过。


    车子一路开往空军大院,岗哨验证后放行,红砖楼沿着云鹤岭的坡地一层层铺开,安静又规整。


    蒋弈衡去年年底刚提正团,此番随羊城空军赴东线参战,上月他临阵调度有方,配合地面部队拿下关键高地,不仅个人荣立二等功,所带团队还获评集体三等功。


    家里也借着他提正团的职级待遇,部队按标准提前调配了大院住房,他人还在前线未归,院里战友、邻居连同后勤一起搭手帮姜瑜和俩孩子先搬了新家。


    小三室一厅,带独立厨房和小阳台,楼道为公用;院内统一水电,还配有锅炉房,家属楼内24小时有热水。


    房子在二楼,采光极好,满室暖阳间又落着层层树影。


    姜言换了鞋,转悠着打量屋内,二姐布置得很温馨。


    航航去厨房端早餐,韶韶倒了杯温开水给她:“小姨喝水。”


    姜言伸手接过,摸了摸她的头:“谢谢韶韶。”


    姜瑜推开东次卧的门,招呼她道:“言言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添置的?”


    姜言抬手喝了口水,捧着水杯缓步走过去。这套房在大院最东侧,外头紧挨着成片山林,朝东的墙面开了一扇窗,此刻半敞着,晨风穿窗而入,带着山野间沁人的清凉:“很好,不用添什么。”


    “行,那你赶紧洗洗,吃点东西,然后好好睡一觉 ,我先去上班了。”


    “你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姜瑜说着已经走出东次卧,取下门后的挎包,打开家门,“中午想吃什么?我回来给你做。”


    姜言倚着东次卧的门框,朝她摆摆手:“你快走吧,我吃什么自己弄,你别张罗了,下班就赶紧回来。”


    “好,要用什么票证,让航航拿给你。”


    姜言点点头。


    姜瑜关上门走了。


    姜言端着杯子走到餐桌旁,看着桌上摆的一碗小米粥、两个包子,一个水煮蛋,一小碟腌小菜,偏头看向兄妹俩:“你们吃过了吗?”


    航航点头:“小姨我们吃过了,这些都是给你的,你快吃吧。”


    “好,我先洗把手。”


    说完,姜言放下杯子,去卫生间拿檀香皂洗手,她下火车前,是洗漱过的。等会儿吃过饭,得洗个澡,换身衣服,两天两夜坐下来,身上的衣服都有味了。


    韶韶拧开收音机,小喇叭清脆的童声缓缓飘出,兄妹俩一个拿出书本写暑假作业,一个窝在沙发上翻看着小人书,时不时跟着广播里的儿歌轻轻哼上两句。


    姜言洗手出来,看眼安静的两人,坐下开始吃饭。


    用罢饭,姜言把碗筷洗了,打开皮箱,拿出给二姐、韶韶母女俩带的同款白色波点连衣裙,又拿出给航航的一套短袖短裤,搁到沙发背上,让兄妹俩有空换上试试。随后她转身拿上换洗衣服和大毛巾,去卫生间洗头洗澡。


    再出来,姜言也是一身白色波点连衣裙,趿着拖鞋,擦着湿发。


    韶韶已把裙子换上了,正对镜左照右照臭美呢。


    见她身上的穿着,抿嘴笑道:“小姨,你跟我穿的一样。”


    “嗯,我买了两大一小三套。好看吧?”


    “好看。”韶韶重重地点了下头,“我特别喜欢。”


    姜言走过去瞧了瞧,大小正合身,伸手从领口揪下那张硬纸吊牌,随手往一旁的垃圾篓里一丢:“要不要脱下来洗洗再穿?”


    韶韶伸手摸了摸姜言的裙摆:“小姨的洗了吗?”


    “嗯。”幸好是纱裙,卷起来放进皮箱的,没什么褶皱。


    “那我的也要洗洗。”韶韶说着跑进主卧换衣。


    航航还在写作业,衣服没试。


    姜言也不打扰,跟去主卧,找了吹风机吹头发。


    吹个半干,姜言转身把衣服洗了,晾在阳台上,随即去厨房看了看现有的食材,有米有面有蛋,有荤油素油和各式调料,还有一把蔫了的青菜与一玻璃罐腌好的萝卜干。


    航航写好今日份的作业,过来道:“我家菜地里种的有空心菜、黄瓜、西红柿和丝瓜。”


    “都能吃了吗?”


    “嗯。要买肉得去街道国营肉店,能买到新鲜的排骨和活鱼。”


    “大院的服务社里没有卖吗?”


    “有,量少,这会儿应该卖完了。”


    “那行,你拿上肉票、鱼票,咱们去国营肉店。”想到什么,姜言又问,“有票吗?”


    “有,姆妈这两天特意换的。”航航说着去拿钱票。


    韶韶也要去,姜言把装有零用钱的小包挎在手腕上,拎上菜篮,带着兄妹俩出门。


    七月中旬的天,闷热得厉害,没走多远,姜言就出了一头汗。好在路程不远,她买了葱姜蒜、一块冬瓜和一斤排骨,又挑了条鲜活的黄脚立,让人帮忙给处理好,回家便腌上了,稍后清蒸。


    排骨焯去血水,放姜片、大葱,淋上少许米酒,撒几料白胡椒,配上新鲜冬瓜块,文火慢炖。


    家里有电饭锅,姜言把米淘好,添上水把饭蒸上,又和航航去了趟菜地,摘了几根黄瓜和几个西红柿。


    等姜瑜下班回来,饭菜都已经好了,摆了一桌。


    蒜蓉小青菜、西红柿炒鸡蛋、清蒸鱼、冬瓜排骨汤,一人一碗白米饭。


    姜瑜放下包,看着满桌的饭菜,忍不住笑道:“好幸福啊,一回来就有热菜热饭吃。”


    “那我在这儿多陪你几天。”姜言推着她赶紧去洗手。


    “你不回厂跟谢稷聚聚吗?”


    “先带航航韶韶回京安顿,要是时间充裕,我就回去一趟。”


    “真要带他俩走啊?”姜瑜说着捧起一捧水泼在脸上,仔细洗了把脸。


    “嗯。”姜言把毛巾递给她,“二哥在家还好,你俩虽说工作都忙吧,总能有个人抽空回来照顾孩子。他一走,担子都落在你身上,多累啊!”


    “累倒不累,他俩都大了,上下学又不用人接,我回不来做饭,不是有食堂吗。”


    “那你有空辅导他俩做作业吗?”不等姜瑜回答,姜言又道,“你们军区小学、初中的教育质量,比得上京市北外附校吗?”


    姜瑜无奈地笑笑:“行行,听你的,让他俩跟你走。”


    “这才对嘛!”姜言娇嗔了一句,转而又道,“你不知道这半年来,嗲嗲、阿爷多担心你们娘仨。要不是嗲嗲工作忙,阿爷又有些高血压,他们就亲自过来了。”


    “阿爷的高血压,厉害吗?”


    “还好,有保健医生呢。”


    姜瑜松了口气,把毛巾投了投晾上,跟姜言出了卫生间,在餐桌前坐下,开动。


    姜言端起排骨汤,先喝了几口,才拿起筷子,各给娘仨夹了一筷子鱼肉:“尝尝,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什么黄脚立呢。”


    “这鱼北方和沪市是没有,”姜瑜笑道,“喜欢明天再买一条。”


    姜言尝了口,刺少肉嫩,鲜甜不腥,确实好吃:“隔几天再吃吧,我还想尝尝别的呢。”


    姜瑜夹了块鱼腹肉给她:“你不是说还想去厂里看看谢稷吗,那就别耽搁了,住两天就赶紧走吧。”


    “没事,我先陪陪你,再去看他。”


    姜瑜看着妹妹打趣道:“当心谢稷吃醋。”


    “不至于。”


    航航:“小姨,慕慕一整个暑假都在厂里吗?”


    “不是,我听他和思禾说,住半月就去兰州陪他老师。”


    航航:“宣老师吗?”


    “嗯,褚教授不是去前线了吗,慕慕怕宣老师担心得休息不好,就想过去陪她到处走走,散散心。”


    姜瑜:“应该的,两口子教了他四年,待他亲如孙子,放假了,怎么也得过去看看。”


    姜言认同地点点头。


    吃完饭,航航带着妹妹捡了碗筷去厨房洗刷,姜言挽着二姐的胳膊坐在沙发上,吹着风扇,说起了话。


    姜言自去了京市后,便用惯了冰箱、洗衣机,特别是大夏天的,有冰箱那可太方便了。今天过来两样没瞅见一样,便总觉得她这屋里缺了东西。


    “你工作忙,天天排队买菜也不现实,我给你买台冰箱,再添台洗机衣吧?”姜言的头歪靠在二姐肩头,轻声道。


    姜瑜帮她把耳边的碎发抿在耳后:“我自己有钱,用不着你买。”


    姜言轻哼:“那你怎么没买?”


    “哪有空啊。再说你把俩孩子一接走,我还回来做什么饭,吃食堂不香吗?一个人的衣服,手搓两下就拎出来了,哪用得着洗衣机?”


    姜言轻呵了声,“合着航航韶韶一走,你就这么对付着过日子啊?”


    “工作是真忙……”


    姜言往旁挪了挪,不想理她。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我保证一个人也把日子过好,每天正常吃饭,按时睡觉。”


    “真的?”姜言怀疑地看向她。


    “真的真的。”姜瑜哄着她,连连点头。


    姜言这才又往她身上靠了靠,轻声跟她说起,来前,嗲嗲给了一张汇票,小哥寄来的。


    “我想着,反正你也不缺钱,便给你添点东西吧。”


    “我看看。”


    姜言趿上拖鞋,去东次卧拿来给她。


    姜瑜展开一看,五千:“这么多……都是给我的吗?”


    “嗯。”嗲嗲的原话是,这钱她跟二姐平分。


    小哥去年给她寄来的两万,她都退了,这钱,姜言自然也没打算要。


    “你在京市买的两套四合院,都是多少钱啊?”


    姜言一一说了。


    姜瑜拿着汇票,略一思忖,又递给她:“等你回了京市,我再给你汇一笔,你帮我给航航、韶韶各买套四合院。”


    姜言抚额:“没户口啊,怎么买?”


    “你怎么买的?”


    “我有一套挂在了嗲嗲名下,他名下也只能有一套私房,不好意思啊,”姜言嬉笑道,“我先占了名额。”


    姜瑜轻拍了她一下:“那就再等等吧。”


    “其实……”姜言犹豫了下,“可以买一套挂在你公婆名下。”


    姜瑜忙摆手:“打住!真挂在他们名下,最后还不知道是谁的呢。”


    姜言单手托腮:“那就再等等,看看政策什么时候松动。”


    “嗯。”姜瑜把汇票塞给她,“这个你拿回去,等我买房了再用。”


    “冰箱不要就不要了,洗衣机真不用买吗?老方便了。”


    “先不要。”


    行吧。


    又说了会儿话,姐妹俩各自去卫生间擦擦身子,换上睡衣,便去睡了。


    姜瑜小睡了半小时,就起来上班去了;姜言一觉睡到四点多,起来缓了缓,开始熬汤炒菜,叫航航去食堂买了几个馒头。


    吃完饭,拎着东西,姜瑜陪妹妹去了谢崇安家。


    思齐22岁,年初已经结婚了,嫁的是军区参谋长家的小儿子,本人也是飞行员,婚后半月,就跟着部队去了前线。


    婚讯传出,姜言还托二姐给上了礼,送了条锦缎被面。


    思睿今年16岁,高二,再开学就要读高三了。


    高高瘦瘦的,看着比五年前在沪市的那次相见,成熟、稳重了不少,还知道忙前忙后地给姜言姐妹,倒水切西瓜。


    蒋宁苍老了很多,额前都有白头发了。


    说话和和气气的,还邀请姜言在家住几天。


    姜言委婉地拒绝了。


    翌日傍晚,思齐得到消息,提着东西上门来了。


    姜言上一回见她,还是她小时候,约莫四五岁的光景,一转眼,都已嫁作他人妇了。


    她还在文工团工作,如今已是领舞,留着齐耳短发,一身军装常服,穿得英姿飒爽。


    说话就没那么爽利了,拐着弯地打探着思禾的学业、生活,话里话外地炫耀着自己嫁的好。


    应付了几句,将人送走,姜言直喊心累。


    第三天,姜瑜便给一双儿女办好转学手续,找人帮姜言他们买好卧铺票,送他们登让了回京市的火车。


    晚上八点出发,第三天早上六点到达。


    姜叙白派了司机来接。


    到家早饭刚刚摆上桌,姜言换上拖鞋,就给了嗲嗲一个大大的拥抱。


    姜叙白嫌弃地推了推她,催促道:“赶紧去洗洗。”


    姜言轻哼一声,就转投阿爷的怀抱了。


    姜定知宠溺地拍了拍她的背,温和地笑道:“我们言言辛苦了,待会儿多吃点,小鲁做了你最爱的生煎。”


    姜言立马松开了阿爷,学外国人,给了鲁妈妈一个飞吻:“爱你哟!”


    鲁妈妈老脸一红,嗔怪道:“就会跟我一个老婆子说甜 言蜜语。”


    姜言捂着心口,作怪道:“发自内心呢。”


    众人哄笑,韶韶初来的陌生感,瞬间消散了些。


    吃过饭,姜叙白去上班,姜言带韶韶去客卫洗头洗澡,姜定知带着航航去了他房间的主卫洗漱。


    吹干头发,睡了一觉 。下午,一行人便搬去了什刹海的二进四合院,这边临水僻静,夏日住着也格外凉快清爽些。


    航航跟阿爷住一间,韶韶跟姜言睡,鲁妈妈住在前院仓库旁边的后罩房。


    晚上,姜叙白带着司机、警卫也搬了过来。


    吃过饭,姜言端着茶杯去东厢的书房找嗲嗲,把汇票拿给他,顺便跟他说了下,二姐想给航航、韶韶在京市买房的事。


    姜叙白往后一靠,松弛道:“北二条的团结湖小区作为商品房试点,已经动工,最晚明年年底,便会对外出售。没有户口也可以买,只要有钱。我得到的消息是,算上配套设施,每平方米大概要三百五到四百块。”


    姜言惊呼:“这么贵?!我买这套四合院,每平方米还不到100元呢。”


    姜叙白抬手给了她一个脑崩儿:“你咋不说,你走的是外交部内部的折扣价啊?”


    姜言捂着额头傻笑:“这么说,以后房子越来越值钱了?”


    “嗯,”姜叙白淡淡点头,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知青陆续返城,加上改革开放放开发展,往后进城安家的人只增不减。城里地皮有限,住房缺口只会越来越大,好房子注定稀罕,哪有不升值的道理。”


    姜言转动着手中的杯子:“那小哥什么时候回来?他是华侨,手里握着‘侨汇’指标,本来就有优先认购权,听说上面还开了口子,只要他有外汇,想买几套都行!”


    姜叙白揉了揉她的头:“想你小哥了?”


    姜言轻轻点头:“我都十四年没见他了。”最后一次见面,还是1965年她从广播学院毕业,小哥因为忙,没法亲自送她,只好托了谢稷,一路陪着她坐火车回沪市。


    火车站匆匆一别啊,一晃竟隔了这么多年!


    “快了、快了。”姜叙白轻声安慰。


    说是快,却又过了一年。


    1980年的夏天,姜宸带着新婚妻子宗宛凝和一位助理、两位保镖回来了。


    提前一周,姜言带着慕慕、航航和韶韶,先一步将东城区的那套三进四合院收拾布置妥当,给他们做婚房。


    姜宸知道后,回来前,给姜言汇了一张五十万的支票。


    说是给小妹的零花。


    与此同时,谢稷他们接到了上级紧急通知,洞体工程暂缓推进!


    整个工程前后已投入7.4亿元巨资,土建工程全部完工、建筑工程完成85%、设备安装也已完成六成。


    谢稷打电话时的那种迷茫、失落,哪怕隔着电话线,姜言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很多工人闷坐在洞体内,怎么也想不通,”谢稷说这话时,声音都在抖,“大伙拼了这么多年,出了多少力、耗了多少钱,怎么就暂缓推进了呢?”


    姜言急切地想安慰人,想飞到他身边,想拥他入怀,脑子里的语言系统,词组编辑到一半推翻,又重新组织……好半晌,才轻声开口:“去年的对越反击战,咱们是速战速决,见好就收。之后的仗,说白了就是让各大军区轮流上去‘练兵’,拿实战来磨部队。”


    抿了抿唇,姜言接着又缓声道:“如今国际局势慢慢变了,中美建交,苏联又被阿富汗战争陷住了,对我们没了威胁。国家要把重心转到国民经济建设上,势必就要收紧国防军工的投入,这类后方战备工程,自然要暂时放一放。”


    谢稷痛苦地轻笑了一声:“言言,你是安慰我吗?”道理他都懂,只是倾尽心血熬了这么多年,工程眼看就要收尾竣工,很快就能投入使用、发挥作用……偏偏时局一变,仿佛一下子就没了用武之地,说缓建就缓建。


    姜言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小哥要回来了,他在国外刚办了婚礼,准备带嫂子回来再办一场,你请半月假过来吧,我想你了、特别想……”——


    作者有话说:晚安,明见


    第194章 第 193 章 小哥归,聚


    因为姜宸的回归, 刚从前线换防归队的蒋弈衡,便陪姜瑜请假来京了;李伯舟与姜诺带着一双儿女,也紧随其后。


    姜言叫了出租车, 带着孩子们去火车站接到人, 径直送去了外交部家属院。


    她已经带着慕慕、航航和阿爷, 从家属院搬去了什刹海的二进四合院,把房子给他们腾出来了。


    嗲嗲住着朝南的次卧早已习惯了, 不愿再挪地方, 便没搬去带独卫的主卧,大姐夫妻带着三岁的小儿子豆豆便住了进去。


    二姐夫妻住东次卧, 韶韶和小樱桃住北次卧。


    结果,第二天,韶韶便哭着给姜言打电话, 要搬去四合院跟她住,小樱桃欺负人。


    夜里把她从床上挤下去两次,踹醒三次。


    谁带的孩子谁心疼,姜言都没耽搁,打车过去,东西一收拾,便将人带回了四合院。


    大姐、二姐他们也都跟来了,一来陪陪阿爷,二来看看小妹在京市买的房、布置好的家。


    地段好,环境好, 布置得清雅、有品位。


    不说大姐、二姐看得喜欢,就是李柏舟和蒋弈衡也是赞不绝口,跟着来的小樱桃更是抱着姜诺的腿,央着也要住进来。


    没地方了呀, 因则谢稷要来,韶韶搬过来都只能暂住在慕慕工艺室隔出来的半间小屋里。


    小樱桃指了指东厢,嚷着要住那边。


    那不行,外公的地方不能动。


    小丫头又指向慕慕的房间,非要慕慕把房间腾出来给她。


    姜言就看大姐大哥,怎么教育的?小丫头这么霸道任性!


    李柏舟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被我们从小宠坏了。”夫妻俩三十好几才得了这么个女儿,向来捧在手心里疼。就算后来添了小儿子,小樱桃在家里的地位也没有分毫改变。


    也正因为有了豆豆,让她生出了几分危机感,反倒越发缠人磨人,性子也愈发娇横霸道了。


    姜言不解道:“陈老太不是一直照看着他们姐弟俩吗?”以老太太的人品性子,孩子在她跟前长大,怎么会被娇惯成这个样子?


    姜诺无奈叹气:“这两年她身体一直不大好,家里请了保姆,便没敢再劳烦她费心照看孩子。再加上我和你大哥工作忙,对小樱桃的管教确实疏忽了。”


    这两年,姜诺跟着一位导演长辈学拍片,天南地北到处奔波,确实顾不上丈夫孩子。


    李柏舟亦是如此,沪市下辖的小三线航天军工厂区已正式启动调整、撤并、搬迁、关停的大政策,上级有意让他牵头摸底调研、研判撤留、人员安置、资产处置。


    他天天跑基层调研分析,又哪里顾得上孩子。


    “趁着年纪还小,她这性子你们得好好掰掰……”姜瑜话还没说完,手腕便被蒋弈衡轻轻拉了一下。


    姜瑜下意识转头看他:你干嘛?


    蒋弈衡不着痕迹示意她看向姜诺与李柏舟,二人面上虽依旧带着和气的笑意,可谈及女儿教养,眉宇间已然隐隐透着三分难堪,两分不悦。


    也是,自家孩子纵有百般小毛病,旁人当面说教,心里总归不会舒坦。


    姜瑜当即住了口,姜言也没再多说。


    小樱桃见自己的要求没被应允,干脆往地上一躺,蹬着双腿放声哭闹起来。


    在场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李柏舟和姜诺心累的同时,也存了愧疚,作为父母他们失职了。一个弯腰把她抱起来,轻轻拍去身上的灰尘;另一个忙轻声哄劝,许下了一堆条件。


    好歹把人哄住了,姜诺略带歉疚地看向姜言,她答应了女儿,陪她住进四合院。


    姜言抚了抚额,刚要说什么,姜定知先开口了,让李柏舟带着妻儿搬去东城那处三进四合院的后院住几天,这边是真住不开了。


    姜诺、姜瑜正好想去看看老三的婚房布置得怎么样了,那便一起过去吧。


    东城区三进四合院后院,辟着一方小花圃,种着月季与丁香,檐下还搭着一架葡萄藤。


    姜言买下这处宅子后,特意在院角盖了锅炉房,旁边顺带加盖了浴室与卫生间,靠近胡同的东侧,还开了一处角门。


    若是把通中院的院门一关,后院便可自成一方小天地。


    那一溜儿厢房,被姜言布置成了客房,原就是给来往的客人居住的。


    只是姜言想着,几年不见,大姐、二姐肯定是想跟嗲嗲住在一起,多点相处时间,便没把他们接来这儿住。


    婚房布置在二进院正房,小樱桃一眼瞅过,又想张口,被李柏舟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嘴,连忙抱出去哄了。


    房内家具装饰,床上的一铺一盖,都是姜言带着孩子们精心布置的,用的都是好东西,别说小樱桃看了喜欢想住,姜诺看得都有些眼热,忍不住酸溜溜道:“小妹对老三也太好了!”


    里里外外三进院转下来,姜瑜也认同这话,屋里的家具不是紫檀、黄花梨,就是上好的老榆木;各式瓶罐摆件、墙上装饰字画,三成是明清时的古董,剩下的都是小辈的心意,有慕慕烧制的陶器、画的作品,有航航组装的各类模型,还有韶韶跟姜言一起添置的绿植。


    一排箱笼尽数打开,八到三斤重的棉花被八条,四铺四盖;八到三斤重的蚕丝被四条。


    被面用的都是真丝织锦缎,配素白纯棉被里,褥面用的也是一票难求的高档印花纯棉面料。


    床单有去年斩获国家银质奖的名品,沙市鸳鸯牌丝光印花床单7309满篮香,还有民光友谊牌2669、4551款丝光床单,样样都是顶尖高档货。


    除此之外,另有沪市纯羊毛毯一条、金陵天鹅牌天鹅绒毯一条,外加纯棉毛巾被两条。


    拉开衣柜,是姜言按照小哥夫妻俩的身量,特意找人定做的婚服(西装、旗袍),还有睡衣、常服,挂了一柜子,下面放着凉拖、棉拖。


    另有一个首饰盒,是小哥早先存在她这儿的(姆妈临终分给他的,不及大姐的五分之一),按姜宸的原话是,日后全给小妹当嫁妆。


    姜言把两样有些发黄的珍珠饰品取出来,又往里添了一对玉镯、一对平安扣领扣,东西是谢稷让陈老太邮寄给姜言的,他的藏品。


    冰箱、彩电、洗衣机、录音机、电风扇,是嗲嗲添置的。


    看完,姜言找来抹布、扫帚、拖把,带着大家又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姜宸等人乘坐的飞机下午便要到了。


    打扫好,锁上门,众人回家属院吃饭。


    鲁妈妈做了满满一桌的饭菜,姜叙白忙着跟进港城回归的首轮谈判,中午没回来。


    刚用完饭,小樱桃便迫不及待地叫爸妈赶紧收拾行李,搬去四合院。


    姜言把备用钥匙拿给姜诺一套,让航航、慕慕、韶韶跟过去,等他们安顿好,带小樱桃和豆豆在周边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小孩子精力旺盛那就消耗呗,跑累了也就消停了。


    老大夫妻俩带着五个孩子一走,屋里一下子清静了。姜言长舒一口气,往沙发上一坐,跟二姐、蒋弈衡和阿爷说起了话。


    下午三点,一行人动身去接了老大一家和三个孩子,赶往机场。


    彼时美国没有直飞京市的航班,需在东京成田转机,姜宸一行人抵达首都机场时,已是下午三点四十分。


    姜言扶着阿爷,看着走来的清瘦男人,祖孙俩瞬间红了眼眶,唇角却又止不住上扬,真好,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姜宸松开妻子的手,快步上前,一把将两人揽进了怀里:“阿爷、小妹——”


    话还没说完,姜宸已率先哭出了声。


    身后的宗婉凝看着这一幕,面上闪过一抹尴尬,又忍不住想笑,认识几年了,她还从没见过丈夫这脆弱感性的一面。


    姜言抬手,轻轻拍了拍他清瘦的脊背:“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爱哭……”话没说完,鼻子便猛地一酸,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一个忍不住,跟着哭了起来。


    姜诺和姜瑜也在抹眼泪,只是二人更懂得克制,很快便掏出手帕拭了拭眼角,朝宗婉凝迎了上去。


    李柏舟和蒋弈衡上前,接过助理、保镖手里的行李。


    五个孩子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不多时便被姜诺、姜瑜唤过去,挨个跟宗婉凝见礼问好。


    姜宸听到几道稚嫩的童声,松开手臂,扭头往后看去:“这都是我外甥、外甥女吧?快给我说说,谁是谁啊,小妹帮我介绍介绍。”


    姜言拿帕子胡乱擦了下眼,笑着拉过几个孩子,一一给他介绍;姜宸挨个儿摸了摸孩子们的头,然后一把抱起最小的豆豆,“给你们带了礼物,走,回家喽~”


    宗婉凝走上前,恭恭敬敬向阿爷问了好,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姜宸抱着豆豆走过来,把姜言、李柏舟和蒋弈衡介绍给她。


    相互打过招呼,大家朝外走去。


    坐上出租,直奔长安街的京市饭店。按照老规矩,补办婚礼前夫妻俩不能住婚房,得先住在别外。


    房间姜言一早就替他们订好了,是饭店里规格上等的高级豪华套房,约八十平,带卧室、独立客厅,还有一间小餐厅,落脚暂住、平日会客都挺好。


    旁边还订了两间豪华单间,一间给助理住,另一间安排给随行保镖。


    姜宸的身体经历连日的舟车辗转,长途跋涉,眼下是掩不住的疲惫。


    将人送进酒店大堂,办好入住手续,姜言一行人便先回去了,让他们洗漱后,吃点东西,先好好睡一觉。


    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宗婉凝打量完屋内,便催促姜宸赶紧去洗。


    姜宸坐在临窗的沙发上,朝她摆摆手,“你先去,我看会儿街景。”


    终于回来了!


    他从清华下放离开那时,还是1967年,转眼13年倏忽而过,昔日青葱少年,早已熬成中年模样。


    脑中记忆翻滚,万千思绪涌上心头。


    闭上眼,鼻尖萦绕着久违的市井烟火,正是梦里千回寻觅的故土气息。


    宗婉凝依偎了过来:“方才小妹不是说了家里的地址吗,你不想好好睡一觉,晚点过去,跟大家吃一顿团圆饭?”


    姜宸精神一振:“我这就洗。”


    宗婉凝望着他匆匆奔向浴室的背影,微微勾了勾唇,随即便拿起电话,打到外交部家属院,告诉鲁妈妈,他们歇一觉晚点过去吃饭。


    她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外国口音,鲁妈妈听了两遍才明白,连忙应下,又追问他们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姜言一行人回到外交部家属院,鲁妈妈已经把老母鸡杀好炖上了,正准备宰鱼。


    听她说,小哥媳妇打来电话,说他们睡一觉就过来吃饭,姜言三姐妹和李柏舟哪还坐得住?忙让鲁妈妈报了菜单,纷纷给自己找了事做,择菜、洗菜、剁肉馅……


    姜叙白身为外交部副部长,每月的福利本就丰厚,肉类有猪肉10斤、牛羊肉5斤……副食品里鸡蛋、白糖、茶叶从不缺,木耳、香菇、海米乃至海参干货也定期供应;更有进口奶粉、巧克力、水果罐头,还有玉泉山特供的柑橘和苹果……高级的确良、毛料、府绸布票……


    别说现在市场已经开放,即便在一九七七、七八、七九那几年,单靠他这份福利,家里也不缺肉吃,更不缺稀罕的进口东西。


    遂今天的饭菜,格外丰盛。


    水晶肘子、酱牛肉、拌海蜇皮、黄瓜拌皮蛋、红烧肉、糖醋排骨、四喜丸子、白灼虾、丝瓜毛豆、八宝鸭……


    折腾了两个多小时,饭菜摆满了两桌,姜叙白回来了,身后是姜宸夫妻。


    大家起身迎。


    相互打过招呼,姜宸和宗婉凝打开皮箱,给大伙儿分礼物。


    给姜言三姐妹是大牌首饰、香水和化妆品。


    给两位姐夫的,则是挺括的公文包、质感厚实的皮带,还有做工精致的金笔,说是定制的。


    谢稷也有一套,给姜言拿着了。


    给嗲嗲、阿爷的是精装西洋参、深海鱼油,外加两块复古的老式机械怀表。


    几个孩子的礼物最是丰富,美国便携录音机,搭配披头士、卡朋特等英文磁带;还有款式新颖的尼龙连衣裙、直筒牛仔裤;能动手拼的组装模型,以及印着卡通图案的帆布书包,堆在一旁,惹得孩子们眼睛都亮了。


    “好了好了,先吃饭。”姜叙白拍手道。


    大人一桌,航航带着弟妹一桌,豆豆太小,跟着姆妈。


    姜宸从带来的行李里取出一瓶红酒,小心开了封,先给两位姐夫斟上,又依次给大姐二姐和姜言添了些,端着酒杯,他歉然道:“这些年辛苦大姐大哥、二姐二哥和小妹,替我照看阿爷和嗲嗲,这杯我先敬大家。”


    几兄妹忙跟着站了起来,都知道他因为吸血虫病,身体底子弱,这些年再怎么调养,也比普通人差些,李柏舟伸手拦道:“抿一口意思到了就行,别亏了身子。”


    姜言跟着扯了扯他的衣袖,把一碗热气腾腾的老母鸡汤放到他面前。


    宗婉凝起身,端着酒杯,语气恳切道:“这一杯,我来代阿宸喝。这些年,多亏大姐、二姐、大哥、二哥和小妹,替我们承欢二老膝下了,让我们安心在国外多待了几年,这份情我们记在心里,我敬大家一杯。”


    大姐笑着摆手:“看你说的,都是一家人,阿宸在外头不容易,我们照看阿爷、嗲嗲不是应该的嘛。快坐下喝,别站着了,你也少喝点,意思意思就行了。”


    各饮了些,放下酒杯,坐下。


    姜言戳戳小哥,小声调侃:“哥,你们一回来,咱家就被带得说起了官面话。”


    姜宸被她戳得一乐,伸手拍了下她的脑袋:“什么官面话?学着点,懂不懂?太长时间不见,哪能一上来就拉着手交心的。”


    “你的意思,你现在跟我不亲了?”


    姜宸没忍住捏了捏她的小脸:“就你长了张利嘴是吧,说话就会扎心。谁跟你不亲了?不亲我能时时惦记着你。”——


    作者有话说:稍后见


    第195章 第 194 章 买车


    “别动手动脚的!”姜言拍开他的手, 转而问道,“你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


    “暂时先不走了, 你大嫂刚接了清华计算机系的聘书, 往后打算在这儿任教。我嘛, 自然是开家计算机技术公司,前阵子不是托你打听了吗, 现在京市缺懂海外计算机技术的, 正好能帮国营厂做些培训和维修的活儿,也不算浪费在美国学的东西。”


    “你在美国读金融硕士时, 还兼修了计算机?是能做维修、培训的那种基础应用吗?”姜言在帮他打听消息时,也了解了些。


    姜宸笑着点头:“当时在美国做金融实习,发现好多交易数据都要靠计算机处理, 不懂点基础操作根本不行,正好你大嫂学的又是这方面,就经她推荐,选了些计算机应用的课,没想到现在倒用上了。”


    计算机应用啊,目前确实是一个大缺口,国家层面都在推,去年国/务/院就出了引进国外技术设备的规定,今年又把计算机、自动化设备列为重点,更进一步点明国营厂可申请外汇额度采购进口计算机。


    如京市的机床厂, 上半年就通过此政策引进了2台美国DEC计算机。后续还有更多国营厂在排队申请。


    也由此可以看出,小哥的公司一开,便有了稳定的潜在客户群,而非一锤子买卖。


    “加油!”姜言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举, 抿了一小口红酒,不像刚才只顾说话了,这么一细品,眼睛亮了。


    姜宸轻笑一声,没端红酒,反而拿起手边的鸡汤慢慢喝着,顺口问道:“这瓶74年的纳帕谷赤霞珠,喝着怎么样?比国内的酒顺口吧?”


    国内的主流产品是甜葡萄酒,甜腻、葡萄味浓,几乎无酸涩感;这款倒不一样,有雪松,还有几种她闻不出来的复合香气,喝着柔顺,带点轻微酸涩。


    姜言自然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各有千秋。”


    姜宸没忍住,又乐了。


    姜言拍他:“笑什么笑?”


    “笑你可爱。”姜宸抬手揉了把她的头。


    姜言扒开他的手,瞪他:“别老是摸我的头,发型都被你弄乱了。”


    “好好,不摸。”姜宸宠溺道。


    另一边,姜定知、姜叙白等人,在听宗婉凝说她收到清大聘书的事。


    姜定知一听宗婉凝要去“清华任教”,当即放下手里的酒杯,连声大赞:“好!好!太好了!”他自己教书育人半生,先前一直遗憾家中无人接班,如今好了,孙媳妇把这个遗憾给补上了。


    姜叙白看向老父亲,眉眼含笑道:“祝您得偿所愿!”


    姜定知大笑着拍拍他的肩:“同喜同喜!”


    姜叙白端起水杯,对儿媳笑道:“婉凝,欢迎回国!”


    宗婉凝忙站起来,捧着酒杯微微弯了下身:“谢谢爸!”说罢,微微抿了口杯中的红酒。


    姜叙白的手朝下压了压:“坐。别客气,家里人都随和,不用拘谨,需要什么跟言言说一声,让她帮你准备。”


    听到被点名,姜言忙朝大嫂粲然一笑:“待会儿你们要是觉得不困,我们去婚房看看,趁着婚期还没定,你和小哥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改动、添置的。”


    “好,谢谢小妹。”


    “言言,你这陡然长大的模样,真是让人不适应。”姜宸凑近姜言,悄声道。


    姜言瞪他:“我今年34岁了。”


    姜宸哀号:“时光真是催人老!”


    宗婉凝在旁听得直乐:“你们兄妹以前也是这样相处的吗?”跟一对活宝似的。


    不等两人回答,姜瑜便笑道:“以前他俩更淘,现在好多了。”


    “哎,老了——”姜宸哀叹。


    姜言踢他:“谁老了,我还是孩子呢。”


    “对对,你是嗲嗲的孩子,永远的孩子。”


    众人哄笑。


    姜言各夹了一块红烧肉给他和宗婉凝:“我做的,你们尝尝,炖得特别软烂。”


    两人夹起来仔细品尝,肥肉经过长时间慢炖,油脂被熬出大半,入口是酥软,轻轻一抿就化在嘴里,宗婉凝以为会很腻,没有,只有满口的香。


    瘦肉吸饱了酱汁,一口咬下带着弹嫩的质感;肉皮更是软糯Q弹。


    “好吃好吃。”宗婉凝边吃边点头。


    可爱的模样,姜言看得忍不住直笑,又夹了筷子八宝鸭给她,这道菜是李柏舟做的,他最会做沪市本地的本帮菜了。


    一桌二十几道菜,挨个吃下来,宗婉凝抱着肚子直呼吃撑了,鲁妈妈给她拿来消食片。


    姜言则是红酒喝多了,有些微醺。两人窝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小声聊着天,从服装首饰聊到香水,又聊起各地的婚嫁风俗。


    其他人忙着收拾。


    收拾妥当,大家起身去东城的三进四合院看婚房。


    一共两辆车,嗲嗲这边一辆,饭店派来一辆。


    姜言他们先走,二姐一家随后再让司机来接。


    姜宸和宗婉凝里里外外看过一圈,满意、太满意了!


    姜言悄悄拽了拽小哥的衣袖,小声道:“谢稷说了,回头让嗲嗲把这套房过户到你名下。”


    姜宸一愣:“连同家具、摆件?”


    姜言认真点点头。


    姜宸狠狠揉了把她的头:“你傻不傻啊?!”方才他搭眼看了,不说那一对玉镯,或是紫檀、黄花梨家具,就是明清那十来样摆件,随便拿出一件去卖,都不是小数目。


    “又揉我的头发!”姜言气得瞪他。


    “好好好,不揉了不揉了。改天,哥给你买套五进的大宅,你可着劲地改造,费用我来出。”


    “我们就一家三口,要那么大的宅子干嘛?”姜言抽出乌木簪,重新挽发。


    “嗲嗲、阿爷,还有我和你嫂子的养老,你不管啊?”


    姜言狐疑地上下打量他,语气里带着不确定:“你……”


    姜宸沉默了下,声音放轻道:“我,生是还能生的,只是质量可能不会太好。你嫂子她呢,子宫壁薄,医生不建议……所以,我和你嫂子决定,这辈子就不要孩子了。”


    姜言拍拍他的胳膊:“没事,我和谢稷把慕慕分给你们一半!”


    姜宸扶额失笑,这话也就他小妹能说得出口。


    他和婉凝哪需要人养老啊,不过是逗逗她,给她换套大房子。偏她当真了,实心眼。


    姜言不知他心中所思,只催促道:“那你赶紧买房吧,现在四合院一天一个价。”


    “好,明天我就让人去找。”


    姜言扯扯他的衣袖:“车呢,是不是也得买一辆?”


    “不是给你汇钱了吗,你怎么没买?”


    “你以为是买大白菜啊,需要名额的好不好。”


    姜宸一愣,随即指指自己:“我有名额吗?”


    “你不是华侨吗?肯定有啦。”


    姜宸陡然松了一口气:“行,明天办好华侨证,我带你去挑两辆,送你一辆。”


    “华侨好像也只有一辆购车名额。”


    “不是还有你嫂子的吗?再说,我都要开公司了,政策上能没有什么优惠。”


    “应该有。”


    “那不就行了。”看着小妹挽好的头发,姜宸又跟小时候似的摸了摸,“以后你啊,就好好上你的学,毕业后,进外交部,老老实实上你的班,生活费、零花钱,小哥给你赚。”


    “不要,我自己能养活自己,再不济,我还有谢稷呢。”


    哦,忘记那个大尾巴狼了。


    他拿他当亲兄弟,他倒好,悄没声娶了小妹,反倒成了他妹夫。


    呵,看他怎么收拾他。


    “他什么时候过来?”


    “过几天吧。”姜言也不是太确定,缓建的事刚出来,作为修建处处长,他不得安抚下面的职工。


    看过房,一行人在二进院正房的客厅里坐下,姜定知拿出日历,摊在桌上:“婚期就从周六、周日里选,大家看看哪天方便。”


    众人商量几句,便定了五天后的周日,正好赶上亲朋、同事休息,不用请假。


    紧接着,姜言搬来小凳,拿着本子开始记录宾客名单,阿爷的学生、嗲嗲的同事、她和谢稷的朋友、蒋弈衡的家人、李柏舟在京的同学,还有姜宸以前在清华的同事,都一一列上,最后数了数,超过15桌了。


    几人挨个接过去看了看,关系不是太近的,当场就划掉了。


    婚宴场所,姜叙白提前一个月便订好了,就在京市饭店的梅花厅。


    正说着话呢,慕慕和航航一人抱着一个西瓜,一人拿着小案板和刀,过来了。


    李柏舟忙上前接过慕慕怀里的西瓜,航航把案板放在茶几上,刀递给他。


    李柏舟接过刀,飞速将西瓜切成了牙,一一递给众人。


    姜言接过一块,咬了口,脆甜:“哪买的?”


    慕慕:“就在胡同口。”


    “现在投机倒把的小商小贩越来越多了。”姜诺感慨了一句。


    “这其实是政策松了口子的信号,”姜言解释道,“前两年国家还严打‘投机倒把’,今年《关于开展和保护社会主义竞争的暂行规定》出来后,允许个体做些零星买卖了。不过得区分开,像街边摆摊卖个菜、修个鞋,是补了国营供应的缺口,但要是囤着紧俏货,高价卖,或者搞假冒伪劣,那还是实打实的投机倒把,早晚得被查。”


    姜定知认同地点点头:“言言这话说到点子上了,现在小商贩多,其实是国家慢慢放开了个体经营了。你们想啊,国营商店有时候缺这少那,小商贩正好补上。但稍懂经济的都知道,凡事得有规矩,往后啊,估计合规的小买卖会越来越多。”


    “应该不是合规的多,而是政策会随着市场变化。”姜宸道。


    众人默然,想一想,可不就是这么回事。


    又聊了会儿国情,大伙儿便散了。


    翌日一早,姜宸叫来助理,先让他去附近的侨务办公室提交申请,办华侨证,然后又叮嘱道:“办完证,去侨务部门递交申请,给东城区四合院装电话,顺便要张推荐函,有了这个函,去电子工业局对接闲置办公楼会顺利些;办完这些,再帮我去趟房管局,看有没有五进的四合院出手,要地段好、环境好、生活便利的。”


    助理点头应了一声,出去办事了。


    华侨证下午才办下来,这已是最快的了。


    拿上证,姜宸和宗婉凝立刻去接了姜言与三个孩子,带他们去挑车。


    没有现车,只凭图样选购,丰田皇冠123型轿车标价4.2万元,需搭配等值侨汇券,要排队等候两个月才能提上车。


    沪产SH760轿车无需侨汇券,单车售价2.7万元,走完审批流程加上排期,车到手要六个月。


    BJ212军用民用通用吉普车,同样不用侨汇券,售价1.5万元,审批到提车也需六个月。


    姜宸急用,便要了丰田皇冠。


    姜言指了指吉普车,要它。


    姜宸挑眉:“你确定?别为了给小哥省钱,就挑最便宜的选。”


    姜言欢喜道:“军绿色多精神啊,还是四驱越野,就它了。”


    姜宸蹙眉,明显不满意:“没空调,减震硬,开车的不舒服,坐车的也难受。”


    宗婉凝悄悄拉了拉丈夫的手:“多买一辆丰田皇冠呗,以后小妹吉普开烦了,给换一下,把吉普放公司,跑业务用。”


    姜宸瞬间舒展了眉峰,接过妻子递来的侨汇券、购车资料,和保镖转身去柜台办理支付,先递上来时在银行取的10元纸币,真就好大好大一包,共计现金9.9万元,再拿出8.4万元等值侨汇券,跟着工作人员逐一核对华侨证、填写购车登记表——


    作者有话说:明见,晚安


    第196章 第 195 章 房


    买车的地方就在东城区东四北大街的市机电公司大楼, 物资局下属的京市机电设备公司,离婚房没多远。


    出来就是东四信托商场,国营的二手卖场兼调剂大楼。


    斜对面是东四商业大楼, 再往北走50米, 路西是新华书店, 书店旁便是东四照相馆;往东拐500米就是隆福寺街,是京城最热闹的市井去处。


    大棚式国营市场, 衣服、鞋帽、小吃、日用百货, 刚开的全国轻纺展销厅,时髦布料特别多。


    然后是隆福寺小吃店, 豆汁、焦圈、卤煮、炒肝、驴打滚。


    还有路西,东四路口北的青海餐厅,属于国营清真, 是外宾、华侨常去的地方,有手抓羊肉、牛肉面、大盘鸡。


    也有平价店,路东、往北的白魁号,也是清真店,烧羊肉、烧饼、糖火烧;路西,中段的东四食堂,是国营大众饭馆,熘肉片、炒肝尖、辣子肉丁、鸡蛋汤,几毛钱一份,不用粮票。


    机电公司往北200米是明星电影院, 正在热映的《庐山恋》,火得简直一塌糊涂,还有日本的内部片《追捕》,以及国产的《小花》, 票价两毛到三毛,晚上场最火,是年轻人约会的地方。


    再远点,往北,北新桥附近还有一家交道口电影院,属于二轮影院,多放老片、纪录片、新闻简报,票价一毛五,看的学生居多。


    再往前便是东四三条到八条的胡同片区,婚房就在这一片里头。


    出了机电公司大楼,姜宸把司机打发了,带着保镖,牵着妻子的手,和小妹三个孩子慢悠悠闲逛了起来。


    想到小哥要给她买套五进四合院,姜言抬脚便进了信托商场,去看旧家具。


    硬木方桌12元,老式带镜梳妆台18元,红木太师椅一对18元,明式圈椅(黄花梨)一对80元,红木雕花八仙桌50元,红木多宝格50元,硬木四柜一套120元……不用票、现金结算,明码标价,可小刀(让个五毛、一块),多是抄家或是搬家淘汰下来的,彼时还不值钱。


    转悠挑选时,碰到的多是华侨,他们最爱来淘便宜、耐看的硬木家具,带出国。


    信托商场、旧货行口里说的硬木,是质地特别硬、分量沉、木纹好看、耐用几十年不烂不变形的高档木头,多为红木(大红酸枝、花梨木这些),榆木、榉木、樟木也算民间认的硬木,紫檀、黄花梨那时不值钱,按普通硬木卖。


    姜言挑了一对红木太师椅,一张硬木八仙桌,一张雕花条案,加一起几十块钱,去门口叫了辆三轮车,拉一趟5毛钱。


    阿爷、大姐大哥、二姐二哥带着小樱桃、豆豆都在婚房那边剪窗花、囍字,写对联、挂灯笼呢,姜言跟车主说了下地址,便让人送去了。


    出了信托商场,几人去了隔壁斜对面的商业大楼买喜糖。


    没有专门的喜糖,几人就买了些花生酥、芝麻酥糖、大白兔奶糖、奶油太妃糖、麦乳精奶糖,准备回家再添些巧克力,拌一拌当喜糖用。


    付了钱,又去称花生、瓜子,当季水果也各买了些。


    出了商业大楼,大家去逛小吃街,边走边吃,宗婉凝从没在街上这样吃过东西,一开始特别放不开,后来见连姜言都夹着蘸了蒜汁的炸灌肠吃得欢,便尝试着咬了一口,唔,香!


    吃着逛着捎带着,一行人便到了家。


    小樱桃、豆豆听到动静,忙从一进院的后罩房跑出来。


    慕慕把手里的糖葫芦、豌豆黄分给两人,李柏舟、蒋弈衡从库房里出来:“回来了。”


    姜宸举了举手里的吃食:“喝一杯?”


    李柏舟和蒋弈衡相视一眼,无奈道:“我们喝行,你就别掺和了。”自己身体啥样不清楚吗?


    “嗯,我吃西瓜陪你们。”


    航航抱着西瓜,笑着跑进了厨房:“我给你们切瓜。”


    姜言和宗婉凝提着带回来的吃食去厨房装盘,正房客厅里已剪好窗花、囍字,写好对联的姜诺、姜瑜和姜定知听到动静,也过来了。


    食物装盘后,一盘盘端进隔壁的餐厅,大家围桌而坐,姜言他们吃西瓜,小樱桃和豆豆吃菜,李柏舟开了瓶酒,他们几人边吃边喝了起来。


    这一顿下来,都不用做晚饭了。


    洗刷好碗筷,一行人移去正房客厅,裁了红纸包糖果,一包包包好,连同两盒烟、一把花生装进网兜,好等婚宴结束后,分给宾客带回去。


    转天,五进四合院寻到了,姜宸牵着妻子的手,带着小妹和慕慕去看。


    就在东四三条到八条的胡同片区,跟姜宸的婚房只隔了三条街,是一处解放前富商家的老宅院,今年落实私房归还政策,并强力推进,五月才正式发还产权。原先占住在院里的15户人家一直不肯搬迁,还是姜宸要买了,房管局接到上级批示,联合街道一同出面,妥善安置了15家住户,这才把宅院腾出来。


    偌大一座规制完整的五进老宅,15户人家几十年杂居下来早已面目全非。


    院里到处私搭着小厨房、煤棚与杂物棚,过道被矮墙、篱笆层层隔断,地上墙间随处都是蜂窝煤垛留下的印记,旧家具、破烂家什扔得到处都是。


    空中电线与晾衣绳乱拉交错,院内地势坑洼不平,还留着雨天积水的斑驳痕迹。


    原本的花坛、花池全被填平了,用来堆东西、搭棚屋。


    雕花门窗有破损、木构件朽坏的,很多墙面更是斑驳掉灰;垂花门、游廊被杂物遮挡,假山太湖石荒草丛生,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气派。


    拆拆拆,改改改……


    姜言打电话给赵永丰,叫他带人过来。


    他因帮姜言走街串巷搜寻旧家具,没少跟小工们打交道,渐渐摸清了这里面的门道,把工作卖给下乡回来的小妹,自己拉了支队伍,专接修房砌墙、翻修四合院、收拾院落的活计。


    人来了,姜言让他先把加盖的全部拆了,杂物什么的全部清理了,再修缮。


    具体怎么修,她回头画幅图给他。


    对了,花坛和沿墙砌出的长条花池,先帮她清理修缮出来,回头弄些花木种上。


    假山的太湖石先看看还能不能用,若是没法用了,就赶紧派人去外地采买。


    姜言跟赵永丰交代这些时,姜宸在谢房管局和街道办的人,并悄悄让助理给双方各塞了些侨汇券和高档烟。


    回去的路上,姜言才小声问姜宸,花了多少钱。


    今年卖房的人家特别多,为什么呢?


    房子发还了,房子的租客是不能搬走的,因为若是运动前入住的吧,人家拥有永久居住权,每间房每个月给2块多钱房租,人家就能一直住下去。


    但房东呢,收了房租,你得管后续啊,房子破了漏了,墙塌了、地不平、窗坏了,你得给人家修吧,光是这么一笔,每年就得往里填两三百块。


    再加上每间房每月要交2毛左右的房税。


    那真是里外的赔。


    除非房主够横,想尽办法把租客轰走。


    但能轰走的真就是少数,不卖怎么办?往里贴钱吗?


    特别是有些人家都在外地落户了,还要被催着要修房钱。谁能不气?


    卖房的多了,便按房间算价了,先开始200元一间,这段时间又往下跌了些,一百九十多,一百七八的也有。


    这套五进四合院是中路五进带东西双跨院,所有房间全包,大门房、倒座、正厢耳房、后罩、跨辽有房,一间不落,55间,一万元。


    买下来竟然只比三进那套高了两千。


    姜言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我还以为房子一直在涨价呢。”


    姜宸笑道:“今年不是落实私房归还政策了嘛,又是强力推进,归还的房子多了,户主要出国或是赶不走租客,反正吧,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卖房的就多了。”


    “跌也就跌一段时间,慢慢还是要涨的。因为,涌进京市的人口也越来越多了呀。”


    姜言理解地点点头:“二姐去年就想给航航和韶韶各买一套,你还有购房名额吗?”


    “ 你嫂子名下可以落户一套。”


    “嫂子,你要不要买?”姜言问牵着慕慕走在前面的宗婉凝。


    宗婉凝摆摆手:“学校那边说了,会给我分配住房。忙的话,我就住学校,不忙就回这边住,再买也是搁置,倒不如把这钱交给你小哥,让他放股市呢。”


    姜宸在股市上的手气特别好,也不是说没赔过,只是赔的都是小钱,套现出来的都是大钱。


    姜言就看他哥:“那五十万,回去我拿给你。”


    姜宸没忍住揉了把她的头,乐呵道:“好,我给你放股市,赔了算我的,赚了都是你的。”


    姜言拍开他的手,跟宗婉凝继续道:“嫂子,那我们就再买一套四合院你名下了。”


    宗婉凝牵着慕慕停下脚步,等两人走到近前,小声道:“不帮大姐买一套吗?”


    姜言看向小哥:“沪市茂园村的房子,去年还给大姐了,她说给我和二姐一人一间,我们都拒绝了。”


    “大姐跟二姐不一样,她那是私房,日后是能传给两个孩子的,二姐他们住的单位房,住到最后人家是要收回的。”


    姜宸沉吟了一下,张口道:“等会儿回去问问她,要不要买,要的话,购房名额的事,我来想办法。”


    姜言点头。


    宗婉凝好奇道:“沪上的房子是祖产吗?”


    说不是吧,是爷爷买的。


    只是姆妈临终求了爷爷,把房子过户给了大姐。


    宗婉凝的手勾着姜宸的小指晃了晃,这当妈的还真是偏心,一栋楼,另外三个孩子连间房都没给。


    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说起来,已是过眼云烟。


    最主要的是,不管是姜言、姜宸,还是姜瑜,都不缺买房的钱,不然,怕是真要闹起来。


    回到婚房,姜言去跟姜瑜说她可以买套四合院挂在宗婉凝名下,姜宸则找到李柏舟和姜诺,问他们要不要在京市买房?


    两人对视一眼,摇头。


    他们生在沪市,长在沪市,要买也只会在沪市买房。


    姜诺喜欢的是花园洋房,来前已经看中一套,只是价位嘛,没谈拢。


    姜宸:“在哪?”


    “巨鹿路XXX号,建筑面积325平方米,花园面积450平方米。要2万元现金,2.8万元外汇券。”


    姜宸惊讶地挑眉,一听便知用的是侨眷的购房名额:“你们现金够吗?”


    “够了。”


    “那明天,我让助理把侨汇券取给你们。”


    “好,谢了。”李柏舟拍拍姜宸的肩。


    很快姜瑜要买的四合院也找好了,是套三进的宅子,在婚房东边那条胡同。


    连门房26间,五千多,比婚房这套,要破败些,要大修了。


    姜瑜拿给姜言三千块钱,让她帮忙找人修缮,家具什么的也让她看着添置。


    赶在婚礼的前一天,谢稷来了。


    姜言带着慕慕去火车站接的。


    一见面,姜言便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瘦了,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下巴刚刮过,泛着青。


    姜言没忍住,摩挲了下。


    谢稷无奈地轻叹了一声,抓下她的手:“大白天的,注意点影响。”


    “假正经。”姜言笑了一声,伸手去接他的行李。


    谢稷提着行李的手往旁抬了下,没给她:“走吧,出去。”


    说罢,牵着儿子的手,率先出出站口。


    姜言望着他身上有些空荡的白衬衫,怔了怔,忙快步跟上。


    一家三口直接回了什刹海的二进四合院,路上姜言把小哥给买了五进四合院的事说了下。


    谢稷抚额,这人情还不完了——


    作者有话说:稍后见


    第197章 第 196 章 年纪大了


    人一到家, 姜言便先用炼乳和奶粉冲了一杯给谢稷,然后打开衣柜,取出给他买的换洗衣服, 让他把那杯奶喝完, 赶紧去洗洗。


    她则去厨房, 给他下了碗青菜鸡蛋面。


    洗澡出来,面刚好出锅, 端给他, 姜言把换下来的外衣丢进洗衣机洗着,内衣、袜子, 随手搓搓用清水投两遍晾上。


    洗洗手,姜言在他对面坐下,伸手又摸了摸他的脸:“怎么瘦这么多?”


    谢稷挑了挑面条, 朝妻子笑了下,低头吃面:“苦夏。”


    骗鬼呢,多少年没苦过夏,今年就苦了?!


    姜言起身,拿起他搭在肩上的毛巾,给他擦头发,风扇呼呼地吹着,不擦干些,要头疼的:“洞内缓建,是不是就要慢慢干了?”


    不等谢稷说话, 姜言又道:“那挺好的,晚上不用加班了。”


    谢稷吃面的动作微微顿了下,含糊道:“是不用加班,可惜这样的好日子, 你没有享受到。”


    姜言轻拍了下他的肩:“你倒是享受啊,人家有福之人,都是越吃越胖,你倒好,身体都瘦成麻秆了。”


    慕慕端了西瓜过来:“爸,宋叔叔是不是要来京了?”


    姜言微微一愣:“他可以调过来吗?”


    谢稷咽下嘴里的鸡蛋,拿勺喝了口面汤:“嗯,他家里在帮忙活动。”


    姜言心里微微一沉,宋季同的爷爷是老革命,九十岁的人了,早已远离了权力中心,可他爸、他哥,他那些叔伯都在军区,不乏消息灵通的。


    刚一缓建便让他调回来,那说明,洞体工程离停工不远了。


    “谢稷,”姜言松开手,攥着毛巾在他身旁坐下,“你有没有想过,也调回来了?”


    谢稷咽下嘴里的面条,放下筷子,把碗推开些,看着姜言深吸了口气,坦诚道:“想过。缓建的通知刚一下来,核二院的师兄就给我打电话,让我去他们单位。”


    “1958年,清华建了一个加速器实验室。加速器是核物理、高能物理、同步辐射、国防应用的基础设备,是高校必须配套的实验室。”


    “这么多年过去了,原来的实验室,设备早已老化,防护、供电、空间都跟不上,根本做不了现在的新课题。他们早就想再建一个,只是前几年一直未获批准立项。不过,他们一直没放弃申请,今年高教部批复了立项,但因为风险较大,无人愿意承担设计。清华建筑设计院没有这方面的设计经验,不接设计任务,核二院因实验室工程规模小、产值不高也不愿意接。”


    “师兄想为母校做些贡献,报答培养之恩,主动承担了设计,想让我回来帮忙。”


    姜言握着毛巾的手不自觉地搅了搅:“有危险吗?”


    谢稷笑笑:“有。国内高校高能加速器的设计经验极少,没有成熟国标图集,全靠摸索,设计容错率极低,谁接谁就要扛起政治和安全责任。”


    “加速器实验室一旦辐射泄漏、施工出了问题,设计单位、主副设计师都要被问责、处分。这活儿吃力不讨好,专业又冷门,所以各大设计院才会推诿不愿接手。”


    姜言瞪他,她问的是这个吗?“施工中会出现什么危险?”


    谢稷沉默。


    姜言褪下凉拖,踢踢他:“说!”


    “加速器带有高能辐射,还得做厚重防辐射屏蔽、配套特种超高压供电,眼下国内没多少成熟经验。”


    姜言:“所以,施工本身就很危险,你要是参与进来,身为副设计师,施工现场肯定得亲自盯着吧?”


    谢稷点头。他没说的是,师兄联络了在核二院工作的十九位清华各专业校友,想利用业余时间义务做设计。而他是唯一特例,要是回来的话,整个项目的主设计师,怕是要由他全权担纲了。


    姜言放下毛巾,按着额头,陷入沉思。


    慕慕在旁听得一知半解,没敢吭声,只把西瓜往两人面前推了推。


    姜言拍拍小家伙的肩:“找大鹏玩去吧,五点半回来,咱们去家属院吃饭。”


    “好。”慕慕飞速啃完手里的半牙瓜,丢下西瓜皮,跑出正房洗了把手,去蒋家了。


    “你准备回来了?”姜言放下手,看向谢稷。


    “还在考虑。”谢稷伸手抚了抚她紧皱的眉头,“我们约了,后天见一面。”


    姜言握住他的手,与之十指相扣道:“洞体施工要是真停的话,我希望你回来,但我不想让你接这个工程,太危险了,吴建华和振国父子的事……”


    谢稷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轻轻往怀里一带,倾身吻住了她的唇。


    姜言微启了双唇回应他。


    谢稷的另一只手,顺着姜言的腰际下滑,一使劲,将人抱了起来,大步朝西厢的卧室走去。


    姜言轻捶他:“大白天呢。”


    谢稷的鼻尖轻轻蹭了蹭她:“没事,家里就我们俩。”


    姜言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伸头吻了吻他的喉结:“我们换一个单位好不好?”


    “言言,我想试试,放心吧,我本就专业对口,早年在西北就参与过核燃料后处理厂房,做过室外配套工程的施工设计。后来在冲腾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工程困难没经手处理过。”


    姜言捧着他的脸,一下咬住了他唇:“你可真自信?”


    谢稷将人放在床上,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鼻尖脸蛋:“论专业设计,没人比我更有底气了。”


    也是,在冲腾的前几年,他作为总指挥部设计管理科负责人,因为要审图、带队,配套的专业,哪一门他没有深入学习啊。


    转瞬她便没了多余心力再想这些,整个人被谢稷带着,坠入一片梦幻的天地。五彩斑斓的光影,美得让人目眩神迷。


    两人酣畅淋漓地闹了一场,谢稷抱姜言去卫生间洗漱,结果,又被他按着折腾了一回。


    等他再把人抱回房间,姜言嗓子都哑了,一照镜子,脖子、胸前全是痕迹,气得直踢他,待会儿怎么见人?


    谢稷握住她的脚亲了一口,转身去看她的化妆品,挨个儿翻一遍,找出Erace的遮瑕膏,给她涂上。


    姜言对镜照了照,没忍住又踹了他一下:“你怎么连遮瑕膏都知道,还用得这么熟练?”


    谢稷捧着她的小脸亲了一口:“不是你写信说的吗?”


    姜言想想好像有这么一回事,伸手推开他,嫌弃地嘟囔道:“刚亲了脚,又亲我的脸。”


    “你的脚我亲手洗的,干净着呢。倒是这脸,抹了爽肤水和乳液,带着股化工护肤品的味道。”


    姜言拍开他抚在脸上的手:“你别亲啊。”


    谢稷捧着又狠狠亲了一口,然后笑着去给她挑出门的衣服。


    真丝蝴蝶结领的白衬衫,绿色缠枝花纹织锦筒裙,配小巧珍珠耳坠、细皮带收腰,又给搭了双半跟凉鞋。


    姜言还穿了双长筒的玻璃丝袜。


    头发,依然用乌木簪挽着。


    五点半,一家三口准时出发,谢稷骑车载着妻儿去了外交部家属院。


    都到了,就连姜叙白也下班回来了,饭菜摆了两桌。


    姜宸一见面,先狠狠给了谢稷一拳,随即又伸手一把将人抱住,在耳边低声骂道:“你小子就不是人,当年我小妹才多大啊,龟孙儿就惦记上了!”


    谢稷伸手将人扒拉开,嫌弃道:“多少年了,还是没有一点长进,骂来骂去就是这一句。再不济,你给我一拳啊!”


    说罢,还挑衅地伸手揽住了姜言的腰。


    娘的!姜宸气得握着拳要揍他。


    蒋弈衡、李柏舟忙上前拦住了,笑话,连襟呢,揍了小的,是不是还要揍大的?


    姜言看小哥气得不行,握住谢稷的手腕,对着手心给了两巴掌,抬头哄道:“好了好了,不气了,我帮你打过他了。”


    谢稷似笑非笑地扫了妻子一眼,过去给姜宸赔礼道歉,就是这话说得吧,有点茶。


    宗婉凝算是看出来了,姜家这三个女婿,要论心计,数小妹家的了。


    要论谁跟丈夫更亲近,也是小妹两口子了。


    “好了好了,别闹了,”姜定知拍拍手,“赶紧洗洗手吃饭。”


    谢稷拿出准备好的红包,挨个儿给几个孩子分分,随后把最大最厚那个塞给阿爷,牵着姜言去洗手。


    蒋弈衡和李柏舟互视一眼,苦笑了下。


    他们都没想到这点。


    四五年没见孩子们了,特别是豆豆,第一次见面,可不得给份红包。


    老小孩老小孩,孩子们给了,阿爷能不给?


    给红包这事吧,姜言也没想到,豆豆出生、满月、周岁,她都有给寄了礼物,且十分丰厚,遂这次见面,就忘记再给一份见面礼了。


    姜言洗手回来,跟两个姐姐互视一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家落座。


    一盘都是沪市本地的本帮菜,不用问都是大哥烧的,姜言舀了勺火腿冬瓜汤尝了一口,朝李柏舟竖了竖大拇指:“还是大哥烧的本帮菜最正宗。”


    姜诺给她夹了一块糟白鸡:“喜欢就多吃点。”


    “嗯,谢谢大姐,爱你哟。”


    姜瑜忙跟着夹了块糟溜鱼片,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


    姜言给了她一个飞吻,放下汤碗,拿筷子吃两人夹的菜,边吃边赞道:“姐姐们夹的菜就是香。”


    姜叙白就看小女儿在餐桌上耍宝,见她把碟子里的菜都吃完了,示意谢稷给她舀勺八宝饭尝尝,这道甜点,方才他端上桌的。


    好吃好吃,都好吃。


    桌上的众人挨个儿给她夹菜,姜言一道道品尝,成功把自己吃撑了。


    一下桌,便带着一帮小朋友下楼散步,顺便去了趟小卖铺,买雪糕、冰棍、小炮。


    姜叙白叫了谢稷去书房说话。


    他消息更灵通些,洞体施工都缓建,那停工,还不是早晚的事。


    姜叙白问谢稷对未来是个什么打算?


    谢稷把他师兄想让他过来,参加清大的加速器实验室设计说了一下。


    姜叙白凝了眉:“他们都是利用业余时间开展设计,那你过来呢?”


    “可能要把总担子扛在肩上。”


    姜叙白轻轻敲了敲桌面:“这个工程不是核二院接的,你过来算是哪个单位的人啊?”


    “核二院正承担我国修订“混凝土结构设计规范”重点科研课题“钢筋混凝土框架节点设计方法的试验研究”,这块我在冲腾工作时有所涉猎积累,所以我打算以这个课题为依托,加入核二院参与实验,汇总整理节点专题组试验成果,编写试验报告和论文。”


    “两个项目……”姜叙白看向谢稷,“你忙得过来吗?”


    谢稷淡淡一笑:“我们在冲腾,每天都要应对施工中各种繁杂难题,多线并行赶项目,早就习惯了。”


    姜叙白定定地看了他一眼,见不似说假话,满意地点点头:“行,有什么困难跟我说。”


    “谢谢嗲嗲。”


    姜叙白起身拍拍他的肩:“走吧,出去说话。”


    姜宸等人都在客厅里边看电视边闲聊,说婚宴请的谁当主婚人,冷热菜订了几道,用的哪款酒……


    婚服姜宸和宗婉凝选的,正是姜言帮他们找人定做的那套西装配旗袍。


    早已经请人熨烫好,送去酒店了。


    就连盘发、上妆的化妆师也都安排好了,请的电影学院的专业老师。


    几人又把婚礼流程顺了一遍,谢稷正好在一旁听着,顺带记下自己明天要负责的事宜。


    说着话呢,姜言带着孩子上来了,给大伙儿买了雪糕、冰棍。


    谢稷从妻子手里接了一支绿豆冰。


    姜言吃的是奶油雪糕,奶油特别细,瞅眼众人,见没人往他们这看,忙把雪糕送到谢稷嘴边:“尝一口,不太甜。”


    谢稷低头咬了口,把自己的绿豆冰递过去。


    姜言张嘴咬了一大口,冰得张着嘴直哈哈。


    谢稷伸手,姜言忙把冰吐出来。


    谢稷丢进一旁的垃圾埇,姜言抽了张卫生纸给他。


    姜瑜看着两人的互动,戳了戳大姐:你看他俩。


    姜诺瞥了眼,笑道:“以前有这么黏糊吗?”


    “新婚那会儿,比这黏糊多了。你忘了?”


    她那时面临着抄家、下乡,哪有心情关注这些。姜诺摇头。


    “我在华侨商店给你买了条领带,”姜言凑近谢稷小声道,“明天你要戴吗?”


    “不用。”哪用得这么正式。


    “小哥带回来的有一对袖扣特别漂亮,明天要不要戴上?”


    谢稷轻刮了下她的鼻子,“你当我是国外的圣诞树啊,什么都往身上挂。”


    “谢同志,”姜言正色道,“你三十多了,年纪大了,你知道吗?”品味什么得跟得上。


    谢稷一愣,瞬间想到了来前的那两场情事,被嫌弃哦,是花样太少了,还是体力差了?——


    作者有话说:明见,晚安。


    第198章 第 197 章 婚礼,工作


    因着这个疑惑, 从家属院回来,洗漱后,谢稷哄着姜言又折腾了两回。


    平日里他瞅着温文而雅, 这种事情上, 又会过重索取。


    吃不消时, 姜言上嘴咬,手指更会跟猫爪子一样胡乱地挠。


    折腾得狠了, 姜言的声音便从轻哼, 慢慢变成了求饶,低低的如雨打芭蕉。


    ……


    两天两夜的火车, 他也不是铁打的身子,闹完,简单擦洗后, 拥着姜言,谢稷几乎是秒睡,呼声震天响。


    姜言气得骂了一声,挣开他热气腾腾的怀抱,拿着薄毯去沙发上睡。


    夏天一到,沙发上铺了竹席,夜风从敞开的窗户漫进来,带着一股沁凉的清爽,姜言躺下,在他的呼噜声里, 没一会儿也睡着了。


    谢稷睡到半夜,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揽人,手在席子上划拉了下没找到姜言,一激灵, 人醒了。


    霍地一下子坐起来,拉开灯。


    没错,这是京市,不是厂里又空守了半年的房间。


    床上没有妻子,静听,屏风外,有轻浅的呼吸声,趿鞋下床,绕过屏风,一眼便看到了侧卧在沙发上睡得正香的言言。


    薄毯被踢开,一半在脚下压着,一半撒落在地上。


    谢稷缓缓弯腰,轻轻将人抱起,转身回了床上。


    拥着人,喟叹了一声,心头是说不出的满足。伸手拉灭灯,谢稷嗅着姜言身上的馨香,不过片刻,又沉沉地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姜言被热醒了,一头一脸的汗,伸手往后脖颈一摸,都是水。


    拉开谢稷搭在身上的胳膊,姜言轻轻坐了起来,朝外一看,朦胧的天光透进来,照出了屋里影影绰绰的家具饰品。


    姜言估算着时间不早了,越过他,刚要趿鞋下床,腰上一紧,被他从后揽住了。


    “几点了?”谢稷没睁眼,只手臂收紧了几分。


    姜言的手覆在他眼上,虚虚地罩着,拉亮了灯泡,拿过床头柜上的手表看了眼:“五点多,还早,你再睡会儿。”说着,又把灯拉灭了,手表也顺势放了回去。


    “再陪我睡一会儿。”谢稷的手扣着她的腰,直往怀里带。


    姜言一个不防,歪倒在他身上。


    谢稷的手刚覆在她背上,便感到了掌下的潮意:“热醒了?”


    “嗯。”姜言摸摸他身上的汗衫,也是潮乎乎的。


    趴在他身上赖了会儿,姜言拍拍他的手臂:“起来擦洗一下,换身衣服,你再睡会儿,我去做饭。”


    谢稷松开姜言,扯着汗衫下摆,随手一脱便丢在了地上,随后一把捞过姜言,褪去她身上睡裙,抱着人往床上一滚,扯过被单往身上一搭:“再睡一个小时。”


    姜言压下喉间的惊呼,气得扯了下他的耳朵:“身上黏黏糊糊的,你还抱在一起,不难受啊?”


    谢稷的下巴在她头上蹭了蹭,含糊道,“暖洋洋的,心都填满了,怎么会难受呢。”


    姜言嘴角翘了下,闭上眼,陪他又小睡了会儿。


    姜定知年纪大了,觉短,六点多便去厨房熬上小米稀饭,拎着竹篮去附近菜店买了块豆腐、两根黄瓜、一把小葱,又去国营饭店买了馒头、包子、油条 。


    回来后,把饭菜放进厨房,关了灶上的火,拿起扫帚,开始清扫起了院子。


    唰唰唰……


    谢稷在厂里待久了,六点半没听到起床的广播声,还有些不习惯。


    老爷子扫院子的声音倒是清晰地传进了耳里,知道该起了,手在姜言背上缓缓拂过,又躺了片刻,才轻轻起身。


    捡起地上的汗衫穿上,拿上大毛巾、换洗衣服,去卫生间洗漱,顺便给锅炉房里添上煤,把水烧上。


    紧跟着慕慕起来了,拿着小扫帚先和太外公一起把前后院扫洒一遍,随后在院里伸胳膊伸腿地做了套广播体操,跑着出了家门,叫上赵大鹏,绕着后海跑步去了。


    谢稷洗漱好从卫生间出来,姜言也起来了。


    “水烧好了,快去洗吧。”谢稷放下毛巾,打开衣柜,给姜言拿衣服。


    姜言拉亮灯泡,对镜看自己脖子、胸前的痕迹,前天选好的一字肩连衣裙不能穿了。


    谢稷取了件丁香紫绣兰草纹的旗袍给她。


    姜言看了眼摇头:“嫂子的婚服是旗袍,给我拿件衬衫和半裙。”


    谢稷没拿裙子,转而给她挑了件鹅黄色真丝系带衬衫,配条卡其色涤卡长裤。


    姜言看看,还行,拿着去了卫生间。


    洗漱出来,慕慕跑步还没回来。


    谢稷骑着自行车去后海找人,姜言拿着吹风机把头发吹干,用乌木发簪挽起,戴副珍珠耳饰,拿着手表上了劲,戴在腕上,去厨房。


    小米稀饭盛出来,馒头、包子、油条装盘;豆腐用水焯下去去豆腥气,和小葱拌一盘;黄瓜一拍,剥两个变蛋一拌,端上了桌。


    慕慕被他爸载回来,也是一身的汗,小家伙去洗漱,姜言和谢稷、阿爷先吃着。


    一家人吃完饭,收拾妥当,立马去了东城区的婚房。


    姐妹仨会合后,姜瑜带着阿爷、韶韶和小樱桃去酒店陪宗婉凝。


    姜言带着姜诺接待女宾,李柏舟三个女婿带着姜宸接待男宾。


    姜言的同学都来了,谢稷的师兄、同学,甚至老师都派了家里的小辈过来。


    宋季同的大哥大嫂九点便到了,张照行的家人也代他来上礼。


    李柏舟的大学同学来了四位,蒋弈衡的家人悉数到场。


    姜宸在京的同学、同事来了几位,阿爷的学生也特意赶了过来。


    更多的是各行各业的重量级人物,姜叙白亲自出来接待,姜言悄悄一问,都是他早年参加革/命的同志,或是搭救过、托付过性命的人。


    “怎么安排啊?”姜言凑过去,小声问嗲嗲,“早就超过十五桌了。”


    “让谢稷、蒋兴安开车去几大酒楼饭店,订十桌席面送来。这些人,就不去饭店了,我陪他们在家吃。”


    姜言点点头,忙去安排。


    席面出去订了,桌椅得准备啊。


    好在仓库里有她找赵永丰买的旧桌椅。


    叫了赵永丰、蒋兴业去安排,凑不够10桌的话,看能不能跟左右邻居借一借。


    忙不过来,根本忙不过来,喻向南、周雪、蒋涵、乔琪雯和已经从前线回来的任文石,以及严华、方河都被姜言派了端茶倒水、散烟发糖、切西瓜拿果子的活计。


    来的孩子都交给了航航和慕慕,姜宸买了很多小花炮,院里、门前、胡同里热闹了,砰砰的响声,不绝于耳。


    人来得差不多了,姜叙白唤了姜宸过来,领着他挨个儿认人,趁机带他走进京市的圈子。


    十一点,李柏舟、蒋弈衡陪着姜宸去酒店接亲,慕慕和航航也跟了过去。


    主婚人一事,不等姜叙白找人,早几天蒋父蒋镇邦便打了招呼,这个主婚人,他当定了。


    新娘接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响起,宗婉凝一身大红刺绣旗袍 ,挽着一身西装的姜宸从大门走了进来,穿过垂花门进了二进院。


    廊下、院里站满了人。


    蒋镇邦站在正房的廊下,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又带着长辈的温和:“各位亲友、各位同志,今天是我师弟家的小儿姜宸和宗婉凝的大喜日子……”


    站在窗下的几人,看着蒋镇邦春风得意的模样,直恨得牙痒痒:“怎么就让他抢了先?”


    “谁让他不要脸呢,平/反归来,第一时间就先联系上叙白。言言买房,他都插一手,恨不得两家合一家。”


    “也是我们离得远,得知小宸回国结婚的事晚了……”


    “怎么,你想调过来啊?”


    “叙白以后是不是就在京市了?”


    有消息灵通的小声道:“在主持港城回归的首轮谈判,得有几年离不了京。”


    “言言、小宸都在京发展了,他还想往哪走呀!”


    “对啊,老爷子都接来了。”


    “看来他是要在京市扎根了,那我活动活动,争取年底就调过来。”


    正屋门前,蒋镇邦的话还在继续:“……今天当着各位的面,我也给两个孩子提个要求,往后要互敬互爱、好好过日子,把小家庭经营得和和美美,也别忘了多关心家里的长辈。”


    说完,他侧身让开位置,抬手示意新人:“来,给各位亲友鞠躬致谢!”


    姜宸牵起宗婉凝的手,两人对着院里的宾客深深鞠了一躬,鞭炮声再次响起,院里的掌声和祝福声混着烟火气在院内如浪头一样,一浪高过一浪。


    姜言和姜瑜托着茶盘走上前,两人各端起一杯,双双脆在姜叙白面前:“嗲嗲喝茶。”


    姜叙白接过宗婉凝手里的茶盏,抿了一口,放回茶盘,又接过儿子手里的杯子,依然喝了口,取出一早准备好的红包递给二人:“往后好好过日子,踏踏实实,和和睦睦。”


    二人点头:“谢谢嗲嗲。”


    姜叙白扶了两人起来。


    姜宸、宗婉凝再次端起茶盏,在姜定知面前“扑通”跪下:“阿爷喝茶。”


    姜定知笑着连声说了几个“好”,依次接过杯子,各喝了口,掏出两个厚厚的红包给二人,叮嘱道:“小宸,你比婉凝大八岁,要多让着她、疼着她,遇事多担待。往后你们二人心要往一处想,劲要往一处使,把小家庭经营得红红火火。”


    “是,我们都听阿爷的。”


    姜言上前,伸手扶起宗婉凝。


    航航、慕慕领着弟弟妹妹上来给姜宸、宗婉凝见礼。


    两人挨个儿给孩子发了一个红包,每人一千美元。


    姜诺塞给宗婉凝一个红包,姜瑜递给宗婉凝一个首饰盒,里面是一对金手镯,姆妈去世前分给她的首饰。


    宗婉凝各回了一对玉镯。


    姜言和谢稷上前见礼,宗婉凝递给姜言一套珍珠与宝石混搭的首饰,某大牌今年的新款。


    姜宸偷偷塞给妹妹一张房契。


    姜言诧异地扫了眼,是沪市的一套花园洋房,她上中学时,经常从这套房子门前经过,听了不少有关这套房子的传奇。


    “你什么时候买的?”


    “大姐说要买花园洋房的隔天,我让助理飞了趟沪市,昨天下午房契刚办下来。”


    说完,他朝小妹眨了眨眼:“先别跟大姐、二姐说。”


    姜言朝他翻了个白眼:“你这么偏心,嗲嗲知道吗?”


    “知道。”那栋花园洋房,他补的是小妹装饰在这座四合院里的古董。


    谢稷没关注兄妹俩在说什么,只将一早准备好的回礼,递给了宗婉凝,是一对雍正时期的官窑瓷碗——慕慕不是在学制陶、绘画吗,褚教授、宣老师一直没过来,姜言也没有给他找到合适的老师,只得带他多长长见识,这对瓷碗,便是有一次带他逛潘家园,在一处地摊前买下的,摊主说是祖传的老物件,硬是要了她一千块钱。虽然阿爷和嗲嗲都说买了值,搁外贸市场上不止这个价,姜言还是心疼得带着家人去吃了顿涮羊肉。


    宗婉凝悄悄地看了一眼,立马认出来了,她祖父收藏的有一只,宝贝的跟什么似的。


    紧张地抱在怀里,宗婉凝拉拉姜宸的衣袖,压着嗓子道:“小妹和妹夫给了对雍正时期的官窑瓷碗,有龙凤纹,我、我得找个保险柜……”


    姜宸瞪眼姜言,拉着宗婉凝的手往婚房走去:“没事,先放在卧室的樟木箱里,回头我们买个保险柜。”


    仪式结束,喜饼、喜糖、花生一把把撒下,还混着拆开的香烟,引得孩子们追着哄抢,院里又是一片热闹盛景。


    租来的大客车就停在门口,姜宸、宗婉凝扶着姜定知,和李柏航、姜诺、姜瑜、孩子们一起,陪着宾客们前往酒店用餐。


    姜叙白带着他的生死之交移步去客厅。


    姜言在旁端茶倒水。


    没一会儿,谢稷、蒋兴安回来了,随同的还有酒店的服务员,一个个食盒被稳稳提进了院。


    赵永丰、蒋兴业、周铭等人将擦洗干净的旧餐椅,连同借来的两套桌椅,一一摆进了东西厢、紫藤花架下和前院的餐厅。


    蒋镇邦、谢稷、蒋兴业带了13人去前院用餐,姜叙白、蒋弈衡、周铭在东厢和紫藤架下招呼四桌客人,姜言在西厢招呼这些宾客的家眷。


    蒋兴安、赵永丰来回跑着给大家送水、送酒、端水果、拿饮料。


    这顿饭,直吃了两个多小时,好几个叔伯都喝醉了,姜言忙带路,让谢稷、周铭他们把人扶去后院客房。


    一共六间,李柏舟带着妻儿住的是一个套间,还有四间可以住人。


    姜叙白问那十来位外地来的老友,住哪了?


    有两位上午10点刚到京市,还没找住处。


    另三位住朋友家了,剩下五位是昨晚到的,有两人住在火车站旁边的招待所,另三位就住在附近的招待所。


    姜叙白看向小女儿:“言言你安排,嗲嗲跟叔伯们一二十年不见了,我留他们住几天,好好聚一聚。”


    “好。”


    二进院东西厢各三间,桌椅撤去,房间恢复如初,东厢是姜宸的书房、会客室;西厢三间,中间是客厅,左右是厢房,留给了助理和保镖。


    正房旁边的两耳,一间是宗婉凝的书房,另一间做了库房,放了装被褥什么的箱笼。


    所以二进院没办法安排人,前院的后罩房倒布置了两间卧室,原是给保姆和司机的,现在空着。


    这么一看,还是能住下的。


    谢稷开着租来的吉普车,去帮他们办理退房手续,顺便把他们行李拎来。


    住朋友家的三位,也搬过来了,毕竟这年头,谁家房屋也不宽裕。


    还了两套桌椅,原就在京市工作、生活的,带着家眷陆陆续续回去了,姜言和谢稷一一将人送至门外,不好搭车或是年纪大的,谢稷、蒋兴安、周铭便开车把人送回家。


    直忙到五点多,三人才把人送完回来。


    与此同时,姜宸等人送走宾客,结完账,退了房,也从酒店回来了,一同回来的还有喻向南和七斤。


    周铭抱着儿子过来告辞,姜言拦着没让走,跟着忙活一天了,都这个点了,不得管顿饭。


    谢稷过来拍拍他的肩:“跟我出去订三桌席面。”


    这个点了,大人孩子都累,家里就不开伙了。


    周铭无法,只得放下儿子,跟谢稷一起出去。


    姜言去烧开水,给大家泡茶、冲蜂蜜水。


    席面订回来,比着中午,清淡了不少。


    也没再喝酒,大家就着粥,吃了些清清爽爽的小菜,说了会儿话,便散了。


    姜言到家,脱下浅口半跟皮鞋,才发现脚都肿了。


    谢稷进屋扫了眼,转身又出去了,片刻,端来一盆花椒水,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脚踝浸在了水里。


    “烫烫烫……”


    “别动!”


    姜言咬牙忍着,不过几息,便热出一身汗:“见礼时,小哥给了我一套花园洋房,你记得不,长宁区那套很大的独栋洋房,里面种了很多花树,可惜……运动时,都被砍了种菜了。我下午问小哥,他说那家人要出国了。啊啊……你轻点。”


    谢稷手劲大,几处穴位按下来,姜言眼泪都出来了。


    可怜兮兮的,谢稷没忍住,扣着她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慕慕兴冲冲地推门进来,惊呼一声,捂住了双眼。


    姜言忙一把推开谢稷。


    谢稷轻咳一声,弯腰端起水盆,拎着儿子的后衣领,将人带了出去:“说吧,什么事?”


    慕慕开心地掏出自己今天收的红包:“不算小舅妈给的美元,光这些就有好几十。爸,我的钱,够买一套房了。”


    谢稷轻敲了他一记,打破小家伙的幻想:“没购房名额。”


    “你不是要调回来吗?你的户口迁回来,名下不就可以买一套了吗?”


    哦,打这个主意呢。


    “那你等等。”


    “嘿嘿,我明天找赵永丰叔叔,让他帮我先寻摸着,看哪有好房产。”


    “家里又不缺房,有这钱,交给你小舅,让他给你投进股市不好吗?”


    慕慕愣了愣:“可以吗?”


    “问问你小舅。”


    “哦,好。”


    翌日,谢稷吃完早饭,开着租来的吉普,先把姜言、阿爷和慕慕送到姜宸家,然后去找师兄。


    昨天他师兄也来了,只是忙嘛,两人都没说上几句话。


    下了车,姜言扶着阿爷站定,朝他挥挥手:“谈好了,早点回来。”


    “好。”谢稷应了一声,掉转车头走了。


    姜言他们进院,姜宸正要带大伙儿去逛故宫博物院,登八达岭长城,游颐和园……


    行啊,一起。


    一连三天逛下来,姜言感到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当晚,谢稷拥着姜言,跟她说,工作敲定了,核二院已经发了调职函,只是厂里愿不愿放人,还不好说。


    “要回去了吗?”姜言不舍道。


    “嗯。”


    “什么时候走?”


    “后天。”谢稷抚了抚她的发,“明天我在家好好陪陪你们。”


    “好。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想吃你炖的红烧肉。”——


    作者有话说:明见,晚安。


    第199章 第 198 章 相处


    连着游玩了三天, 姜叙白那帮五六十岁的老哥们,也有些吃不消了。


    这天正好是周日,姜叙白休息在家, 众人一致决定哪也不去了, 就在家歇息, 哥几个好好说说话,明天跟谢稷一起去火车站, 乘火车回家。


    姜宸派了助理去给他们和谢稷买火车票。


    姜言、姜瑜、姜诺帮忙整理礼单。


    现金有八九百, 高档纯羊毛毛毯五条,精品毛巾被七条, 杭州都锦生织锦被面两条,沪市凤凰版织锦被面九条,苏州鸳鸯牌印花被面六条, 各式床单16条,提花枕巾五对……


    毯子、被面什么的太多了,宗婉凝表示用不完,根本用不完,索性要三姐妹看上什么只管拿去。


    姜诺望着那几条杭州都锦生织锦被面,妥妥的天花板级的,真丝织锦面料,五彩提花工艺,龙凤呈祥、百子图、凤戏牡丹各式纹样栩栩如生,缎面光泽华贵雅致, 市面上一条就要80元。她走近几步,指尖轻轻摩挲着锦面的花纹,有些意动。


    姜言摇头:“我买得多,家里啥也不缺。”


    姜瑜也不要, 每年他们发的军用被、军用毯就用不完了,哪还需要这些。


    宗婉凝瞧出姜诺对那几条被面的喜爱,便让她只管挑两条,还笑着打趣,让她帮小樱桃提前攒嫁妆。


    姜诺看宗婉凝真心要给,便比来比去,挑了一条龙凤呈祥,一条凤戏牡丹被面。


    真丝织锦面料格外精贵,手上有茧都不敢随便碰,生怕划花了。宗婉凝找来软棉布,帮她包起来。


    余下的姜言、姜瑜帮她逐一登记在册、收纳装箱,平日里若是她自己用不上,日后也好拿来做人情、还礼。


    为此,姐妹俩还趁机细细跟宗婉凝讲了不少国内的人情风俗。


    收拾完,姜言朝客厅里瞅了眼,见谢稷在跟嗲嗲、阿爷、小哥,还有那十来位叔伯在喝茶、闲聊,便去了前院厨房。


    李伯舟、蒋弈衡已把中午要用的鸡鸭鱼宰杀好,收拾干净,姜言系上围裙,上前帮忙,做谢稷爱吃的红烧肉、腊味合蒸、全家福。


    李柏舟做八宝鸭、白切鸡、糟溜鱼片、芙蓉蟹斗……


    没一会儿,谢稷过来了,给妻子打下手。


    李柏舟从姜宸那听说了,谢稷要调过来,便问有没有什么困难,要不要他帮忙?


    “谢谢大哥,已经搞定了。”谢稷接过妻子手里的砂锅,轻轻放在炭炉上炖着。


    李柏舟微微一愣:“那个单位?”


    “核二院。”


    “那不是喻同志所在的单位吗?”1976年过年,周铭带着妻儿去外交部家属院拜年,李柏舟记得因为工作调动的事,嗲嗲给了喻向南一张拜帖,他学长,核二院副院长。


    经李柏舟这么一说,蒋弈衡也想起来了,前几天小宸结婚,那位副院长还来了呢,还是他在门口将人迎进门的。


    两人看着谢稷笑道:“嗲嗲出手了。”


    谢稷摇头:“报了两个项目。”


    一个是国家重点科研,修订《混凝土结构设计规范》的子课题,钢筋混凝土框架节点设计方法的试验研究;另一个是清华加速器实验室的工程设计,师兄牵的线。


    不是一个专业,没必要说太透。


    李柏舟、蒋弈衡对视一眼,都有些不相信。


    三线厂调整阶段,有多少工程师、科研人员、处/部级干部,想往外调,那真是一抓一大把,调职进京,更是困难重重。


    没有嗲嗲的面子在,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可两人忘了,早在1978年,洞体工程设计与施工,就荣获了全国科学大会集体奖。国家最高科技奖之一,含金量极高。


    同年职称评审落定,谢稷一举获评高级工程师,更是全厂仅有的两名高工之一。


    再加上清大高才生的名头,西北老厂5年的工作经验,洞体11年的磨砺,他本人就是一块闪闪发光的金子。


    核二院只怕,作为核工业部直属绝密军工单位的国营红旗化工机械厂不放人。


    说着话,一道道菜便出锅了。


    餐厅摆了一桌,二进院的紫藤花架下摆了两桌。


    姜叙白扶着老父亲,领着航航、慕慕、韶韶、小樱桃和老友们在院内坐下了,话题都是过去那段艰苦岁月的回忆。


    在外公面前,小樱桃比谁都乖巧听话,跑来跑去帮爷爷们拿烟、递洋火。


    姜言他们去了餐厅。


    姜宸开了瓶红酒给姐姐妹妹斟上,宗婉凝想喝谢稷带来的百花潞酒。


    餐厅酒柜里就有,姜宸帮她开。


    李柏舟取了瓶茅台,要跟俩连襟喝一杯。


    姜言舀起一勺清清爽爽的排骨莲藕汤,递到谢稷嘴边:“尝尝,早上买的嫩藕,连汤都带了股清甜。”


    谢稷知道,妻子是怕他先喝酒伤胃,接过碗勺,喝了几口,点头笑道:“好喝。”


    “明天中午再给你煲一锅?”京市到江城,坐9次特快,下午3点出发,第三天3点左右到站。


    “好。”


    姜言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他面前的白米饭上:“吃一块垫垫胃。”


    “我说你俩也太黏糊了吧?”姜宸轻哼。


    姜言冲他翻了个白眼:“乌鸦总是看不到自己身上黑。”


    “嗨,你——”姜宸气结。


    宗婉凝一边捂着嘴笑,一边扯了扯他:“好了好了,赶紧吃饭。”兄妹俩在一起,好不了一会儿,就跟小鸡崽一样互啄。


    吃过饭,又切了两个西瓜。


    姜言吃了一牙,被外面蒸腾的热气一熏,就有些犯困。


    谢稷带着她告辞 ,两人下午就不过来了,他们要过二人世界。


    众人表示理解,却也不免打趣几句。


    两人到家,姜言拿着换洗衣服就钻进了浴室,一身的油烟,得洗洗。


    洗完,姜言反倒精神了几分,拿着吹风机把头发吹个半开,歪靠在卧室的沙发上,吹着风扇,翻开了书本。


    谢稷也去冲了个澡,衣服洗好晾上,进来往沙发上一坐,便把姜言捞抱在了怀里。


    姜言嫌热,推了两下没推开,也就随他了。


    谢稷的手慢慢变不老实起来,姜言手里的书,不知什么时候,滑落在了一旁。


    一觉起来,已是日落西山。


    两人简单洗漱一下,换身衣服,便锁上门,骑车出了胡同。


    先吃了点东西,然后去电影院。


    《庐山恋》自7月公映以来,各大影院持续热映,至今仍是一票难求,作为新中国影坛首部出现吻戏的影片,更是引得满城热议。


    刚上映那会儿,姜言和乔琪雯就已经去看了,这次说是看电影,倒不如说是借着名头约会。


    在昏暗的影院光影里,姜言也学着前排的小情侣,悄悄拉了拉谢稷的手,还轻轻在他手心挠了挠。


    等到银幕上演到吻戏,她跟着周遭人一起低低惊呼,忙捂住眼,指缝却偷偷张得大大的,看得特别专注。


    谢稷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拉过她一只手,紧紧与之十指相扣,恨不得此时此刻,将她揉进骨血里。


    从电影院出来,谢稷松开手,护着她穿过人群,推上自行车,载她去前门。


    大栅栏、鲜鱼口一带的国营小吃店,营业到晚上8点多。入夜后赶来吃食的人络绎不绝,街边店铺灯火错落,人声热闹。


    周边居民区附近的胡同口、学校门口,推车卖小吃的摊贩亦不少。


    爆肚、卤煮火烧、炒肝、驴打滚、糖耳朵、烤串子、煮毛豆……还有冷饮类,奶油冰棒、小豆冰棒、冰砖、酸梅汤等。


    姜言闻着香味,站在烤串摊前不动了。


    串在铁签子上的羊肉,在炭火上被烤得滋滋冒油,要离火时,抓把孜然辣椒面往上一撒,那个香啊~


    谢稷瞧她那馋样,眼底都是掩不住的笑意,掏钱买了二十串,分了一半给她。


    姜言接过,举着一串凑到唇边,张嘴撸下一块,满口焦香肉嫩,烟火滋味漫在嘴里,她眼睛微微一亮,转头看向身旁的谢稷。


    “先吃,吃完再买。”


    姜言点头,可不等手里的串串吃完,又看上了小摊上的炒凉粉。


    谢稷买了一份,只让她吃几口尝尝味儿,剩下的都进他的肚子里了。


    一路逛下来,吃了个肚儿圆,谢稷推着自行车,陪她往回走。


    夜风习习,带来几分凉意。


    姜言任风吹起大大的裙摆,张开手,转头笑道:“我像不像一只扬帆要远航的蒲公英?”


    路灯下,她头发披散下来,一身白裙,配小白鞋,笑颜如花,像个十几岁的高中生,眼眸亮如星辰。


    谢稷伸手,一把抓住想要远航的蒲公英,牵回了家。


    翌日,姜言懒懒地躺在床上,睡到九点多才起。


    随便吃了点东西,把排骨莲藕汤炖上,黄花鱼宰杀好腌上,洗洗手,给谢稷收拾行李。


    夏天买的衣服,里外给他带两身,袜子多带几双,卫生纸带一卷;奶粉装两袋,路上吃的小咸菜、肉罐头、鲜水果各带些。


    姜言扭头看他:“还有什么吗?”


    谢稷朝她招招手。


    姜言缓步走过去。


    不等人到跟前,谢稷伸手一拽,姜言惊呼一声,人已经他怀里了。


    “还有你,想把你揣进兜里带回厂。”


    姜言伸手摸了摸他的喉结:“我也想回去啊,可惜……”她拖长了声调,“再过几天,我就要开学了。”


    谢稷看着她古灵精怪,扑扇扑扇的纤长眼睫,轻笑一声,刮了刮她鼻尖:“就会跟我说好听话。”


    姜言睨他一眼:“哄着你,还不开心?”


    “开心!”谢稷将人抱紧了几分,手在腰线上摩挲。


    姜言一把拍开:“别胡闹,等会儿该吃饭了。”


    “嗯,不闹你,让我抱抱。”——


    作者有话说:稍后见


    第200章 第 199 章 拍片、调职难


    刚过11点, 谢稷和姜言便吃完饭,拎着行李,赶去了姜宸家。


    送叔伯们去火车站。


    上午老二一家去看他们买的三进四合院了, 叔伯们的回礼, 姜宸亲自带着宗婉凝和老大一家去挑的。


    有高档烟酒、两罐奶粉、两瓶炼乳、一盒喜饼, 还额外添了一块上好的毛料。


    都提前吃过饭了,走吧, 出发。


    叔伯们挨个儿跟姜定知握手、拥抱告别, 姜叙白今天有几场会,过不来, 送行到火车站的只有姜言一家、姜宸夫妻和他们的助理保镖,以及匆忙赶来的蒋兴安和他爸。


    众人陆续登上了门口的客车,由保镖负责开车, 姜言和谢稷带着慕慕坐在后排,身前坐着某省政要,过道另一侧坐的是XX部队政委,斜对面则某高校的副校长。


    几人侧身逗着慕慕,又热情邀姜言和谢稷得空去他们所在的城市做客转转。


    姜言和谢稷一一应着,反过来叮嘱他们下次来京务必提前打个电话,也好让家里人去车站接。


    闲谈间话锋一转,话题便慢慢落到了当下的时事政务上。


    姜言跟着听了一耳朵。


    正午十二点,到了火车站,有两位叔伯到了检票上车的时辰。


    宗婉凝和姜言带着慕慕, 陪着余下几位长辈去候车室,姜宸和谢稷拎起两人的行李,送他们进站上车。


    买的全是软卧,4人一间包间, 里头配有台灯、软沙发、铺着地毯。京、沪、广三条干线的列车,不少还配了空调。


    十二点半,又有三位长辈检票登车。


    接着一点多、两点多,陆续有人动身。


    到了下午三点,轮到谢稷检票进站,他站起身,逐一和留下的叔伯握手道别。


    又伸手抱了抱姜宸,同宗婉凝点头致意:“日后,言言和慕慕就要麻烦三哥和嫂子多多照拂了。”


    “放心吧,万事有我们呢。”姜宸重重拍了拍他的肩。


    宗婉凝微笑颔首。


    姜言拎起旅行袋,牵着慕慕,送他往检票口走去。


    谢稷伸手接过旅行袋,虚揽着把她和慕慕护在身侧。


    姜言和慕慕还是头一回见软卧包厢,便上车多看了一会儿。这节四人包间首站只进来了谢稷一人,直到列车快要发车了,还没有第二位乘客进来。


    姜言上前抱了抱谢稷,跟他告别:“到厂了,打电话说一声。”


    慕慕朝爸爸做了一个鬼脸,飞快地避了出去,守在了包厢外。


    谢稷眸子柔了几分,弯下腰,不经意间,唇角轻轻擦过了言言的唇,声音喑哑:“好。”


    姜言摸着唇,抬头看他。


    谢稷直起腰,眼底漫着温温的笑意,抬手揉了揉她的头,交代道:“我不在身边,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想我。”


    姜言抿着唇点头:“嗯。”


    “下车吧,”谢稷的掌心隔着薄薄的棉布衣料,贴在她腰上,“走,我送你们。”


    姜言被他半揽着往外走,忍不住抬头看向他的侧颜。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眼角已然添了几道细碎的纹路,眼底沉淀的情愫愈发厚重,下颌线也愈发凌厉了几分,周身自有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成熟男人气韵。


    胡思乱想间,姜言已被他带下了车。


    谢稷松开护在妻子腰上的手,弯腰抱了下儿子,“照顾好自己和妈妈。”


    慕慕点头,挥手跟他告别。


    谢稷在列车员的哨声中,深深看了眼妻儿,转身踏上了列车。


    一声长鸣,火车缓缓启动,宛若一条长龙,轰隆隆喷着白烟渐渐驶远。


    五点多,送走最后一位伯伯,一行人走出火车候车厅,登上客车,启程回家。


    *


    蒋弈衡从前线回来了,两口子便想把航航和韶韶带回羊城上学。


    办理转学手续,又要了两天。


    而姜诺这边,她心里一直揣着个念头,想跟带她的那位前辈合拍一部故事片。


    可拍电影,处处都要经费周转,布景、道具、演员开销样样都得花钱。国营制片厂名额有限、拨款紧张,前辈这边只能凑出一部分,还差一大截缺口。


    这不姜宸回来了嘛,她便动了心思,想让姜宸出资,做这部片子的赞助方,再挂靠正规电影厂走官方审批流程。这么一来,既不算私下投机钻营,又能圆自己拍戏合作的心愿,也正好见证一下自己学了两年的成果。


    “需要多少钱啊?”姜言啃着一块卤猪蹄,好奇道。


    “一部普通的彩色故事片,”姜诺觑了眼宗婉凝,试探道,“最低30万。”


    姜言:“高点呢?”


    “45万。”


    姜宸拿了牙西瓜吃:“你们是个什么流程,你跟我说说。”


    姜诺摩挲着手中的杯子:“挂靠国营大厂、走正规审批流程,基本不会亏本金。厂里拿到资金,会优先保障片子拍完、顺利过审;只要过了审,就能拿到中影的收购款。厂里扣掉成本、税费和管理费,余下利润归国家和制片厂,不会分给私人赞助方,也就把本金给你兜回来。”


    “明面上,出资方拿不到一分分红利润。但能在文艺界挂个‘联合摄制’‘特约赞助’的名头,报纸宣传、片尾字幕都能留名,抬身份、攒人脉,这都是实打实的无形好处。”


    明白了,出钱就当攒名声、变相打广告,也不是不行,他正好要开公司,眼下正需要人脉和名气做宣传。


    姜宸和宗婉凝对视一眼,开口问道:“有合同吗?”


    姜诺一愣,忙坐直身子:“有的,会签一份联合摄制书面协议,白纸黑字留档备案。协议里可以写清楚:出资只用作拍摄经费使用,投资方不参与影片经营利润分配,影片完成过审后,由制片厂原路退还本金,同时出资方享有相应名誉署外权益。”


    宗婉凝朝丈夫微微点了点头。


    “行,明天你把协议拿给我看看。”


    姜诺立刻放下杯子,按捺住欣喜,迫不及待道:“我现在就去拿。”说罢,人已经小跑着出了客厅,往三进院去了。


    姜宸并不了解这方面的东西,当下便让慕慕去西厢把助理叫来了。


    由他跟姜诺交涉,谈好再拿给他签。


    姜言转过身跟二姐说话,他们今夜十点的火车,行李早就收拾好了。


    单是这一年来,姜言给航航、韶韶兄妹买的四季衣服、鞋袜,就收拾出三大包。都是按大半号、一号、两号买的,除了有几双运动鞋和一包袜子不能穿了,余下的衣物还都九成新呢。


    航航、韶韶跟着姜言同住的这一年,家里对话不是用英语,便是日语、德语、俄语、法语、世界语,日日耳濡目染、浸润熏陶,两人外语进步神速,从一开始的完全听不懂,到渐渐能听懂、搭话,如今每一门外语都能跟姜言对上几句,尤以英语口语最为流利娴熟。


    姜言要姜瑜回去后,别忘了给两个孩子找几位外语老师。


    蒋弈衡在一旁听得暗自发愁,部队里可不好找外语老师,便是有懂外语的人才,那也是个个身兼要务、忙得脚不沾地,别说抽空教旁人了,自家孩子都不一定有工夫管教。


    姜瑜挠头:“我晚上不值班了,在家教他们吧。”


    姜言直想翻白眼,他们两口子就会一个英语、俄语,其他语种呢?再开学,航航可就高一了,这会儿不抓紧,什么时候抓?


    “你们上心点,先回去找找,要是实在不行,年底,你们再把人给我送过来。”


    蒋弈衡有些意动。


    姜瑜伸手拧了他一把,不让他给小妹添麻烦。明年开春小妹就要开始实习、写论文、毕业答辩了,往后只会越发忙碌。


    想到这些,姜瑜好奇道:“言言,明年你们实习去哪个单位啊?”


    “新华社、国际广播电台、外交部,现在还不知道具体分去哪个。”


    “那实习表现好了,能留在实习单位吗?”


    “我是定向培养,毕业只能进外交部。”


    姜瑜:“其实叫我看,新华社、国际广播电台也都不错。”


    “嗯,都是好单位。”姜言认同地点点头,擦擦手,又拿了只鸡爪啃。


    说着话,很快便到九点了,大家起身,送姜瑜他们去火车站。


    将人送上车,一行人回转。


    隔天,姜诺跟姜宸签了协议,也带着李柏舟和一双儿女走了。


    不等她到家,姜宸就已经让助理把钱给她汇过去了,45万。


    很快,姜宸要的办公楼便找到了,简单装修后,便面向社会开始招工了。因为是华侨,营业执照、审批手续办得那个快啊,政策上也多有优待。


    与此同时,他从国外订的电脑也到了。


    多订了一台给慕慕和姜言用,姜定知在家无事,也很快学会了,有时没事,便去姜宸公司转悠转悠,后面更是接了培训的活儿。


    相比之下,谢稷就没那么顺利了,厂里一直不肯放人。


    一直拖到十一月份,核二院多次发函催促,厂里才万般不舍地松了口:人可以调去京市,但户口和原有职级编制,必须留在厂里。


    也只能先这样了——


    作者有话说:明见,晚安。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