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砚在路上接到母亲的电话, 说是有事商量。
回到澹园,他径直去了承松院前厅。
“母亲,找我有事?”
沈喻敏坐在矮榻上, 抬眸朝他招手。
顾怀砚走近, 在扶手椅上坐下。
沈喻敏:“你和阿月考虑孩子的事了吗?”
顾怀砚被突如其来的话题惊到, 沉默一瞬后直言:“没有, 她还小。”
“趁年轻要了孩子什么都不耽误, 该抓紧了。”沈喻敏见儿子没什么反应,又补了句:“老太太可是催来着。”
顾怀砚抬眸:“老太太?”
“是啊, 还说阿月那边她去劝。”沈喻敏笑道:“吩咐我,督促着让你上心些。”
顾怀砚神色如常,点了点头:“我找时间和小月商量。”
出了承松院, 他寻思了一路。
老太太这是什么打算?
沈辞月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回到澹园便先去了一趟慈安堂。
她向老太太汇报工作第一天的情况。
末了, 提出中午想和同事一起用餐, 既能多了解项目, 也能更好的融入工作氛围。
老太太听完应了, 便吩咐袁管事, 不用准备她的午餐, 又叮嘱她注意休息,别太辛苦。
正当沈辞月准备起身时,老太太忽然说道:“和怀砚尽早生个孩子吧。”
“奶奶。”沈辞月瞠目,一时尴尬不已:“您……说什么呢?”
老太太笑道:“莫非你想让怀砚以后跟别人生?”见她还愣着, 又道:“还是你想和别人生?”
“我不想。”沈辞月立刻否认。
“那就和怀砚抓紧时间。”老太太语气笃定。
回到修竹院卧房内,沈辞月茫然地看向窗外。
奶奶说的这事, 眼下怎么可能实现。
她和顾怀砚之间本就说不清道不明,再要个孩子,更是扯不清。
还是顺其自然吧。
*
第二天中午, 在员工餐厅的沈辞月一筹莫展。
这里菜品真的……很一般。
一旁的凌燕瞥了眼她几乎未动的餐食,随口问:“不合口味?”
她勉强笑了笑:“可能是早餐吃多了,不太饿。”
话音刚落,一道男声从旁传来。
“这不是小沈吗?”
沈辞月抬头望去,微微一愣。
是项目勘测现场那位负责记录的师兄。
“林师兄,您怎么在这?”她起身打招呼。
林逸凡在她对面坐下,将托盘放在桌上,笑道:“我每周会来这边三天,直到古建修缮结束。”
凌燕好奇地问:“林工是你师兄?”
沈辞月点了点头:“同一所大学,比我高几届。”
“还师出同门呢。”林逸凡见沈辞月面带疑惑,爽朗笑道:“俞教授啊。”
沈辞月恍然:“那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师兄。”
三人边吃边随意聊了几句。
林逸凡吃完,放下筷子看向沈辞月,忽然问道:“你有没有想过,来文保所?”
凌燕闻言猛地抬头,似觉不妥又很快垂下眼,继续吃着。
“我……可以吗?”沈辞月一怔,有些不敢相信:“我现在还没毕业呢。”
林逸凡语气自然:“先来实习,毕业后再留下来。”说着朝凌燕抬了抬下颌:“小凌他们这一批实习生,和你同届。”
沈辞月侧头看向凌燕,后者笑了笑:“是,如果你来我们就是同一批了。”
不明深意的沈辞月点头,迟疑一瞬,说:“我需要和家人商量。”
林逸凡表示理解:“当然。不过以你的条件,留下来问题不大。”
凌燕握着勺子的指尖倏地收紧。
忽然觉得,也没什么胃口了。
三人走出员工餐厅回到项目组。
午休时分,屋内一片静谧。
众人趴在工位上或者在沙发区午休。
沈辞月悄悄推门走出,去了“顾勤办公室”。
输入密码,推门而入。
抬眼便见到坐在沙发区的两人,闻声同时抬头。
她脚步一顿。
“我……”
顾怀砚姿态从容地朝她招招手:“午餐吃好了吗?”
沈辞月走过去,在单人沙发椅上坐下,蹙了蹙眉,小声道:“不好吃。”
顾勤在一旁没忍住,低笑了一声。
沈辞月瞥了他一眼,瞬间反应过来,不满道:“你们是不是知道啊。”
“我不知道。”顾怀砚立刻撇清,神色坦然:“顾勤早晨才跟我提起。”
他指了指窗边餐桌上的食盒:“点心,现在吃还是留着当下午茶?”
沈辞月眼睛一亮,心口软乎乎的。
顾怀砚起身,一本正经道:“不打扰沈小姐休息了,我们先告辞了。”
沈辞月有些羞赧,起身轻声道:“二位顾先生慢走。”
电梯下行,直达停车场。
出了电梯,顾怀砚神色一冷,沉声道:“汪皓是味觉有问题?”
沈辞月并不是嘴挑的人,连她都直言不讳地指出难吃,可想而知那餐厅的水平。
他拧着眉,显然对公司负责人这种不作为,颇为不满。
顾勤心下了然,忍着笑意应声:“我会处理。”
办公室里。
吃着点心和甜品的沈辞月,内心一阵感慨:还是慈安堂好,这简直就是御膳,给她嘴都养刁了。
吃到一半,忽然想起林逸凡说的建议。
其实去文保所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以在一线参与修复,将她所学的知识变成实操经验。
并且专业机构,事务里也会少许多无关的杂务。
只是,在她心底还有颗尚未发芽的小种子。
除了想亲手保护大家能发现的古建筑,她还想让那些尚未被发现、没有得到保护的古建,走进人们的视野中。
希望更多人意识到文化遗产的价值,而不仅仅在于它能成为一个景点。
她心下微叹,一时犹豫不决。
*
用过晚餐,沈辞月跟着顾怀砚进了他的书房。
两人在沙发区相对坐下。
顾怀砚先开口,问:“怎么了?从下午回来开始就心不在焉。”
沈辞月摩挲着怀里抱枕的边缘,默了片刻,才低声问:“你觉得……我之后去文保所工作,可以吗?”
顾怀砚并未着急探究背后的原因,像是有些意外:“可文保所是专业机构,你不是国贸专业的吗?”
“啊?”沈辞月抬起头,眸里的光有些失焦:“我不是……”
顾怀砚唇角轻扬,偏头问她:“你不是什么?”
居然忘了顾怀砚根本就不知道她学建保的事。
沈辞月咬了咬下唇,声音极轻:“我……大一就开始学古建保护了。”
其实当初偶遇她随着教授做调研后,他就知晓了,但此刻语气里满是惊讶。
“这么厉害?双修专业可不轻松。”
沈辞月笑了笑:“有点累,不过我能接受。”
“哦?”顾怀砚敛住笑意,一本正经问:“为什么学这个专业?”
沈辞月看着他,不知从何说起。
因住在澹园,对古建筑的亲近是无意识间兴起的。
但让她从兴趣变成热爱的还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那时每天都会等着他放学,然后进到这个书房。
她个头小,看不到书架上层,他就抱起她,指着书,一本一本地解释给她听。
那时的顾怀砚已经高二,每天的行程都很满。
但依旧会抽出时间陪她一起读《图像中国建筑史》,每天读一点,可是直到他离开也没有读完这本书。
回忆戛然而止。
她垂下眼睫,闷声道:“就是喜欢。”
顾怀砚不再追问,只是回答她的问题:“既然喜欢,那文保所是个不错的选择,以后也可以去文保局。”
沈辞月点点头,仍显得有些犹豫:“我还没有想好,等我想清楚了再告诉你。”
忽然想起什么她又补了一句:“现在组里有个同事,就是文保所实习生,感觉每天都很忙碌,压力也不小。”
顾怀砚垂眸,若有所思地问:“和她关系近吗?”
沈辞月想了想:“不算近,中午会一起吃饭,工作上接触得比较多。”
顾怀砚点头:“人与人之间,没有利益冲突时,相处是最简单的,一旦站在同一赛道上,那就不一样了。”
这句话让沈辞月心脏一紧。
她追问:“这是什么意思?”
顾怀砚看向她,缓声回:“同一条赛道,那就是竞争关系。竞争就会有输赢,为了赢,相处间就会有算计与防备,造成不可避免的冲突。”
闻言,沈辞月脑海中忽然闪出一个念头。
如果有一天,她的选择和家族产生了冲突,他还会像这般温和的对她吗?
她忍不住问:“那对你来说,我是不是就是那个没有冲突,相处简单的人,所以你才要娶 我?”
顾怀砚的神情,瞬间冷了下来。
“不是。”顾怀砚沉声道:“小月,我们是一家人,理所应当要简单相处。就算有冲突,那也是在我这里解决。”
“所以我们只是家人……”沈辞月头脑一热倏地起身,但却喉咙发紧怎么也说不下去。
她平缓着呼吸,强行收回情绪,垂下眼睫:“我有点冲动,别介意。大哥,你早些休息。”
转身欲走的瞬间,手腕被人扣住,一拉。
她猝不及防地跌进对方怀中。
顾怀砚一手紧扣她的腰,另一只手的指尖抬起她的下颌,低头直接吻在她娇软的唇上。
沈辞月轻吟一声,竟没想着挣扎。
这个吻急切中又带着几分温柔,不多时她便软了腰身,陷入在炙热之中。
片刻后,顾怀砚缓缓离开那嫣红的唇瓣,拇指拂掉上面的水光,声音低缓:“既结了婚,也有了夫妻之实,怎么会只是家人。”
“不许这么想。”他贴近她的耳侧,轻声哄道:“以后叫我名字好不好。”
沈辞月将头埋在他颈侧,心狂跳不已。
此刻的她那没有办法思考这个吻、这个要求代表着什么,脑子一片空白。
“嗯?”顾怀砚磁性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她无法抗拒地轻点了下头。
“叫一声。”
良久,他耳边响起一声软软的轻唤:“怀砚。”
顾怀砚收紧手臂,低笑一声,心里软成一汪春水。
第22章 我在 小月要当老虎吗?
转眼间大半个月过去了。
沈辞月顺利融入到项目组工作节奏中, 有条不紊地完成每项事务。
最让她开心的是,员工餐厅的味道忽然间就变好了。
悬在心头唯一的困扰解决后,她感到诸事顺遂, 春风得意。
这天, 近午时分。
赵老师推门走进项目组。
他停步在工位区前, 扫视一圈才开口:“工作临时调整。午饭后直接去现场, 跟进修缮进度和阶段成果。”
说完转身时, 又偏头看向靠窗边的助理工位区:“小沈,把最新修缮记录同步一下, 下午你负责现场记录。”
“好的,赵老师。”沈辞月点头应下。
待赵老师离开,凌燕不动声色地将一份文件递过去:“这是我上午整理的专家意见汇总, 你不是要更新到会议纪要里吗?”
沈辞月看着文件, 一时左右为难。
会议纪要整理是赵老师昨天下午交代的, 要求今天下班前提交。
而眼下又让她更新修缮记录, 还要去现场……
“谢谢。”她接过文件, 眉头微蹙。
凌燕侧过身, 悄声提议:“不然我帮你更新修缮记录, 你专心完成会议纪要?”她笑了笑:“这样两不耽误。”
沈辞月抬眸,眼里掠过一丝光亮:“太感谢了。”
“没事的,”凌燕坐直身子,语气轻松:“下次你再帮我。”
来不及再多说什么, 两人立刻投入工作中。
时间紧任务急,午饭自然也被舍弃。
沈辞月完成会议纪要, 瞥了一眼时间。
已经两点。
赵老师站在项目组门口,挥了挥手:“出发。”
办公区内瞬间热闹起来,要去现场的几位同事陆续收拾东西, 起身向外走去。
沈辞月转头发现凌燕已站在打印机旁,整理着文件。
她立刻上前接过塞进文件夹中,向凌燕道谢一声后便背着包,匆匆离开了办公区。
抵达现场,项目组先对第一阶段成果进行核查。
沈辞月在一旁,按照手中的资料提示修复点位,众人随之移步。
进度过半时,沈辞月隐约觉得腹部传来阵痛,她来不及顾及,依旧继续报点,做着记录。
直到她念出:“45号,虫害处理。”
众人移至45号标记处,却发现标示的是裂痕修复。
现场静了一瞬。
“小沈。”赵老师转头,声音不高但语气严肃:“记录没有更新吗?”
沈辞月心一紧,下意识回复:“更新了。”
赵老师没有追问,朝身边一个同事示意:“找林工要病害最新修复记录。”
因为一个点位出错,后续无法继续推进,一行人原地停了下来。
没有人交谈,气氛逐渐凝滞。
沈辞月攥紧手中的文件,慌乱与羞愧感铺天盖地涌来,让她抬不起头。
很快,同事收到了最新记录,工作继续推进。
“小沈,边修订边记录。”赵老师侧头提醒了一句:“注意细节。”
沈辞月垂头应着:“好。”
她迈步跟上,只觉得鼻腔酸得不行,心口像压着一块巨石,让她喘不上气。
随着核查工作接近尾声,腹痛越发强烈。
坐进车里她才想起,今天是生理期。
可是她没有带止痛药。
众人随车直接回公司,她也不好要求半路停下。
回到公司时,沈辞月浑身发冷,痛感让她只觉无力。
她避开同事,疾步走向那间办公室。
*
顾勤走进书房,低声说:“二夫人来了。”
“请吧。”顾怀砚抬头。
沈喻琳被顾勤引进书房,笑着说:“怀砚,有个事忘记交代了。”
顾怀砚朝顾勤示意,对方退出书房,将门合上。
“二婶,坐下说。”顾怀砚起身引着沈喻琳往沙发区落座。
沈喻琳坐下,将手里的小包放在桌上,指了指:“这是阿月的药,她生理期离不了这个,不然撑不住。”
顾怀砚微怔,显然并不知道这个情况:“很严重吗?”
“很严重。”沈喻琳蹙了蹙眉:“我记着她应该就是这两日。之前的药用完了,所以我赶紧给送过来。”
顾怀砚垂眸看了眼腕表,语气有一丝紧绷:“我带着药去公司接她,以防万一。”
沈喻琳笑着起身:“再好不过了。有你在,我也放心。”
沈喻琳离开后,顾怀砚立刻给沈辞月拨了通电话。
一个不接,两个不接……
他转而给司机打电话。
对方却回复:月小姐还没上车。
他脸色骤冷,将顾勤叫来:“司机没接到小月,赶紧查。”说完,拿起桌上的药包便出了书房。
顾勤会意,跟了上去。
他联系司机,让人立刻就位,随后又联络南岸文旅。
上车后,他低声汇报:“下午去现场了,但是四十分钟前已经回到公司,现在……辞月不在工位。”
顾怀砚拧着眉,沉声说道:“查监控。”
南岸文旅北院监控画面里,沈辞月独自朝南院方向去了。
车在地库停稳后,顾怀砚下车,沉默地进了电梯。
顾勤在一旁屏住呼吸,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出了电梯,他止步在沙发区等候。
顾怀砚推开休息室的门,走了进去。
里面一片寂静,他目光立刻落在床上微微起伏的被子上。
他走上前,掀开一角。
沈辞月的头发被汗水浸湿,黏在脸侧和颈间。
脸色苍白,眼尾却泛着红。
顾怀砚感觉心脏被揪住,不断绞紧。
他从储物柜里取出干净的毛毯,将沈辞月裹住,抱进怀里,轻声唤道:“小月。”
余光扫到床单上那片红,立刻明白了。
他抱紧怀中人,拿出手机拨给顾勤,声音低沉隐约带着颤:“跟二夫人说,小月药没吃。请她将物品准备齐全,让人过来帮忙。另外,叫医生。”
沈辞月昏沉中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木质香气,她无意识将脸埋进热源,喃喃道:“我冷……好疼……”
顾怀砚低头贴着她湿发,柔声哄:“我在。”
她身上的衬衫已经湿透,毛毯裹着也贴着肌肤。
他轻声问:“帮你换件衣服,好不好?”
沈辞月伸出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腰,只呜咽着说冷、说疼。
顾怀砚心口发涩,将她抱起,走到衣柜前,取出备用的衬衣,迅速替她换上。
他想着去浴室取毛巾,轻轻将她环在腰间的手拿开。
哪知怀里的人像蔓藤一样缠着他,不肯松手。
顾怀砚低头,在她额角轻轻一吻,将人重新抱紧。
二院房的人很快赶到,休息室内很快恢复了整洁。
直到医生看完诊,顾怀砚才松了口气。
沈辞月在一片昏暗中醒来。
她翻了个身,发现顾怀砚合着眼半靠在床边,眉间隐约可见疲态。
她又低头看了眼被子里自己焕然一新的衣物,零散的记忆慢慢浮现。
听兰院的人来过,她是知道的。
顾怀砚察觉到动静,睁开眼。
垂眸便见脸色已经恢复正常的人,正冲他眨着眼。
他伸出手探了探她额头,声音有些哑:“还疼吗?”
“吃了药就不疼了。”沈辞月小声回。
顾怀砚低笑一声:“医生说,生完孩子就不会再疼了?”
沈辞月立刻将被子蒙住了脑袋。
莫非奶奶也和他提了?
她不禁臊红了脸。
那次他忽然吻了她,之后两人的相处便悄悄起了变化。
每天早晨他都会陪着走到澹园门口,送她上车。
夜晚会漫步庭院中,听她聊一聊工作的事。
只是到底没再有进一步的举动。
此刻忽然提起生孩子的事,虽说难为情,但心里又忍不住期待。
顾怀砚见僵住了,只好轻拍那团:“不着急,先解决眼前最重要的事。”
沈辞月正疑惑,又听见他说:“饿不饿,准备了吃的。”
话音刚落,沈辞月肚子就迫不及待地回应了一声。
空气中的旖旎即刻消散,她尴尬地想原地昏死过去。
沈辞月强装镇定,气势汹汹地掀开被子,顾怀砚立刻敛住笑意。
她撑起身,抬眸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不禁低呼:“这是夜里两点半吗?”
顾怀砚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嗯,某人一觉睡了八九个小时。”
两人来到办公室餐桌边。
保温箱里是特意让人提前备好的餐食。
他将餐盘逐一端出来,摆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醒,准备了些清淡的,尝尝。”
沈辞月原本就不是挑嘴的人,白天只吃了顿早餐,加上生理痛消耗了元气,早已饥肠辘辘。
她迫不及待提筷,一口接一口,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顾怀砚压住嘴角,低声说:“慢点吃,我不和你抢。”
沈辞月不理会他的打趣,随口问道:“不回澹园吗?”
“你想回就回。”顾怀砚倚着扶手,语气随意。
她愣了愣神,想着还是别折腾了。
反正明天周六不用上班,索性就早晨再回吧。
吃了口菜,转念一想,这里只有一张床,那……
心跳忽然快了一拍,生孩子三个字就像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疯狂跑圈。
顾怀砚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吃完困了就去睡,我在沙发上休息。”
沈辞月奔涌的思绪急停,她没说话,继续低头吃着。
忽然想起下午发生的事,又抬头看他:“我好像明白你之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顾怀砚还没来及追问,又听见她说:“但是也不能完全确定。”
看着她自言自语,顾怀砚失笑:“你在说什么?是不是还没睡醒?”
沈辞月撇撇嘴,放下筷子。
沉默一瞬后,才慢慢把白天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从赵老师临时调整安排,到凌燕主动帮忙,最后在现场出现的失误。
她语气平静,但指尖却无意识地扣着餐盘边缘。
“我分不清她是有意还是无心,而且也想不明白如果是有意,那动机是什么?”
顾怀砚顿了顿,思索片刻才淡淡开口:“文保所每年实习生大约十人左右,但最终留下的,不过一两个。”
沈辞月倏地抬头,微张着唇,显然明白了原因。
“你的专业能力很强,所以会让她有危机感,这是动机,至于这次失误是不是故意的,你可以试探她。”
沈辞月看着他,一脸茫然。
顾怀砚凑近,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她眼睛一亮,点了点头。
“职场是丛林法则。”顾怀砚笑了笑,问:“所以,小月同学准备好当老虎了吗?”——
作者有话说:
小老虎,明天见哦^。^
第23章 变化 依恋与不舍。
周一。
沈辞月刚在工位上坐下, 凌燕就走进了办公区。
“辞月,周五的事我听说了。”凌燕走到她工位旁满脸歉意,俯身倚在桌沿小声解释:“当时太着急了, 有几个点位漏做了更新。”
沈辞月温声道:“没关系, 要不是你帮我, 我也完不成。”
凌燕没料到她会这么平静, 继续道:“等赵老师来了, 我去和他解释一下吧。”
“不用,真没关系。”沈辞月拍了拍她胳膊, 眼波一转,问道:“对了,文保所实习生的考核标准是什么?”
凌燕瞥了她一眼, 扯了扯嘴角, 含糊地说:“主要也是看老师评价。”
随即起身回到工位上坐下, 目不斜视地盯着电脑屏幕:“先工作吧。”
沈辞月将她言行举止尽收眼底。
她不想当老虎, 但也不愿意被人当成猎物。
赵老师推门而入, 朝自己独立的办公间走去。
沈辞月起身唤了他一声:“赵老师。”
对方顿住脚步看向她。
沈辞月拿起桌上的两份文件夹走上前, 双手递过去。
“赵老师, 一份是周五现场的修缮进度更新以及核查汇总,另一份是我整理的进度总表。”
赵老师面带笑意接过文件,翻开那份进度总表。
每个点位的病害类型、修缮方式与次数、核查结果等信息,都被清晰标注, 一目了然。
他抬头看她:“怎么想到做这个?”
沈辞月:“现场记录如果能溯源,就不会在阶段核查时出现偏差, 也便于以后查询。”她抬眸,目光澄澈,“周五是我不细心, 影响了现场进度,所以想了这个办法杜绝类似情况再次出现。”
赵老师合上文件,朗声笑道:“知错能改,还会补救,很难得。”
他晃了晃手中的文件:“以后现场记录、核查,你来负责。”
沈辞月弯起眉眼:“谢谢赵老师。”
离得不远的凌燕将两人的每一句话都听得分明。
她指尖紧绷抠着桌面,内心的不安与不甘迅速蔓延。
这个横空出现来到项目组的人,不仅外型出众,专业能力更是没话说,让她压力与日俱增。
她必须断了这个人与自己争夺名额的道路。
下班时,凌燕收拾好东西站在工位旁,随意说道:“辞月,一起走吧。”
沈辞月关掉电脑,语气自然:“好啊。”
经过上午的事,凌燕午餐、下午休息空隙都在有意无意试探她会不会去文保所实习。
沈辞月只是含糊其辞。
不是不想说,而是的确没有想好。
但她也不愿总被人盯着,无法踏实工作,还要时时防备对方的小动作。
沈辞月需要一个万全之策,让凌燕明白:
去不去文保所都随她自己的意愿,任何人做任何事都无法改变结果。
刚走到中庭,她一抬眼就看见顾怀砚和顾勤并肩立于廊下,正交谈着。
他黑色衬衫的袖口随意挽起,白色休闲裤衬得身姿愈发挺秀。
低垂的眉眼隐在光影里,额发在晚风中轻动,一如既往温润儒雅。
从办公室出来的汪皓见着两人脚步一顿,随即快步迎了上去。
凌燕好奇,低声问:“那是谁,让汪总这么重视?”
沈辞月心念微动,机会来了。
她转头对着凌燕莞尔一笑:“我先生。”
凌燕愣住,张了张嘴却一个字没说出来。
沈辞月挥挥手:“我先走了,明天见。”
她款款朝回廊方向走去。
“怀砚。”
顾怀砚只听见一声轻软,转身望去。
见到来人,唇角自然扬起,伸出手等着。
沈辞月走近,将手放入他掌心,被紧紧包住。
汪皓见状心头一动,立刻笑着开口:“沈小姐,工作都还顺利吧。”
“多谢汪总照顾,很顺利。”沈辞月浅笑着回。
汪皓态度恭敬,引着几人往前庭去。
凌燕停在原地目眦欲裂,浑身发冷。
“先生?”她冷哼一声:“看着谪仙般的人,还不是靠攀附有钱人来获得资源。”
她算是明白了。
自己怎么争都没用,人家有能力还有背景,根本不在同一起跑线。
只是,那股不甘,在心底疯狂翻涌。
她目光冷冽: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太顺利。
上了车,顾怀砚调侃道:“今天有什么大喜事吗?”
沈辞月撇撇嘴,总不好直说自己借了他的光。
她想了想,就回了两个字:“秘密。”
顾怀砚眉梢一挑:“哦?”
她不打算围绕这个话题继续讨论,转而问:“你怎么会站在那里?”
“办完事,顺道来看看环境。”顾怀砚说:“想着你也快下班了,就等你一道回。”
沈辞月问:“你出去啦?”
“嗯,见个朋友。”顾怀砚侧倚着靠背,看向她:“明天我要去伦敦。”
沈辞月愣了一瞬。
“哦。”声音低了下来:“去多久?”
她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顾怀砚看得一清二楚。
他立刻就不想出门了。
他温声回:“可能要半个月,你过几天开学,没办法送你了。”
沈辞月内心的不舍瞬间涌上心头,来不及掩饰,只能低低地应了一声:“没关系。”
顾怀砚看她垂着眸,眉间轻蹙,分明是不高兴了。
他恨不得将她抱在怀里安抚,可前排两人让他只能作罢。
下了车,顾怀砚拉起她的手,缓步走进澹园。
这仿佛理所当然般的动作,让沈辞月心神一荡。
因明天即将分别半月而产生的失落,都淡了几分。
方才在公司,只是刻意为之。
她心里清楚,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异样。
但此刻这自然的动作,让她心里不由得发甜。
好像两人的关系,悄然地走入了她婚前一心期盼但后来又不敢想的方向。
用过晚餐,顾怀砚陪她走到书房门口。
“我去和三叔三婶说几句话,你若忙完,困了就先睡。”
沈辞月垂眸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
刚一路走来,那只手始终没有再伸过来。
她不舍也贪恋那掌心的温度。
但没有勇气去索取。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轻声问:“明天什么时候走?”
顾怀砚垂眸看着这月光下玉雕般的面容。
一双含着水光的眼眸,让他心口发紧。
“早晨,你踏实睡,到了就告诉你。”
“嗯。”沈辞月还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怎么开口,只能问:“三叔三婶会怪我吗?”
“不会,大家都喜欢你。”顾怀砚伸出双臂,将她轻揽至胸前,缓缓低头,在她额角留下一个轻柔的吻。
沈辞月在他靠近时心如擂鼓,直至吻落下,便又慢慢平复下来。
原来只是额角。
顾怀砚松开她,柔声道:“去忙吧。”
“好。”沈辞月应声后转身进了书房,回身关门时,深深看了他一眼。
有不舍、有失落,还有说不清的期待。
门合上。
顾怀砚这才呼出一口气。
家中有人牵心,让他几乎迈不动脚。
压下心绪转身去了怀德堂。
那日三院房在堂中失了分寸,必然有了心结。
他刻意冷了几日,给对方缓冲时间。
但若是继续拖延,倒是不妥了。
到了怀德堂,他吩咐周管家去请人。
半小时后,顾三爷夫妇一前一后踏入怀德堂。
顾怀砚从主位起身,温和有礼:“三叔、三婶,请坐。”
顾三夫人落座后,忍不住试探道:“怀砚,这样正式地请我们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她一路走来心里七上八下。
那日在怀德堂言辞过激,失了分寸。
这几日都在担心,别让这侄子心里有了想法,更是不愿见到传到老太太耳中。
“和叔叔婶婶我就不绕弯子了。”顾怀砚一手扣在青花瓷茶盏上,不慌不忙说道:“那日在此处商议小月的事,我想再听听你们的想法。”
话音落下,席间静了片刻。
顾三爷放下茶盏,摆摆手:“怀砚,我们没有什么想法,那天也是事出突然,你三婶说话急了些。”
“是,我嘴快。”顾三夫人顺势接过话头,低声道:“小月对古建有兴趣,年轻人想多看多学是好事,我小题大做了。”
顾怀砚神色不变,指尖在瓷盏边轻点了一下。
顾三夫人见他不说话,心口一紧。
“小月是晚辈。”顾怀砚终于开口:“若有什么地方不周全,还请三叔三婶多担待。”不等对方回应,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主家几房向来是一体的。若是心生隔阂,那必是我这个做晚辈的不够周全。”
他点到为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顾三爷郑重道:“怀砚,三叔一直信你,你做的决定,我们自然是支持的。”
顾三夫连连点头,语气软了下来:“阿月从小乖巧懂事,我们疼她还来不及,哪里谈得上担待。”
顾怀砚靠回太师椅,淡声道:“春假时,我已安排怀珩在岭道总部跟着学习了。”
顾怀珩是三院房长子,自小成绩出挑,高中便被送去英国读书。
顾三夫人怔住,随即脸上浮现喜色:“难怪夏季大考后说有事回不来……”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最终由心而发:“怀砚,谢谢你。”
顾怀砚抬手将茶盏合上,站起身,语气轻松:“三叔、三婶。弟弟妹妹的事我都会放在心上,也请你们,信我。”
顾三爷夫妇同时起身应道。
人走后,顾怀砚又坐了下来。
万籁俱寂,他不禁想起沈辞月的变化。
他不是没有察觉。
可那样的依恋与不舍,在他当年离开澹园时她表现得更加外露。
这让他一时分不清那份靠近,究竟是年少时那般的依赖,还是情动后发自内心的顺势而为。
可他也不想一而再,再而三贸然越界,将试探变成逼迫。
第24章 依恋 温度迅速攀升。
夜尽晨至。
沈辞月在闹钟的呼叫声里转醒。
她迷迷糊糊关掉闹钟, 眼睛又合上了。
下一秒,她猛地睁开眼睛。
顾怀砚今天要走。
她翻身下床,简单梳洗。
披上外套就出了卧房门, 往书房去。
她不知道要说什么, 只是不想让他悄无声息地离开。
刚走进回廊, 她便看见顾怀砚从书房出来, 顾勤紧随其后。
沈辞月顿住脚步。
顾怀砚长腿阔步迈进廊道, 抬眸怔住。
顾勤颔首,先行离开。
“起这么早?”顾怀砚回过神, 见她穿着单薄的睡裙,眉头微蹙:“怎么不多穿点。”
他说着走上前将她外套扣好,手臂自然地揽着她, 缓步往卧房方向走。
沈辞月感受着他怀里的温度, 心口绵软。
她忽然停下脚步, 迟疑地说:“我……可以去你书房找本书看吗?”
顾怀砚随她停住, 闻言失笑:“当然。”
她抿了抿唇, 又追问:“那不找书, 也可以去坐坐吗?”
顾怀砚看着她澄澈的眼睛, 喉结微动:“去做什么都可以。”
沈辞月莞尔一笑:“你再不走就要迟了。”
顾怀砚有些莫名,低头看了眼腕表,确实不能再耽搁。
他压下心中的悸动,嘱咐道:“那你再睡会。”
沈辞月点头:“好。”
她立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门后,才转身进了他的书房。
沈辞月脱了外套, 蜷进被子里。
熟悉的木质香萦绕在她鼻尖,仿佛他没有离开。
她来不及失落便沉沉睡去。
车子驶离澹园。
顾怀砚靠着后座颈枕,脑子里始终停不下来。
她是为了送行吗?
可是又要去书房看书?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
犹豫片刻, 还是拿出手机,点开了监控后台。
画面出现在眼前的瞬间,他倒吸一口气。
沈辞月侧身躺在他书房的床上,细白的长腿搭着深色的被褥,睡得踏实且毫无防备。
顾怀砚看得心颤不已,有震惊,但更多的是一阵猝不及防的酥意,让人坐立难安。
他迅速摁灭屏幕,抬手按了按眉心,低叹一声。
或许只是困了,不想再折回卧房。
亦或许是找书时觉得累了,暂时休息片刻。
他绞尽脑汁替她的行为寻找解释,企图强迫自己冷静。
可一想到方才,她睡眼惺忪地出现在他面前问的那些问题。
她这是……
留他吗?
胸腔里的热意奔涌不止,竟生出一种荒唐的冲动——
想回去了。
顾勤从内后视镜瞥了一眼,感觉大哥有些反常。
还有不到一周,沈辞月就要开学了。
大四课程比较少,但余教授的实践课不能缺席。
早晨到公司后,她先去了赵老师办公室说明情况。
得到批准后才踏实地回到工位。
凌燕的声音随即飘来:“你这么早就结婚了?”
沈辞月抬眼,见对方眼下泛着淡淡地青色。
这疑问怕是在心里转了整晚。
她点头:“嗯,刚结不久。”
凌燕并不意外,顺着试探道:“你先生也在南岸文旅工作?”
“他……在国外工作。”
沈辞月对顾怀砚在南岸文旅的真实角色并不知情。
这是从小就养成了习惯,对于澹园乃至顾氏都不多听多问一句。
此刻面对这个问题,只能踩着安全地带回复。
凌燕闻言抬了抬眉,并没有继续深入,话题一转:“今天的现场更新进度,我整理完发给你吧。”
沈辞月打开电脑里的文档,闻言转头一笑:“谢谢,不过下午我准备去趟现场,有些数据还需要复核,顺便就一起更新了。”
凌燕脸上的笑意一滞,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哦,好。”
夜里。
沈辞月洗完澡,靠在床边。
卧房外那条通往书房的廊道,总像是在勾着她。
可转念又想到早晨院里人来人往的景象。
强压着冲动,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委屈。
明明结婚了,想靠近还是要反复权衡。
电话在桌上震动。
她垂眸扫了一眼,立刻坐直了身子。
顾怀砚的视频电话。
……
拿着电话感觉又烫手又激动。
这还是第一次。
她稳了稳心神,接通了。
画面短暂的黑屏后亮起,那熟悉的面容出现在眼前。
她微微一怔,忘了开口。
顾怀砚偏了偏头,问:“怎么了?”
沈辞月回过神来,心跳得实在太快,她垂眸轻声道:“没怎么。”
“早晨补觉了吗?”顾怀砚话音中带着笑意。
沈辞月脸颊的温度迅速攀升。
那股木质香仿佛若有似无地又在鼻尖萦绕。
她抬起头,清亮的眼睛里隐隐泛着水光:“补了。”
可就在此刻,心底的委屈和后知后觉的失落让她有些冲动,抱怨的话语脱口而出。
“下次出差能不能别安排在清晨出发。”语气听上去是不满,可瞬间又软了几分:“能不能别临走前一天才通知。”
顾怀砚觉得心口酸胀。
他柔声开口,像是哄着人说:“下次出差,带上小月好不好?”
沈辞月怔怔地看着他,随即眉目间缓缓染上笑意。
她语调轻扬:“可以吗?”
“当然可以。”
顾怀砚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没办法像从前那样,独自从容离开。
相隔万里,不是只有想念。
而是希望她时时刻刻在他身边。
她像是回到年少时那般,依赖和信任逐渐外露。
从清晨的相送,到此刻隔着屏幕目光的勾连。
顾怀砚对这份转变既沉溺又害怕。
两人聊了片刻,直到顾怀砚那边临时事务介入,才不得不结束通话。
沈辞月指尖划过暗下来的屏幕,静静出神。
熄灯后,她躺下合上眼,唇角不自觉弯起。
又是一个好梦的夜晚。
沈辞月回校的当天,夏薇风风火火地赶到寝室。
两个多月未见,她一进门就将新婚女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啧,满面红光啊。”
沈辞月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笑道:“你也太夸张了。”
“哪有。”夏薇努努嘴,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了些,小声问:“你现在都结婚了,那……我能不能去看看啊?”
沈辞月看着她一脸迫切,想了想才答:“等他回来,我问问。”
“哟,等他回来……”夏薇意味深长地八卦着:“有没有洞房花烛,春宵一刻啊?”
沈辞月瞪大眼睛,故作震惊:“天呐,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啊?”夏薇顿住,恍然道:“不会是……”
“停!”沈辞月面颊升温,赶紧打断她的臆想:“不许再问。”
夏薇了然,坏笑着摆摆手:“行吧。赶紧上课去,我等你吃午饭。”
上完课,沈辞月跟着俞教授去了办公室。
她将自己实习,以及在南岸文旅跟着赵老师学习的情况逐一告知。
俞教授听完,笑着点了点头:“那就跟着赵所好好实践,这样的机会不多,把握住。”
沈辞月应着,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教授,商业项目里,古建最后是否都都难免要走向过度修复,用于功能性的再利用?”
俞教授默了默,缓缓道:“是,因为对建造方来说,不使用,等于没有价值。”
说完,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U盘递了过去:“如果你希望这个项目的古建不受其扰,那你就别 荒废了自己的主专业,把这个工作做好,对你会有帮助。”
沈辞月接过,一边好奇,一边乖乖点头的应着。
回寝室,将里面文件打开一看——
竟是让她尝试写一份,文物保护项目的经济可行性分析。
虽是第一次接触,但心里还是大为震撼。
没想到长辈安排她学的专业,倒让她在追梦路上更有底气了。
两周时间,沈辞月在学校与公司之间来回奔波。
顾怀砚时常发来信息,偶尔的视频多半在深夜或清晨。
在繁忙中有着他的陪伴,时间飞逝而过。
这天,她上完国庆长假前最后一堂实践课,回到寝室收拾行李。
这个学期余下的课程断断续续,需要住校的时间很少,下学期也不会回学校了。
她索性将常用的物品及衣物,装箱带回澹园。
收拾完,看了眼时间,平叔的电话还没来。
她拨通电话:“平叔,您到了吗?”
那头静了一瞬才回:“到了,辞月小姐,您出来吧。”
沈辞月没多想,挂断电话后就推着箱子出了寝室。
刚走到校门口,一道身影迎面走来。
沈辞月抬眼望去,疑惑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面前的男孩笑了笑:“上次在餐厅,你接电话时我有事先走了,没来得及和你说一声。”
沈辞月搜索着记忆——
是写信的那个人。
“你可能不记得了。”男孩笑意坦荡,说话间带着点紧张:“能留个联系方式吗?好不容易等到你。”
说着将手机拿出来,眼神真诚。
沈辞月目光清淡,嘴角挂着礼貌的微笑:“抱歉,我结婚了。”
男孩愣住:“……结婚?”
她点了点头:“谢谢你的心意,再见。”
说完推着箱子从他身侧走过。
没走两步,她忽然停下。
马路边,顾怀砚站在车旁。
晚霞落在身上,给他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光,优雅又矜贵。
沈辞月心跳飞快,压在心底的思念,翻涌而上。
她下意识快步朝他走去。
司机迎上来,接过她的行李。
走近看着眼前的男人,顿时忘了这是在校门口。
她踮起脚,双臂环上他的颈侧,将整个人贴进他怀里。
顾怀砚一怔,随即抬手揽住她的腰。
他在她耳畔低声问:“小月刚刚在和谁说话?”
沈辞月收紧双臂,脸贴在他的颈侧,声音极轻:“不认识。”
顾怀砚轻笑一声,轻拍她的背:“先上车,回家。”
“回家”两个字让沈辞月即刻回神。
这是校门口……
她迅速松开手,顾怀砚将车门拉开,护着她坐进去,自己也俯身上了车。
第25章 后退 一把拽回怀里。
“不是明天才回吗?”沈辞月扬起小脸问。
顾怀砚思绪从校门口那个男孩身上拉回, 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事情处理完了,就提前回了。”
他靠向颈枕,轻叹一声:“看来到的不是时候。”
沈辞月转身, 侧倚在靠背上悄声问:“为什么这么说?”
顾怀砚偏头看她:“我要是再晚些到, 你也可以和人多聊几句。”
“明明是聊完了, 才看见你的……”
见她下意识反驳, 他轻笑一声, 压低声音:“不是说不认识吗?那刚才,聊什么了?”
“……”
沈辞月张着小嘴, 瞬间明白自己被对方饶了进去。
她靠回座椅,扭脸看向窗外。
顾怀砚捏了捏她放在座椅上的手:“嗯?”
这低沉又温柔的音节,让沈辞月心口软了下去。
她指尖无意识扣住他虎口的位置, 轻声道:“他问我要联系方式。”
“那小月怎么回答的?”
她撇了撇嘴, 呢喃道:“我说我结婚了。”
闻言, 顾怀砚舒坦了。
他将她的手完全握进掌心, 语气轻松:“之后还要回学校吗?”
“要的, 还有些课要听。”沈辞月抬眼看他。
顾怀砚迎着那澄澈的目光, 缓缓道:“那也不要住校, 我接送你。”
“可是,有时候连着两天……”她看见顾怀砚蹙眉的一瞬间,将未尽之语咽了下去,只回了句:“好。”
顾怀砚勾了勾嘴角, 重新靠回颈枕。
沈辞月隐约觉得不对劲,却没深想。
只是担心, 每天接送会不会太麻烦。
晚餐后,两人去了书房。
沈辞月将之前和夏薇、孟齐一起讨论过的想法告知了顾怀砚。
“如果和负责景区的品牌合作,后续版权风险很大。”她站在顾怀砚身侧, 靠着书桌继续道:“直接找景区运营方或文保机构谈,流程多,一家一家地谈,费时费力”。
顾怀砚指尖轻点桌面:“那你的想法呢?”
沈辞月转身面对他,扬起唇角:“其实……我想自己做个品牌。”
顾怀砚抬眉,心里似乎知道她的想法,确认道:“是不是想以那些,没有进建保名录的古建为主?”
“是。”沈辞月眼眸一亮,满心雀跃:“你怎么知道。”
顾怀砚低笑出声:“猜的。”
他问:“做品牌,前期投入不小,小月哪来的钱?”
沈辞月指尖轻点他的手背:“如果你也觉得可以,能不能投资?”想了想又低声补了一句:“如果不行,我自己也能想办法。”
“小月这么富有?”顾怀砚逗她:“说说看,有多少私房钱?”
沈辞月不好意思地笑道:“奶奶给的,我也不大清楚。”
顾怀砚端起茶盏,摇了摇头:“宝贝都留着。我听听你的想法,要是不错就当一回‘天使’。”
沈辞月直起身子,认真地讲起自己的规划。
从品牌定位到意义再到产品策划及传播。
顾怀砚靠着椅背,看着面前在屋里来回踱步的人。
她眉眼生动,用清晰的思路描绘出一副意义非凡的蓝图。
仿佛是一颗曾经蒙尘的明珠,此刻被拂去灰尘,熠熠夺目的光彩乍现。
“你觉得可以吗?”
沈辞月走回他身侧,殷切地看着他。
“想法很好。”顾怀砚感慨:“策划也比我预想得成熟,是一个出色的企划案。”
他起身,看着眼前的女人,由衷赞叹:“小月很优秀。”
沈辞月娇俏一笑,心里暖烘烘的。
顾怀砚此刻忽然生出一丝迟疑。
这样的人,真的应该被任何关系过早地圈住吗?
还没有来得及出去看看五彩斑斓的世界。
他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喉咙发紧。
沈辞月见他不出声,疑惑道:“怎么了?”
“没事。我送你回去早点休息。”顾怀砚又想到刚才未完的话题:“你的品牌我投了,就从古镇项目开始吧。”
沈辞月一怔,只听见前半句,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
送她回去,他不想留她吗?
两人各怀心思,沉默地往卧房方向走去。
夜色沉静,可空气里的紧绷感,快要到极限。
顾怀砚在门前停下脚步,转身走近一步,看向她。
沈辞月仰着脸,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他低头缓缓靠近,沈辞月合上眼的瞬间只感觉到额头上那抹温凉,一触即分。
她心一沉。
“早些休息。”顾怀砚低声道:“晚安。”
沈辞月睁眼,转身推门进了卧房。
房门在身后合上,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沈辞月梳洗完,换上居家服,去了自己的书房。
昨夜在床上辗转,忽然想到奶奶之前说过的那句:你想让他当什么,就朝那方向使劲。
当时她听得懵懂,不明白其中的深意。
而此刻,她后知后觉地悟了。
婚都结了,她想要的,当然不只是名义上的丈夫。
她要让他只属于自己,名副其实的丈夫。
昨晚那股失望及难过在思量中,悄然凝成坚定的勇气。
不能再一味地等,既然暂时没想清楚该如何主动靠近,那不如先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至少可以探清楚,她转身时,他会不会拉住自己,会不会……有一丝不舍。
进入书房,她集中注意力开始写俞教授交代的报告。
太阳东升至半空,日光已攀上廊檐。
沈辞月隐约听见门外周翠的声音。
她起身走过去拉开门。
只见周翠站在对面的书房门外正和屋里人说着什么。
她转身把自己书房门合上,径直经过对面书房,没有多看一眼。
只是语气疏淡地交代了一句:“我在卧房小厅用早餐。”
话音落下,人已经沿着回廊走远,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
周翠收回目光,瞥了眼面前的大少爷:“这……”
顾怀砚深吸一口气:“稍晚再说,先去准备早餐,别耽误小月上班。”
周翠应声转身往小膳厅走去。
沈辞月回到卧房细细化了个淡妆。
平日除了添一抹清浅的唇色,很少在面上涂脂抹粉。
周翠敲门进来时,她已经换好了衣服。
奶白色立领苎麻衫,浅卡其提花马面裙,乌发束在脑后,挽成一个松散慵懒的发髻,那枚白玉含笑花簪嵌在发间,透着温润内敛的光芒。
周翠看着从里间款款走来的人,不由得怔住。
像是丹青画卷里的人,略施粉黛,一笑百媚生。
沈辞月见她发愣,开口问:“怎么了?”
“啊。”周翠回过神,脱口而出:“真好看。”
“衣服吗?”沈辞月笑笑:“锦坊新制的,你喜欢给你做一套?”
“不不不。”周翠连连摆手:“衣靠人穿,我还是别闹笑话了。”
说完,让人将早餐摆好,退出卧房前悄声说:“大少爷说要送你去公司。”
“不用麻烦了。”沈辞月舀了一勺素粥,淡淡道:“你帮我跟他说一声吧。”
“吵架啦?”周翠脚步一顿,回身走近嘟囔道:“我说大少爷怎么睡书房了。”
一句话正戳沈辞月心窝。
她瞥了眼周翠,悄声问:“你怎么知道?”
“昨晚吩咐我六点送早餐去书房。”周翠俯身低声道:我进去时,看着还是刚起的模样呢。”
沈辞月抿了抿唇,神色平静,没再说什么。
心里却担心人是不是没休息好。
顾怀砚站在廊下,听见卧房门开,抬头望去。
眉目如画,衣衫素雅却惹眼的女子出现在门后。
他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
沈辞月显然也是一愣。
很快回过神,转身将门合上。
她避开他的目光,走上前:“我去公司了,不用送。”
刚转身,顾怀砚却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拽回了自己怀里。
昨晚反复告诫自己的那些克制,却在此刻她疏冷的言行举止下,被轻而易举地击碎。
她要往前走,把他留在原地。
这一认知,让顾怀砚心下骤乱。
他后悔了。
他不想放手。
沈辞月双手抵在他胸前,腮边的淡红逐渐艳丽起来。
她低声提醒:“做什么,人看着呢。”
顾怀砚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我送你。”
沈辞月心跳声犹如在耳边重响,腰间被他扣着的地方隐隐发烫,她抬起一双水眸,软声道:“你休息吧,晚上……我有事要和你谈。”
顾怀砚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追问:“边走边谈?”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沈辞月轻轻挣了挣:“再不走,我要迟到了。”
顾怀砚缓缓松开那纤细的腰肢,目光幽深,低声道:“我等你。”
沈辞月轻应了一声,立刻转身离开了庭院。
沈辞月和林逸凡在会议室,逐条沟通着现场修缮进度及记录核查的内容。
林逸凡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二点半了。
他简单归拢桌上的资料,起身道:“走,先去餐厅随便吃点,回来再继续。”
两人刚走进餐厅,角落的那一桌顿时热闹起来。
“欸,你们听说了吗?”一位戴眼镜的男同事压低声音,难掩兴奋道:“小沈结婚了。”
对面的人放下筷子,随意接了句:“瞎说,她还没毕业呢。”
“结婚和毕业有什么必然关系吗?”戴眼镜的男子接着说:“那天有人去汪总办公室,不小心听到的。”
凌燕在一旁,喝了口汤,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好像是结了。”
众人立刻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她自己这么说的。”凌燕若有所思:“我见过她先生,看着就不是一般人。”
她顿了顿,眉头轻蹙:“而且……她手上也没见戴婚戒。”
另一位女生下意识替沈辞月说了一句:“现在不戴婚戒很正常吧。”
“嗯。”凌燕点点头,语气轻缓:“可是新婚不带……”
话音未落,戴眼镜的男同事轻笑一声,意味深长说道:“难怪,第一次在项目现场见到她,我就觉得不简单。这样的女孩子,哪能没点背景?不然赵所怎么会一直带着。”
席间一时无人接话,却又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神情。
凌燕低下头,继续吃着碗里的餐食。
余光瞥见刚落座在不远处的两人,唇角不自觉弯起。
第26章 别走 那你到底要不要?
下午, 在林逸凡的组织下,参与现场勘测的人员齐聚会议室,针对修缮过程中遇到的问题进行集中讨论。
林逸凡先同步了目前施工的进度, 随后将现场执行中遇到的问题进行了详细讲解。
最后, 根据现场修缮过程中效果不理想的几个节点, 由沈辞月讲述方案调整建议。
吃过午饭, 两人对照施工记录、现场照片及历史资料, 梳理了执行过程中出现的偏差。
用了近三个小时,才将这版调整意见整理成型。
按照流程, 内部讨论过后,再呈报赵老师审核及批复。
“关于漆面的处理,我持保留意见。”一位同事指着屏幕上的图, 开口道:“目前风化严重, 原有色度已经失真, 这种情况下介入修补, 依据是否足够?”
沈辞月抬眼看向投影屏, 不急不缓地回应:“判断依据主要来自平城地方志中的图册记录, 还有它周围建筑留存的漆面, 才确定了一个相对合理的色彩区间。”
“可新漆,肉眼很容易分辨。”对方继续道:“从观感上看,效果肯定不理想。”
沈辞月点了点头:“所以调色以现存漆面为基准,降低饱和度, 只查缺补漏,而不是统一覆盖, 目的是延缓腐蚀。”
另一位同事翻看着手中的资料,缓声道:“这个阶段,重点还是放在病害控制和稳定性处理上, 其他的还是更慎重些才好。”
有人顺势接了一句:“这类判断,还是呈报赵所,由文保所和设计院最终确认更稳妥。”
沈辞月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一位戴眼镜的同事,之前在现场有见过。
她微微蹙了蹙眉。
这些调整意见并不是逾矩的创新尝试,而是许多古建修缮项目中常用的方案。
可最后这一句话,让她隐约感觉此刻讨论的重心不是方案,而是边界。
换言之,这是文保所和设计院专业机构该考虑的事,她身为项目公司的实习人员,不应该插手。
想到这,她感到无力又不甘。
回到澹园,沈辞月便被老太太叫去了慈安堂。
晚餐时,袁管事端来一只小巧的瓦罐,放在桌上。
沈辞月好奇问:“这是什么啊?”
袁管事揭开纸盖,将罐子往她面前送去:“闻闻。”
“好香啊。”沈辞月眸色一亮:“桂花酒吗?”
“桂花露。”老太太笑着纠正:“酒是老酒,花是新摘的,浸的时间不长,酒色淡”。
袁管事在旁笑道:“月小姐酒量浅,就尝个香罢。”
沈辞月努努嘴,有些不服气:“这点度数,我能喝。”
一顿饭下来,老太太没吃多少,尽听她东拉西扯。
一时说现场工作多么有趣,一时又抱怨同事有些烦人。
说到最后,声音都已经黏糊起来,肩也塌着。
袁管事看了她一眼,笑着问:“月小姐,是不是头晕了。”
沈辞月眯着眼,又忽然睁大:“呀,我还要跟怀砚商量事情呢。”
老太太忍不住笑出声,挥了挥手吩咐袁管事:“去,快让怀砚来接驾。”
袁管事刚走,老太太便低声打趣:“这点度数,小馋猫还是喝晕了。”
沈辞月凑过去,抱着老太太的胳膊撒娇:“奶奶,你说怀砚喜不喜欢我啊?”
老太太一顿,轻轻抚了抚她胳膊,笃定道:“喜欢,肯定喜欢。”
沈辞月弯起眉眼:“他喜欢我,那我也喜欢他。”
顾怀砚赶到时,沈辞月已经伏在软榻上睡着了。
“奶奶,您怎么给她喝酒啊?”顾怀砚欲言又止:“她那酒量……”
“就是让她尝个香。”老太太睨了他一眼:“跟我来里间,我有话问你。”
再回到前厅时,顾怀砚的神色沉了几分。
他将沈辞月背回修竹院卧房,刚把人放到榻上,她就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沈辞月坐起身,嘟囔着:“我去洗个澡,你别走。”
不等人回应,她便轻晃着往浴室走去。
顾怀砚怔住,一时忘了上去扶她。
这是什么意思?
先洗澡。
别走。
他走出卧房,在小厅的椅子上坐下。
耳边回响着老太太的话。
若无爱意,便连兄妹间的温柔都该免去;
倘若不自知,又不自控,那便是混账。
他低低叹了口气。
放不下,却也不敢再近一步。
“你人呢?”
沈辞月的声音从卧房里传来,将他的思绪打断。
他开口,声音提高了些:“在小厅。”
沈辞月白色睡裙外套着外衫,缓缓走到桌边。
暖色的灯光下,脸颊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红晕,浑身散发着湿意。
顾怀砚喉咙发紧,随即移开了视线低声问:“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沈辞月在他对面坐下,手托着下颌,歪着头看他:“我想让同学来澹园小住几天,可以吗?”
“可以。”顾怀砚又追问一句:“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女同学。”沈辞月红润的脸上染着抹愠色:“你为什么只在意这个?”
顾怀砚食指蜷起抵在眉心轻揉:“因为我不想……”
随后,他抬起头勾了勾嘴角:“你是澹园女主人,这些事你说了算。”
沈辞月失神地看着他,喃喃道:“对你,我也能说了算吗?”
顾怀砚缓缓敛起笑容,目光沉静:“当然。”
这一瞬,沈辞月好像感受到了他对自己的不同,像是有被他郑重地对待。
思及此处,她内心好像有一种冲动要破茧而出。
她忽然起身,垂眸掩住眼底的醉意,轻声道:“我要睡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顾怀砚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声音低沉:“我不想走。”
沈辞月抬眸,泛红的眼尾带着媚意,朱唇轻启:“那你到底要不要?”
顾怀砚忍不住一把将她揽进怀里,低头吻了上去。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内温度越来越高,沈辞月被他吻得浑身瘫软,无意识抓紧他的衣襟。
顾怀砚将她抱上床榻,俯身再次吻住她。
他吻得极其温柔,像是在确认她的意愿,又好像是哄着她那般。
直到怀里的人合上眼,陷入睡眠他才停下。
他的唇轻轻描过她面部轮廓,随即往下,最终埋入她温软的颈侧,发出一声低叹。
她还这样年轻,他应该要克制。
可心底压抑多年的执念终究占了上风,让他选择了靠近。
翌日早晨。
沈辞月悠悠转醒。
看了眼时间,比闹钟还早十分钟。
她起身下床,进了浴室洗漱。
老太太的桂花露只晕人,不醉人。
一觉醒来,头脑清明,找不到一丝喝过酒的痕迹。
她洗漱完站在镜前,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唇角。
昨晚……
那句话忽然浮上来。
你到底要不要?
沈辞月一怔。
他回答了吗?
他吻了她,那这是要还是不要。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认真地感受了一下。
身上清爽,没有半点不适。
他没要啊!
一股挫败感油然而生,实在是……不服气。
不对。
好像是她自己亲着亲着先睡着了。
沈辞月:“……”
她抬头按了按额角,又气又恼地轻轻跺了下脚。
算了,下次再战。
昨晚的记忆在顷刻间有条不紊地归于脑中。
还是有件事是确定的。
她出了浴室,去衣帽间换好衣服。
缓步走回到床边,拿起手机给夏薇发了条信息。
【十一来找我玩。】
几乎是马上,电话就打了进来。
“你说真的?”
“真的,真的。”
“啊啊啊啊,我我我,我开车来,前一天下了班就来。”
两人叽里咕噜兴奋地聊了片刻。
挂断电话后,沈辞月的心情已经彻底明朗起来。
吃过早餐,她悄然去了公司。
刚走到办公区,就被赵老师叫住。
沈辞月应声,将背包放在工位,就走了过去。
进了办公室,赵老师让她在沙发区坐下。
自己从桌上拿起方案,走过去也一并坐了下来。
“方案我看了,你给的调整建议都很合理。”赵老师点了点文件:“关于这处古建后期的方向,你自己有没有想法?”
沈辞月点头:“有,但是我觉得,可能与项目方的需求并不能完全融合。”
她将俞教授布置的作业做了简单的说明。
“我是单纯从文物保护的角度出发,而项目方更看重商业回报和整体运营。”她抿了抿唇,坦白道:“俞教授让我做的这个报告,我收获良多,但也知道了自己的短板。”
赵老师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直到她全部说完,才缓缓开口:“你看问题很透彻。”他笑了笑:“如果有机会,可以去项目前期规划,或者市场相关部门多看看。现在离下一阶段还有时间,不急,慢慢摸索。”
沈辞月心里一松,笑着点头:“谢谢赵老师肯定。”
“我也很期待。”赵老师欣慰地看着她:“看看俞师哥的得意门生,能不能在文物保护项目的经济层面,走出一条新路来。”
沈辞月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赵老师对你真看重。”凌燕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在所里,还真没见他跟谁单独聊这么久。”
沈辞月听得出她话里的意味。
她靠向椅背转头看着对方,温声道:“老师都比较看重踏实做事,真心热爱专业的人。”
沈辞月没急着移开视线,仿佛在等对方把话说完。
凌燕被她这样看着,神情一滞,随即笑了笑:“也是,毕竟你满身光环。”
她像是随口一问:“你是打算去文保所实习吗?”
沈辞月见她还在担心这个事,无奈失笑:“我不去,如果要去,也是直接去工作。”
她见对方脸色几经转变,最终还是挂上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凌燕。”她语气温和,嘴角漾着笑意:“其实我觉得你专业能力不差。至于能不能被看重,终究还是看能不能把手头的事做好。别的,真不重要。”
说完,她目光转回电脑屏幕,重新投入工作中。
凌燕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眼里的冷意凝结——
作者有话说:
妹宝疑惑:发育良好,不诱人吗?
第27章 食言 月儿,不哭。
发现沈辞月不辞而别, 顾怀砚并未多想。
吃过早餐,便去了后院锻炼。
昨夜之后,他至少能确认, 沈辞月对他并非年少时的那种单纯依赖, 更像是深层的依恋。
他内心腾起巨大的愉悦, 却不愿贸然推进。
那些成为夫妻之前, 相处与确认的过程他想一点一点补回来。
临近中午, 终于将顾勤送来的文件处理完。
他简单用过餐,独自去了南岸文旅。
午餐时间。
经过几个小时的沉淀, 凌燕像是将早上的那段插曲彻底遗忘,依旧约她同去员工餐厅。
沈辞月也没有拒绝。
都是同事,很多工作也需要协作, 表面维持正常相处, 再好不过。
吃完午餐她照例去了休息室。
推开门时, 毫无防备地被床上的人吓了一跳。
顾怀砚胳膊搭在眼睛上, 呼吸平稳, 像是已经睡着了。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亨利衫, 领口的纽扣半解, 隐约透出线条流畅的锁骨。
沈辞月心口一跳,悄悄走上前,不自觉放轻了呼吸。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的睡颜。
皮肤白皙细腻,鼻梁高挺, 那薄唇……
昨夜那么温柔地吻着她,让她仿若坠入云端。
她无意识抬起手, 用指尖轻触那微凉的唇瓣。
下一秒,手腕被扣住。
她一惊,下意识想收回手, 却被一股力道带着失去了重心。
顾怀砚低笑一声,揽住她的腰顺势抱上床,将整个人圈进怀里。
下颌轻抵她的发顶,声音低哑含糊:“我陪你午休。”
沈辞月这才在一阵头晕目眩中回过神,心跳的轰鸣声在耳边重锤。
她羞赧地轻推他:“谁让你陪了,不用你陪。”
顾怀砚收紧了手臂,低声哄着:“月儿乖,陪我午休。”
一声“月儿”,让沈辞月不禁软了腰身。
她安静地靠在他怀里,熟悉的木质香味弥散在空气中,她吸了吸鼻子,心口的节奏也随之平缓下来。
静谧的休息室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沈辞月手指轻轻拨着他衣领上的纽扣。
意识逐渐下沉,不知不觉就坠入了梦乡。
闹铃声响起时,两人先后睁开了眼。
沈辞月半梦半醒,微微抬头,唇瓣不经意擦过他的喉结。
顾怀砚喉结滚动,下颌压了压她的发顶:“我等你下班。”
沈辞月舍不得这个温暖的怀抱,撇了撇嘴:“等我做什么?”
“接你回家。”顾怀砚懒懒地回:“吃完饭,我们看电影,好不好。”
沈辞月弯起眉眼,假装平静。
“看什么电影?”
“你挑一个喜欢的。”
“我喜欢的,你不喜欢怎么办?”
“那我就看你。”
沈辞月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得心口发麻。
她忍不住把脸埋进他颈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整个下午,她心里飘飘然,眉眼间缀着柔光,连凌燕跟她讨论工作时,嘴角的弧度都压不下来。
凌燕察觉她的反常,笑着问:“发生什么好事了?”
沈辞月摇头,随便扯了个由头:“想到过几天就是中秋节,可以吃月饼了。”
凌燕的笑意僵了一瞬。
这是什么值得高兴成这样的事吗?
终究还是赶在下班前将今天的工作全部完成。
沈辞月迫不及待关上电脑,和凌燕打了个招呼就匆匆出了办公区。
她脚步轻盈,到门前输了密码推门而入。
顾怀砚正倚在沙发上看书,见她进来将书合上,放在茶几上。
他勾唇一笑,张开双臂。
沈辞月放下包,慢慢走过去,下一秒便扑进他怀里。
“饿不饿?”顾怀砚只觉得怀里的人满身娇软,让他心里的满足感丰盈到要溢出来。
沈辞月摇了摇头:“不饿。”
他轻轻将她拉开,抬眸看着此刻跨坐在他腿上的人。
从耳朵到脖颈都晕着一层粉色,黑眸像两颗润泽的琉璃,说不出的动人。
“亲一下好不好。”
沈辞月局促地揪着他的衣襟,犹豫了片刻,才缓缓靠近,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他唇上。
顾怀砚扣住她后颈,加深了这个吻,顺势带着她向后倒去。
他将她护在沙发内侧,紧紧贴合的身体纠缠出难舍难分的缠绵。
不知过了多久,顾怀砚才终于退开。
沈辞月胸口急促地起伏着,浑身软绵。
她指尖轻轻攥着他的衣襟,嘟囔道:“再亲一下。”
顾怀砚低头含住那水润透亮的唇瓣,碾磨着。
再次退开,对上她一双湿漉漉的眼。
他低叹一声,将她重新抱紧,轻轻拍了拍她的腰:“回家吃饭、看电影。”
再继续下去,他是真的会失控。
计划赶不上变化。
两人刚用过晚餐,林姨便来请人了。
“大少爷,夫人请您去承松院,有事商量。”
林姨退出小膳厅,顾怀砚看向沈辞月。
她立刻开口:“去吧,母亲的事要紧。”
顾怀砚牵起她的手:“应该不是什么要紧事,等我回来再看。”
“不用。”沈辞月软声道:“改天再看,我正好去慈安堂陪奶奶,你安心和母亲议事。”
顾怀砚轻笑一声:“小月主母风范尽显。”
“快走吧。”沈辞月不好意思地晃了晃他的手:“别让母亲等久了。”
慈安堂堂屋内。
沈辞月倚在桌边,吃着熏青豆,喝着熏豆茶。
惬意得直眯眼。
老太太瞧她心情好,便闲谈起来:“转眼又要中秋了。”
“大姑和小姑回来吗?”沈辞月想起大姑家的小团子,笑吟吟:“我还挺想瑞瑞的。”
“啧。”老太太睨她一眼:“喜欢孩子,自己就抓紧。”
“奶奶。”沈辞月噘起嘴,娇嗔道:“哪有您这样催得,我们现在都不睡……”
她猛地反应过来,及时收声。
老太太抬了抬眉,脱口而出:“什么?你们都不同屋睡?”
沈辞月心里一慌。
这老太太也太精了,怎么就话听半截还能抓到破绽。
她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老太太脸色一沉,唤了声袁管事。
沈辞月急忙拉住老太太的胳膊:“奶奶,您这是做什么呀。”
“我得问问那混小子,他什么意思。”
袁管事进屋,见老太太神色不 虞,下意识看向沈辞月。
“去,把怀砚给我叫来。”老太太吩咐道。
“袁妈妈,不能去。”沈辞月立刻起身拉住袁管事,扭头急忙解释:“奶奶,真有误会,您别问。”
说着都要急哭了。
她和顾怀砚才刚刚走到一个彼此都舒服的位置,若是突然被拎过来当面质问这事,倒显得她是有多急不可耐。
太丢人了。
“是……是,”沈辞月语无伦次:“我,我故意的。”又添一句:“真的不是他的问题。”
“你看看。”老太太指着她,对袁管事感慨:“生怕我找怀砚麻烦,女大不中留了。”
袁管事忍不住笑出声,扶着沈辞月,将她按回座椅里:“老太太吓唬你呢,别紧张。”
沈辞月心里一松,闷声道:“奶奶越来越喜欢逗我了。”
老太太俯身凑近:“那你们有计划了吗?”
“嗯?”她抬头眨了眨眼,忽然意识到话中深意,脸颊顿时升温:“我们……现在挺好的。”
“哦?”老太太笑意满面:“那我就等好消息了。”
沈辞月离开后。
袁管事陪着老太太回卧房。
“您刚刚看见没,月小姐脸都吓白了。”
老太太哼笑一声:“看出来她偏心眼了吧。”
袁管事失笑:“您怎么还吃自己嫡亲孙子的醋啊。”
“她满心满眼都只有那混小子。”老太太慢悠悠说道,话里满是忧心:“我就怕她受委屈。”
“我看大少爷可是宠得紧呢。”
老太太缓下脚步,抬头望向皎洁的月色:“月圆之夜,本就该是水到渠成的时候。”
回到修竹院,沈辞月见顾怀砚还没回来,便径直回了卧房。
洗完澡,她倚在床头和夏薇发信息。
房门轻响。
沈辞月立刻放下手机,下床去开门。
顾怀砚站在门口,檐下的宫灯轻晃,朦胧的光晕落在他眉眼间,显得异常的柔和。
“在等我吗?”
沈辞月弯起眉眼没有正面回答,随口问:“母亲找你什么事?”
顾怀砚将她揽进怀里,指腹轻揉着她的后颈:“抱歉,我要食言了。”
沈辞月身体一僵,笑意凝结在嘴角,恍惚地开口:“是……怎么这样说?”
“母亲说,怀璟要继续在那边念书,往后也不打算回来。”顾怀砚低声解释:“让我过去和他谈一谈。”
“那,食言……是指什么?”沈辞月手攥紧他后背的衣料。
“来不及给你办签证,带着你一起去。”顾怀砚低头,在她颈侧落下一吻:“看电影要往后推,中秋……可能也回不来。”
话音落下,沈辞月紧绷神经一松,眼眶迅速泛红。
他们之间横着没有被确认的关系,还有许多未被命名的情绪,甚至她都没来得及表达自己的内心,她害怕他要退出,而这几天的美好转瞬即逝。
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一颗一颗,洇湿了顾怀砚的肩头。
他松开沈辞月,看着她泪水止不住往下掉,心口一阵发紧。
“月儿,不哭。”他抬手将她抱起,双手托着她的腿弯,进屋时顺脚带上房门,边走边哄:“明天就让人给你去办签证,电影回来就看,中秋我尽量赶回来,好不好?”
沈辞月搂着他脖子,在这份温柔里情绪更收不住了。
顾怀砚将她放进被子里,自己也跟着躺下,将人连被子一并圈进怀中,顺着她脸上的泪痕,一路轻吻着。
“我……不是,”沈辞月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解释:“不是因为,这……这些,才哭的。”
顾怀砚垂眸看着他,柔声问:“那宝贝是因为什么?”
沈辞月一时无言,只伸出胳膊紧紧抱着他——
作者有话说:
作者生气地拍了拍小顾:“谁让你吓唬妹宝的!罚你不能吃肉。”
第28章 翻涌 我也喜欢你。
第二天是休息日。
顾怀砚轻轻抽出被沈辞月枕了一夜的胳膊, 见她还在熟睡,便起身去了浴室。
在衣帽间换好衣服后,悄然出了卧房, 直奔慈安堂。
昨晚沈辞月情绪失控得突然, 他心里不安, 只能去问老太太。
“你们都结婚了, 在我这住人该多想了。”
老太太听完他的打算, 并不赞同。
“可我担心她一个人在修竹院,情绪又不好。”
袁管事在一旁听着, 忍不住插话:“月小姐从小就黏你。你当年出国念书,她时不时还哭一鼻子。”
“胡说。”老太太立刻不乐意了,睨了她一眼:“就头一两日不习惯罢了, 哪有那么娇气。”
顾怀砚拧着眉:“那……”
“你现在该做的、不该做的, 都已经做了。”老太太温声打断, 目光沉静地看向他:“前阵子我问你的话, 你自己想清楚了吗?”
顾怀砚点头:“只要她不离开我, 我便护她一世。”
老太太听闻, 神色和缓了几分, 没再追问。
她不打算替孙女把话说透,怕太容易得到,不珍惜,让他就这么提着心, 反倒更知道分量。
但该提醒的,老太太也没掖着:“我疼了她这么些年, 她才敢在我面前放开。你二叔二婶面前她都不敢多提一句要求,只怕让人为难。”
她拍了拍顾怀砚的胳膊:“如果她现在还愿意黏着你,那再好不过。我只希望她以后的日子都踏实安稳, 不必事事瞻前顾后,小心翼翼。”
顾怀砚点头,低声道:“我与奶奶的心思是一致的,您放心。”
最终,老太太还是没有同意让沈辞月住慈安堂。
不能总躲在安全区里等人来给予。
那点好不容易攒出的勇气,不趁着一股劲往前走,迟早会又会被消磨干净。
有勇气的沈辞月此刻把脸埋在枕头里,肠子都要悔青了。
昨晚,实在是太丢人了。
她自己都想不明白,都到了这一步了,有什么好怕的。
呼吸间闻到被褥上残留的的那点木质香气,心绪又慢慢平静了下来。
顾怀砚推门进来,就看见小姑娘披头散发的靠坐在床头。
他勾唇一笑:“睡好了吗?”
“特别好。”沈辞月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又问:“你去哪了?”
顾怀砚在床边坐下,伸手理了理她贴在唇边和颈侧的发丝:“去慈安堂跟奶奶说点事。”
她倏地转过头:“你没说我什么吧?”
顾怀砚挑了挑眉,笑着问:“说你什么?说你昨晚哭着不让我走?”
沈辞月气鼓鼓地捶了他一下:“不许再提,也不准记得,马上就忘掉。”
“好好好。”顾怀砚握着她的手,顺着话交待:“我下午就走。你若是一个人无聊,可以去慈安堂,也可以去看看二叔二婶。”
“知道啦。”沈辞月抽回手,平静地说:“我会安排好自己的。”
顾怀砚起身,伸手将她整个人抱起:“快洗漱,陪我吃午餐。”
顾怀砚走后,每晚都会与沈辞月视频通话。
这是那天送他到澹园门口上车前,她自己提出来的。
理直气壮,态度坚定:“你要是不打,我就不理你了。”
顾怀砚看着那样一张玉雕般清透的脸,心都化了,哪有不从。
中秋前一晚,电话如约响起。
沈辞月接通,看见那端熟悉的背景,笑着问:“和怀璟见面了吗?”
“见了,谈得很顺利。”顾怀砚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他想继续读硕士,我觉得挺好。”
“嗯。”她应了一声,又问:“那你那边的事都忙完了吗?”
顾怀砚摇了摇头:“这两天还要见几个校友,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
“那你还说中秋赶回来?”沈辞月瞪了他一眼:“说话不算话。”
顾怀砚倾身靠近屏幕:“想我了?”
沈辞月看着他,毫不犹豫说:“想了,你想我了吗?”
顾怀砚一怔,这幅坦然地模样和那晚情绪失控的小家伙,简直判若两人。
“每时每刻都想。”他低笑着:“特别是晚上。”
“你……”她第一次听顾怀砚言语这么直白,有些恍惚:“你这是在耍流氓吗?”
顾怀砚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互道晚安便结束了通话。
沈辞月捂着滚烫的脸,唇角却怎么也压不住笑意。
中秋之夜。
澹园和往年一样,宫灯沿着廊道铺开,满园陷入一片柔和之中。
今年分席用过晚餐后,众人照例移步后园的临河平台,赏月闲谈。
沈辞月抱着大姑家的小团子,挨着老太太坐下。
小团子在外祖母身边格外乖巧。
去年被外祖母挑理,回去险些挨揍。
最后被罚抄了好几遍家规,今年也不敢闹了。
顾五小姐抿了口茶,看向沈辞月:“阿月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呀?”
沈辞月笑着,温声回:“准备好了就要。”
“是要好好准备,”沈喻敏接话:“工作的强度要控制好,不能耽误休息。”
“好的,母亲。”
顾四小姐转头问:“那阿月现在算是正式工作了?”
“算学习吧。”沈辞月瞄了眼三婶,语气平稳:“感兴趣的专业,想着系统深入了解一下。”
顾三夫人似是有感,立刻接话:“阿月向来好学,哪像我家怀瑜,”说着四下张望了一圈,皱了皱眉:“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沈辞月心里松了口气。
自怀德堂那次后,她和三叔三婶也就匆匆碰过两回面,始终提着心,担心长辈心里留着芥蒂。
眼下看来,多半是顾怀砚已经将事情处理妥当了。
她弯起眉眼,宽慰顾三夫人:“三婶,怀瑜明年就要高考了,应该是回去学习了吧。”
顾三夫人锁着眉:“自打给她定了亲,她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也不知道是哪里不满意。”
沈辞月忽然想起,那日在凉亭里看见小姑娘抹泪,莫非就是这个事。
她心下一叹,这种事怎么好劝。
老太太只在沈辞月当初定亲时插过手,其余小辈的婚事,只要遵循着规矩,便顺其自然。
此刻她神色自若地喝着茶,仿佛没听见这段谈话。
沈喻敏轻叹:“慢慢劝。这还有几年呢,别急。”
“跟怀瑜说,合不合适的,结了婚,过了日子才知道。”顾五小姐抬眸一笑:“你看阿月和怀砚,这不就过得蛮好。”
说完怔了片刻,轻啧一声:“说着呢,人就到了。”
众人循着顾五小姐的视线望去。
不远处,顾怀砚一身休闲装扮,正与近支族老和几位长辈寒暄,神色从容,进退有度。
沈辞月唇角不自觉扬起。
没多久,顾怀砚结束寒暄,就径直往这边走来。
她怀里的小团子立刻滑下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好。
沈辞月抿嘴笑着。
顾怀砚发尾还带着湿意,显然是收拾好了才过来。
他站到她身后,双手自然搭在她肩上,和长辈们打招呼。
“这时差在你脸上也都不显嘛。”顾五小姐打趣:“漫漫长夜可怎么过。”
顾怀砚淡笑开口:“月色这么美,正适合慢慢赏。”
“哎哟,你这是赏得哪个月呀。”顾四小姐也跟着笑。
顾五小姐挥挥手:“小别胜新婚,只怕这一夜还不够呢。”
众人笑作一团。
沈辞月瞬间红了脸,侧身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也含笑着看她,分明没有要解围的意思。
顾怀砚扶住她的胳膊,将人带起身来:“她明早还要早起,我先送她回去。”
说完便牵着沈辞月的手往外走。
沈辞月挣了下没挣开,还没来得及和长辈们道别就红着脸被他带离了平台。
顾五小姐收回视线,轻拍沈喻敏胳膊:“大嫂,怀砚变了呀。”
沈喻敏一脸欣慰:“脸上可算是见着笑了。”
顾怀砚牵着沈辞月,进了不远处的影音室。
厅内北面有个隐秘的小包间,她竟从来不知道。
门刚合上,顾怀砚便俯身吻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侵掠性,抵开齿关,纠缠着她的舌尖。
沈辞月仰着修长的脖颈全然承受着,渐渐地胸口起伏越来越大,浑身发软。
察觉她呼吸乱了,顾怀砚缓缓放轻力道,以格外温柔又细密的吻结束了这个见面礼。
他将人揽进怀里,指了指房间内的茶几:“先挑一部想看的电影。”
“哦。”沈辞月还头昏脑涨,没反应过来,步伐飘忽地走过去,屈膝挑选起来。
她翻到一张在街道中央,男女热烈拥吻的封面——
《One Day》
想到刚刚的吻,心念一动:“就这个吧。”
坐在沙发上的顾怀砚接过封面,随手扫码,屏幕即刻暗了下去。
“来。”他拍拍身侧的位置。
沈辞月起身,在他身边坐下。
他长臂一揽,她的头自然地靠在他肩上。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可顾怀砚没想到,她挑了一部这么感伤的电影。
电影结束时,茶几上已经堆满了纸巾。
怀里的小家伙哭得不能自已,肩膀发抖,却始终没发出声音。
这让顾怀砚一时没了主意。
沈辞月忽然起身跨坐在他身上,搂住他的脖颈,哽咽地说:“我不想……只拥有今天。”
“我们拥有往后的每一天。”顾怀砚认真地回复。
“我害怕来不及。”
“什么?”
“你喜欢我吗?”
沈辞月终于将这句话问出口,她那红肿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顾怀砚喉结滚动了一下,轻声回:“喜欢。”
“我也喜欢你。”沈辞月俯身贴在他耳边,声音带着轻颤:“那你能不能……每天都多喜欢我一点点。”
顾怀砚紧紧抱着她,胸腔里翻涌得厉害。
那句想给的承诺在喉间滚了几遭,却始终没有说出。
“别说。”沈辞月直起身子,眼底蒙上一层水雾,她弯起唇角:“我就随口一问。”
说完她从容起身,理了理头发,再开口时,语气清淡:“那个……有些累,我先回去了。”
“月儿。”
“你也早些休息吧。”沈辞月没再看他,匆忙转身离开。
门合上的那一刻,顾怀砚心一沉。
忽然意识到,她再也不是那个年少时,只要他伸手,就会留在自己怀抱中的人了。
第29章 感慨 太缠人了。
再过两天, 夏薇就要来了。
可澹园接待外客的规矩,沈辞月知道的并不多。
用过早餐,她便去了承松院。
院里人进去通报, 林姨出来, 引着她进了偏厅。
不多时, 沈喻敏就到了:“阿月来了。”
“母亲。”沈辞月起身行礼。
沈喻敏在矮榻上坐下, 示意她来榻旁的圈椅落座。
“一早过来, 是有事?”
沈辞月莞尔一笑,也没绕弯子:“过两日, 我一位要好的朋友来平城。我想着让她在澹园小住几日,但又怕贸然带外客入园不合规矩,所以特地来向您请教。”
“很亲近的朋友?”
“是室友, 相处多年, 人品家世都清楚。”
“我自然信你的眼光。”沈喻敏笑道:“和怀砚说过了?”
“说过。他让我听您安排。”
沈喻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老太太不让我过早把园里的事务交到你手上。其实按规矩, 这些原本就该你来主理。”
沈辞月抿唇一笑:“我年纪轻, 怕拿捏不好分寸。若母亲不嫌我笨, 往后我也愿意慢慢学。”
“我手把手教你。”沈喻敏喜上眉梢:“你聪明又懂事, 很快就能明白。”
话说到这里, 才转回正题。
“你朋友住前庭客院,我让人提前收拾。起居、饮食、出入,都有人照应,你不用操心。”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可以陪她在前庭走走, 也可以去后院。看看电影,活动活动, 你们年轻人也自在些。”
沈辞月应着,又问:“那慈安堂呢?”
“提前同老太太说好。见与不见,都很正常, 别让你朋友心里不适。”
“至于你们自己的院子,你和怀砚定就好。”
临近午时,话才说完。
沈喻敏随口留她:“就在院里用过午餐再回去吧。”
沈辞月微微欠身:“怀砚还在倒时差,我得回去叫他起身用餐。改日再和他一起过来陪您和父亲。”
沈喻敏满眼欣慰:“好,好。快回去吧。”
回到修竹院,周翠迎上来低声道:“大少爷怕是清晨才在书房歇下,早餐都没用。方才去叫,也没应。”
“把午餐备好。”沈辞月看了眼时间:“我去叫他。”
昨晚的事,她没过多纠结。
就算他不愿承诺,她也不会再后退,必须让这段关系变得稳妥。
来到书房门前,她抬手轻敲了两下,半晌没动静。
她索性推门走了进去。
转入起居室,顾怀砚戴着眼罩,半趴在床上睡着。
她看了一阵,才上前坐在床边。
“怀砚。”她轻唤一声。
对方毫无动作。
她在他手臂上拍了拍,依旧没反应。
“顾怀砚。”她声量恢复正常。
“顾——怀——砚。”
男人翻了个身,手臂搭在额前。
沈辞月撇撇嘴,忽然道:“你再不起,我会饿死的。”
话音刚落,顾怀砚像是被惊醒,当即摘掉眼罩费力地睁开眼。
沈辞月起身,抱臂站在床边:“再睡下去,晚上又该睡不着了。”
“马上起。”顾怀砚低笑一声,嗓音还带着睡意,格外惑人:“不能饿着你。”
沈辞月倏地转身:“那我去小膳厅等你。”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顾怀砚捕捉到她耳根的红晕,缓了缓神。
没有避而不见,也没有疏远。
他轻笑一声,起身去了浴室。
*
“我同学后天就到了。”餐桌上,沈辞月随口提起:“早晨也和母亲说过了。”
顾怀砚内心浮起一丝奇特的感觉,来不及深究,只顺着回:“到时候要去周边逛逛吗?”
沈辞月弯起嘴角,语气平平:“看情况吧,她一直对我生活的地方很好奇,所以应该不会想跑远。”
“那找个时间,请她来修竹院一起用餐。”顾怀砚勾了勾嘴角:“告诉她,这里是你现在生活的地方。”
沈辞月一脸诧异:“这,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
“外客不是不能进院吗?”
顾怀砚目光柔和地看着她:“修竹院的事,你说了算,你若觉得合适,澹园也是。”
沈辞月一时失神,垂下眼睫吃了口餐食,片刻后她又抬眼,问:“那你一起吃吗?”
顾怀砚放下筷子,一本正经:“夫人的朋友来访,我理应作陪。”
沈辞月忍不住扶额,唇角翘起:“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啊。”
“嗯?”
她清了清嗓:“快吃吧。”
饭后,两人各自去了书房。
沈辞月静下心来,继续写报告。
长假结束后,还要回学校交给俞教授。
她忽然想起赵老师提过的建议。
项目前期规划或者市场相关部门……
是不是要先去了解项目整体规划更好?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明天还是先向赵老师请教,再决定吧。
手机忽然想起。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接通:“嗨。”
“哎呀,心情这么好呢。”夏薇在电话那头笑得夸张:“是因为要见到我了吗?”
沈辞月轻笑一声:“当然,一月不见,甚是想念。”
“我后天下午请了假,提前走,正好接你下班。”夏薇语调扬起。
“好呀。”沈辞月忽然想起来:“车牌号发我,我这边录一下,不然进不了车库。”
“我就在你公司门口等啊。”
“不是,是我家。”
“妈呀。”夏薇咋呼起来:“去你家车库还要录车牌啊,大厦吗?”
沈辞月吓一跳,将手机拿远了些,等那头说完才又贴回耳边:“淡定。”
“我没法淡定。”夏薇急不可耐:“我现在就想去。”
“不跟你扯了。”沈辞月失笑:“我忙着写报告呢,后天见。”
天色渐暗,房门被敲响。
沈辞月正写到收尾处,不愿起身被打断,只回了句:“进。”
书房门被推开,顾怀砚迈步进来。
她的视线始终落在电脑屏幕上,没有抬头。
顾怀砚缓步走到她身后,看了眼屏幕上的内容,便在一旁的沙发椅坐下了。
直到最后一个标点敲完,她又在心里顺读了一遍。
确认无误才点击保存。
她伸了个懒腰,转身见倚在沙发上的人,一愣。
“你怎么进来也不说话啊?”
顾怀砚没动:“你在忙工作,不好打断。”
沈辞月起身走到沙发区,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顾怀砚看着她:“怎么研究起文物保护和商业结合的课题了?”
沈辞月抿了抿唇,她并没有打算此刻就和他细说。
但既然问到,也就没必要回避:“这是教授布置的功课,让我别浪费专业。”
顾怀砚点头:“南岸的项目,准备将理论付诸实践吗?”
“没有把握。”沈辞月摇摇头:“写完这份报告,我才知道两者要平衡是多么难,况且我也不了解南岸项目的整体规划。”
“那可以先去前期规划部看看。”
沈辞月眸光一亮:“可以吗?合适吗?”
顾怀砚双手枕在脑后,勾唇一笑:“如果你嫌麻烦,我也可以直接跟你讲。”
“那怎么可能。”她轻哼一声:“难不成规划方案是你做的吗?”
顾怀砚没说话,嘴角含笑地看着她。
沈辞月眼睛睁大,坐直了身体:“……真是你做的?”
“总体框架是我定的。”他说得漫不经心:“细化不用我亲自来。”
得知这一信息,沈辞月不禁感慨。
她曾经觉得遥不可及,正是因为他的逸群之才。
此刻再看,忍不住暗自庆幸。
她终究还是走到触手可及这一步了。
她敛起心绪,思索片刻后问:“那如果我从文保组转去前期规划部,会不会……”
“这你不用顾虑。”顾怀砚打断她:“你只需要想清楚,是去部门慢慢学,还是在我这速成。”
为了规避麻烦,沈辞月最终还是选择了速成。
匆匆用过晚餐,她便拉着顾怀砚去了他的书房,一脸的迫不及待。
顾怀砚从矮柜中取出两份南岸古镇的规划图,在窗边的画案上依次铺展开来,用纸镇压平。
修长的手指划过左侧那张图纸:“整个南岸都被纳入古镇的范围里,会分为保护区和商业区两部分……”
沈辞月目光紧随他移动的指尖,一刻也不舍得移开。
“最初的设想,是将古建筑群整体保护,仅作参观用途。但这个方案很难通过,因为它不是国保或省保级别。”
顾怀砚又指向右侧那张图纸:“所以我改了一版活化利用方案,将它调整为餐饮与公共活动区,这样,就能成为古镇里最有价值的核心区域。”
沈辞月拧着眉,满脸的不赞同:“这样它就毁了。”
“嗯。”顾怀砚点点头,继续说:“已经安排了重新调整,明年初新的方案就会出来,预计三月份定稿。”
沈辞月一脸茫然:“时间这么紧?”
顾怀砚将她揽近了些,指节轻扣图纸:“商业项目,时间就是成本。”
沈辞月低头又将规划看了一遍,脑海里隐约有了初步的思路。
“有什么想法吗?”
“我想,如果要兼顾保护和商业,或许可以让它在有限的开放时间里,承担更有意义的功能。比如陈展、艺术对话直播,对了,还有预约制参观。”
沈辞月双手撑在案几上,眼里灿若明星。
“用最少的人流,换取最大的文化与商业效益。”
她总结完,兴奋地转身,不料和顾怀砚四目相对。
“月儿真厉害。”顾怀砚低声开口:“能把兴趣沉淀为专业,还能运用得如此巧妙。”
沈辞月垂眸,咬着下唇,沉默了半天才轻声道:“我记得那时你特别忙,但还是会抽空陪我看书,多亏了你。”
顾怀砚环住她的腰,低低地笑着:“你那时候太缠人了。”
沈辞月抬起头,眉眼弯弯地看着他,说出了迟到的心意:“谢谢你,怀砚哥哥。”
话音刚落,她便从他怀里退开,往门口走去。
没走两步,又回过头,一抹柔情四溢的笑意浮现在脸上:“晚安。”
顾怀砚立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第30章 绝杀 一个人睡害怕,要人陪。
夏薇到的当天下午, 沈辞月早早就完成了工作。
长假前夕,整个办公区里都弥漫着松弛的气息。
凌燕最近没再含沙射影,态度也恢复成正常的模样, 沈辞月身心都特别轻快。
夏薇因路上堵车, 说是要稍微迟到十来分钟。
沈辞月走到公司大门口时, 不少同事三五成群站着闲聊。
她和项目组里几个同事道别后, 一辆大红色的小跑车呼啸而至, 稳稳停在门前。
周围瞬间静了下来,沈辞月脚步一顿。
车窗缓缓降下, 夏薇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庞出现在眼前:“小仙女,上车~”
沈辞月不敢回头,疾步上前拉开了车门, 弯着腰坐了进去, 悄声说:“窗户, 快升上去。”
夏薇嗤嗤笑着, 依言升起车窗。
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你就不能低调点出现吗?”
“月儿, 你仔细看看我这张脸。”
沈辞月还真凑上去仔细看了看:“怎么了?”
“它能低调吗?”夏薇咧嘴一笑。
沈辞月忍不住乐了, 笑得肩直抖, 话都说不出来。
夏薇在沈辞月的指引下,顺利将车驶入澹园的车库。
连廊里顶部与地面的引导灯带次第亮起。
转入停车区,视野豁然开朗。
顶部嵌着细碎如呼吸般的光点,像是夜色中星光闪烁。
“月儿, 我突然有点紧张。”夏薇看着倒车影像,放慢了速度停车入位。
“紧张什么?”沈辞月不解。
夏薇熄掉引擎, 弯腰下车将行李箱取出来放在地上。
她锁好车后,四下打量着眼前明亮开阔的车库。
几十辆大小、功能各异的车,整齐有序地停放在车位上。
空置车位的地面, 由暖调射灯投出一个简洁的纹样。
她又看了看另外两个空位,纹样都不相同,但隐约遵循着某种规律。
夏薇忍不住扭头问:“这个图案,是什么意思?”
“嗯……”沈辞月想了想,用最简单的概念轻声回:“每辆车都有固定的纹样来做车位标识。”
“我悟了。”夏薇推着行李箱,挽着她臂弯,压低声音:“难怪你出入什么场所都那么淡定从容。”
两人从车库乘坐电梯,走出轿厢,便到了前庭连廊下。
暮色四合,园里灯影初上。
周管家迎面碰上二人。
他停下脚步,含笑欠身:“辞月小姐回来了。”
沈辞月笑着应了一声,侧身介绍:“周伯,这是我朋友,来园里小住几日。”
夏薇立刻微微颔首,仪态大方:“周伯,给您添麻烦了。”
“不碍事。”周管家笑意温和:“欢迎您。”
他侧身让开。
沈辞月与夏薇并肩,往前庭客院走去。
晚餐在偏厅已摆好。
夏薇落座后看着桌上精致的菜品和器具,啧了一声:“我好像确实没见过什么世面。”
沈辞月偏了偏头:“哪能什么都见过。”
夏薇边吃边感慨:“刚才随便瞥了一眼园子,像画一样。”
“这个别说你了,”沈辞月抿唇一笑:“我有时也会看得出神。”
饭后,两人在起居室里闲聊近况。
夏薇忽然一拍脑门:“哎呀,你的新婚礼物我差点忘了。”
“上次去学校太急,忘拿了。”她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个纸袋递过去,笑得意味深长:“新婚快乐。”
“谢谢。”沈辞月笑着接过,仰头问:“现在可以拆吗?”
“当然,”夏薇凑过来:“我可是费了好一番心思。”
“什么东西啊?”
沈辞月越听越好奇,打开盒子的瞬间,她愣住了。
“不好看吗?”夏薇见她没反应,将盒子里的裙子拿出来斗开:“定制款诶,我等了好久才收到。”
沈辞月微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件薄如蝉翼的睡裙,感觉脸都要烤熟了。
“害羞啊?”夏薇笑着把配套的外袍拿出来:“穿上它,你就是月光女神。又纯又欲,保证让你……”
话没说完,门外传来了声音。
“辞月小姐,大少爷让我通报,他在茶室等您。”
沈辞月看了眼时间,才发现都十一点了。
“你老公好体贴啊。”夏薇笑着催她:“快去吧。”
她将衣服装盒放入纸袋里递了过去:“一定要试试啊,别浪费我的心意。”
沈辞月接过,无奈失笑,感觉这纸袋在手里发烫。
那天在书房聊完古镇规划后,顾怀砚临时有事,第二天早晨就去了申城,夜 里很晚才回。
今天她出门早,两人也没碰上面。
茶室门前,她抬手轻敲:“顾先生,回院吗?”
顾怀砚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走近,牵起她的手:“回家。”
他垂眸看着她手里的纸袋:“这是?”
沈辞月下意识往身后收了收:“夏薇送我的礼物。”
顾怀砚没再有多问。
沈辞月一路心不在焉地搭着话。
走到卧房门前,顾怀砚停下,转身低头看她。
“怎么了?”
沈辞月仰头,有点懵:“啊?”
“在想什么?”顾怀砚看着她,笑意清浅。
她被看得有些窘迫,别开眼回:“没没什么,早些休息。”
说着就要转身,却被他拉回怀里。
“你这样我怎么睡得着?”
“我怎么了?”沈辞月不解。
顾怀砚俯身,碰了碰她温软的唇瓣。
她莞尔一笑,在他脸颊落下干脆的一吻:“晚安。”
他没再拦着,松手看着她进了房。
回到房里,沈辞月将纸袋搁在小厅的桌上,径直去了浴室。
洗完澡,她坐在床边发呆。
终究还是没忍住,起身去小厅把纸袋拎了进来。
取出盒子里让人心神一荡的裙子,她咬了咬唇,转身去了衣帽间。
站在镜前,她轻抚柔软裙身,蕾丝与真丝拼接紧贴着身体,勾勒出窈窕的曲线。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匆匆移开视线,脸颊到脖颈红成一片。
脱下后将裙子洗净,晾好。
可那股说不清的躁意却迟迟未散。
她趴在床上,思绪翻涌,直到困意来袭,才沉沉睡去。
翌日近午时分。
敲门声将沈辞月从沉睡中唤醒。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走进小膳厅时,顾怀砚已在桌边落座。
“睡过了。”沈辞月坐下时还有点懊恼:“下午还要带夏薇逛园子。”
顾怀砚给她盛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安抚道:“问过了,你朋友还在睡,你可以慢慢吃。”
“是吗?”沈辞月抬眸一笑:“估计也是工作太辛苦了。”
“准备哪天请她过来?”
沈辞月想了想,语气有些犹豫:“后天吧,下午我再和她商量,看看有没有其他安排。”
“好。”顾怀砚又叮嘱一句:“这几天你好好陪她,但是晚上必须要回来睡。”
沈辞月轻笑一声:“知道啦。”
*
等夏薇起身用过午餐,已是三点来钟。
澹园内一片静谧祥和。
沈辞月陪她在前庭走了走,又沿着回廊漫步。
之后在水廊廊道一侧的木凳上坐下。
初秋时节,曲水池里的荷花早已凋谢,残叶与枯梗却被留了下来。
经人细心打理,水面依旧清澈,几尾锦鲤在池中缓缓游弋。
夏薇喟叹一声:“在这里生活,真有诗情画意。”
她抬头看见假山旁的凉亭,掏出手机,又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拍照没事吧?”
沈辞月摇摇头笑道:“拍吧,别说是我家就行。”
“我又不傻。”夏薇努努嘴。
虽然昨晚才到,但经过这半天,她已清晰地感受到这座宅院里的秩序井然。
拍了几张亭台水榭,又顺着廊道将一扇扇落花窗格录了一段视频。
从花窗望出去,每个角度都是一幅画。
“去凉亭坐坐吧。”夏薇收起手机,兴致勃勃,“让我感受一下。”
沈辞月起身,引着她沿一旁的小径,进到凉亭。
晚霞在天际由浅至深铺展开来,傍晚的微风穿廊而过,带着丝丝凉意。
“婚后生活,是什么感觉?”夏薇忽然问起。
沈辞月恍惚一瞬:“说不清楚,我们也不像夫妻。”
“嗯?”夏薇趴在石桌上,侧头看她:“你不喜欢他吗?”
沈辞月脱口而出:“喜欢,从小就喜欢。”
第一次跟别人说起内心的隐秘,却发现并不难堪,反倒心里畅快不少。
“什么……”
沈辞月立刻捂住她的嘴:“嘘。”
待手松开,夏薇四下张望,确认没人才悄声说:“你暗恋你大哥这么多年啊?”
“嗯。”沈辞月苦笑着说:“不过前段时间表白了。”
夏薇想起她之前和别人有婚约,被退婚又仓促成婚的经历,她迟疑着,还是问了出来:“他不喜欢你吗?”
“他说喜欢。”沈辞月眼底浮上一层浅浅的水光:“但我觉得,那种喜欢里带着责任还有怜惜。”
夏薇心口一紧,抬手轻抚她的背:“那……你怎么想的?”
沈辞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失落的情绪,粲然一笑:“我要追他。”
夏薇眼眸一亮,语调轻扬:“月儿想要,月儿就能得到。”说完还拍了拍手,以示鼓励。
她俯身靠近:“我送你的礼物是绝杀,一击必中。”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同时笑出声来。
和夏薇用过晚餐,又陪她在园中看了许久各色宫灯。
最后将行程商量定好,沈辞月才回了修竹院。
卧房里灯光柔和,她呆坐在小厅。
片刻后她起身,又在厅里转悠了半天。
万籁寂静。
沈辞月裹着睡衣外袍,站在顾怀砚书房门外。
屋内灯影绰绰,她心跳如雷。
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抬手推开房门。
坐在书桌前处理公务的顾怀砚闻声抬头,瞬间僵住。
沈辞月松开紧攥着外袍前襟的手,倚在门边。
她面若朝霞,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最近总做噩梦,一个人睡害怕,要人陪。”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