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沉吟片刻:“为什么不卖呢?”
王麻子看向他, 觉得此人怎么看着都像个纨绔,他的马儿可是要卖给大唐的将士,所以想也不想就说:“我的马儿可是要卖给大唐的将士。”
少年轻笑出声:“不卖就不卖, 有什么了不起的, 小爷我什么好马儿没见过, 你不肯卖我,是你的损失。”
王麻子不想跟这人纠缠,却也怕在这里待久了会有差池,辞别了马吏, 就带着枣红马就往城里头走,其他跟着他一起来的将士,也牵着各自的马一道往城里去, 一行人骑着马到了半路, 就察觉出异样来, 这些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将士,提防心也很重,对于敌人各种手段的埋伏, 自然也是了然于胸,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有人会在接近西州城的地方,伏击朝廷的官兵,这些人简直是活腻了。
只见一条绊马索,突如其来的从地上冒了出来。
王麻子等人对付这种场面的经验十分丰富, 立刻勒住了马, 险险没让自己从马上掉落下来。
心里一边骂娘一边拔刀。
谁料绊马索只是一个开端,从天上又落下一张张大网,把王麻子等人兜进网子里, 不等王麻子等人反应过来,这群北庭的将士们就被网给罩住了,王麻子等人心说不好,挥刀劈砍,但这网子着实缠人,一下两下竟还没劈开。
“哈哈哈哈。”刚才那少年从树林中出来,叉着腰大笑出声:“你们连我都打不过,竟然号称是大唐将士。”
王麻子等人被罩进网子里,大声骂道:“你又是谁,好男儿整整当当当的跟老子打上三百回合,偷袭别人算个什么本事,你想要老子的马,老子偏不卖你。”
少年叉着腰,神气十足的说道:“谁会看中你的马,卖与不卖我也毫无干系,我只是测试一下你们的战力,对你们的财物毫无兴趣,不过你要承认自己轻敌了,进这样的林子,竟然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
说罢手一抬,网子自动收起。
“多有得罪。”少年很郑重的拱了拱手:“方才我见你们没有防备,便想提醒一下你们,但以我的资历,张嘴就来,想必你们也不会听,于是只能出此下策了,还望将军见谅。”
说罢深深一揖。
王麻子等人早就做好了殊死搏斗的准备,万万没想到这少年竟然这么轻松的把他们放了,恢复自由以后,他跟其他几个北庭将士齐齐对望一眼,大家点了个头,王麻子为首的众人,冲少年抱了抱拳:“请问阁下是?”
他们这些将士性情耿直,明明刚才恨这少爷恨得要命,现在却又对他心生佩服,虽然单打独斗少年未必不如他们,但智谋却胜他们一筹,打仗有时候要比单兵作战能力,但智谋也很重要。
少年道:“我姓郭。”
王麻子眼前一亮:“你是郭大都督的什么人?”
少年道:“我乃他三子。”
郭昕一共有四个儿子,其中只有第三子是嫡出,自小养在父亲身边,少有贤名,没想到竟然是一个才十四五岁的少年,更奇的是,他比王麻子等人早走了没多久,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布置好了陷阱,还能准确无误的判断王麻子什么时候经过这里。
万一王麻子等人不走了呢,岂不是白白做了个埋伏。
王麻子心中又是佩服,又是唏嘘。
他跟少年解释:“这匹马我们是要去西州城卖的。”
少年不解:“卖给谁不是卖,为何不能卖给我呢?”
王麻子道:“我听说西州城的人多,那里的有钱人也大方。”
少年:“你怎么知道我不大方呢?”
一句话把王麻子要说的堵在了嗓子眼,他该说什么,难不成跟人说,这马他其实想卖给西州王吗?
两人大眼瞪小眼,好在少年也确实没有十分想要这匹马的意思,最终拱了拱手道:“我先行一步。”
那少年上了马,果真往西州城而去,王麻子也骑着马进城。
一行人到得西州城城门外,就见到城里熙熙攘攘的人流,北庭的将士们齐齐惊呼:“早就听说西州城是以前高昌国的都城,没想到这么繁华,这里可真热闹啊,咱们庭州就没这么热闹,王哥你怎么舍得离开西州。”
王麻子看着井然有序的西州城,有些不敢相信的擦了擦眼睛。
这居然是西州城!
半年前的西州城都不是这样好不好,他当时跟着将军一起走的,还能不知道吗?
而如今的西州,正散发出勃勃生机,少妇少女们在街边讨论米粮的价钱,自从秋收以后,粮价一下子降了,今年最高时麦要一百二十文一斗,如今只卖八十文,大豆就更便宜了,两人是这附近的牧民,打算多买些粮食存着过冬。
周围有人大声说:“今年是因为西州王平抑物价,若不是他,那几个地主怎舍得降粮价。”
妇人们眼睛立时冒出来星星:“你若说别的事情是西州王的功绩我信,这件事情跟他有什么干系,上半年还因为他一直在买粮食,把粮价给弄高了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今年她的封地上大部分的土地,都是他安排灌溉,百姓们的粮食产的比往年多了,能拿出来卖的也就多了,殿下派了人下乡去收购粮食,又以平价卖出,价格一下子就降了,再说往年粮食昂贵,也并不是那些地主无粮可卖,我听说曲家跟吐蕃一直有勾连,粮食都卖给了吐蕃人,那能卖给咱们的可不就少了吗?”
“该死的曲家,难怪西州王要抄了他的家。”
王麻子有些怀疑人生,西州王来这里好像才半年吧,就这么得民心了?
不仅路上的繁华让王麻子震惊,从进城这条路,一直到王府后院,一路上都非常热闹,如果说这里是中原的某个城,王麻子都信,更让他崩溃的是王府后面的那个马场,现在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的宽敞的青砖瓦房。
这里面也有跟王麻子一样,来过西州城的人,此刻看到这样的场景,也都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这特么是王府,这里以前是马场啊。
以前王府的规模很大,周围有大大小小的院落,那些是给嫔妃们住的地方,现在似乎也热闹了起来,有些直接设置成了窗口,有人进进出出,不说还以为进了菜市场一样。
王麻子等人找人一打听,才知道原来那一排整齐划一的房子,是分给禁军们住的地方。
来这里的禁军很有可能要在这里待很久甚至是一辈子,殿下怜悯他们孤苦,特地盖了房子,听得这群将士牙都酸了。
听听,这是什么神仙领导啊。
王麻子等人先去了驿站,给王府递送了拜帖以后,就在驿站等着了。
而此时,一行人也进入了西州城内,直奔着西州王府而去,为首的少年直接去了正门,向里面递了自己的帖子以后,就把马拴在侧门旁边,齐刷刷的坐在台阶上等着了。
门房只看了一眼来人是谁,就吓得赶紧通报。
而此时李熙正在府里跟薛窦商量下半年发役令的事情,按照往年的规矩,秋收过后,就会组织治下的百姓服役。
要怎么组织,服役是做什么,这些都是很有讲究的。
这半年李熙的表现,薛窦也看在眼里,他一边庆幸跟着的小主子靠谱,一方面也知道这么大的孩子性子还没定下来,最容易犯了左性,所以也要好好教。
两人也因为服役的事情起了些争执,薛窦认为今年还是要继续兴修水利,虽然这件事情李熙从来这里以后就开始干,但人口基数小干起来也慢,一个大型的水利工程,十万人干十年都干不完,更别说是几千人几千人的弄,但李熙却想修路。
李熙的论点也很合理:“从西州到瓜州,这一带连个像样的驿站都没有,别说是百姓,就是本王在其中往返,也觉得不方便,我之前问过来这里的百姓,他们沿路走过来,都要死掉不少人。”
薛窦说道:“从西州到瓜州才多远,要死人也不是在这一段路上死的,我知道殿下想吸引更多的人来,但是就为了这点人,去修一条官道是否划算殿下想过没有。”
李熙反驳:“并非是修官道,而是维护,官道是本来就有的。”
驿站也本来就有,只是近些年没有预算,荒废了而已。
路都好说,这一路建三个驿站,花费就不小了,而且驿站就像个活靶子,什么时候外敌来了,都能在那里捅一刀,古往今来去驿站杀人放火的还少吗?
“臣还是觉得要兴修水利,这里有好几个村子的渠没能修好,靠村民自发维修,没有组织难度也很大,殿下不如今年修渠,明年再修路,如此今年明年往复,既修了渠,也不耽搁殿下的事儿。”
李熙立马表现的很痛心一样,做出了最后的让步:“派一百个役丁给我,把那三个驿站翻修一下,这里弄好以后,至少往返路上的商旅能够落脚休息,剩下的人你就派去修渠吧。”
一百个役丁却也不多,维修三个驿站绰绰有余。
但驿站维修好以后,就要派役丁,还要定期送食水,这意味着又缺人用了。
但若是一点让步都不做,会显得他太强势,对维护两人关系没什么好处,所以薛窦很爽快就答应了。
役令在秋收过去后就发了下去,现在离役令下发已经半个月,该做的准备也尽快做起来了,该养身体的人也休养了半月之久,这时候再组织服役,正好是这些壮劳力们休养好的时候。
薛窦一走,李熙就乐开了花。
她自然不指望所有人都能够被派去修路,这不现实。
一百个人一个月,足够修葺三个驿站,以及把沿路上比较难走的地方稍微修一修。
原本以为薛窦不会同意,甚至只会留出一小队人马,把驿站修一下,现在看来人手是足够修路了,李熙的计划也要变一变,服役的地方变成了几个大地方,那人手也就又又又不够用了。
李熙不禁后悔,从长安过来时只记得跟皇兄提要求要多带工匠,没有多带一些管理型的人才,不知道这个时候派人回长安求,来不来得及,不过马上就要入冬,一来一回至少要一个半月,那个时候西域应该也大降温,现在要人的话,也得明年才能启程了。
正想着这事,外面有人递了张帖子过来。
李熙一接到帖子,眼睛就亮了起来,赶紧跟平安说:“快去通知我阿娘,就说二表少爷来了。”
第92章 武氏二郎
武宵在外面等了许久, 没见人出来,就给了一把铜板,托侧门的门房看着马, 带着随从们去城内溜达。
门房接了钱, 笑眯眯的把这差事应了下来, 这也是门房的一个外快项目之一。
武宵在王府附近转了转,就去了后门,一到后门简直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有各种拉拉杂杂的小摊子, 有卖扁食的,还有卖汤饼的,甚至他还见到一个卖兔子的, 一问之下才知, 城里竟然连卖猫猫狗狗的都喜欢在这里摆摊。
虽然说摊位很多, 但一点都不显杂乱,甚至还有差吏在此巡逻,武宵等人干脆找了家扁食铺子。
武宵跟随从一共八个, 一人点了一碗。
摊主把扁食送来,武宵尝了一口,竟然觉得不错。
他这一路过来,不说吃尽了苦头,但这一路也不是很太平,幸好去年安西军剿了匪, 大的强盗窝都被捣毁了, 否则就这几个人,能不能走到西州来就别提了,武宵本人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回忆起曾经在长安吃过的各种好东西。
他,武家二少爷,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
但在来西域的路上,差点饿死不说,还被人看中了差点抢到山寨做压寨夫人。
武宵真是越想越气,当场就让那个叫他美人儿的土匪去见了太奶。
几个下属虽然也吃了不少苦,但这些家丁护卫之流,以前也没有过过什么锦衣玉食的生活,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在他们少爷emo到死的时候,几个随从却很开心的分享起这一路趣闻趣事。
不过扁食还挺好吃的,好几个随从都没吃饱,互相用眼神暗示,看哪个出头鸟能跟二郎君提一句多点一碗的事。
但见到二郎君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几人还是把想说出口的话吞进肚子里。
正好这时王麻子路过,看到了武宵:“郭三郎君。”
武宵早就忘了自己的这个人设了,又沉浸在悲伤中,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
还是长随武安用肘碰了他一下,小声提醒:“郭三郎君,有人叫你。”
特地加强了那个“郭”字。
武宵这才回过神来,抬头看去,就见到一张络腮胡子大麻子脸,顿时想捂脸,怎么在这里又碰到了!
不过他依旧扬起笑脸来,冲对方一笑:“大哥,吃过饭没有,快请坐,一起用一些。”
王麻子却是很高兴在这里碰到他,摆摆手说:“不用不用,我还要去见殿下。”
武宵脱口而出:“什么,你不是来卖马的吗?”
王麻子道:“不瞒郭三郎君,这匹马我是想卖给殿下。”
不知道武宵听完以后是什么感想,总之他的那几个随从,马上就想捂脸。
谁叫他们郎君调皮,每次都喜欢冒充郭三郎的名号,这下好了,这人也是来找西州王的,万一穿帮就好玩。
随从们能想到这一点,武宵自然也能想到,比起别人来说他更多了几分淡定,轻咳一声说道:“好巧,我也想拜访西州王,不知道大哥你有没有递上拜帖?”
这就是在侧面打探王麻子的行程。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下,两人最好别碰到,碰到了也很尴尬。
王麻子笑着道:“我们来之前是给殿下递过信的,所以我马上就要去府里了,郭三郎君也要见殿下?”
一问就觉得自己傻,郭家郎君虽然是投奔大都护去的,但路过了西州城,怎么都得去王府拜个码头吧,不然也显得太目中无人,这是人情世故懂不懂?
两人寒暄了几句王麻子才走,不过没走远,就在旁边的铺子里,点了一份卤牛肉,又点了点酪浆吃着。
武安压低声音说道:“郎君何苦戏弄他人,我看这大哥人挺好的,也不计较郎君戏弄他们的事,诚心与郎君结交,可若是知道郎君报的名字都是假的,人家说不定真生气了。”
武宵这会儿也懊恼自己的脑残行为,当时就是想着郭三总戏弄他,何不把恶名挂在他头上,没想到会在西州城碰到,可当时也没想到,那人说的找个有钱的主卖马,说的是他的小表弟西州王李熙啊。
谁都知道,李熙是个穷鬼,这些个没见识的将士,八成是被李熙的名头给迷惑了。
这会儿武宵也吃完了,擦了擦嘴,淡定的说:“他们应该不会在西州城待太久,且看看吧,就算知道了本少爷瞎报的名头又怎样,出门行走谁会那么实诚。”
说的好强词夺理,随从们纷纷表示无言以对。
同样无言以对的还有平安,他赶到门房时,才知道武二郎君竟然走了。
“走了,走多久了?”
平安的面子大,竟然亲自出门寻,这人的身份肯定不简单,门房的态度立马端正了起来,指着右边说:“往那边溜达着出去了。”
自从那次整顿了门房以后,门房这个岗位基本上都是兢兢业业。
平安就往右边走过去,走到路口就大致猜到二郎君去了哪里,武宵一贯喜欢热闹的地方,那王府后面的那条街就很适合他去逛,于是就往后面而去。
绕王府一大圈,才能到王府后院,早知道直接从后门出了。
后门如往常一般热闹,卖东西的摆摊的,井然有序,所以平安很容易就找到了正在小摊上吃扁食的武宵。
“二郎君!”平安高兴的咧开了嘴。
“门房不认得您,多有冒犯,您先跟
我一起回去吧,殿下已经让人通知了娘娘,娘娘肯定高兴得很。“说不定这会儿正在后面收拾院子了,武谊住过的院子应该还保持着原样。
王麻子还没走,狐疑的看着平安,又看着武宵。
武宵捂脸。
一众随从也捂脸。
刚才王麻子还表示要跟武宵结交,一转头告诉人家连名字都是假的。
人不姓郭,他姓武。
人不行三,他行二。
慷慨激昂的王麻子不可思议的看向武宵。
武宵能说什么呢,还能说当初得罪了您,想把锅扣在郭三那厮头上,就算您以后想画圈圈诅咒人,也请诅咒郭三吧,但现在人家真心跟你结交,结果知道名字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
王麻子脱口而出:“你不是郭三郎君?”
平安:“什么郭三,我们表少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他姓武行二。”
好一个武二郎,现在想一头撞在豆腐上。
武宵抱歉:“兄台,你听我说。”
王麻子冷笑:“既然无心结交,也不用叫我兄台,我还有事,告辞。”
武宵起身:“王大哥,我想告诉你实情来着。”
王麻子似乎是真生气了,甩开了武宵的手,笔直朝前走去,之前两人之间相谈甚欢的氛围顿时全无,武宵又看向平安,眼中要冒出火星子来,大吼一声:“平安!”
一刻钟后,听说完整件事的武氏跟李熙都无语极了。
武宵就是在京城里喜欢惹祸,才被他父亲派去建州,偏他也不是个安分的,武谊上回过来,带了父亲的手书回来,那里面写明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武宵是在建州待不下去了,才被送回长安。
“你说说你这个人,在建州待不下去,在长安也总闯祸,来西州还不到一天,就又把人给得罪了,你干嘛说自己是郭三郎?”武氏伸手,戳了一下武宵的额头。
武宵被戳的头往后一缩一缩的,但不敢不听话,要是在这里都待不下去,那他就没地方去了,
不过他也是很委屈的:“您只听父亲说。”
武氏佯怒:“那我也听你狡辩。”
武宵缩了缩脖子:“您都认为我在狡辩了,我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
李熙在一旁看热闹:“二兄你说说。”
武宵一屁股坐在胡凳上,扶着头:“我要说我伸张正义呢,你们肯定不信,可事实就是如此,建州刺史看上了一个茶商家的姑娘,想要强纳为妾,但人家好歹也是大户人家的千金,不想当妾就拒了。”
武氏吃了颗葡萄干:“然后呢,你不会是看上人家小姑娘了吧?”
武宵顿时跟被蜂子蛰了一样:“那怎么可能?”
李熙爱听八卦,在旁边听得带劲:“那你怎会替她出头,还殴打了建州刺史?”
武宵一下子就萎了:“那是因为她定亲的那户人家,跟咱们家有些生意来往,那家小子跟我关系也不错,找了我诉了一通苦,我不就带着人去出头了吗,后来人打了,男方家里畏惧建州刺史的权势,第二天就把婚给退了。”
李熙瞪眼:“他们怎么能够这样呢,你那位朋友没做什么?”
武宵的情绪一瞬间跌落到谷底:“我那朋友自此以后就一病不起,那家小姐不想给人当妾室,竟然选择了上吊,家里怕我在建州惹出来大事,把我绑回了长安。”
李熙怒道:“难道没人弹劾建州刺史吗?”
武宵挠头:“他又不是能一手遮天的人物,自然被弹劾了,还被召还了朝,这会儿估计都到了京城。”
那武宵就在京城待不住了,是被赶来西域的。
李熙同情的看向他:“二兄好好在西州城待着吧,只要不做出格的事,我还是能罩得住你的。”
武宵怎么觉得这口吻欠欠的,他好想打人啊
此时凉州城外,一列轻骑兵正在跟土匪进行殊死搏斗,为首的少年以很快的速度挑下了几名匪盗,一众土匪发出一阵阵哀嚎,为首之人一边吐血一边看向少年:“你,你,你到底是谁?”
好一个少年二郎,好生厉害。
少年长枪一挥,夕阳的余晖照在他的背上,看不清楚他的脸,此时在众匪徒眼里的他,只怕比阎罗还可怕,他大喝一声:“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乃并州武氏二郎是也!”——
作者有话说:郭三郎,你也并不无辜
第93章 驴肉火烧
王麻子当天就见到了王府里的官吏, 在马倌相过所有的马以后,得到了李熙的接见。
这是一匹品相不错的马,但年龄还小, 赌的是未来。
李熙疑惑:“你们大都护这么穷, 让你们自己解决军费开支?”
王麻子道:“那倒不是, 这些都是小的们的意思,咱们跟安西军一样,军饷也拖延许久了。”
军费是购买军备开支的,军饷却是要发到士兵们口袋里去的, 听说套马能赚钱发饷,大部分将士都很愿意出力。
在李熙到来之前,这两个都护府都不分彼此的穷, 当初分封了李熙过来, 曹令忠还觉得是件坏事, 没想到没过多久,就把他派去北庭都护府了,完美的跟李熙错开, 当时他还有些庆幸。
作为一个封疆大吏,最忌讳的就是跟这些王爷们搞在一起。
他大爷的,惹你也惹不起,躲也躲不开,没想到才短短半年,安西都护府的军饷也发了, 听说还置办了冬衣, 曹令忠羡慕都说腻了,他现在倒是祈求北庭也有这么一位王爷,但这种事也不是他能左右的。
曹令忠能做的, 就是派人来这里学习。
比如说农业,比如说开源,又比如说节流。
所以派王麻子来这里,就是来学习新技术,并且把之前信里商议好的,要买的菜种和新犁等物,一起带回去。
看来曹令忠给的钱,要拿去买农具跟种子,而套出来的马的钱,要拿来发军饷。
李熙心里有了数:“你们该有个心理价位吧?”
当下市面上交易多用“钱”,也就是铜板,所以货物购买兑换,都是以铜钱为计量单位。
普通马的价格比牛略高,大概在四千钱到九千钱之间,这些马也只能做简单的骑乘,运送货物之用,比如说牧区里面的牧民出行,甚至商队出行,都可以用这种马,战马的价格就贵很多,至少是两万五千钱起步。
王麻子他们这次套的马年龄都不大,大部分都是普通的驮马,能到战马这个级别的,也只有他们带进城的这几匹,其他的马儿也就只能用做驮货和拉犁,或者是简单的骑乘,所以价格他报的是五千钱一匹。
战马级别的那几头他自知还没长大,未来还有很多不确定性,价格在两万钱左右,唯独这匹枣红马,王麻子很是喜欢,报了个五十万钱。
光这一匹马的价格,就要比所有的马都高。
除了这一匹,其他的马倌看了都没什么问题。
唯独这匹枣红大马,因为价格太高,王府负责相马的人也不敢做决定,况且买来这样贵的一匹马,大概率也是要给主子们用的,能不能看中眼,也要看主子的意思,所以马倌只能上报给李熙。
现在这匹马就在李熙面前,它并不像别的马儿那样,见到人就局促不安,而且就算是站在那里,也很少会发出叫声和响鼻声。
李熙绕了马一圈,走到它身后时,马儿会不安的挪动着后腿。
王麻子紧张的提醒:“殿下,小心,这小畜生脾气大得很。”
李熙却很喜欢,不准备给他还价了:“我买下了。”
早就听说过李熙节俭(bushi)名号的王麻子眼前一亮:“殿下不准备还价了?”
李熙道:“若是它是匹宝马,只五十万钱是我赚了,若以后长不成器,见它这个样子,拿来生小马应该也不差,就算是赌输了,输掉的钱也是拿去给北庭的将士们做军饷,也不会很亏。”
北庭也有一万余名将士,他们也是大唐的官兵。
王麻子大喜:“若我们以后还能套得到马,殿下还要吗?”
李熙想了想:“若是有牛,驯好了的牛最好,但若只有马也可以。”
王麻子:“果真?”
李熙说:“若是还有好马,也不许卖给别人。”
马跟牛相比,负重能力不行,但速度快,商队运送货物用得上马,骑行也用得上马,这玩意儿跟牛相比,就突出了一个速度优势,若是往返中原地区走商,靠牛车慢死了,有马车会快很多。
如果以后往中原运货,就当个拉扯的载具带过去,人到了中原把马一卖,不光货物能赚钱,马也是很值钱的商品,这种马虽然上战场不行,但放在中原也是很抢手的货物。
但要不是运货,单独运送马过去,也是一件很不划算的。
于是李熙很愉快的跟北庭都护府的将士们交易了马,又让马吏带着他们在官田庄子上“学习”,北庭也有大片可以种植的土地,若是能扩大生产规模,实现自给自足就好了。
北庭跟安西一样,后来都成为远在西北的孤岛,隔着天山相望,互相扶持。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这两个地方被大唐的政治中心遗忘。
安西想要安好,北庭就必须安好。
王麻子等人在安西待了半个月,走时李熙送了新犁的图纸,又送了两个做挂面的师傅,带着从西州采购的油菜籽、羊毛衣、和下一个季度的盐,将士们也准备踏上回程的路。
因为同是大唐军队,给的价格也很合适,双方都表示很满意。
往回走,天就开始冷了。
李熙亲自送他们,把人一路送出了城:“做面的师傅还是我们王府的人,他们还有家庭,等明年我再换两个过去,今年冬天让他们给你们做好军粮,也希望你们能为我大唐多打胜仗。
油菜如何种,豆子麦子如何灌溉,这些我们也只能教你们皮毛,但新犁的图样我让你们带回去了,你们以后都换成新犁吧,今年是赶不上了,你们那里种不了冬小麦,但可以多种些春小麦,高粱也可以多种些,若是来年高粱的产量高,我给你们送几个酿酒的师傅过去。”
西州城的高粱酒乃是极品,王麻子等人虽然没有吃过李熙请的酒席,但也有幸喝过一回王府里送过来的酒,那滋味且不说他以前了,只怕是往后余生都不能享受过,听说西州城是拿此酒作为消毒之用,就连西州王的宴饮都很少用到此酒,这次他们回去的行李里就有一坛高粱酒。
李熙也想过靠挂面跟酒赚北庭都护府的钱。
但最后还是算了,这两样在现在都不适合量产,也无法长途运输那么远,供一个那么大支军队使用。
挂面是拿来做军粮用的,即便是她不给方子,朝廷迟早有一天也会给,高度的高粱酒不仅能消毒,还能在寒冷的冬天给将士们御寒,这两样东西,早就超过了他们原本该有的价值。
泪水渐渐弥漫了眼眶,王麻子鼻头一酸,差点跪下。
“殿下!”
李熙本想帅帅的来一句,本王就是这么高尚的人,无奈憋了半天来了句:“跟你们曹大将军带句话,以后也要记得与安西守望相助,你我皆是兄弟。”
在历史上,这两个都护府最后都成了落难兄弟二人组,不分彼此的悲催。
到这一刻王麻子才算明白,为何西州城的人会这么快臣服于他。
“殿下,待属下得到最好的马,再进献给殿下。”这回王麻子是发自内心的希望能得到一匹好马,曾经的大宛就在现在的安西和北庭境内,他们一定有机会得到一匹正宗的大宛良驹。
不为卖钱,而为献给李熙。
李熙“哎”了一声,真不是为了卖给本王吗?
而此时的武宵正在草原上驰骋,今天他的收获可不小。
两只野羊,三只野驴,和一大串兔子。
西域,这里太好玩了!
这段时间武宵玩的快疯了!
他把这些猎物带回来。
厨娘看了很是欣喜,这种野生的动物,比家养的味道更鲜美,兔子刚死去没多久,毛可以剥下来,晾干了可以做围脖,至于那些野驴,殿下说过驴肉很难得,他一直想做一种药材来着。
她小心翼翼的把这些猎物处理干净,厨娘虽然说私底下有些爱贪小便宜,但厨艺总算是还不错。
李熙很快得到了三张处理好的驴皮,她惊喜的看着这三张皮,跟厨娘说:“这附近最好的泉水是什么,让人打了来,开始浸泡驴皮。”
厨娘问:“然后呢?”
李熙想了想:“泡过几天以后,就开始加水熬煮,熬出胶再定型,具体的步骤我也不清楚,只是书里有这样的记载,这需要大量的耐心跟反复实验,总之以后二表少爷打到的野驴,你都这样拿来操作,这件事情找个耐心点的人去做吧。”
那一定不好做,厨娘还是更愿意待在厨房。
这段时间她从殿下这里学的菜,足够传家用了,但她还想要学更多的菜。
家里的孩子们多,大家把秘方分一分,就足够每个人都收到一份传家的菜谱。
“小花。”厨娘大声呼喝着。
花花出来:“潘娘子,您叫我吗?”
厨娘现在仍然是厨房名义上的老大,她还得听从于她。
虽然看过了大夫,这段时间也开始给殿下做各种面包,但花花依旧得不到重用。
厨娘认为面包这些都是小道,也就是殿下喜欢,这种技能没什么好羡慕嫉妒的,也就没有为难她罢了。
“你去把这个处理一下,这可是殿下要用的。”厨娘把殿下刚才说的过程又重复了一遍,步骤其实并不难,因为李熙也不知道怎么做出来的缘故,过程也得要人摸索,说到最后她大喝了一声:“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要好的泉水,我知道哪里有好的泉水。”花花一听是殿下要的东西,立马就答应了下来。
厨娘这才满意,这段时间二表少爷带回来的野味多,她得尽快把这些东西给处理了,按照惯例最好的肉,自然是做给主子们吃了,剩下的才是王府下人跟禁军们可以蹭一蹭的,她沉迷于做各种食物无可自拔,自然是心安理得的把这些毫无技术含量的活儿丢给了花花。
很快,武氏等人就吃到了驴肉做出来的美味。
这本来也是李熙一直想吃的肉夹馍的驴肉版——驴肉火烧。
第94章 斥候
阉猪还没长大, 肉夹馍是吃不上了,但当李熙看到驴肉的时候,迅速的把馍跟驴肉联系到了一起。
把猪肉替换成驴肉, 就得到了驴肉火烧。
白吉馍中间划拉了一刀, 塞进去些卤制好的驴肉, 再咬上一口,一种幸福的感觉直冲天灵盖,李熙满意的眯起眼睛来,冲着武宵说道:“二表兄, 你下次什么时候去打猎,带上我。”
这段时间因为武宵在,食物的品种都丰富了不少。
武氏却说:“二郎也忒爱玩了, 打猎虽然是好玩, 但总不能日日都如此, 岂不跟京中那些纨绔别无二致了,从今天以后,你每日跟着你表弟一起读书习武, 五日休息一日,你们可以出去打猎,二郎你也这么大了,家中已经开始给你说亲,你也该做点正事。”
然后大大的咬了一口火烧。
武氏真不愧是正宗的关中血统,这种食物大大的敲击了她的灵魂, 今天已经吃到第三个了。
黑面面包, 健康减肥什么的,已经被武氏丢到了脑后。
武宵也不遑多让,他还是长身体的时候, 特别能吃,小表弟的这个厨娘的厨艺又特别好,他能一口气吃下五个。
西域又好玩又好吃,武宵都不知道怎么形容对西域的喜欢。
只可惜长安城的那些纨绔们现在还被蒙在鼓里,要是让他们知道西域有多好玩,岂不是人人都要跑来西域了?
武宵一听说要读书,顿时觉得手边的食物都不香了,本来伸出去要吃第六个火烧的罪恶大手也收回:“姑姑!”
李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珠子转了转:“不如我给表兄找点差事。”
看武宵从头到脚都散发出一种佛系感,武氏就气不打一处来,果然武家的灵秀,都长女儿身上了吗,都是一个爹一个妈生的,怎么李熙这么能干,武宵却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欠扁的气息。
“武宵!”武氏怒斥道:“既然你表弟愿意帮你,你就给她做事去吧,好歹在她下面干活儿,有什么事情有人给你兜着。”
武宵:“”
武氏接着道:“若是你父亲日后问起来,我也好跟他交代。”
越想越觉得这个决定好。
李熙刚好缺人,巴不得武宵留在这里:“要不然我上奏朝廷,给你在西州安排个职务。”
“不要。”
“不要。”
几乎是同时,武氏跟武宵两人同时拒绝。
武氏想的是,兄长也就三个嫡出的孩子,留了一个在她身边,若是把武宵也留在这里,那这个墙角挖的也太彻底了,她也太对不起兄长,到时候嫂子跟兄长哭闹,她又该做何解释。
武宵是觉得西域好玩,那也只是好玩而已。
要他做事可以,留在西域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这一顿饭简直是武宵的至暗时刻,不仅没有机会日日出去狩猎,连出去跑马的机会也被剥夺了,武氏强令他在李熙下面领了个管服役的活儿,听听这都是些什么事儿!
他只想玩耍,并不想办差啊。
可李熙才不管他那么多,别说武宵本人了,就是跟他一起混的这几个狐朋狗友,也都是从小在家中私塾学过些东西的,一个个不能学以致用,难道良心不会痛的吗?
李熙打算把服役的事情安排给武宵。
“所以说啊,服役也就一个月,你把这一个月管好就行了,也就是去各地巡视一下,看看有无差吏苛待役丁,看看有无役丁没有好好干活儿,时间上也挺自由的,没有什么硬性考核指标。”
武宵一听没有规定每天必须要做什么事,又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躲是躲不过了,即便是现在跑回长安,他爹也不会给他好果子吃,不如在西域待一年,等明年开春再看看什么个情况先。
“那你说,你们这里的人服役主要是干嘛?”
李熙顿时一张脸笑得跟个小狐狸似的,跟武宵勾肩搭背的就进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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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过了吗,这东西果真不在曲家?”崔佑皱着眉,问长随:“曲家这些年有没有换过家主,他的那两个儿子呢,现在还没有下落吗?”
“这个,属下也没有查到。”
崔佑有些头疼,虽然心中清楚这件事情急不得,但也到了要给京中回信的时候了,看来这次又要写一样的信回去,而且天越来越冷,西域的城防同样也很重要,好在安西军现在粮饷充足,今年刺史府也发了一笔小财,至少不会让他再发愁粮饷。
“吐蕃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这段时间已经抓到几拨吐蕃探子。”
崔佑沉吟,看来西州城是真有点东西。
“走,咱们出城看看去。”
说罢带着人出门,各自牵了马就往城外跑。
这段时间西州军也开始操练了起来,一旦开始巡防跟操练,他们就不太在城内的营房里活动了,士兵都被派往城外巡逻,这是为了防止外地入侵,秋收过后的这段日子,吐蕃人最艰难的日子也开始到来,温度骤降,要靠着打仗跟侵略缓解内部矛盾,这段时间边境的摩擦也是比较多。
守营的士兵对此也早以习惯,尤其是在看到崔佑牵马出城以后,更是投过来一个钦佩的目光。
本来以为从长安过来的世家少爷,会很难融入到安西军的氛围,但很快他就跟西州军同进同出,这一个月来,光运盐的队伍他就参与了两次,两次都击退了想要来偷袭的吐蕃人,听说这位将军的成名战就是击杀吐蕃大将,军营里的士兵们对他就更加佩服了。
崔佑冲士兵点了点头,策马往城外而去。
一行人走到一半,就看见一队人马也往这边来。
为首的人穿着一身胡服,带臂缚,身后挂着一架小弩,不是李熙又是谁。
这回李熙学聪明了点,骑的是惊风,这匹马性格沉稳,又颇通人性,在看到崔佑的那一瞬间,李熙也打马向前,两人打了个照面,对视了一眼。
青年面如星空朗月,目如星辰大海,坐姿端正,人如他的坐姿一般,端方无二,那双眸子盯着两人,透出几分森森的寒意,还真是崔佑。
武宵啧啧两声:“真想不到,崔三啊崔三,果然如长安城的人形容的那般无二。”
明明是个金尊玉贵的世家子,如今却出现在这灰头土脸的大西北,但黄沙没有掩盖他半分光芒,此人如一把刚刚出鞘的刀。
崔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目光落在武宵脸上:“武二郎君。”
心中又生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若说上回见到武谊,觉得武谊跟李熙有些相似也就罢了,这个武家二郎的五官,跟李熙宛若一个模子生出来一样,但同样的五官,在武宵脸上是俊朗少年,在李熙脸上,却显得过于阴柔了。
崔佑有种很诡异的感觉,这两人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只是李熙更像个女人?
女人?
他怎么会有这个念头。
李熙这个年纪本来也该是雌雄莫辨的。
武宵却是在长安城见过崔佑,性子欢脱的他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冲崔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崔三,好久不见,没想到这次遇到你竟然是在这里,看来大家同病相怜啊。”
他一笑,崔佑心头那种古怪的感觉更甚了,因为李熙就很爱笑。
李熙脸上果然也露出大大的笑容:“崔将军,你这是要去巡视?”
有崔佑在外面巡视,她都比较安心些呢。
往年秋收过后,都会有各地村子被洗劫的事情发生,今年这样的事情发生得却很少。
不得不说,在领兵作战这一方面,崔佑还是让李熙看顺眼了。
崔佑点了点头:“最近吐蕃人来得频繁,不免要在城外多巡视一二。”
李熙很满意颔首,打算嘉奖一下他兢兢业业的态度。
这时候从远处响起马蹄声,一个背后插着令旗的将士直奔着这里而来,这人目力极好,远远的就见到了崔佑的队伍,一边从背后取下令旗挥舞,一边打着旗语。
李熙跟崔佑一起看过去,两人的脸色顿时大变。
旗语上打着的是——有外地入侵。
有外地,外地在哪里?
是冲着西州来,还是冲着别的地方而来。
是哪里人?
崔佑目光幽深的看着远方,一边让所有的将士们齐齐待命。
李熙也严肃了表情,与他一同看着奔来的斥候。
“崔将军,这是你们西州军的斥候?”
“不是。”崔佑的眸色微冷:“这衣服,不是我们西州军的服色。”
“不是西州军,会是哪里?”李熙想了想:“是瓜州还是肃州,亦或者是庭州?”
崔佑目光如电,张口说道:“殿下觉得会是哪里?”
李熙摇了摇头:“要想来西州,需要经过瓜州过来,瓜州如今连接着中原和西域是万万不能丢的,将军可明白?”
历史上瓜州却是丢了的,长安与西域断联几十年,直到高僧悟空辗转北庭回到长安,大唐才知道安西都护府如今还在唐军的控制之下。
历史上吐蕃对大唐的蚕食,从不是某一场战争而起,而是一场场战役,一点点丢地,最终彻底丢掉跟长安的联系。
斥候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一直到跟前才勒马停下——
作者有话说:历史上吐蕃就是这段时间慢慢的蚕食了沙州到伊州,导致西域这两个都护府成为一块飞地,后来连北庭跟回纥之间接壤的地方也失去了,悟空从天竺取得经书返回止北庭
(当时的节度使已经不是曹令忠),因为归路不通,在北庭滞留十年,唐朝中后期的历史,有记录的并不多,这一段很重要,马上又要开始种田了。
第95章 驰援沙州
等马一停, 马上有士兵上前去扶。
李熙跟崔佑等人纷纷下马,李熙往前奔走几步,在斥候面前停住脚步, 蹲下身子与他平视。
斥候跑得太久, 一时站立不住, 差点跌倒在地上,此时来不及接过一旁递过来的水囊等物,扑腾一声跪在地上,从嘴里冒出一连串话:“请问, 可是大唐安西军所在?我乃大唐官兵,瓜州城有难,瓜州刘刺史命我等出城求援, 二十个斥候一起出来, 到这里仅剩下我一人, 请通知西州城的亲王殿下和崔将军,瓜州城向西州求援,刘刺史向殿下和崔将军求救。”
李熙的心揪了一下:“可有证物。”
一连派二十斥候, 说明情况十分紧急了。
斥候从身上掏出一个带有火漆封住的竹筒:“这是刘刺史给的信物,火漆上有瓜州刺史府的印记,里面有刘刺史的求救信。”
“我就是西州王。”李熙掏出属于她本人的私章,给斥候过目以后,从他手中取下竹筒,验过火漆无损后才打开, 里面果真藏了一封信。
信是刘刺史亲笔写下的, 他当时并不知道二十斥候,究竟哪一个能出去,加之内心十分慌张凌乱, 里面描述了吐蕃来袭时的情况,他当时错误的判断了局势,以至于派出斥候时,时间已经比较晚了。
但能在西域诸地担当刺史的也并非凡人,在意识到城池不好守以后,刘刺史就决定快速派出斥候报信。
瓜州城的守备虽然不是很厉害,但瓜州却有一等一的斥候,这些都是经年累月的练出来的。
这些斥候一起派出去,没过多久,就被射杀了好几人。
李熙和崔佑两人很快就看完了张刺史的信,信是两天前发出来的,离瓜州城最近的还有沙州,两个城市互为犄角,且沙州离吐蕃更近,如果连瓜州都如此危机,那么沙州城只怕也很危险。
两人对视一眼。
李熙说:“现在比如派一队人马前往沙州,一队人马前往瓜州,以现在西州城守备的人数,可以驰援这两座城池吗?”
两个人都是聪明人,只要略想一想,就能猜到现在的处境。
吐蕃军如果是冲着打劫过来的,城池若是被攻陷,肯定是洗劫,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如果吐蕃人是为了攻城来的呢,现在安西和北庭可以绕过被吐蕃占领的地方才能回到中原,可如果吐蕃人占据沙州跟瓜州两个城池,再向北推进,再拿下伊州,西域跟中原的联系将会彻底被切断。
这就是大唐军队很为难的地方,安西军跟北庭军占据大片的领土,但人数只有区区两万,这么大片地方就跟个筛子一样,打了这里漏那里,打了那里漏这里,一到这种时候就有种爱过,但爱不动了的感觉。
还好现在有崔佑在,他以奇袭扬名。
“殿下,末将可请命去驰援瓜州,可沙州也不得不派一队人马过去。”崔佑抱拳行礼:“西州军不能一分为二。”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在场的郭校尉,他手底下还有五百禁军。
但郭校尉在这时沉默了,他的禁军是要护卫殿下的,若这个时候分兵出去,万一有人袭击西州,西州城里的殿下将会非常危险,他不能因为驰援别的地方,置殿下的安危于不顾。
武宵弱弱的开口:“你们觉得我怎么样?”
崔佑跟李熙两人齐刷刷的看向他。
刚才斥候说的话,武宵在一旁也听到了,他一直没说话,并不是置身事外,而是在思考一个问题,吐蕃人这一次,到底是为了攻城还是打劫,若是为了攻城而来,势必带着大军前来 ,而且主力是步兵,就西州军和禁军这点人,冲过去给人当下酒菜还不够塞牙缝的。
但为何瓜州情况会如此危机,武宵做了大胆的推测。
“应该是打了瓜州一个措手不及,瓜州如今危机,沙州肯定也不能幸免,比起攻城来说,吐蕃人更擅长骑兵作战,这次咱们就不打防守战,直接给他们来个奇袭。”
“怎么奇袭?”李熙冷冷的道:“你的马和你的人,难道还能跑上高原不成?”
这就是大唐军队一直拿吐蕃没有办法的地方,吐蕃人从高原往下,有天然的优势,他们只需要短暂的时间,就能适应四五千米海拔到三千米海拔的差距,可大唐军队能把将士们拉去那么高海拔作战吗?
先不要说供给,就高原反应都能搞死人。
从三千米海拔开始,海拔每上升一百米,都是对人身体机能的一个巨大挑战。
缺氧,就会跑不动,没体力,稍微多动一下就会高原反应。
“吐蕃军从远处奔袭而来,此时已经呈现疲态,又是在我大唐疆土之内,看似来势汹汹,其实也不然,给我三百骑兵也就够了。”武宵淡定的说:“此刻出发,奔袭到半路休息两个时辰,明天清晨动身,等咱们到达沙州城时,消耗也不算太大,体力正是强健之时,而吐蕃军不管是围城还是打过一场,都已经是疲军了,刚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听着,好有道理啊。
但其他人不免担心起来,武宵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靠他带兵真的能奇袭沙州?
就连郭校尉也犹豫起来:“如果是这样,还不如属下带兵去驰援沙州。”
李熙看向武宵:“带兵打仗可不是儿戏,与你以前那些可不能同日而语,如今沙州城有多少敌军未知,你与禁军也未曾磨合,这仗要怎么打,你真的有数,可不要行赵括之举。”
“正因为我是个从未上过战场的黄口小儿,才能让他们放松警惕。” 武宵大言不惭:“我最擅长诡道。”
这有什么好骄傲的,李熙翻了个白眼。
李熙又看向崔佑,这一仗可是配合着崔佑在打,若是沙州失利,吐蕃军从沙州去驰援瓜州,那就不是他们去救援,而是在城外的崔佑,会被人活生生给包了。
从西州去沙州,亦或者去沙州,都需要至少两天的路程,这一路大部分地方都是戈壁和荒漠,四周连城一片,没有明显的标示,这也就是为什么吐蕃人经常去骚扰沙州跟瓜州,甚至北上去攻打伊州,也很少跑到西州境内的缘故,只要不是活腻歪了,谁愿意穿越上百里的戈壁,跑来西州打劫,这也忒不划算。
戈壁和荒漠给西州带来了天然的屏障,但这也意味着从西州去驰援瓜、沙二州,路途也十分遥远。
确定了崔佑和武宵两人带队去往瓜州和沙州两地,而郭校尉和高森两人留守西州城以后,西州军和禁军都把最好的马匹跟军备都派去前线作战,李熙又给两队人马额外多配了两名队医,一些药品,让两人带队即刻出发。
现在才正午,这一路上换马骑行,中间稍作休整,天彻底黑下来,也失去了参照物以后,就要开始休息。
一是因为在戈壁上行军,即便是再老练的斥候,也需要寻找参照物,而此时的人因为少吃肉,夜间几乎不能视物,二是因为白天都奔袭了半日,即便是人不累,马也需要休息,经过一晚上的休整,第二天到达两地时,才能有精力作战。
这一次的作战计划,需要两位将军配合默契,同时出军。
两人点齐了兵马就出发了,而留在城里的李熙也没有放松警惕。
虽然说吐蕃人很少袭击西州,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会来,李熙先派出去一队斥候,通知离西州最近的庭州,现在曹令忠就在庭州镇守,若是他得到了消息,也能跟西州、沙州、瓜州三地呈掎角之势,吐蕃即便是大军来袭,长途打仗需要补给,需要修养,若是能分兵四路,那每一路势必都不会很强大。
另一方面则是通知及远在更北边的伊州,若是吐蕃在瓜州和沙州败北,很有可能往伊州逃窜,让他们小心溃散的军队,做好迎击的准备。
武宵带走了三百精锐,五百禁军就只剩下了两百人。
李熙让城内下午开始戒严,又从城外运送了一批物资进城,让城外加强防守,命令传达下去,让一些退役了的老兵们也做好迎击的准备,西州城的百姓尚武,对于这样的命令也并不觉得陌生。
要是跟吐蕃骑兵硬碰硬,他们是没有这个本事,但是多年的斗争经验中,也教会了他们不少跟骑兵对战的本事,他们把妇人跟孩子们都藏进通风的地窖里,家中大部分值钱的财物也是日常都放在地窖中,此时只要在里面放进些干净的食水 ,男人们就拿起武器,少了很多后顾之忧。
而此时奔跑在路上的禁军们却一言不发。
不让他们头儿来带他们就算了,还分给了他们一个很稚嫩的首领带队。
但此时的禁军们也知道,即便是对此事有再多的不满,作为一个军人,第一要务就是执行军令。
部队每走两个时辰,下马休息片刻,换马又开始奔驰,这一路连晚饭都是在马背上吃上几口饼子,禁军从未执行过这么艰苦的任务,但每每看到一言不发的西州军,禁军又觉得自己可以了。
这半年来,他们每每训练都以安西军为目标。
总算是有用得上他们的地方了。
这里面大概只有崔佑对武宵有信心一些,虽然没有经历过什么大战,甚至算不上多有名,但武宵曾在建州率领过家将击退过外敌,素有机智之名,最难得的是他并不是一个性格张扬的人。
夜晚休息一晚以后,清晨两队人马起身,分别朝着沙州跟瓜州的方向进发。
离沙州越来越近了,武宵紧抿双唇,目光坚定的看向前方。
而此时的沙州城外,一名白袍小将身上布满了鲜血,看似可怖至极。
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看似伤得最重的他,却还能灵活的在敌军阵营中杀来杀去,时不时还能把敌将挑落马下,可终究是敌众我寡,渐渐体力也透支了下来。
第96章 大捷,大捷
郭儒冲城头大吼一声:“李宾, 你果然不敢出城应战吗?”
叫李宾的人就是沙州城现任刺史,如今他身穿盔甲,正高高立在墙头, 不管城外战斗至多激烈, 他站在那里稳如泰山, 时间一刻一刻的过去,已经错过两军合兵的最好时机。
李宾却坚持不肯出城。
“武家郎君,非是我不帮你,岂能因你一人, 置我一城百姓于不顾,是你自己莽撞,可怪不得旁人。”李宾道。
此时一名吐蕃将领挥舞着大刀过来, 哈哈大笑道:“黄口小儿, 带着这点人马, 就敢冲我敌营,你真当自己是崔三郎了不成,想要扬名却把性命丢在此处, 可真是太不划算了,你若投降,跟我回吐蕃,我们吐蕃人善待大唐俘虏,一定封你个官做做。”
郭儒对着城门头啐了一口:“今日我就是战死在这里,也不会向吐蕃人投降, 李宾你听着, 吐蕃大军两路而来,等他们拿下了瓜州城,就会两路合兵攻打你沙州, 今日你见死不救,明日他们要摘的就是你的狗头,说多少道貌岸然的话都没用,今天小爷折在这里,是我运气差了些,可你死在这里却是因为你蠢,你居然相信自己能坐享其成,我呸。”
李宾却不为所动,不过是并州武氏的一黄口小儿,如今的武氏早就没落了,就算武家二郎死在这里,也断不会对他的仕途有任何影响,可今天如果冲出城去
他不能冲出去,城中的守军就这么多,他应该守城,等待西州跟伊州的救援。
李宾稳住心神,对属下说:“不许出城。”
刘长史担忧道:“武家二郎肯定是去西州找西州王,若是他死在这里,西州王日后发难,咱们如何跟他交代,再说以后我们还要多多依仗西州城,还请大人三思。”
陈司马也道:“大人!”
李宾却不为所动。
陈司马道:“大人,此刻武家二郎还没落下风,下去合围还算来得及,若是他战死了,对咱们很不利,若是等不来外援,沙州城危矣。”
李宾仍然面无表情。
陈司马哼了一声拂袖,往城楼下而去。
李宾大喝一声:“不许出城门。”
陈司马道:“下官不带一兵一卒,仅我一人出战。”
李宾道:“放陈司马出城。”
刘长史急了,连连跟了上去,上前扯了一把司马的袖子:“陈大人,这又是何苦,如今沙州危机,正是你我上下一心的时候,你若是看不过去,就去班房里歇息,有事我会派人通知你,我再好好劝一劝大人,如今大人正在气头上,谁劝也不听的。”
陈司马回头,恶狠狠的盯着长史看了一眼,摇头叹道:“悲哀,可真是悲哀。”
下面的郭儒激战正酣,虽他有万夫不当之勇,但终究是气力不足,此时就算是拼尽全力,也渐渐阻挡不了敌人的进攻,看着已经气力不支的郭儒,吐蕃兵更是把他重重包围在里面。
郭儒心道,今日是要死在这里了。
他郭家儿郎世代忠烈,死在战场又有何妨,胸中生出一种豪情。
正这个时候,城门开了。
众人齐齐朝外面看过去,唐人皆是眼前一亮,吐蕃人都是目光森森。
然后吐蕃将领大笑出声:“小子,今天你是要死在这里了,看看你还有什么遗言没交代,这会儿说与我听,倘若爷爷高兴,给你留个全尸。”
门是打开了,但里面只出来了一个人。
很快,城门又关上了。
里面出来那人骑战马,手握双戟,威风赫赫。
郭儒大笑一声,连道三声好,目光如电看向吐蕃将领,语气森冷:“今天小爷是要死在这里了,可你也别想独活,从现在开始,砍死一个算打个平手,砍死一双老子就赚,我大唐男儿,绝不向你等投降。”
听到这样的豪情壮语,陈司马也附和道:“这才是我大唐好二郎,不畏死。”
马上陈司马也加入到战局,郭儒比以前更加凶悍,两人各自发难,又砍下一人,顿时唐军一方士气大振。
陈司马看了一眼城楼,见李宾跟个钉子一样,还站在原地,刘长史还在劝,但依旧改变不了李宾的意思,看来这次真是大势已去了,陈司马看了不远处的郭儒一眼,心说当真可惜,只可惜了这样好的少年儿郎。
同样这样想的还有郭儒,当他感觉力气一点点流逝,对生的渴望也在其后慢慢消失。
或许该放弃了吧,郭儒不知道自己砍了多少下,也不记得自己到底有没有还在杀,当身边的兄弟们一个个倒下,手臂酸的也快要举不动时,一把刀径直朝他砍来。
到这个时候,吐蕃人杀出了血性,下的也都是死手。
郭儒的刀卷刃了,手臂也再也举不起来,嘴里依旧念叨着:“吾乃并州武家二郎,吾命不足惜,只可惜”
只可惜要命丧于此地了。
“他奶奶的,临死前还不忘冒充老子的名号,你给我让开。”濒临死亡之前,郭儒似乎听到了一声怒吼。
大概是幻觉吧,武二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郭儒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往前一扑,避开了刀锋,但手臂仍然被蹭出一条触目惊心的伤口,武宵骑着一匹黑色战马,从很远的地方投掷过来一根长枪,将那还要再砍的吐蕃军士戳了个透心凉,又随手从敌军手里抢来了武器,就开始打起来。
没有上战场前,禁军们心中莫不忐忑。
但如今见到武宵这样神勇,光那一手投出长枪贯胸而过的手法,都不知道有多大的力气才能办得到,抢过来的武器随手就能用,早就震惊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等回过神来,就是无边的惊喜。
原来武家公子竟是这么厉害的人物。
禁军的士气顿时被激起来了,一个个的举起武器,吼吼吼的出声。
见郭儒已身负重伤,武宵一挥鞭,就把郭儒的马给驱赶开去,自己则是马上投入到战斗中,这次吐蕃人是为了攻城而来,带来的也多是步兵,骑兵对步兵,犹如肉盾对坦克,三百骑兵就算是在骑兵阵营里,也是不得了数字,再加上禁军早晨才出发,走到半路还让他们休息了半刻钟,如今也是兵强马壮之时。
吐蕃人虽说没有缺氧,但醉氧也很难受,尽管适应了一段时间,但有些士兵身上已经出现了疲惫和犯困的情况。
刚才与郭儒等人一战,已经消耗了大部分的体力,当下面对着三百的骑兵,就如草木一般任人收割,唐军以最好的状态迎击敌军,而楼上的人也发现了局势的变化。
若说李宾现在还不出城,就太说不过去了。
刘长史已经拂袖下楼,不管今后治他一个什么罪,今天都必须打开城门迎战。
李宾与陈司马之间的恩恩怨怨先放在后面,刘长史却是认出来了带兵来的正是禁军。
禁军来了!
“若你此时还在继续隔岸观火,我定会向朝廷参你通敌。”刘长史匆匆下了楼,通知人打开城门迎敌。
这是李宾跟陈司马之间的明争暗斗,却要把大唐的将士做为牺牲品,刘长史早就看不惯了,但兵权不在他手,擅夺兵权视同谋反,但如今他再也不想等了,必须把刚才受伤的将士们带回城里来,让他们尽快接受医治。
城内的将士们心中也憋了一口气,得到出城的命令以后,一阵欢呼的就出了门,一部分人又把郭儒等人运进城里来,医治他们的伤口。
两军会师以后,唐军士气大震,不到两刻钟,吐蕃大军开始四散溃逃。
武宵一边命人从南边截断溃军,一边派人往瓜州城去与崔佑的部队汇合,正如他所想,沙州城的吐蕃军队只是一小支,现在已经将他们打散,往伊州方向逃窜,派人去保护沿途的村庄,把人继续往北边赶。
不管是伊州还是庭州,当地的驻军都有能力消灭这一支溃军。
去往瓜州与崔佑会师的武宵,与崔佑实现了一次东西夹击,再一次把吐蕃大军打到落荒而逃。
大捷,大捷!
而此时在长安的皇帝,也听说了吐蕃往北边调兵消息。
“吐蕃调两万大军袭击瓜州跟沙州,你们到现在才得到消息?”皇帝气得快要吐血。
今年的快乐是小皇弟给的,但今年的堵是大臣们添的。
消息从瓜州传到长安,就算是六百里加急,快马也要跑上三天才能够到。
也就是说,消息送到京城已经过去了三天。
三天,三天时间可以发生许许多多的事。
殿上已经吵开了,武将要出兵,文臣说没钱。
有几个老将当着皇帝陛下的面,就跟对面的文臣掐了起来,画面一度很热闹。
宰相裴遵庆犹如老僧入定。
“裴相,你好歹说句话!”
“汾阳王,汾阳王,那可是关系到西域局势安危,若瓜州和沙州丢掉,吐蕃再往北占据伊州,将会彻底切断大唐与西域的联系,你们就不在意西域的疆土,不在乎大唐的子民了吗?”
户部侍郎振振有词:“今年关中大旱,百姓生活已是艰难,此时出兵,大笔的开支谁出,这样劳民伤财,难道中原的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安西还有一万守军,北庭还有一万多兵马,汝又焉知他们不能援救瓜、沙二州,咱们大唐在西域放这么多兵马,难道不是为了守卫西域安危的吗,这点事就要朝廷派兵,只怕不是那边需要,而是老大人自己想去打仗了吧。”
老将军被气的一口气顺不过来,连连后退,最后好在被人搀扶住了,顿时老泪纵横:“安西与北庭那么大一片地方,光两万兵马怎么够用,你真当两万人都能上战场不成,你当安西与北庭的军费充足不成,我还说你们户部克扣将士军饷,害得将士们无御寒之冬衣,无可骑之战马,无养家之饷,你们才是食民脂啖民膏,虚有其表之人!”
一讨论大事就开始吵吵,皇帝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
出不出兵,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了。
第97章 抓住他们
总这样吵下去也不是回事, 皇帝先暂停朝会,让各位大臣先下一下火气,梳洗更衣, 又传了膳, 他自己也是寅时起身, 此刻已是头脑发昏,额上冒了冷汗簌簌。
大太监一看就知道陛下老毛病犯了,以前西州王在时,时常叮嘱陛下要规律饮食, 不管怎样早餐得吃,而且还得吃好了,但自昨天接到六百里加急文书, 陛下就彻夜难免, 今早起得又早, 更是一口东西都没吃下。
于是先扶着皇帝到后殿,稍作休息,又让小内侍端上一杯奶茶。
这杯加了超多糖的奶茶, 一进皇帝的胃里,就让他浑身舒坦,刚才那种心慌的感觉顿时就没了。
大太监见皇帝脸色总算好了些,面色也不像刚才那样苍白,快速对一旁使了个眼色。
一旁生了个小炉子,等皇帝一退下来, 就有人在水里丢了一把挂面进去, 这会儿一碗加了小青菜的阳春面就端了上来。
大太监服侍皇帝吃面。
皇帝一口尝下去,就知道这是挂面。
又看了一眼加了超多糖的奶茶,心中一阵悲凉, 小皇弟在西域啊!
沙州遇袭,那西州城呢?
虽然没什么胃口,但肚子却是等不得的,饿了这么久,一碗面还没填饱皇帝的肚子。
皇帝吃完一小碗面,只觉得身体都活过来了。
遥想远在西域的李熙,还不知道他现在如何。
而此时在殿外的大臣们,也享用到了一顿不错的“员工餐”,跟以前冰冷的饭食不一样,外间的大人们更衣回来,就在门口领了各自的饭食。
不分等级,不分年纪,每人都是一小碗加了青菜的阳春面。
这一碗简单的面,让老大人们在饿了大半天以后,能吃上一顿热食,因是现煮,不仅比提前备餐几个时辰的冷食要熨帖,更是方便了宫里头大大小小侍奉着的人。
以前准备这些大人们的餐食,提前一天就要备好餐,现在则是直接在大殿前面摆上一口大锅,在门口现煮,进去一个人端一碗,刚开始还有人因为不雅写奏折弹劾过,后来谁不感慨这一碗热汤面,救了人一条命,有些老大人比如说郭子仪,年逾七十了,吃上一口热食是对人很友好的。
这时候要是再反对,莫非是嫌老大人们活得太长了?
御膳房的人也觉得轻省太多,现在他们只需要往里面丢进去一把干面条,手脚快些往外头捞就行,回头把碗一收,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
老将军端着这碗面条,一边吃一边瞪对面的户部大人:“哼,这面条还是西州王给做出来的呢,他如今也在西域,若是西州王落入吐蕃人之手,我看你怎么跟陛下交代。”
户部侍郎沉默。
此话一出,不少人都沉默了。
面也不香了,心更惆怅了。
吃上一口热面条,谁不感念西州王殿下的恩德,没有他现在大家都在吃冷食呢。
吃饱喝足,继续上朝,皇帝却觉得再也不能拖下去。
等这帮朝廷重臣议事完毕,李熙的尸体只怕都凉了。
李熙现在仅仅只是大唐的一个王爷吗,并不!
他关系着大唐民生的发展,是李唐皇室放在西域的镇山之兽,虽然皇帝本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形容李熙,但他自己觉得挺贴切的。
“爱卿,此事朕认为不用再议。”皇帝开始耍流氓了:“大军不开动,难道就不操练,不吃饭,不穿衣,不买军备了吗,说什么军费开支太大,这些都是你们的托词——”
户部侍郎无语:“陛下!”
这样说就没意思了好吧,在外面吃的跟在家里一样多吗?
出去打仗,将士们的吃食至少都要翻倍,马要奔跑,就不能继续吃草,总要吃些豆子吧,战士受伤了要医治,中草药呢,万一有伤亡,
战士的抚恤呢,您可不能只把吃饭算进去,这样算也忒流氓了吧!
就连兵部的老将军们也看不下去了,万一陛下这么讲,户部就只拨给他们吃饭的钱,这仗可打不动的啊。
“报——”
就在众臣又要齐齐喷回去的时候,又一封六百里加急紧跟着而来。
送信来的士兵被人搀扶着上殿。
一双双眼睛齐齐看向他,但这位士兵已经看不到齐刷刷的目光了,他颤抖着手,呈上一个封上火漆印的密函。
皇帝踉踉跄跄的往后退了几步,生怕听到的是更加不好的消息。
而送信来的将士已经气力不支,瘫倒在地上。
太子连忙出来维持局面:“快些传御医,把这位壮士扶去后面休息,让御医务必全力救治。”
周围一阵乱糟糟的,有些人已经不安起来。
一连三天,连着两份加急密报。
西域,这是要乱起来了吗?
皇帝更是悲从中来,指着密折对太子说:“你替朕先看。”
如果是坏消息,就缓着些讲。
太子沉默了一下,合着他就没情绪了是吧。
他打开了六百里加急,很快眼前大亮:“大捷,大捷,安西军与禁军合力打散了这些吐蕃人,把他们赶去北边了。”
第一句话出来,朝堂上哄然一片,但听到第二句话的时候,有些人绷不住了,什么叫把他们赶到北方去了,那往北边也是大唐的地盘啊。
紧跟着太子又说出第二句话:“武宵带领着的禁军,和崔佑带领的安西军,分别在沙州跟瓜州两地斩杀了对方的大将和副将。”
然后呢?
这些溃逃的军队会深入到大唐腹地内,为了活下来烧杀抢掠,不惜代价的活下去。
那沿途的百姓要怎么办?
众臣们第一反应就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且不说崔佑只是个小胜过几次的后起之秀,这个叫武宵的是谁,是武家的家将还是远亲,没听说过武家出了个厉害人物啊?
是了,武宵是哪位?
这时候角落里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武宵是臣的次子。”
众臣齐刷刷的看过去,总算是找到了站在角落里的人,平安伯武敏。
要不是他主动开口,恐怕没人能够察觉到这个人的存在,武宵是武氏的兄长,仗着祖辈的余荫,袭了个平安伯的爵位,因外戚而受封的爵位三代而终,到他儿子那一代,还能袭个子爵,再下一代就是平民了。
这么多年,武敏在众臣工中默默无闻,做好一个合格的隐形人。
但也有他隐不住的时候,比如此刻,武宵是他儿子啊。
哪怕他不说,陛下也会知道的。
虽然武敏是个朝堂小透明,但在长安城也是有社交圈的,很快就有熟人发言了:“你家老二不是才十四岁吗,他怎么去西域了,不对他怎么带领着禁军了?”
“武宵,是那个在建州惹祸了才回来的武宵,西州王竟然让他领兵?”
武敏找谁问去,他也不知道啊。
武家这么多年为了避开锋芒,都只是在默默搞钱,没想到因为武宵这个臭小子,武敏会面临着满朝文武。
面对着这么多双眼睛,武敏涨红了脸:“我家小子一个月前去的西域,具体在西域发生了什么,我也无从得知,况且再下个月,武宵就满十五了,虚岁是十六。”
也就是说武宵只有十四岁!
他们竟然心大的派了个十四岁的人担当将领,现在还把溃散的军队往北边赶。
老将军脚底一滑,摇了摇头:“完了完了,打仗怎可如此儿戏,赢了仗,却输了仁义,怎可把溃兵往北方驱赶,该往南方驱赶才是,让吐蕃人回到他们的地方,即便是作乱,也不会祸害我大唐百姓,这么多人,沿途的百姓该怎么办啊。”
语毕,他坐在地上嚎嚎大哭起来。
而此时正奔跑在黑暗中的吐蕃军人们,也纷纷在心底里跟自己说这句话。
完了完了,他们要完了。
主将被斩杀后,他们第一时间就是逃窜。
刚开始还很幸运,跑得很顺利。
但唐人阻断了他们往南逃的路,还给他们开了个往北方跑的口子。
往南不行,那就往北,无所谓了。
他们原本以为这是一条生路,谁知道唐人会这么狡猾,一小撮一小撮的把人给收拾了,眼看着一起跑出来的士兵们一个个的消失,他们无能为力。
唐人就像是猫抓老鼠一样,把他们驱散,让他们疲惫到了极致,然后一网打尽。
下一个消失的又会是谁呢?
洛桑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他是农奴,也是步兵,吐蕃军队出来打仗,战马和兵器都是自备,他家穷得连饭都吃不起,怎么可能供养一匹马,这一路洛桑只能用脚。
他从小热爱奔跑,是高原上的勇士,可今天他跑不动了。
当洛桑踩到了一个跌落在地上的吐蕃人,他就再也跑不动了。
洛桑听见周围的人说了句什么。
很快就被一个唐军按住,洛桑心说死定了这回真的死定了,这些唐人们还不定怎么折磨他们,或许跟那些农奴主说的一样,会把他们杀掉,皮剥下来做成大鼓,他们说唐人的鼓都是用人皮做的。
他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也见不到可爱的家人。
永别了这个世界,永别了阿妈,永别了亲爱的拉姆。
第98章 制服叛乱
同样在驱赶敌军的还有北庭来的将士, 他们从北方出发,跟瓜州和沙州二地形成合围之势,将溃散的敌军折腾到累死, 然后再擒下。
王麻子坐在马背上大声说:“快些, 这可比套马要容易多了, 凡是倒在地上的,都用绳子捆起来,这些人都要送去西州。”
套马多难啊,一天下来能套到一群算不多了, 哪像今天,这里的人比河里的鱼还多,听说西州王愿意花钱买走这些俘虏, 北庭的将士们连夜就出发了。
他们牢牢记得这点, 这些人都是要拿去种地或者修路的, 一定不能让他们受伤,伤了要休养还费药材,不是到万不得已的时候, 就不要伤害他们。
但也有个比较凶悍的人,这样的刺头往往得不到什么好下场,最后给人一刀就砍了。
砍了也利索,还能起到震慑的效果,很快闹事的就少了。
收获了大批量的俘虏,剩下的就是去附近的村庄扫荡, 这些人基本上都被赶进去一个圈子里, 很少有能逃出去的,也很少会为祸百姓。
而此时正带着一长串俘虏往回走的武宵,也遇到了一同回去的崔佑。
崔佑的脸色却不太好, 有些发白,手臂用纱布给裹着,他那边面临着的是比自己兵力多十倍的大军,可以说是一场死战,战争结束以后,安西军的伤亡也不少。
“武二,战场都打扫好了吗?”
武宵没有直面大军,伤亡情况要好很多,他骑着马哒哒哒的过来,看崔佑还是全须全尾,也松了一口气:“我去擒这些人了。”
崔佑实在是不懂李熙的命令,这些人应该往南驱散,让他们回到吐蕃,往北赶然后把人擒获,带回去是能干嘛用,一万多人,可没有那么好管,也没有那么好养,他有些头疼。
“你那边的伤亡情况如何?”
“死了二十几个,重伤也有二十几人,这些人不易挪动,我把人留在沙州了。”这是要等人伤好些,再带回西州。
死者则是就近安葬。
只是可惜了这群好儿郎。
崔佑看向一长串一长串的吐蕃俘虏,又有些担忧,这些人不仅每天要吃的东西是一笔昂贵的数字,就是管起来也很难,听说西州王想用这些人修路,可俘虏们岂是那么好用的?
武宵看出他的担忧,淡淡的一笑道:“这里面绝大多数都是农奴,把他们弄回去,先饿上几天,再给点吃的,让他们干活他们莫不遵从,甚至比那些平民百姓还要听话些,殿下说这些人也是苦命人,大部人都不是自愿当兵的,若是能把他们的家人从吐蕃接过来,以后让他们当大唐子民也不是不行。”
早就听说李熙喜欢用俘虏,没想到传言是真的。
可上百的俘虏,跟上万的数字,能是一个概念吗?
但李熙派来的大夫却是很好用,不光是缝合之术,还是白酒消毒,这些都让军队的死亡率减少了不少,崔佑身上就有一条被敌军划拉出来的大口子,换做以前可得费不少金疮药,让大夫一缝合,伤口就自然闭合在了一起,又用上了白酒消毒,没有预想中的发烧,也没有流血不止,就这样神奇的度过了最危险的阶段。
但显然安西军对这样的救治很是习以为常,看来之前听说的缝合术,并非是传言。
两人正说着话,前面突然骚乱了起来,武宵跟崔佑两人赶紧驱马上前,就见
一个俘虏,正拿着一块大石头砸向看守他的士兵,并用吐蕃语号令其他人,周围的俘虏们眼神顿时就不一样了,就在此时,崔佑快马上前,竟用左手持刀,一刀一刀下去,为首的几个俘虏就踉跄着倒地。
明明是刚才还在眼冒金星的俘虏,此刻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崔佑用吐蕃语呵斥道:“投降者不杀,但反叛者必死。”
又杀了几个跃跃欲试的俘虏。
看着一个个在地上滚的人头,上面的眼睛还瞪大的看向前方,大概这人也没有想到死亡会来的这般快,身体却还没反应过来一般,手中还捏着石头,想要砸向前方,但走了几步才跌跌撞撞的往前扑去。
死了。
就这样死了。
人死起来其实也快,只需要一刀。
原来唐人没有想象中仁慈,那个将军更是像个杀人,转瞬之间就要了四人性命。
俘虏们的身体也凉了,心也凉了,他们会不会也被杀掉?
这时武宵也打马上前,大声用吐蕃话说:“投降者不杀,可不是我们太过软弱,像你们这样的俘虏,我们大唐有不少,他们在大唐甚至生活的比以前在吐蕃还要好,但若是反叛,这就是你们的下场,现在要死的就只管冲着本将军来,你看我敢不敢杀人。”
俘虏们的心气在起头之人被杀时就消减不少,这时候更是散得干干净净。
说是一万俘虏,但一批批的擒获下来,每一个小队伍的人数不多,像这一支队伍只有上千人,有些队伍人数少,只有百余人,他们将这些人绑起来,开始往西州驱赶。
从这里有上百里路要走,这一路行进的比较慢。
沿途禁军跟安西军在找到了绿洲之后,就开始休息和做饭。
回去的路,并没有来时那么急,晚上他们闲下来,就给自己煮面吃。
吐蕃的俘虏就没这么好命了,他们只得了一些食水,和从西州城运过来的一些黑面饼子跟豆渣饼。
洛桑也在这群战俘之中,一天之内他们必须要走完百里路才能休息,所以当到达休息点时,他已经累得说出话来了,在唐军送来水时,这群战俘又跟活过来了似的,纷纷扑上去用手接水喝,洛桑渴得嗓子冒烟,但他挤不进去。
这一天天的都在戈壁上走,唐军只能找到绿洲了才能休息,有些绿洲可能是刚刚有人才走过,里面的水刚被人喝完带走。
水要从地底下再一次浸满蓄水坑,需要几天的功夫,来得晚了自然就没有干净水喝了,唐军会先满足自己人马的使用,剩下的有多少就给俘虏们分多少。
上一个取水点就是因为没水,洛桑等人只分到了一小杯。
但这个取水点的水很充足,唐军是用桶给拎的水。
很快洛桑发现,不止这一个地方有桶。
唐军把从绿洲里提过来的水分成一桶一桶的,供这些战俘们食用,他们自己则是开始生火做饭。
洛桑喝了一肚子的水,又想尿了,嗓子不干了但是现在饿。
尤其是在唐军吃上泡馍以后,他们就更饿了。
浓郁的肉香,仿佛一把钩子,勾着每个人胃里的馋虫,吐蕃的俘虏们再也忍耐不住了,有人开始躁动起来,跟身边的人嘘嘘索索。
“反正也是要饿死,不如死个痛快,咱们去把他们的吃的抢了。”
“你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想死,没看到昨天那两个偷东西的吗,当场就被砍了脑袋,等他们吃完会给我们吃的的。”
“是啊,我看到有个从西州过来的人,他的两匹驮马上都放着食物,应该也会有我们的一口吃的吧。”
“你想得美,我们是俘虏,不杀我们就很好了,你还想要吃的。”
“可是他们抓了我们不杀,肯定是要带回领地给他们干活的,必不会饿死我们的。”
有几个显然是快饿疯了,一双眼睛像狼崽子一样,盯着那些正在煮饭的锅里。
锅里冒着热气,又被丢进去了卤好的羊肉,尽管离得很远,但这些饿极了的人还是闻得到味道,也有人不愿意冲在最前面,他们不想当领头羊,但若是前面的人得了手,他们也会帮忙搭把手。
洛桑默默地离他们远了点,他看到了驮马上带来的食物,有黑乎乎的东西,明显是给他们这些俘虏们吃的,等这些唐军们吃完,就会给他们发放食物了。
但那些人似乎是一刻都不想等,与其干等着死,不如现在搏一把。
刚开始是有人站起来,然后是唐军过来,为首的两人被斩杀,很快一场小型的叛乱就被平息了,俘虏们都安静了下来,按照以往的惯例,这些俘虏们也会受到惩罚。
果然,等到放饭的时候,唐军告诉他们,本来是可以给他们两个饼子,但因为这些作乱的人,给他们的两个饼子,缩减成一个。
原本以为没有吃食的吐蕃人意识到了什么,他们也有食物。
在巨大的惊喜过后,又被强烈的愤怒覆盖。
这些该死的叛乱者,就是他们害得大家只能吃一个饼子。
而这些人,本来就是贵族,他们干嘛为这些贵族卖命,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生活悲惨的农奴,即便是打了胜仗,也不会得到奖励,食物跟女人,永远属于那些地主们,而他们要为这些人卖命,被这些人牵连。
愤怒的情绪马上涌上心头,刚开始只是咒骂,慢慢的开始有人去用脚踢那些叛乱者的尸体,一直等到唐军来发食物,这些人才安静下来。
俘虏们晚饭吃的是黑面饼子,拉嗓子的那种。
但一天没吃东西的俘虏们哪里能管得了这么多,他们疯狂啃着手里的饼子,直到渣渣都被吃完才停了下来,虽然一个饼子吃下去,好像更饿了,但他们知道自己是能活下来了。
只要唐军愿意给他们吃饼子,就不会杀了他们,他们有救了。
没想到这一场叛乱来的快,去得也很快,竟然这么快平息,士兵们看向武宵,把少发饼子的锅扣在叛乱者的头上的点子,是武宵出的。
而这些没有吃饱的吐蕃俘虏,他们没有任何一个因为没吃饱而怨恨唐军,这也太神奇了。
第99章 天赋
士兵们悄悄问武宵:“武二郎君, 是这样说的吧?”
武宵满意的点了点头:“就是这样。”
崔佑看呆了,这剧本他们之前也没商量过!
这耍流氓的态度,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食物不够, 没有料到会有这么多俘虏, 带过来的饼子根本不够。
武宵算了一下, 以这样的速度走到西州至少要五天时间,而食物最多能撑到两天,如何能稳住这些俘虏,也成了当下最重要的事情。
武宵大声的说:“只要你们不给我们惹事, 我们也不想为难你们。”
虽然不知道李熙为何要这些俘虏,要这么多人,但即便是他下的是不合理的命令, 武宵依旧会无条件遵从, 直到第二天早上起来, 武宵又让这些俘虏们喝饱了水,这一次发了两个饼子。
俘虏们感动的都要落下泪来,还是大唐的官大气, 气生了一晚上就消了。
不过生起气来,也是很恐怖的,没看这几天砍人跟切瓜一样,咔咔一通杀。
于是他们跪在地上,诚恳的表达了
自己的忠诚。
这一套一套的,把崔佑看得一愣一愣。
武宵这风格怎么跟某人那么像。
“你们听好了, 水要喝好, 我们不会准备给你们的水,饮水要等到下一个绿洲,所以快点走, 这段时间每人每天有四个黑面饼,但若是谁不听话,在这里搞事儿,那么全体都会受到惩罚,昨天是第一次,我尚且只扣一个饼,若是还有叛乱,下次全体饿着肚子赶路。”
这话一说完,俘虏们就纷纷议论起来。
刚开始声音还很小,渐渐的声音大起来,有人壮着胆子问:“将军,我们也没有办法阻止别人有这样的想法,可若是有人不想我们活,非要叛乱我们也没有办法。”
“是啊是啊,我们又不能左右别人的想法。”
武宵举着手里的武器:“若是发现身边有人有叛乱之心,向我们举报,我会赦免你们的罪过,听到没有?”
俘虏们顿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确认对方是否有反意,当确定身边的人都是老老实实的那个,才低下头应是。
如果是四个黑面饼子,其实也不差。
跟他们在家乡做农奴时相比,吃的其实差不多,能有个五六分饱了。
大部分俘虏对这样的待遇很满意,等吃过了早餐,又喝好了水,继续出发时,押送俘虏的队伍渐渐有了些凝聚力。
跟这支队伍面临的情况差不多,因为押送的人少,俘虏的人多,这一路上起叛乱之心的人不少,大部分都在叛乱之初被斩杀了,也有些逃跑走了的,但毕竟在少数。
从第五天起,陆续有押送俘虏的队伍到达了目的地。
一直到地方他们才发现,迎接他们的是一个更年轻,但长相很漂亮的贵人。
李熙看向这些灰头土脸,几乎连脸都看不清楚的人,很嫌弃的问武宵:“这就是那些俘虏?”
真是的,比去年的那些还不如。
她哪里知道,能做骑兵的,自然比这些步兵的日子要好过些,这些人才是吐蕃最底层的平民,大部分以前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不是他们在押送过程中变得瘦削,是本来就不够高大强壮。
俘虏们刚一抬头,就迎来了士兵的一鞭子:“不许抬头!”
于是他们乖乖的把头低下去。
李熙下了马,看向这些人,用吐蕃话跟他们喊话:“不管你们以前造下过多大的罪孽,如今既然落入我手,以后就乖乖听本王的话,我会把你们编成一什一什,每一什若是有人不听管理,全部的人都要受罚,从今天开始,你们就给我们大唐修路。”
什么,修路?
这些人不敢相信把他们弄来这里是来干这个。
李熙指着这里通往沙州城的方向:“从今天开始,你们就在这里修路,以赎清你们的罪孽,谁要是不想干,现在就站出来,本王现在就给他一个痛快。”
刚想修路,各地官府就说没钱,就来了吐蕃大军,这岂不是打瞌睡送枕头的事?
李熙也不客气,找西州刺史府和沙州刺史府一边出了一些粮,就打算让这些俘虏们开干了。
从西州到沙州大概有五百公里的路,换算成华里就是千里,这中间大部分地方都没有正经的官道,她现在无比希望能把这条“高速公路”修出来,只要有路,以后联络中原就会近一步。
最初构思的路就是一条一丈宽的单向驰道,夯实地基以后,用小石子铺平,再用石碾再压平道路。
这条路不仅可以通向盐场,也可以通向沙州跟瓜州二城,三州刺史府自是愿意的。
所以接下来的工作,就是让这些人修路。
李熙先把这些人按照一百人一组,分到不同的地方,每隔三十里路一组,一边让一部分人修路,一边让他们自己盖房子。
什么,盖房子?
听说未来要在这里修路,俘虏们本来心都凉了。
未来的几个月内,气温会逐渐下降,待在这种地方干活,连个遮蔽的地方都没有,这就是纯纯把他们当成消耗品在用。
等人死了再换一批,这些人比农奴主还要残酷。
但当听说他们也可以住进房子里时,洛桑颤抖着声音问:“是会给我们搭建草棚子吗?”
李熙不耐烦的看过去,用很凶狠的语气说:“什么草棚子,你看这里哪里有草,搭泥房子,这里有人会摔泥砖的吗,还有人是会盖房子的吗,有手艺的人可以出列。”
有些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出来。
这个队伍一共有五六百人,会做泥瓦匠活儿的人不过才十几人。
不过这些人很快就得到了不同的待遇,士兵们在一一问过他们,确认这些人确实会盖房子以后,对他们的态度也好了些。
“从明天起,你们的任务就是盖房子。”李熙说完,看向武宵,压低了声音又对他说:“你听清楚了,学着点,后面的俘虏得要你安排了。”
武宵指了指自己:“我?”
不是吧,他刚刚才从战场上下来啊,就要做这些了吗!
李熙拍了拍他的肩膀,用鼓励的语气:“你可以的。”
武宵几乎要吐血:“我是在怀疑我自己不可以吗?”
崔佑在一旁看着,微微翘了翘嘴角。
西州王殿下明明比武宵还矮了一个头,抬起脑袋看武宵时,用眼神就能迫他微微往后仰。
李熙用眼神压迫他:“阿娘说要给你派活儿,不让你干,难道让我的侍卫长去干?”
侍卫长就是郭校尉,虽然武宵很想说让他去也可以,但郭校尉那种武力值爆棚的,还是贴身保护李熙比较好,但武宵怎么觉得有一口血直冲天灵盖呢?
“好吧,还有一点我不懂,为什么要给这些人盖泥房子住?”武宵很嫌弃的看向这些俘虏:“不久前他们还在杀我们大唐将士。”
虽然他嘴上说若你们听话,我就会善待你们,可他心里一点都不想善待他们。
让他们来修路,他能理解,可为什么要让他们住这么好的房子。
住草棚不让他们露天,都已经是对他们的恩赐。
“都是各为其主罢了,他们以后也要给我干活。”李熙一本正经的道。
武宵用那种眼神看着他,一副你居然人这么好的样子?
奇怪,太奇怪了。
崔佑的目光也看向李熙。
李熙正色道:“这条路通了以后,以后到底是什么人在走?”
武宵:“我大唐子民?”
李熙满意的点点头:“所以呢,这些人晚上难道不用找地方落脚吗?”
武宵顿时就明白了,这人打的原来是这个主意。
这一条路绵延千里,现在在这条路上跑不光没有驿站,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他竟然想用这些俘虏,把路修出来,顺便把沿路住的地方也修出来。
修路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这些人自然要有个地方落脚,索性就把路和房子一起修了。
世上怎会有如此,如此,武宵不知道怎么说了。
精打细算?
用在李熙身上好像也不合适吧。
处心积虑?
好像他也没什么坏心眼子。
武宵有些无语,但又佩服得五体投地,因为现在那些俘虏们已经感动的不得了了,他们纷纷跪在地上称颂贵人的恩德,甚至他们连贵人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然后就是李熙一番慷慨激昂的说话,比如你们是有罪之人,现在给大唐修路,就是给自己赎罪,但本王也不是一个苛待俘虏的,只要你们好好给我们干活修路,以后一口吃的是少不了你们的,以前你们吐蕃也有被俘虏过来的人,有些表现好的,连家属都迁到了西域,表现特别好的,身份已经转为平民,现在都过上了有房有炕有媳妇的快乐生活了。
不知道别人信了没信,反正俘虏们都信了。
他们又一次跪倒在地上,拍着胸膛跟天神发出誓言,说要效忠这位王爷。
有些甚至赌咒发誓,自己这辈子一个平民都没杀过,甚至痛哭流涕的表示,都是给人当奴隶,做谁的奴隶都一样,他们是绝对绝对不会造反的云云。
反正场面非常热闹。
一场纳降大会,开的跟拜把子现场一样感人。
武宵觉得自己学会了,又觉得好像没学会,但他认为能做成这样,还是要有点天赋的,比如像李熙这样,说出这种话来,让人一点违和感也没有。
这大概就是天赋吧!
第100章 新路开通
俘虏们被分成了几批, 一部分去挖水利工程,一部分则是去修路。
修路的那一批按照修路工程的进度,分别被安排在各自相差三十里的位置, 每一段大概是一百来个人,
这样做的目的, 一是为了防止俘虏们做乱,这一百人起初是被严密看管着的,不仅配备了官兵,还安排他们跟服役的百姓在一起干活。
当地的百姓知道了这些俘虏就是来攻打西域的吐蕃人, 自发的将这些人看管起来。
双方语言不通,几乎没有沟通的可能。
百姓的眼神是锐利的,底下若是有人沟通, 他们立刻马上就能反应过来, 汇报给监工的差吏, 每一百人之中,又配了二十人左右,来这里服役的百姓。
有了这些百姓的监督, 差吏的工作就简单多了,他们只需要花一点力气,就能把这些战俘跟百姓同时看顾了。
有一部分战俘,则是被分配去了跟当地服役的百姓一起挖沟渠。
这一次服役的百姓,都是在挖自己居住地附近的水利设施,以前靠着自己的这些人, 进展很慢, 今年却不一样了,有这只远超与服役人数的战俘们的加入,这些百姓发现, 不仅自己的活儿轻松很多,干的工程,可是对自己大大有利的。
他们很愿意参与到其中,也愿意协助差吏们监督这些俘虏们干活。
一旦有人偷懒,就有百姓跟差吏举报:“大人,这人偷懒!”
差吏们马上就挥舞着鞭子过来:“喂,你在干嘛,给我老实些。”
水利工程进度特别快,如果今年服役干的是这些,村民们觉得,干到入冬也不是不行,今年多干一点,明年的收成一定会好些的。
这些村民们已经感受到了兴修水利给自己带来的便利,是十分愿意配合给官府挖渠的。
就比如说大石头村的村民,以前他们村只有一处水潭,吃饭洗衣,甚至牲口饮用,都靠这里,后来官府来的官员,在大石头村里发现了好几处暗渠,只需要挖下去,把暗渠挖大一些,就会形成水洼,这种水洼不仅有地下水,还能起到雨季储水,旱季浇灌的作用。
把水洼挖大一些,就成了水塘。
这个工程就是他们如今要做的,水塘的蓄水能力更强,加之还有源源不断的地下泉水的补给,在雪山开始融化的夏季,头天用完的水,经过一个晚上,就能被地下泉水补充上来,达到能源源不断灌溉的效果,此外他们也沿用了官田里的做法,在水塘上面搭建出一个木架,夏天太阳最热的时候,在上面铺上稻草或者宽大的树叶,防止水份蒸发。
这一点的灵感又来自于坎儿井,坎儿井之所以会从地下穿过,就是因为水在地面流淌,不到目的地就被蒸发干净了,因此需要从地下走。
从水塘到村民们的地里,再挖上一条引水浇灌的水渠,就能达到夏季灌溉的效果。
沿途近水区可以种麦,稍远些可以种豆,再远一些可以种高粱,这三种都是当下最重要的主粮,剩下的地方才可以种植葡萄。
这样的工程不仅在石头囤,在周围的村庄也都在进行中。
水利关系到民生,村民们比官府更上心,加上工程进度快,当地百姓似乎都看到了明年丰收的画面,种植葡萄虽然让他们在今年发了一笔小财,也改善了生活,但是内心始终的不安定的,如果今年不是西州王殿下出面收了这批葡萄,后果将不敢想象。
沿途的房屋,从第五天开始修建。
之前的几天,先制作出来了砖坯,第六天开始,大量的砖坯运送过来,俘虏们内心都十分雀跃,前面五天他们都是在地上睡的,那滋味可不算太好,这里昼夜温差极大,一到晚上冷得刺骨,俘虏们不得不挤在一起相互取暖。
现在就这么冷了,等到入了冬,岂不是得冷死?
等到砖运到,房子开始建起来,俘虏们的心就安定了下来。
这里的房子建成了一个四合院的样式,虽然俘虏们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房子越多对他们越有利不是吗?
而有些地方的房间就比较少,只有两个房间,但因为他们互相之间并不知道对方建的房子到底怎样,所以也不会有自己运气不好的心理。
只是两间房,住上百个人,未免就拥挤了一些。
一部分人晚上还是得睡在地上,而且五十人挤在一个房间,空气也不是很好,但这些人也满足了,比起以前睡主人家牲口棚,跟牦牛或者马挤在一起的日子,这样的日子比以前好过了太多。
而且在这里,每天还有一顿叫做豆腐脑的东西吃,那是负责这里饮食的厨娘做出来的,特别好吃,让他们想到了乳酪的味道,虽然这里大部分人也没有吃过乳酪。
但乳酪大概也是这样的吧,口感嫩滑,这可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剩下的两顿饭,还是黑面饼子。
这东西虽然没有青稞粘粑好吃,但管他呢,这里大部分人也很少吃到青稞粘粑。
洛桑来这里干活已经十天了,他被分配到了村里,替那些村民们挖水塘。
起初这里的村民对他们这些吐蕃人充满敌意,甚至有人会有意无意的撞他们一下,踩他们一脚,但时间久了,善良的百姓对他们渐渐没了敌意。
尤其是看到水洼变成水塘,当地的百姓也冲他们露出笑脸来。
虽然这个笑容转瞬即逝,但洛桑觉得,这样的百姓也挺可爱的,像他在家乡的那些老邻居一样,只是他想念拉姆了,他不在的日子,拉姆有惦记他吗,她长得那么好看那么可爱,会被可恶的少爷们抢走吗?
但此刻的洛桑没有办法想这么多,当战俘的日子还不如奴隶。
洛桑逐渐能听懂这里的村民们讲话,听那里的人说,如果你偿还了身上的罪孽,可以从俘虏转为奴隶,虽然奴隶也没有自由身,但不用带着绳子干活,有家人或者得到了管事认可的奴隶,甚至有一部分自由权,他们被允许去当地自发组织的市场上进行货物交易,也可以去稍微远些的地方采摘野果。
战俘们吃的虽然是这里最低贱的食物——黑面饼子,听说这是由一种叫高粱的东西制成,也吃不太饱,但偶尔会分给他们豆腐脑吃,这玩意儿好吃还能任他们吃饱,洛桑不记得自己第一次吃到这东西时的幸福心情,起初大家还怕添饭被骂,后来就被呼呼喝喝的厨子叫去添饭了。
这里的封主甚至都不随意打骂奴隶,他们只惩罚那些偷懒的、盗窃的、和干了坏事的恶人。
如果真是这样,大唐的贵人就跟他们封主说的不一样。
在吐蕃的贵族们嘴里,大唐就像个会吃人的怪兽,他们的贵族罪大恶极,会抢走如花一样漂亮的小姑娘,会夺走属于自由民的财产,会随意虐待和打骂这里的百姓,做大唐子民,是全世界最悲惨的事情。
但洛桑亲身经历过才发现,事实并不是如此。
大唐的这位封主,比那些贵族嘴里说的好了一万倍。
大唐的子民也多么的可爱,时间久了,他会忘了吐蕃吧。
除了他可爱的拉姆。
洛桑等人在一个多月以后,完成了当地村庄的农事建设,这些人又被拉去另外的地方。
路总算是修成了。
这条路贯通了西州、沙州和瓜州三个城池,一直往东。
一部分路是基于以前修过的官道改建,但大部分都是需要重新修建的。
大概六千人参与到了修路的任务中,大概六人负责一里路的建设,不到两个月时间,这段路就修好了。
李熙参加了新路的奠基仪式,他们还请来了沙州城刘刺史,和瓜州城的高刺史。
是的,李宾已经被送去长安问罪去了,现在接任沙州城刺史的,就是当初率人来西州买盐的刘铎。
而瓜州别驾高达也升了官,现在成了瓜州刺史。
本地地方官张刺史也参与到了新路开通仪式中。
如今的张刺史,面带微笑,神态自若,一副仕途得意的模样。
从沙州到西州,刘刺史就坐在马车上面走过这条路,比之以前颠簸的戈壁滩上的道路,这条路宽阔了不少,整条路段都是夯实过的路面,平坦少颠簸,这一路过来的时间,也要比以前缩短一半,若是通了这条路,不仅以后出行的商旅跟行人不会因为不认识路而迷路。
而沿途都是选择有水源的地方盖的房子,所以一般房子左近,要么有水源要么有水井水渠,也方便过路之人用水。
只是西州王修起这么一条路,却不知道花费了多少。
若不是用俘虏,光靠雇人或者征调民夫,是建不起这么一条路来的。
唯一有些小遗憾的,就是这条路并不直接穿过沙州城,而是路过沙州瓜州,往长安方向修建,沙州与瓜州不得不又交了一笔钱,让这些民夫把路又修到通往两个城市里去。
嗯,这笔钱可不少。
但两地刺史还是咬牙付了,路都从自家门口过了,还留了一段通不到城里也太恶心了。
同时来参加这条路的通路仪式的,还有西州城的一众商旅。
商人们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路,忍不住张大嘴巴。
这么宽敞,笔直的路,以前只在中原见到过。
如今从西州往东,也开通了这样一条道路,这怎么让他们不唏嘘不感慨。
而且这次修路,官府甚至都没有找他们“募捐”,按照惯理官府搞这种大工程,会让当地的士绅商贾捐钱,说是捐其实跟白要也差不多,听说是用以后通过此路的人数跟货物数量交过路费,这也是第一次听说。
也不知道过路费怎么收费,不会太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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