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带宝贝晨练。”


    33、


    顾怀砚手里的笔几乎要被他捏碎。


    他忽然垂下眼睫, 在文件上划了几道,将笔丢开。


    “月儿,把门关上。”他靠向椅背, 声音暗哑:“过来。”


    沈辞月心口一紧。


    她不知道他此刻的态度是什么, 迅速将门合上, 然后深吸一口气, 转身朝他走去。


    珠光白的外袍拖曳在地, 随着步伐缓缓移动。


    她刚走近,还没来得及开口, 便被他一把托起,放在书桌上。


    顾怀砚身体前倾,卡在她腿间, 目光自下而上, 牢牢锁住她。


    沈辞月身体瑟缩, 脚趾一松, 拖鞋掉落在地。


    抬眸迎上他的目光, 那眼底的汹涌让她有些陌生。


    她忍不住别开脸, 想要从桌上下来, 却被他扣住腰身,不能动弹。


    “小月想让谁陪?”


    沈辞月呼吸一乱,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轻颤:“你。”


    他站起身, 将她抱起的瞬间外袍滑落在地。


    她低呼一声,下意识想遮挡。


    顾怀砚将她轻轻放回到桌面, 握住她的双手,十指紧扣带向桌面撑在两侧,低头含住她微张的唇, 浅尝即止。


    他身体缓缓退后,视线一寸一寸在她身上扫过,炽热得仿佛要将这身让人眩晕的衣料燃尽。


    指尖在起伏的丝边上游走:“想让我怎么陪?”


    沈辞月僵住,浑身发烫,终于承受不住,抬手推了推他的胸膛:“算了,我回去了。”


    没有依托的白团在她逐渐急促的呼吸下起伏。


    他喉结极快地轻滚,垂首深埋。


    沈辞月下意识攀住他的肩,背脊发麻一路延伸至尾椎,她仰颈半阖着水眸,喉间逸出低吟。


    唇舌相抵间的痒意混合着齿尖触及的痛感不断侵蚀着她的神智。


    一阵凉意袭来,沈辞月不禁收紧双臂,贴近他身前。


    顾怀砚抬起头,看着那双已然失焦的双眸,轻声问:“月儿是想让我每夜都陪,还是只陪今晚。”


    沈辞月抵挡不住体内的翻涌的潮水,眸中的水光凝聚成泪珠自眼尾滑落,她哽咽道:“每夜……”


    话音未落,微凉的唇再次覆上,逐渐吞没她所有的气息。


    房间里温度越来越高,沈辞月乌发铺在枕上,柔光下泛着莹莹光泽。


    顾怀砚的吻轻落她耳廓:“月儿那天在书房叫我什么?”


    腰间堆叠的裙摆轻晃。


    沈辞月睫毛轻颤,咬着下唇不回应。


    裙摆猛地被震落在身侧,她不堪折磨,终是开口:“怀砚哥哥……”


    “宝贝真乖。”


    她后悔了,这一夜记不清重复了多少次这个称呼。


    哭到眼睛发肿,喉咙也哑了。


    失去意识前,望着地上皱巴巴的白色布团,她决定以后再也不穿了。


    天光微亮。


    顾怀砚撑起身子,看见怀里的小家伙眉心轻蹙,唇瓣也有些红肿。


    昨夜的餍足此刻已消失殆尽。


    从身后揽紧怀中人,掌心的绵意,腰前的丰盈让他忍不住作乱。


    睡梦中的沈辞月感觉自己被缓慢分开,她乖顺地含住,周身都感觉暖融融的。


    她眉眼舒展开来,在温柔地抚慰下懒懒地哼着。


    就在再次失去知觉前一秒,体内的猛兽忽然苏醒,惊得她瞬间清醒过来。


    头晕目眩地侧过头,正对上顾怀砚晦暗的目光。


    她挣扎起来,睡意朦胧的面庞染上一抹愠怒:“你怎么这样啊……”


    顾怀砚被绞得闷哼一声。


    随即,光明正大的欺负人,低笑道:“带宝贝晨练。”


    沈辞月的愤怒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冲散。


    再次醒来,她迷迷糊糊听见顾勤的声音。


    手摸了摸身侧,没人。


    顾怀砚正坐在沙发区,听顾勤低声汇报事务。


    末了,询问文件是否签署完毕。


    顾怀砚起身走向书桌,目光不经意扫过那片已经干涸的痕迹。


    他弯了弯唇角,拿上文件,转身递给顾勤。


    顾勤翻开核对,目光落在签名处,沉默了一瞬。


    他合上文件夹,双手递回:“我再去准备一份,您重签吧。”


    顾怀砚挑眉接过,翻开看了一眼,揉着眉心失笑:“去吧。”


    顾勤屏息,迅速转身出了书房,将门合上。


    抬头望了眼蔚蓝的天空,轻呼一口气——


    原来大哥,也会有昏头的时候。


    起居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沈辞月穿着顾怀砚的衬衫,探头确认没有旁人,才缓步走了出来。


    看见书桌后的男人,她扭头轻轻哼了一声。


    “宝宝,过来。”顾怀砚笑着朝她伸手。


    沈辞月睨了他一眼,磨磨蹭蹭地挪过去。


    他将她抱到腿上坐好,翻开文件夹,指了指签名处。


    沈辞月定睛一看,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龙飞凤舞的“月”字,一眼就能识别。


    顾怀砚低头埋进她的颈侧,声音闷闷的:“还被你顾勤哥看见了。”


    沈辞月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那他肯定会觉得你是昏君。”


    笑闹间,院里人来请用餐,两人这才起身洗漱换衣。


    并肩走出书房时,忽然感觉眼前熟悉的景色,都悄然变得不一样了。


    夏薇瞥了眼面色红润但眼下泛青的人,坏笑道:“是不是劲使大了,让哥哥欲罢不能?”


    沈辞月白了她一眼:“闭嘴,烦死你了。”


    “哎呀,现在这样多好。”夏薇撑着下颌,语调慢下来:“认准了就往前走,千万不要顾虑太多。”


    她的目光落在那盈润的脸庞上,难得认真:“你值得最好的。”


    沈辞月静静听完,不禁动容。


    她的生活向来收得很紧,不敢随意交朋友。


    大学三年多的时光里,夏薇始终陪伴左右,护着她不被侵扰、拉着她去看更大的世界。


    很多第一次的体验,都是和她一起完成的。


    她很珍惜。


    “薇薇,之前我们聊过的文创品牌,我准备做了。”她笑了笑:“明年开春就启动,等稳定下来,我们一起,还有孟齐。”


    “真的?”夏薇一听,惊讶的同时蠢蠢欲动:“太好了,我马上告诉他。”


    午后,两人从后院的观景平台登上轻舫,顺着水系缓缓而行。


    河面粼粼,映着天光。


    夏薇半倚在舱侧的软榻上,枕着手臂,时不时从小几上的食盒里摸一块糕点吃着,悠然自得。


    沈辞月欣赏着岸边初红的乌桕书,随口问道:“想不想去平城里逛逛?”


    “不要。”夏薇懒懒开口:“我一步都不要离开这个园子,每天待在这里,连呼吸都像沾了书香气,让我多当两天画中人吧。”


    沈辞月轻笑一声:“那明天中午来我们院里用午餐吧,他也在。”


    夏薇倏地抬起头,又缓缓靠回去,用力点头:“有点紧张欸,要见真,豪门家主了。”


    沈辞月没留在客院陪夏薇用晚餐。


    她回修竹院,与周翠将明日午餐的安排沟通妥当。


    用过晚餐,她和顾怀砚从小膳厅走出,并肩走在廊道里。


    没走多远,她脚步就缓了下来。


    顾怀砚察觉,停步侧头:“怎么了?”


    她伸手拉着他胳膊,压了压他的肩。


    他俯身靠近,她贴在他耳边悄声说:“那里……有点不舒服。”


    顾怀砚神色一滞,随即将她抱起,稳稳托着臀侧,边走边低声问:“疼?”


    “嗯。”沈辞月下颌抵在他肩上,小声应着。


    进了卧房,将她安置在矮榻上,俯身就要查看,她拍开他的手,耳尖发烫:“我先洗澡。”


    等沈辞月出来,房里静悄悄的。


    她裹着被子里,靠在床头,听见门响,下意识侧头望去。


    顾怀砚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水汽。


    他走到床侧,拉开紫檀矮柜的抽屉,取出一管药膏走到床尾。


    看着满眼疑惑的小家伙,他勾了勾嘴角,轻轻将被子掀开,柔声道:“别紧张,让我看看。”


    沈辞月捂着睡裙下摆,脸颊泛红:“不要。”


    她揪着被子,紧紧夹着腿,顾怀砚也不说话,就等着她。


    最终还是慢慢松了力道,按照他的要求磨磨蹭蹭地打开自己。


    顾怀砚屈膝跪在床上,俯下身检查。


    有些红肿,此刻因为紧张轻轻翕动着,看着可怜极了。


    他忍着贴上去的冲动,拧开药膏仔细涂上。


    沈辞月浑身绷着,两股战战,像只惊慌无措的小兽,呼吸都放得极轻。


    顾怀砚替她盖好被子,转身去了浴室清洗。


    回来后在她身侧躺下,轻轻将人揽进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眉间,轻声道:“宝贝,对不起……”


    周翠一早就去了慈安堂。


    老太太听完,满脸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好,太好了。”


    “月小姐要知道了,当心她不理你。” 在一旁听着,随口打趣了一句,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月小姐哪会这么小气。”周翠笑着起身告辞:“老太太,我先回院里了。中午月小姐的朋友要来用午餐。”


    老太太挥了挥手,语气松快:“去吧,让厨房做些补气养身的餐食。”


    “是。”周翠应声,退出堂屋。


    袁管事在老太太身侧坐下,轻叹一声:“这下,您该放心了,等着抱孙儿吧。”


    老太太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才摇了摇头:“最少等两年。”


    修竹院卧房内,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床沿。


    沈辞月蜷在顾怀砚怀里,迟疑了许久,才开口:“你……想要孩子吗?”她眨了眨眼,小声道:“奶奶好像有点着急。”


    这两次都有做好措施,心里对他的想法没底。


    “不急。”顾怀砚轻抵着她的发顶,低声道:“我想等你毕业。”


    他的月儿才二十,太小了。


    沈辞月怔了怔,轻轻“哦”了一声,心里最后那点不安也慢慢平息。


    她没再追问,往他怀里靠了靠。


    第32章 羁绊 愿意吗?


    沈辞月引着夏薇进了修竹院。


    院中弥漫着极淡的木质香与茶香交织。


    十月初, 满院的含笑树依旧绿意葱茏,院墙四周的含笑盆景错落摆放,零星白花点缀其中。


    夏薇深吸一口气:“你们院里的这个味道, 好好闻。”


    沈辞月经她这么一说, 才后知后觉浮上疑惑。


    这股木质香气是顾怀砚身上独有的味道。


    整个修竹院唯独卧房里没有, 除非他在。


    “这是什么树?”夏薇像个好奇宝宝, 问题接二连三:“这是什么花?”


    沈辞月被她拉回神, 不禁失笑:“含笑树,含笑花。”


    夏薇面露讶异, 俯身在她耳边悄声问:“他为什么这么喜欢含笑啊?”


    “不知道。”沈辞月耸了耸肩。


    原来她对顾怀砚的了解并不深,知道他偏好什么,可却不知道缘由。


    两人并肩往小膳厅走去。


    顾怀砚听见脚步声抬眼望来。


    夏薇随沈辞月进入厅内, 脚步微顿, 姿态大方得体:“顾先生, 打扰了。”


    “欢迎。”顾怀砚从容起身, 语气温和:“这几日住得还习惯?”


    夏薇笑着应道:“感谢招待, 很习惯。”


    “那就好。”顾怀砚应了一声, 示意入座。


    餐桌上, 菜式不多,却清雅讲究,其中几道正是夏薇喜欢吃的。


    席间,顾怀砚随口问道:“之前在学校, 课业忙吗?”


    “大部分时间还好。”夏薇想了想,继续说:“不过月儿会比较忙。”


    顾怀砚抬眸:“你们不是同系?”


    夏薇点头:“是, 但是她还旁听建保,俞教授又器重她,所以她的功课会很多, 经常熬夜。”


    沈辞月默不作声替她夹了些菜,微微撇嘴向她示意。


    夏薇像是没有察觉,接着说:“上学期她忙到都没时间出寝室。”


    顾怀砚侧目看向沈辞月,似笑非笑:“你不是说还好吗?”


    “她说得有点夸张,”沈辞月低声道:“只是偶尔。”


    夏薇灵光一现,悠悠开口:“我可没有夸张,你的追求者见不到你,不都跑来问我了吗。”


    顾怀砚夹菜的动作一滞:“嗯?”


    “追她的人可多了。”夏薇漫不经心解释道:“她微信加不上,就托我转达。每次去听建保课,我都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沈辞月忍不住低声打断:“你别乱说。”


    “哪有乱说。”夏薇理直气壮,“我都替你挡了多少人,上次不还有个另辟蹊径写情书的吗?”


    她转头看向顾怀砚,笑了笑:“不过她从来没理会过,我也都替她拒了。”


    话音落下,小膳厅里静了一瞬。


    顾怀砚神色无异,笑意清浅:“多谢你照顾她。”


    沈辞月耳根微热,小声道:“吃饭。”


    夏薇低头喝了口汤,嘴角弯起一个心满意足的弧度。


    顾怀砚心下微沉。


    他一直以为,她那般清冷自持,应该不会有人敢靠近,没想到会被这么多目光追逐,甚至妄想拥有。


    他隐约感到一丝后怕。


    当初,他若是没有执意将人留在身边,她是否迟早会走进别人的世界里。


    餐后,顾怀砚带着顾勤去了书房。


    沈辞月觑着那位神情愉悦得过分的女子,语气压低:“你意欲何为?不说清楚休想离开。”


    “噢哟,紧张什么呀。”夏薇伏在桌边,满眼狡黠:“我这么说,是让他有危机感,这样才知道珍惜。”


    沈辞月锁着眉,迟疑道:“你这么说,会不会让他觉得我在学校没有好好念书。”


    “想什么呢。”夏薇撇撇嘴:“我都说了你没回应,他哪会这么想。”


    一句话让沈辞月心里的不安,暂时止住了。


    两人在书房午休后去了后院影音室看了场电影。


    晚餐仍是在客院用的,不知为何,沈辞月竟生出几分想要回避的心思。


    磨磨蹭蹭到夜里十点,顾怀砚来接人了。


    她站在廊道,看着月色下的男人,唧哝一句:“今晚我和夏薇一起睡,可以吗?”


    “不行。”顾怀砚语气淡淡,说完就牵起她的手,转身迈步。


    沈辞月站着不动。


    他一把将她抱起,悄声说:“我还要给你抹药。”


    “不用,它好了。”


    顾怀砚步伐不停,轻笑一声:“那就更不能让你睡在这了。”


    “你是不是流氓?”她佯嗔薄怒。


    “这叫履行夫妻义务。”


    沈辞月想起前天晚上,眼前一黑。


    今晚,怕又是一个无眠之夜。


    回到卧房,他并没有将她放下。


    侧抱着她坐在矮榻上,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丝绒小盒。


    沈辞月偏头看他:“这是什么?”


    顾怀砚没有回答。


    他将盒子打开,取出一枚戒指,沉默地戴在她的右手无名指上。


    沈辞月眼底一亮,抬手仔细打量。


    彩金藤蔓紧密地缠绕着白玉圈,交汇处镶嵌着细密的碎钻,像星光般在指间静静流转。


    她欲将戒指取下来整体看一眼,却被顾怀砚按住:“不许拿下来。”


    除非,你想和别人共度余生。


    沈辞月抬眼:“嗯?”


    他勾了勾嘴角:“喜欢吗?”


    她又看回戒指频频点头,眉眼含笑轻声道:“喜欢,真的好漂亮。”


    “那就戴着,这样别人也知道,你已经结婚了。”


    “好,那我先去洗澡。”沈辞月侧头看着他。


    顾怀砚在她臀侧轻拍了拍,松开手:“去吧。”


    等浴室门合上,他才起身去了书房。


    站在温热的水流下,他闭了闭眼,让情绪沉静下来。


    他不想放手,但也始终为她留了一条可以后退的路。


    只是他盼望,她永远都用不上。


    沈辞月从浴室出来时,顾怀砚靠在床头看书。


    她走过去,抽走他手里的书,放到一侧小几上,随后跨坐到他身上。


    “为什么突然送我戒指?”她垂着眼睫,指尖轻轻拨弄他睡衣上的纽扣。


    方才在浴室,还是没忍住将戒指拿了下来。


    发现内壁刻着一牙弯月,她看了很久,仿佛能感受到其中的羁绊。


    “宣誓主权。”顾怀砚眉目间带着温润的笑意,轻声问:“愿意吗?”


    沈辞月俯身在他唇上印下一吻:“愿意。”


    顾怀砚顺势抱住她一翻身,将人拢在身下。


    他的月儿如春季盛放的含笑,散发着清幽的芬芳,尝过之后食髓知味,不知餍足。


    但此刻,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只是轻柔地吻着,生怕一不留神,就会停不下来。


    直到把她吻得红潮密布,眼里含欲,他才退开一些。


    沈辞月软声问:“不要吗?”


    “等你好了再要。”他用鼻尖抵着她,再次吻了下去。


    不知吻了多久,他就这样拥着她,一起睡了。


    *


    翌日午后,沈辞月领着夏薇往慈安堂去。


    昨天得到了老太太的同意。


    进了堂屋,夏薇表面镇定,眼角却忍不住偷偷打量。


    袁管事搀着老太太从里间出来,在临窗的圈椅里坐下。


    “坐吧。”老太太看了两人一眼,笑意和煦:“别紧张,我不吃人。”


    夏薇看着眼前精神矍铄,满头银发的老太太。


    一身黛青色暗纹旗袍,端庄又不失华贵,眉眼间神采逼人。


    “您这气质也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忍不住笑了:“奶奶好,打扰您了。”


    老太太侧目看了袁管事一眼,虚点着她们笑道:“看看,又一个嘴甜,会哄人的。”


    沈辞月在一旁跟着笑。


    院里人将点心和茶端了上来。


    “丫头,想吃什么就吃。”老太太看着夏薇:“总听月月提起你。”


    “她是不是悄悄说我坏话呢?”夏薇眨眨眼。


    老太太摆手:“月月不背后议人,只说你好,总照顾她。”


    夏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她太温柔了,我就怕有人欺负她。”


    说着,她余光瞥见那抹亮光,伸手托起沈辞月的手,举到老太太面前:“奶奶,您看。”


    老太太望去,哈哈一笑:“真漂亮。”


    袁管事微微蹙眉:“我不记得您有这件饰品啊。”


    老太太白了她一眼:“我的东西,她能戴在那根指头上?”


    夏薇笑着侧头,看着耳尖泛红的人,调侃道:“我这一来,你们这进展嗖嗖的。”


    沈辞月推开她的手:“是是是,你最厉害。”


    “丫头,放假就来住。”老太太像是找到了帮手:“在这住得还习惯?”


    “习惯的。”夏薇眼睛亮亮的:“都舍不得走了。”


    “随时来,正好多陪陪月月。”


    “好,谢谢奶奶。”


    从慈安堂出来已时近黄昏,天边霞色流转。


    夏薇挽着沈辞月的手臂,懒懒地叹了口气:“时间过得真快,后天我就得回去了。”


    沈辞月笑着问:“这么多天不见孟齐,不会想吗?”


    “会想。”夏薇弯唇笑着:“但是每天视频信息联系着,倒也还好。”


    沈辞月想了想,轻声问:“你们……会结婚吗?”


    夏薇仰望着橙红色的天际,默了默,回:“我想嫁,他愿娶,只是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为什么?”沈辞月停下脚步,转身看她:“是家里不同意吗?”


    夏薇摇头:“是环境。”


    她原地转了半圈,语气里满是感慨:“你和顾先生一直生活在这里,像和外界隔了一层。很多烦恼,都不会产生。”


    “花花世界迷人眼,我们好像还没有坚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


    沈辞月喃喃道:“可是他也出国读书了好些年,而且也时不时会出差,之前……还有过未婚妻。”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好像总是待在园子里,看起来也不需要出去应酬,在复杂的环境里周旋。”


    沈辞月没有再接话。


    她心里隐约觉得,事情也许并没有夏薇说得那么简单。


    第33章 “现在就喂饱你。”


    长假结束。


    沈辞月收拢心思, 重新投入工作。


    满心盘算的,都是那件更重要的事情。


    前天下午将夏薇送走后,顾怀砚也没舍得折腾她。


    好好赖了两天床, 神清气爽, 面色红润。


    这天一早, 她身着利落的束腰白衬衫和牛仔裤, 匆匆到了公司, 直奔赵老师办公室。


    赵老师见她进来,放下手中的报纸, 摘下眼睛,笑着打量她一眼:“什么事这么迫不及待?”


    沈辞月抿唇一笑,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赵老师, 有件事, 想听听您的建议。”


    “你说。”赵老师靠向椅背, 看着她。


    “现在我已经初步了解项目规划了。”她迎着赵老师的目光, 语气认真:“如果我想在这次古建保护里真正出点力, 您觉得, 现在该去前期部, 还是规划部?”


    赵老师双手交握在腹前,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眼默了默,又看向她:“你和这家公司,有没有什么关系?”


    沈辞月一怔, 回:“我……没有,可能是, 家里人有些关联。”


    赵老师笑了笑:“不用紧张。我问这个是想说,如果有人护着你,那你就必须要去前期部;如果没有那还不如留在我这。”


    “为了么?”


    “前期部是决策部门, 换句话说,他们决定规划方向,但是,”赵老师停了一秒,无奈一笑:“各方关系错杂,博弈也最厉害。”


    “再说规划部。”他指尖点了点桌面:“它是执行部门,负责落实、细化方案。你去了,不过是替人画图,太浪费了。你两个专业傍身,最该去前期部,尽快上手,看看能不能在方案阶段,就把自己的想法放进去。”


    “我懂了。”沈辞月恍然,脑中立刻有了清晰地思路:“现在古建用途要重新梳理,整个古镇的功能分区都会调整。我要在方案初期就提出自己的设想,甚至……让他们采用我的方案。”


    赵老师笑着点点头:“聪明。”


    说完,他轻叹:“看来,文保所是留不住你了。”


    “如果以后,我想回来进修,赵老师会同意吗?” 沈辞月笑着问,语气里带着点狡黠。


    “那当然。”赵老师手一挥:“你打申请,我负责批。”


    走出办公室,沈辞月有了明确的方向,感到格外轻松。


    最迟这个月底,必须要进入前期部。


    现在该想想,怎么让顾怀砚爽快点头。


    沈辞月今天工作效率惊人。


    中午草草用了餐,连休息也顾不上,赶在四点前将当天的工作全部处理完毕。


    她拨通电话,让平叔来接。


    转而再向赵老师说明原由后,便直接去了古建项目现场。


    她前脚刚走,办公区隐约骚动起来。


    恰逢下午茶时间,三三两两的人陆续前往茶水间,聚作一堆。


    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话语间阴阳怪气:“看见她手上那枚戒指了吗?”


    “看见了。”戴眼镜的男人像行家般啧啧称奇:“那可不是一般的东西。油润细腻,过灯无暇,一看就知道是顶级和田料。”


    有人嗤笑一声:“还挺舍得给她花钱。”


    凌燕端着水杯,若无其事晃过。


    她在一旁拿出手机,低头划着,忽然轻笑一声。


    茶水间瞬间静下来,众人目光落向她。


    她忽然抬头,像是刚意识到周围有人:“哎,不好意思打扰了,看到一条特别有意思的新闻,没忍住。”


    “什么新闻,分享分享。”有人接话。


    凌燕把手机屏幕朝众人晃了晃:“喏,说是现在有那种名媛培训班,里面出来的人,个个豪车奢品。”


    她笑意渐深:“其实都是租来的。”


    话音刚落,茶水间里又热闹起来。


    “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放假前,那辆红色跑车,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有人凑近:“开车的也是个年轻姑娘。”


    挑起话头的女孩捂嘴一笑:“是不是都是一个班的?”


    低笑声此起彼伏。


    凌燕跟着笑了笑,趁众人继续讨论时,她心满意足地转身往外走去。


    角落里,一个毫不起眼的女人,目光淡淡地掠过凌燕离开的方向,随即又低头喝了口杯里的咖啡。


    *


    顾勤敲门进了书房。


    顾怀砚正在案前练字,抬眼见本该在申城的人走进来,略感意外。


    “怎么回来了?”


    顾勤清了清嗓子:“有两件事要向您汇报。一件辞月的,一件程小姐的。”


    顾怀砚停笔,转身看向他:“ 说小月的,其他的,照原则办。”


    “是。”顾勤上前半步,低声道:“现在南岸那边都在传,辞月被人……包养。”


    顾怀砚放下毛笔,面沉如水地踱步到办公桌后坐下,“谁?”


    “根据描述,说的是您。”


    顾怀砚点头,脸色稍缓:“谁传的?”


    “源头是文保与活化项目组,设计院那边起得头。”顾勤看了他一眼:“煽风点火的,是文保所的实习生。”


    顾怀砚放下茶盏,思索片刻后语气平淡:“让汪皓做一次内部合规和组织评估。南岸文旅涉及传话的员工,全部调离核心岗。设计院那一批,让他们自行替换相关人员,换不了就直接把设计院换了。”


    至于文保所实习生,顾怀砚想,应该就是那个让沈辞月头疼的人。


    “文保所暂时不动,既然喜欢煽风点火,就让她引火烧身,再让她提心吊胆地留下。”


    “是,我这就去安排。”


    顾勤对于顾怀砚的手段一点不意外。


    只是忍不住感慨——


    沈辞月在他心里的分量,如此之重。


    *


    沈辞月坐着车,将古建周围都转了一圈,接着又将规划图纸上,几个重要的功能区转了转。


    回到修竹院,已近黄昏。


    她回卧房先去了浴室,将满身尘土洗去。


    吹头发时,灵光一现。


    她关了吹风机,去衣帽间换了条裙子,就往书房去。


    行至书房门前,她抬手敲门:“吃饭吗?”


    顾怀砚听见熟悉的声音勾了勾嘴角,他合上电脑起身。


    刚迈步,门便被推开了。


    一抹白影猛地跳进怀里,他下意识伸手接住。


    “怀砚哥哥,我好想你啊。”


    话音刚落,沈辞月环着他脖颈在他脸颊左右各亲了一口。


    还不够。


    额头、鼻尖、下巴密集的吻逐一落下。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让顾怀砚直接懵在原地。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对方已经亲累了。


    沈辞月伏在他怀里,仰头看他:“你不想我吗?”


    “……”


    “想。”他终于反应过来,脑内极速运转,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哑:“什么事值得你用美人计啊。”


    沈辞月轻笑一声,下颌抵在他肩上不说话。


    顾怀砚抱着她将门合上,缓步走到沙发区坐下。


    他将怀里的人抻开,一手紧扣她的腰:“说说。”


    “嗯……”沈辞月忽然又有点不好意思,两只手在他颈后轻轻摩挲,犹豫着说:“我要……去前期部。”


    说完,娇态也没了,一本正经地看着人。


    顾怀砚被她这变脸速度,惹得一笑。


    沈辞月看着这烈阳和煦般的笑容,一时恍了神。


    忍不住凑近,又在他脸侧亲了一口。


    “去。”顾怀砚怕她了,本来这两天就忍得辛苦。


    他语气放缓,带着几分纵容的意味:“一周后再去,可以吗?”


    沈辞月眼睛逐渐睁大:“好好好,原来可以这么快吗?”她想了想:“我想要你那份规划图。”


    “好,明天让顾勤印一份给你。”顾怀砚视线掠过她粉白的小脸,落在那双澄澈的黑眸上:“还想要什么?”


    沈辞月轻推他:“没了。”


    “没了?”


    重复完便扣住她后颈,俯身狠狠吻了上去。


    吻里带着几分不悦,唇舌交缠间,像是要将她呼吸都夺走。


    裙摆被推高,已被揉皱得不成样子。


    喉间发出的音调越发甜腻,体内的汹涌缓缓漫出。


    顾怀砚一手稳住她的腰,一手掌控住柔软的弧线。


    “还想要什么?”他吻着她耳垂:“嗯?”


    沈辞月感受到他的温度,更是察觉到了危险。


    她声音轻软得像是没有了力气:“我饿了。”


    顾怀砚堵在门口,就是不进去:“想吃什么?”


    低缓的声音让怀里的人忍不住轻颤,她企图含住,对方却拉开了些距离。


    她羞恼得眼角泛泪,满身皮肤红透。


    顾怀砚低低笑出声,精准堕入彀中。


    他吻着沈辞月眼角,喟叹一声:“现在就喂饱你。”


    顾怀砚端着餐食进了起居室。


    看着神清气爽,一脸餍足的男人,沈辞月心里极度不平衡。


    “吃饱了,好好休息。”


    顾怀砚将小桌挪到床边坐下,顺势把人揽进怀里,配好米饭和菜,将勺子递到她唇边:“张嘴。”


    沈辞月瞥见他那修长的手指,脑子里闪过些画面,让她顿时无法直视。


    她抬手要去接:“我自己吃。”


    顾怀砚手腕一抬,避开了她的动作,悠悠说道:“小时候非要人喂,现在又不要了?”


    “那我现在长大了啊。”沈辞月奶凶奶凶的。


    顾怀砚低笑一声,将碗和勺子放进她手里。


    “那你自己好好吃,不然,我只能在床上继续喂你了。”


    沈辞月含怒瞪他。


    对方浑不在意,神情淡定地拿起碗筷吃了起来。


    饭后,沈辞月洗漱过,很快便困了。


    夜深人静,顾怀砚靠在床头,指尖轻抚她的发间。


    侧首看了眼安静的睡颜,轻轻叹了口气。


    这么好欺负,怎么去前期部。


    他指尖微顿,目光沉了下来。


    得让她的小白兔变成狐狸才行。


    第34章 安抚 小白兔进狼窝。


    第二天早晨。


    沈辞月经过公司中庭, 脚步逐渐慢了下来。


    几间会议室门窗紧闭,廊道空空荡荡,安静得有些反常。


    她加快步伐, 进了项目办公区。


    此刻已过九点。


    办公区文保所这片只零星坐着两三个人, 而设计院那片则空无一人, 甚至连她旁边凌燕的位置, 也都空着。


    她心口一阵发紧。


    这时, 林逸凡提着电脑包走了进来。


    她立刻举起手挥了挥:“师兄。”


    “怎么了?”林逸凡走近,语气如常。


    沈辞月压低声音:“怎么人都不见了?”


    “领导请些不安分的人去喝茶了。”林逸凡挑眉, 笑着调侃了一句:“你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研究建保学啊。”


    沈辞月越发好奇:“我……给您泡杯茶?”


    林逸凡摆手:“我喝咖啡。”见她撇嘴,又补了一句:“等我放好包, 茶水间说。”


    她弯了弯眉眼, 抱着马克杯先去了茶水间。


    沈辞月给自己泡好茶, 在小圆桌前正襟危坐。


    林逸凡一进门就乐了。


    这小师妹真有意思。


    他走到岛台边开始捣鼓咖啡机, 随口说道:“你看起来, 不像是会关心这些事的人。”


    “感觉有大事发生。”沈辞月温声道:“还是想了解一下。”


    林逸凡端着咖啡在她对面坐下:“这事, 多半是你家里人在替你处理。”


    他也听过那些传闻, 只是有些惊讶她这么小就结婚了。


    “我?”沈辞月指了指自己:“没人和我说过啊。”


    “你连他们在背后天天议论你,都没有察觉,你家人哪会让你操心这些事。”


    沈辞月这才反应过来。


    “那,会怎么样啊?”


    林逸凡双臂抱胸:“据说设计院那边的人都要换掉, 文保所也有两个人被调走,其他的还不清楚。”


    “啊。”


    沈辞月愣住, 满脸愕然,一时说不出话来。


    莫非是……


    大约十点来钟,办公区门外隐约传来了动静。


    赵老师推门而入, 神色如常地往办公室走去。


    随后进来的全是陌生面孔,最后才见到脸色发沉的凌燕。


    沈辞月深感意外。


    她没想到,凌燕会留下来。


    方才林师兄说,文保所有两人被调离,她很自然地以为其中必有凌燕。


    她面色不显,装作随意地小声问:“你们开什么会?怎么没通知我。”


    凌燕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的冷意转瞬即逝。


    她垂眸遮住眼底的恨意,扯了扯嘴角:“内部强调下工作纪律,和事务无关。”


    沈辞月“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看她的反应,显然是被批评了。


    她坐直身体,继续工作。


    可心底的疑问逐渐翻涌上来,恨不得立刻回家问问。


    直到临近下班,沈辞月都笑累了。


    从午休后,回到办公区开始,她的名字,反复在耳边响起。


    “小沈,上次会议你提的建议能不能再详细说说。”


    “小沈,你做的那个总进度表真是太好用了。”


    还有她连名字都叫不出的人,笑着说:“辞月,你这记录做得真细。”


    “辞月…”


    “小沈…”


    “…”


    在一声声热络地呼叫中,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被认可,还是这些人在暗自审视她。


    而一旁的凌燕,仿佛成了透明人。


    向来由她负责对接设计院,这大半天手里的工作迟迟无法推进。


    几次她走近,准备自我介绍顺便接洽工作,却被自然地无视。


    “这个进度是不是应该跟小沈对一下?”


    “嗯,她那里记录最全面。”


    她返回工位,看着屏幕上未发出的邮件,面色发白,膝上的手,指节绷紧,指甲几乎陷进掌心。


    没人询问她项目进度,也不再需要她的反馈。


    下班时间一到,沈辞月起身看向工位附近的新同事们,唇角轻扬:“各位前辈,今后还请多多指教。有做得不妥的地方,也请直言。”


    众人纷纷应着。


    她收拾好东西,微微颔首,和大家道别。


    走出了办公区,她重重呼出一口气。


    真是宁愿他们在背后偷偷议论她,至少耳根清净。


    回到修竹院,她径直去了顾怀砚书房。


    她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过来。”顾怀砚抬手示意。


    沈辞月摇头:“不去,我等着吃饭,不想再让你喂。”


    顾怀砚嗤笑一声,倚向靠背,看着她:“怎么了?”


    “今天好累。”她扬着小脸:“好多人找我说话。”


    顾怀砚眉梢微动:“新同事很热情啊。”


    “果然是你。”沈辞月睨了他一眼,追问道:“那为什么凌燕留下了。”


    “她不能因为你被清掉,这种人容易失控。”他语气平淡:“让她自己走到没路可走,才是最好的结果。”


    沈辞月脸上的茫然逐渐消逝,唇角弯起:“你好坏啊。”随后又认真起来:“那我去前期部,会不会更麻烦。”


    顾怀砚起身绕过书桌,慢慢走到她面前垂眸看她:“所以你不能心软,比起你做好工作,更要学会保护自己。”


    “要怎么保护?”


    话音刚落,房门轻响。


    “大少爷,少夫人,晚餐准备好了。”


    顾怀砚应了一声,伸手将她从座椅里扶起来:“先吃饭,有些事,得慢慢学。”


    顾勤昨夜从申城赶回澹园,一早就在书房等候。


    顾怀砚推门进来,在书桌后落座。


    顾勤走上前,等他开口。


    “南岸文旅前期部,还有空缺吗?”


    顾勤点头:“有,正在加快招人。”


    “让Anna过去。”


    顾勤应声:“是。我通知汪皓。”


    顾怀砚叫住他:“不,让她去面试,走正常流程尽快入职。”


    顾勤忽然反应过来,迟疑一瞬才开口:“辞月要去前期部?”


    “嗯。”顾怀砚撑着额角,神色淡淡:“把家族里安排在前期部的台前人员资料整理出来,让Anna提前熟悉。”


    “明白。”


    前期部里,内有家族安排的人,外有各方系统的人。


    因着立场不同,总会争执不休。


    明里拉拢,暗地较劲,更是常态。


    他的小白兔要进狼窝,自然要替她备好铠甲。


    沈辞月在项目组的最后几天里,逼迫自己迅速适应同事们的热情。


    她和赵老师商量后,还是决定,现场进度以及更新记录的工作继续由她负责。


    虽然多了不少奔波,但只有第一时间同步古建的修缮进度,她才能在设计规划方案时,掌握正确的时间节点。


    赵老师对她即将进入前期部,格外期待。


    林师兄在她离开的前一天正好来公司,只简单叮嘱了一句,如果需要帮助,随口开口。


    正式去前期部报到前,沈辞月和俞教授约好时间,回了趟学校。


    她将那份《文物保护项目的经济可行性分析》报告递交给教授。


    俞教授逐页翻看,提出了不少修改意见,重点提醒她在经济测算中,必须警惕过于理想化的前提。


    沈辞月将修改意见,仔细记录在本上。


    “教授,还想耽误您一点时间。”


    俞教授欣然同意。


    随后她将在南岸古镇项目的工作情况做了简单说明。


    结合报告中的要点,向教授阐述了自己对南岸古镇项目的初步规划思路,特别是在保护前提下,引入这些商业项目,是否具备可行性。


    俞教授听完,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


    “实践和论文不一样,规划方案想要最终落地,需要大量的调研,并且结合多个成熟的项目案例进行反复对照。”


    “你的方案,在初期就要征求多方验证,不能停留在想象层面。”


    沈辞月频频点头,手中的笔一刻未停。


    她意识到前方的路比纸面推演更复杂,但同时教授也为她指明了需要尽快补足的方向。


    傍晚,回到修竹院。


    她的脑子被塞得满满当当,草草吃了几口晚餐,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顾怀砚的话。


    直到夜里被人按在床上堵住时,她才猛地回神,慌忙推他:“别闹了,我明天要去前期部,有点紧张。”


    “那我安抚一下。”顾怀砚一边攻城略地一边随口说着职场中的注意事项。


    沈辞月心神都被撞散了,一片混乱,什么都没记住。


    临睡前,她耷拉着眼皮,听见顾怀砚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保护好自己的第一步,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第二天一早,依旧由顾勤陪同去了公司。


    前期部的氛围与项目组截然不同。


    里面的人,来去雷厉风行,文件在手中翻飞。


    一位短发女人从门里走出来,停在她面前。


    “沈辞月?”


    “我是。”沈辞月立刻伸出手:“您好。”


    “许温言,前期部主管。”女人回握,笑容利落:“叫我Anna就好。”


    沈辞月心口微微发热。


    这种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具备能力以及掌控力,给她当助理,成长一定很快。


    Anna向顾勤微一颔首。


    顾勤侧头低声和沈辞月交代:“我在办公室,有问题随时找我。”


    沈辞月点头应下,跟着Anna进了前期部。


    办公区每个人都很忙碌,在她经过时,目光若有似无地飘来又很快移开。


    但她毫无察觉,在指定的工位上坐下。


    侧面一排的办公室都拉着百叶窗。


    没有人注意到,墙角那间部门总监办公室的百叶窗,被人拨开了一道细缝。


    窗后的人看着外面,嘴角缓缓勾起。


    “两个新人这个时间进来……”他轻笑一声,“可真不巧。”


    第35章 诧异 你怎么这么小气。


    沈辞月在工位将随身物品放置妥当, 拿起纸笔起身去了Anna办公室。


    “坐。”Anna抬手示意办公桌前的椅子。


    沈辞月应声落座。


    “对项目规划有了解吗?”Anna开门见山,但语气柔和。


    沈辞月笃定地回答:“了解过。”


    “前期部有两个总监、两个主管、三个组长。” Anna笑了笑,放慢语速:“我负责规划与方案统筹板块, 你是我助理, 但同时也是部门的综合助理。”


    她从桌面取过两本文件夹, 递到她面前:“这里是最新的会议纪要以及项目规划方案备忘, 先理清结构, 用最快的速度跟上。”


    沈辞月双手接过,点头应道:“好, 我会尽力。”


    “当务之急,尽快适应前期部的节奏,部门系统里有完整的流程示意图。”Anna倾身, 双手交握, 手肘撑在桌面上, 轻声道:“你会受到很多干扰, 但不要乱, 必要时可以来找我。”


    “好的。”沈辞月抱起文件夹, 起身颔首:“那我先出去工作了。”


    Anna跟着起身, 在她走到门口时又说道:“同事间的正式介绍,等项目会再说,先不着急。”


    沈辞月弯起眉眼笑了笑:“好。”


    “去吧,加油。”


    沈辞月回到工位上, 第一时间登陆部门系统,调出流程的介绍文档。


    密密麻麻的流程图在眼前铺展开来, 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前期部的流程严密又复杂,从事项发起到结束,每一环节的涉及的前置工作、审批人及审批时限清都被清清楚楚的标注了出来。


    通过这个, 能准确计算出,一步走偏得耽误多少时间。


    她有些紧张,但对即将到来的挑战,也生出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


    整个上午,她都沉浸在流程梳理的工作中。


    特别是,方案汇报及审批的前置工作及发起路径。


    她将要点逐一记录在笔记本上,便于工作中随时查阅。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


    手机屏幕一亮,她划过屏幕查看新信息。


    【等你吃午餐。】


    她合上电脑,将资料整理妥当,步伐轻盈地走出前期部。


    员工餐厅紧挨着前期部,都设在中庭。


    此刻正是用餐高峰期,人影穿梭不息。


    她逆着人群,往后院方向走去。


    途中遇见几位之前项目组的同事,彼此亲切地打了声招呼。


    那份熟悉感让她紧绷了一上午的情绪,瞬间轻松不少。


    刚推开办公室的门,便被人一把抱起。


    她闻到熟悉的气息,也没有被吓到,双腿自然环上对方的腰。


    顾怀砚拖着她腿弯,抬眼看她:“怎么样?”


    “真的完全不一样。”沈辞月眼睛一亮:“流程特别复杂,我的主管也很厉害,还特意跟我说,如果有麻烦可以找她。”


    顾怀砚刚想开口跟她说明实情,怀里的人却先一步说道:“你和顾勤哥先不要插手好不好,我想自己试试。”


    顾怀砚闻言,眉梢一挑,话头顺势一转:“主管是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女的女的。”沈辞月连声强调,噘着嘴低语:“你怎么这么小气,我不能和男的有接触吗?”


    “当然不是。”顾怀砚失笑:“我是怕你认不出坏人。”


    “你才是坏人。”沈辞月晃了晃腿:“我饿了,要吃饭。”


    “流程不对,重来。”


    她眼波一转,凑近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下,又贴上他的唇,落下干脆的一吻,“我饿了,要吃饭。”


    顾怀砚这才心满意足将她抱到餐桌前。


    用餐时,他还是忍不住叮嘱:“前期部人员复杂,你不要左右摇摆,所有事情跟着流程按规则走。”


    “我知道,”沈辞月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主管已经交代我了。”


    这左一个主管,右一个主管,顾怀砚眉心直跳。


    但也暗自庆幸派去的是女人。


    不然此刻,他怕是要被憋到心口疼。


    用完餐,在沈辞月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下,顾怀砚无奈地离开了办公室。


    上车后他靠着颈枕,闭了闭眼。


    “你回申城吧,和Anna保持联络就行。”


    副驾上的顾勤侧过身来,“不再观察一段时间?”


    “小孩学会走路了,总要学跑。”顾怀砚淡声道:“给她点空间,多经历些,哪怕摔两次,也不是坏事。”


    顾勤无声笑了笑,“明白。送您回澹园后,我就回申城。”


    车子在澹园门前停下。


    顾怀砚推门下车,顾勤跟了下来,“程小姐希望下一笔投资款能在春节前到账。她说,如果不同意,就亲自回来找您。”


    “得寸进尺可不好。”顾怀砚没什么表情,语气随意:“再闹,就发终止函。”


    话落,人已进了园门。


    沈辞月睡了一个质量极佳的午觉。


    醒来时,整个人像是充满了电。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急不可耐地回到了前期部。


    坐在工位上,她翻开Anna给的规划备忘文件夹。


    1、建议方向:古建功能定位调整为非遗手工技艺体验工作坊。


    当前状态:由专业单位出具建筑承载力评估报告,提交文保项目组审核后再行批复。


    2、建议方向:古建增加预约制参观功能。


    当前状态:结合建筑状态,详细划分开放区域范围后再提交论证方案。


    3、商业配套业态比例控制建议


    ……


    沈辞月逐条浏览每一项建议及对应的批复。


    她的规划中,也有预约制参观这一项,只是没想到还可以划分区域,不一定整片建筑全部对外开放。


    每一条批复,几乎都绕不开设计院与文保所。


    看来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之前设计院新来的同事,她相处得都还不错;文保所有赵老师、林师兄这般坚强的后盾。


    她寻思着得让他们给自己开开小灶,提前把这些数据摸清楚。


    直到临近下班,她才将近一个月的备忘吃透。


    合上文件夹,拿起纸笔,起身走向办公室,抬手敲门。


    “进。”


    她推门而入,走到办公桌前。


    “Anna,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


    Anna放下手中的鼠标,靠向椅背:“说吧。”


    沈辞月翻开笔记本,指尖点到第一条。


    “批复意见里提到,由专业单位出具建筑承载力报告,这个专业单位是指设计院吗?”


    “不是。”Anna耐心解惑:“项目合作的设计院没有文物建筑专项结构评估资质,这一块由外聘的专业结构工程团队负责,文保项目组负责审查。”


    “那这个团队,由哪个部门对接?”


    “设计院。”Anna看着她:“但报告不过他们内部流程,单独提交文保组。”


    沈辞月弯起嘴角:“明白。”


    “另外现在商业配套……”


    三个问题,Anna逐一解答,反应灵敏,思路清晰。


    沈辞月难得有些好奇,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Anna,你在这个项目上很久了吧?”


    “我刚来五天。”


    沈辞月面露诧异。


    她以为对方是这个项目最早的一批核心成员。


    刚准备继续追问,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Anna出声:“请进。”


    门被推开,一位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Anna起身,微微颔首:“彭总。”


    沈辞月见状也随即站起身。


    彭总带着笑意看向她:“Anna,部门来了新人,怎么也不介绍介绍?”


    “这是沈辞月,刚来的助理。”Anna从容回道:“打算过两天项目例会时,再统一做正式介绍。”


    她转向沈辞月,“小沈,这是前期部总监,彭总。”


    不等沈辞月打招呼,彭总抢先一步接着说:“新人不和同事建立联系,容易没归属感。”


    他意味深长道:“怎么?你们之前就认识?”


    沈辞月接话:“彭总您好,叫我小沈就行。刚来怕影响大家工作,所以一直在工位学习工作流程。”


    彭总笑了一声,转头看向Anna:“既然是熟人,那你可得多照顾着点。”


    “彭总误会了。”Anna跟着笑起来,眼底却带着几分冷意:“新同事还是在校大学生,我上哪认识去?不过汪总点名让我带,我自然会尽责。”


    “原来是这样。”他像是终于听到了想要的答复,没再继续深究:“小沈,刚来第一天就不要加班了,早点回去。”


    “好的,谢谢彭总。”


    沈辞月应完,却没有动作,立在原地浅笑着看他。


    彭总看了她一眼,哼笑一声,点了点头。


    转身离开。


    办公室的门重新合上。


    沈辞月转身看向Anna,低声问:“他是不是不高兴了?”


    “怎么会,他不过来打探一番虚实。”Anna坐回椅子,唇角带着淡淡笑意,“我已经推给汪总了,你不用在意。”


    沈辞月点头,又问:“那我应该要在意谁?”


    “适应得还挺快。”Anna压低声音:“小心三个组长。”


    回家的车上,沈辞月脑里不断浮现那三张面孔,配合着Anna的介绍。


    “一个是规划组组长,局里技术口借调的,只认规则不认人;另一个外联组组长,长期对接区政府和职能部门,平时不太露面;还有一个,所有方案最后都会经过他那。”


    沈辞月挠了挠头。


    自己即将面对的应该是哪一个呢?


    第36章 “宝宝想不想要。”


    沈辞月在自己的书房里画图。


    目前古建修缮进度过半, 她需要在年底竣工前将规划方案初步完成,再用两个月时间进行多方验证,预留一个月, 应对节点可能提前的风险。


    她很满意自己计划。


    此刻, 正聚精会神地描摹着整个规划图的架构。


    时间流逝, 她却浑然不觉。


    顾怀砚敲门而入。


    走到她身后, 静静看了一阵。


    画图的人神情专注, 整个人仿佛被隔了一层,生出距离感。


    他在一旁的扶手椅坐下, 没有出声,只看着她。


    结婚后,顾怀砚才发现, 她身上有种让人难以捉摸的反差感。


    平日里, 她在他面前娇懒的样子, 就是年少时那个总爱赖着他的孩子。


    可不论是有所求时, 或是床笫之间, 那骨子里透出来的柔媚与主动, 又和孩子的形象毫不相干。


    再看她沉浸在工作或学习时, 身上那股自信与冷感会将她包裹起来,让人觉得只可远观。


    这种善变的特质牢牢抓着他。


    期初,见她柔顺乖巧,心里疼爱转化为爱慕出自于这份美好单纯。


    可如今, 却早已分辨不清,只是一再失守, 沉迷其中。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


    已经十一点多了。


    “宝贝,明天再画好不好?”


    房里静了一瞬。


    “我再画一点。”沈辞月头也不抬,却坚定地拒绝:“你先睡。”


    “那我只能把你抱回卧房了。”


    她这才抬眼, 安静地脸庞瞬间鲜活起来,“你干扰我工作,我要告诉奶奶。”


    “正好。”顾怀砚挑了挑眉,“我也和奶奶说,小孩晚上不睡觉,总熬夜。”


    只见小孩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


    她噘着嘴,笔都没放下,就走上前,利落地坐进他怀里。


    “我想多画一点点,时间真的很紧迫。”她纤长的睫毛垂着,唇瓣轻扁,看起来很委屈:“可以吗?”


    顾怀砚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却始终不语。


    她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碰了碰,又舔了一下,声音极轻:“怀砚哥哥最好了。”


    顾怀砚眸色暗了下去,咬着牙开口:“十二点前必须回卧房,不然……”


    话没说完,意味深长的目光就落在她胸前。


    沈辞月背脊一麻,立刻从他怀里起身,“我保证,很快就回去。”


    顾怀砚的警告还是很有效果的。


    他离开后,沈辞月给自己定了个闹钟——23:40。


    设定完成,将手机放在一旁,安心地提笔继续画图。


    闹钟响起的时候,她轻呼一口气,果断地停了笔。


    简单收拾完桌面,就疾步往卧房去。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步入小厅,探头一看,卧房里还亮着灯,肩膀立刻耷拉了下来,拖着步子走过去推开门。


    顾怀砚早就听见动静,一直看着门的方向。


    见她那副蔫蔫的样子,他收回视线,继续看着手中的书,仿佛没注意到她进来。


    沈辞月掀开被子躺下。


    过了一阵,身边的人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忍不住又起身,侧躺着看他。


    顾怀砚神情淡淡,目不斜视,专注地看着书。


    她心里忽然有些发慌。


    可是明明没有超过十二点呀。


    她小声问:“睡觉吗?”


    顾怀砚低声答:“你先睡,我再看几页。”


    沈辞月鼻腔泛酸,眼眶迅速泛红,眼里氤氲上一层水汽,可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


    胸口起伏越来越强烈。


    顾怀砚转头一看,心口不由得一紧。


    坏了,逗过头了。


    见他看过来,沈辞月立刻翻身背对着他躺下,用被子蒙着头,那瞬间的委屈声势浩大地将顾怀砚掩埋。


    顾怀砚慌忙将书一放,伸手就连人带被捞进怀里。


    “宝宝,看着我。”


    她肩膀一抖一抖的,死死攥着被子不撒手。


    顾怀砚只好将人翻过来,轻轻掀开被子。


    哭得伤心极了,小脸憋得通红。


    睫毛湿哒哒地黏在一起。


    顾怀砚心都要碎了。


    他低头轻轻吻她的眼睫,声音压得很低:“不哭了,好不好?月儿哪里不高兴,跟我说。”


    沈辞月大力推他,抽噎着就是不肯说话。


    顾怀砚无法,只能收紧手臂,俯身轻吻着。


    吻着吻着,就能感觉怀里的人有了反应,喉间的轻吟声断断续续泄出。


    顾怀砚轻啄了几下,缓缓退开。


    身下的人眼里水光滟潋还带着几分迷茫,勾人的很。


    “宝宝为什么哭?”


    沈辞月吸了吸鼻子,声音又哑又软:“你不理我。”


    顾怀砚低低笑出声:“那宝宝下次工作不理我,我也哭一鼻子,好不好?”


    “你怎么这么幼稚?”沈辞月破涕为笑,立刻移开视线,忍不住弯起唇角。


    “那我看你也不愿意理我,所以我也就不惹你心烦了。”他说得竟还有几分委屈。


    沈辞月立刻转回头反驳:“我没有不愿意理你,我就是……”


    “那喜欢工作,还是喜欢我?”顾怀砚乘胜追击。


    沈辞月伸手勾着他脖子,抬起头亲了亲他的嘴角,小腿贴着他大腿轻轻蹭着,嗓音又娇又软:“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顾怀砚眸色幽 深,暗潮在无声酝酿。


    衣衫在被褥间翻飞,他缓缓抵进,两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垂眼看着身下的人:“宝宝想不想要。”


    沈辞月睁着水汪汪的眸子,吃力地承受间让热意蒸红了脸,声音软得发颤:“要。”


    顾怀砚缓缓压下去,动作极其温柔。


    她不自觉曲起腿,更好的贴近他。


    随着静谧中的声响愈发清晰,两人似乎被同一股热度点燃。


    沈辞月仰着脸,眉间轻蹙,连脚趾都蜷缩起来。


    耳鬓厮磨间抵死缠绵,彼此的温度与心跳在纠缠中相融。


    天气逐渐转凉。


    沈辞月缩在温暖的怀里,眼睛怎么也睁不开。


    闹钟一声声响着,她闭着眼,迷迷糊糊地推了推人。


    顾怀砚抬手在床头摸到手机,按了按。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没过多久,沈辞月猛地睁开眼:“呀,要晚了。”


    她一骨碌从他怀里挣脱,下了床。


    顾怀砚胳膊搭在眼睛上,无奈地笑了笑。


    他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


    不多时,卧房门被轻轻敲响。


    他起身走过去开门,从周翠手中接过餐盘,端进了卧室。


    沈辞月洗漱出来,径直去了衣帽间。


    他端着点心跟了进去。


    沈辞月翻着衣服,侧头看了他一眼,“我先换衣服,等一下再吃。”


    “先吃一口再换。”说着,已经把点心递到她唇。


    沈辞月咬了一口后犹豫了片刻,心一横,直接换起衣服来。


    边换边吃,两不耽误。


    顾怀砚看得心情极好。


    在她梳妆打扮时,他又将一碗粥喂了下去。


    时间刚刚好。


    沈辞月刚在工位坐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感觉到身侧有人停住了脚步。


    她偏头看去。


    “新来的?”


    一个带着金丝边眼镜的男士,西装笔挺,神情温和。


    沈辞月立刻起身,“您好,我是沈辞月,新来的助理。”


    男人笑了笑,目光却落在身侧那一摞几乎与桌面齐高的资料册上。


    “今天部门事情多。”他说,“这些资料麻烦你全部复印一份,用于存档。”


    沈辞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是今天就要完成吗?”


    “你是新人,边做边熟悉资料,进步会快很多。”他指了指角落里的档案室:“明早十点前入库。”


    沈辞月忍不住腹诽:还不如直接说今天下班前要完成。


    她正准备应下,一道声音插进来。


    “杨组长,小沈下午要和我出去一趟。”


    听见Anna的称呼,沈辞月才知道面前这个男人正是那位没见过的外联组组长。


    杨组长循着声音望去,脸上浮出笑意:“许主管怎么不早说?我这边刚跟彭总汇报过,说这项重要的整理工作交给新人来做,正好锻炼。”


    Anna语调平稳:“那就再安排一个人,我这边不能耽误。”


    “行。”杨组长点点头:“那下午她先跟你外出,回来再继续。我让别人多分担一些。”


    “麻烦了。”Anna说完转身进了办公室。


    沈辞月嘴角始终噙着抹淡笑:“杨组长,那我先拿一部分去复印。”


    杨组长的手从资料册上移开:“去吧,稍后安排人协助你。”


    沈辞月数了十册抱着去了影印室。


    站在打印机前,她粗略地扫了眼文件内容,很快意识到了不对。


    这些几年前的会议纪要,申请批复,甚至还有其他项目的图纸简报。


    对目前的工作,几乎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她整理着文件,目光无意间扫过页脚。


    忽然发现每页左下角,都印着一行字符。


    颜色很浅,不刻意盯着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她心里闪过一丝异样,却分辨不出这些字符的含义。


    于是也没再管,开始了复印工作。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协助的人才姗姗来迟。


    把几册资料往另一台打印机旁一放,满脸的不耐。


    谁也没有开口,影印室只有机器运转以及纸页的声音。


    临近中午,Anna走过来敲了敲玻璃门:“小沈,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好,马上。”


    沈辞月将复印好的资料重新装订成册,还有两册原件已经取钉,她只能走到另一台打印机旁。


    “不好意思,这两份能帮我复印一下吗?”


    女孩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我只是协助,不是替你做。”


    沈辞月一怔,随即点头:“明白。”


    她神色未变,抱起资料,转身离开影印室。


    恍然明白,这就是要面对的困境。


    Anna带着她在员工餐厅简单吃了点东西,便去转了转南岸几处重要的开发地块。


    过程中,Anna的话不多,但精辟地总结了政策限制以及未来的潜在方向,让她受益匪浅。


    回到公司,刚好四点。


    她走到工位,眼前一黑。


    那十来册资料,原封不动待在原地。


    她小跑着进了影印室,发现那个女孩早上拿进去的几册已经印好,仅此而已,不多不少。


    沈辞月一心想着赶紧完成,不然今晚连画图的时间都没有。


    她将资料都搬到影印室,三台打印机同时启动。


    拆定、复印、重新装订,一刻没停。


    等忙完一看时间——


    17:50.


    她眉头舒展,顾不上休息,抱着几册复印好的资料,就往档案室跑。


    到了档案室门口,她脚步顿住。


    将资料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抬手敲了敲紧闭的门。


    没有反应。


    路过的一位男同事,指了指门侧的墙面。


    沈辞月顺着看过去,是一张不起眼的通知。


    档案室开发时间:9:00-17:30。


    她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连呼吸都变得费力。


    好像这道门,从一开始就没有为她打开过。


    走出公司时,天色已暗。


    她靠在车座颈枕上,闭了闭眼,一股强烈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回到修竹院,她也没和顾怀砚提起今天的事。


    只说Anna带她去看的那些地方,对应规划图上的业态,进行了简单交流。


    饭后,她强撑着精神,依旧伏案画图。


    她想,睡一觉就好了。


    可第二天走进部门,才发现——


    昨天不过是一个开始。


    第37章 缠人 你这样,我会堕落的。


    前期部每周三召开项目例会。


    沈辞月一早将昨天复印完的资料入库, 立刻返回工位上做准备。


    这是她第一次参加这种商业逻辑与技术方案结合的会议,心里紧张又好奇。


    眼看着同事陆续起身往会议室走,她站起来刚要迈步, 却被人挡住了去路。


    “小沈, 昨天辛苦了。”


    杨组长扫了眼她电脑屏幕上的会议议程, 将一个黑色移动硬盘放到她桌上:“这里面有项目的全年数据, 年底部门要做总结汇报, 你帮我把数据复核一遍。”


    沈辞月目光落在硬盘上,心知没那么简单:“杨组长, 这个多久要?”


    “不着急,下个月底给到我就行。”他说着转身欲走,脚步一顿, “对了, 本月的数据比较急, 中午前给我。”


    沈辞月立刻接话:“马上要开会了。”


    杨组长笑了笑, “没关系, 会议纪要会统一下发到每个人手里, 你先把这个工作完成。”


    说完, 利落转身离开。


    沈辞月紧紧握着笔记本,脑内思绪飞转。


    他这是不让她与同事们有交集?


    还是刻意不让她接触到最新信息及数据?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工位。


    待心情平复后,才插上硬盘, 点开里面的文件夹。


    眼睛飞快扫过满满一屏幕的文件。


    现金流测算、投资回报率、盈利结构……


    虽说杨组长让她接触这些核心文件不合理,但这个工作并没有超出她的能力范围。


    国贸专业课程中都有涉猎, 只是换了一层项目外壳。


    而且,这正是她在规划方案中缺失,但又必须补上的一环。


    沈辞月收敛心神, 打开本月的现金流测算文件开始一行行核算。


    中午前,她将核算完成的文件点击发送后,便开始查看今天的会议纪要。


    从文字上来看,并没有新的突破点。


    可是她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真正有价值的,是那些围绕结论展开的讨论,以及根据情况做出的取舍和判断。


    可现在她一无所知。


    她想过要去找Anna。


    可客观来看,杨组长的工作安排并没有出格,她没有立场也没有证据去质疑,最后让Anna陷入两难。


    只能忍。


    晚上,她站在书桌前难以抉择。


    是画图还是继续做数据核查。


    最终还是咬咬牙,落座后打开了电脑。


    登陆办公后台,邮箱跳出一封杨组长新发的邮件。


    她点开。


    【部门数据已更新,请重新核算。】


    一瞬间,积压的各种情绪瞬间郁结在胸口,让她呼吸都不太顺畅。


    这还只是一个月的,倘若下个月整个核算完发过去,也来一句“数据有更新,重新核算。”岂不是又要重新来一遍?


    一个月时间本来绰绰有余,在这样的消耗下,怕是到年底都完不成。


    她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索性合上电脑,准备去对面书房找人。


    敲门后没等回应,直接推门而入。


    她走上前绕过桌角,直接坐进人怀里,手臂娴熟地环住他。


    “怀砚哥哥……”


    顾怀砚下意识伸手将她抱住。


    “大哥……”


    随着顾怀砚抬手一点,话语声戛然而止。


    沈辞月身体一抖,不敢置信地回头。


    桌上的电脑屏幕还停留在视频通话被挂断的页面上。


    ……


    她瞬间僵住。


    好想原地消失。


    顾怀砚拍了拍她的腰,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没关系,就你顾勤哥。”


    她慢慢转回头对上他的视线,咽了咽口水。


    “那什么,我是来求救的。”


    顾怀砚垂眸看她。


    “就是……”沈辞月从他怀里下来站好,指着门外,“去我书房。”


    顾怀砚起身,“走。”


    她打开电脑,将数据表调出来,侧身让开位置:“你坐。”


    顾怀砚依言在她书桌后坐下。


    “我的任务是核查项目关于资金及商业相关的数据。现在的问题是,数据总会有变动,我该如何解决这个动态问题?”


    沈辞月一口气将困境说出来,然后就平静地等他回答。


    顾怀砚视线扫都没扫电脑屏幕,只是看着这张因为认真而略微绷紧的脸。


    他问:“你想快速结束这项工作,还是只想解决这个问题?”


    沈辞月抿了抿唇,垂眸思索片刻,抬眼回:“只想解决这个问题。”


    顾怀砚点了点头:“那你先告诉我,最有可能发生变动的是哪一段?”


    “近期,近三个月都有可能。”


    “那之前的呢?”


    沈辞月视线落在屏幕上,若有所思地回:“原则上不应该再有变化。”


    “嗯,那是不是可以先从这部分开始?”


    沈辞月抬了抬眉:“我可以从年初开始,一个月一个月地核,核完一个月提交,确认后再继续下一个月。”


    她像是瞬间理清了思路:“这样就算近期数据有变动,也不会逼着我每次从头来过。”


    顾怀砚点点头,眼里有明显的赞许:“那假设上半年数据都不会再变,之后的你该如何避免这个数据反复被更新的可能?”


    沈辞月眨了眨眼,勉强开口:“那明天我找主管问问。”


    顾怀砚血气顿时上涌,他一边心里默念不能和小孩生气,一边调整情绪。


    “你的主管是负责项目外联对接吗?”


    沈辞月摇头:“她负责规划和方案。”


    “那她拿到的也是二手数据。”


    此话一出,沈辞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蔫了下来。


    “那如果只有外联组组长掌握最新数据,不就无解了吗?”


    顾怀砚将她拉近,伸手在她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你眼里是没有我吗?”


    沈辞月条件反射护住自己,瞪大双眼满是惊诧,“你打我,我……”


    “你怎么?”顾怀砚顺势把人抱进怀里,低声笑道:“给你打回来?”


    “等等,你刚说你。”她注意力忽然回到了刚才那句话上,“你有最新数据?”


    顾怀砚勾唇一笑:“只有当月数据存在变更可能,其他月份,除非一开始给你的就不是最终版。”


    “我知道了。”她眼睛一亮,立刻直起身子,“只要我拿到最终原始数据,问题就解决啦。”


    说完她伸出手:“给我最终原始数据。”


    顾怀砚挑了挑眉:“你刚刚不是还想着找你主管。”


    “呀,你好小气啊。”沈辞月嘀咕一句:“她是女的。”


    “什么性别都掩盖不了你眼里没有我的事实。”


    “我错了,我错了。”沈辞月立刻凑过去,一边道歉,一边亲他的脸、唇角、鼻尖、额头,缠得人心头直痒。


    “你在我心里是最重要的。”她贴着他低声说:“只是这么小的事,我以为你会不清楚。”


    顾怀砚低头碰了碰她额头:“你的事,没有小事。”


    沈辞月心口一软,仰头吻住他的唇,用力吮了一下。


    顾怀砚很快反客为主,勾缠着她的唇舌,热烈回应着。


    房内温度越来越高,沈辞月喘着气将他推开。


    “你这样,我会堕落的。”她眼尾泛红,眸中氤氲着水汽,勾人得很,“我还要工作呢。”


    顾怀砚深吸了口气压下冲动,把人放开。


    他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用这个,可以查一遍现有数据有没有被人改动过。”


    沈辞月抱住他的腰,赖唧唧地说:“你怎么这么厉害啊,无所不能。”


    顾怀砚哼笑一声:“那跟我回卧房?”


    她立刻松手,冲他粲然一笑。


    “老规矩。”顾怀砚转身往门口走:“过一分钟,做一个小时。”


    “我知道啦。”沈辞月立刻回复,朝他挥挥手:“一会儿见。”


    等书房门合上,她立刻插上U盘,将对应的数据表调出来,又将杨组长刚发来的数据表打开。


    两张表并排放在屏幕上。


    按照杨组长标注的更新数据逐一核对。


    数字一模一样。


    之前给的那版,果然是有改过。


    沈辞月像是拿到致胜法宝般,干劲十足。


    她迅速将本月的数据重新核查一遍,确认无误后,顺手回给了杨组长。


    随后,从一月开始,逐条对照原始数据。


    夜色渐深,院里一片寂静。


    书房里的灯依旧通明。


    第二天一早,沈辞月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公司。


    她给自己定了目标——


    两周内,结束这项工作。


    与此同时,Anna却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心神不宁。


    昨天见沈辞月没有参加项目例会。


    她辗转打听到,人又被杨组长截了下来。


    这个人是顾先生家里亲戚安排进来的。


    目前据她看来,对老板太太并没有明显的恶意。


    但是以这种频率安排工作,且还是专挑消耗人耐性的工作,对于一个新人来说,恐怕是无法承受的。


    她犹豫再三,还是第一时间联系了顾勤。


    可顾勤却说要请示顾先生再进行下一步。


    到现在都没个消息。


    难道是老板觉得她办事不利?


    或是认为这不算风险?


    跟了老板六年,头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她不禁有些发怵。


    手机在桌面震动起来。


    她立刻接听。


    “顾勤。”


    “好。”


    “明白。”


    “谢谢。”


    挂了电话,她看着窗外出神。


    顾先生说她的判断没有问题。


    之后都只需进行风险提示,后续不需要她再插手。


    片刻后,她回过神。


    心里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走到办公室内侧玻璃前,用指尖拨开百叶窗。


    沈辞月已经坐在工位上,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资料。


    Anna唇角不自觉扬起。


    顾太太……是真的很努力啊。


    第38章 生日快乐。


    时间一天天过去。


    沈辞月偶尔需要回学校听课, 顾怀砚也都陪着一起。


    工作上没有出现新的波折,进入了平稳期。


    杨组长交代的任务,她在两周内如期完成。


    只不过她算着时间, 每两三天提交一个月的数据。


    这样既可以避免新的消耗性任务产生, 又能将自己学习与画图时间, 变得充足起来。


    杨组长的回复邮件, 再也没有出现重新核算的字样。


    每一封毫无例外都是——


    【已确认, 无误。】


    她不禁疑惑。


    难道杨组长是真不知道原始数据被篡改?


    “当然知道。”Anna莞尔一笑:“他是组长,提交上去的数据, 他必然确保无误。”


    “那是……”


    “只能说明,他知道你已经掌握了原始数据。”Anna看了她一眼,缓缓道:“这种情况下再使坏, 得不偿失。”


    沈辞月点点头:“都是人精。”


    Anna笑了笑, 换了个轻松的话题:“来了一个多月了, 都习惯了吧?”


    “流程基本都熟了, 人也陆续认识了。”她迟疑一瞬, 还是忍不住说:“其实对于规划方案, 我有几点想法。”


    Anna挑了挑眉:“初步方案出来, 先给我看看。下个月要向领导汇报最新初稿,如果可行,就融进去。”


    “好。”沈辞月弯起眉眼,干脆应道。


    时间进入十二月份, 沈辞月开始频繁往学校以及文保组跑。


    她的规划图初版已经基本完成。


    而策划方案中那些需要反复推敲和验证的测算与商业逻辑尤为重要。


    在俞教授的引荐下,她陆续和几个成熟项目的商业部门进行了深入沟通。


    哪些液态能维持长期收益, 哪些是负责制造声量。


    她将沟通的结论与自己规划的业态仔细对照。


    慢慢发现,直播是最能平衡保护和商业的项目。


    几经斟酌,最后留下的业态, 都有明确的功能。


    到十二月中旬,初步的商业模型已出炉。


    这天,她回到澹园。


    周伯在门口候着,待她下车,便低声请她直接去主厅,说是人都到齐了。


    沈辞月一怔。


    她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在这忙碌的一个月里忘了什么。


    直到踏入园中,看见檐下及回廊的宫灯齐齐点亮,暖黄的光影铺满青石板路。


    就连年节里也未必点灯的亭台,此刻都灯火通明。


    脑中瞬间闪过——


    她今天生日!


    沈辞月来不及细看满园光华,快步朝主厅走去。


    刚一进门,老太太便笑着开口:“主角登场了。”


    她弯起眉眼,依次向长辈行礼,最后站回顾怀砚的身边。


    “开餐。”老太太吩咐完,便起身,由袁管事扶着先入了席。


    众人陆续落座。


    “阿月,”沈喻敏看着她,眼里浮起柔光,温声道: “去年你二十,本该大办。可你在学校忙,老太太也说别打扰你,我们也就只能发个信息祝福。”


    她说着忍不住失笑:“想着今年给你好好补过,偏又赶上你忙。”


    “明年,给你大办。”


    沈辞月眼眶瞬间发热。


    去年她忙着赶作业,几乎夜夜熬着。


    生日那天,老太太特意带着袁管事,还有她的父母,一起去学校接她。


    在申城的私宅里,简单地吃了饭,吹了蜡烛。


    怕耽误课程,夜里又把她送回学校。


    此刻看着满桌的人,她内心百感交集。


    情绪刹那间失控,眼泪夺眶而出。


    顾怀砚揽着她,给她擦去眼泪。


    她怎么都平复不下来,只能低头躲进他怀里。


    席间瞬时热闹起来。


    “哎哟,现在可有人疼了。”


    “可不是,还有地方躲。”


    “怎么越长大越娇了。”


    听着耳边地打趣,紧接着笑声四起,她更不好意思起来了。


    顾怀砚顺着她的背,低声道:“再说,我们就回院里去了。”


    又是一片哄笑。


    沈辞月摸到他手中的纸,拿过来慢慢把脸擦干。


    吸了口气,坐直了身子。


    等情绪平复下来后,她起身环视一圈,郑重地行了一个礼。


    “谢谢各位长辈这些年来的照顾和关爱,辞月感激不尽。”


    餐后,她和顾怀砚先送老太太回了慈安堂。


    园内依旧灯火晃耀。


    老太太说:“从你十二岁起,每年的生日,园里都会点灯达旦,算是给你祈福。”


    这些年,她竟然从来不曾注意。


    回到修竹院。


    顾怀砚牵着她,穿过廊道,进了卧房。


    他让她先去洗澡。


    等沈辞月出来时,他已洗完,换了家居服站在房门口等着她。


    她擦着头发走近,忍不住笑了:“怎么了?感觉你有点奇怪。”


    顾怀砚揽着她的肩,缓缓走进小厅。


    灯光亮起,她脚步一顿。


    桌上摆满了礼盒,大大小小,颜色各异。


    她仰头看向他,眼里满是惊讶。


    “十二岁到二十一岁的礼物。”顾怀砚垂眸看她:“没有忘记,每年都给你准备了礼物,只是一直等着合适的时间,生日快乐。”


    沈辞月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发紧,一时说不出话来。


    顾怀砚笑着说:“不许哭,再哭,明天眼睛要肿了。”他轻轻推了推她的的背:“去看看。”


    沈辞月努力控制着泪意,缓步走上前。


    她挑了一个最喜欢的绿色,是个长方形大盒子,拿起来特别沉。


    她拆开一看——


    是一本建筑图集。


    纸页泛黄,封皮也有了岁的的痕迹,但被保护得很好。


    “十六岁。”顾怀砚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和怀璟去图书馆,他发现你一直翻看这本书。知道已经绝版,情绪有些低落。”


    “我想,你应该很喜欢。”


    沈辞月轻轻抚过封面,一滴泪还是落在手背上。


    她将图集放好,又伸手挑了一个粉色的礼盒。


    比刚才那个礼盒更大些。


    打开后,是一件青瓷色的中式礼服。


    花卉刺绣工艺精致,剪裁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


    “十八岁。”顾怀砚轻笑一声:“母亲说你不爱热闹,也不愿意去参加基金会活动。”


    “我想,就算不穿,也该有一件。”


    她不敢开口说话,生怕情绪失控。


    顺手选了一个月白色的方盒。


    是一枚腕表。


    “二十岁,也就是去年。”顾怀砚声音低了几分:“希望你往后,皆是坦途。”


    沈辞月视线模糊,她抬手抹了抹眼睛。


    她翻看表的背面,看见那一弯熟悉的月牙,和手上那枚戒指里的,一模一样。


    她咬着下唇,点了点表盘上的一个小窗口。


    顾怀砚了然:“月相表,特意定制的。起点用的是你生日那晚的月亮。”


    沈辞月忍不住开口,声音颤抖不已:“为什么是那一晚?”


    顾怀砚抱住她,轻声说:“从那一天起,哪怕有阴晴圆缺,起伏不定,最终也将回到圆满。”


    沈辞月再也绷不住,紧紧攥着那只表,将脸埋进他颈侧,失声哭了出来。


    顾怀砚抱着她,没有再说话。


    窗外灯影轻晃,月色静静落在窗棂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哭得都有些迷糊了,呼吸才慢慢平缓下来。


    忽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


    她抬起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我要看今年的。”


    顾怀砚低笑一声:“在卧房里的矮柜上。”


    沈辞月立刻转身往里走。


    再出来时,手里托着一个牛皮档案袋。


    “这是什么?”


    顾怀砚扬了扬下巴:“看看。”


    她走到他面前,将档案袋里的文件拿出来。


    公司注册文件,合作意向协议……


    “你不是要做文创?”顾怀砚提醒道:“这可不是你一个人就完成的。”


    沈辞月瞪大眼睛,“啊”的一声跳到他身上。


    “天呐,我爱你。你怎么这么好啊。”


    顾怀砚听到那个字,背脊一僵。


    过了好一阵,才低声问:“喜欢吗?”


    “喜欢,喜欢,特别喜欢。”沈辞月晃着腿,语气里满是开心。


    多亏第二天是周六,沈辞月可以踏实地睡懒觉。


    可总会有意外发生。


    她被吵醒,但也没有睁开眼。


    浑身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泉里,被人伺候得很是舒服。


    温热的水源像是流入体内,碧波轻漾。


    忽然,像是有怪兽袭入这片宁静。


    她避之不及,只能顺势抓紧手边的着力点。


    沈辞月企图挣脱桎梏,抬脚就蹬过去,可立刻被抓住,又白又嫩的脚背也被轻轻地咬了一口。


    她陡然从梦境中醒来。


    眼前顾怀砚俊雅的面容逐渐清晰,忽然反应过来。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人已经被他拉近怀里。


    “啊——”


    沈辞月被激得不行,低呼一声。


    他扣着她腰,在耳边轻言:“睡好了吗?”


    “没有,没有。”沈辞月捶了他一下,语气里满是不耐。


    话音刚落,就受到了对方的惩罚。


    她轻喘着,微微抬起身以缓解不适,声音软了下来“求求你了……”


    顾怀砚眉心直跳,却依然限制着她的动作。


    猛地被摁着坐下去,呜咽声顿时响起。


    在间隙中,她断断续续地说:“我,今天还要,还要和你说,规划方案呢,这样我脑子都乱了。”


    “那你现在说好不好?”随着话音落下,沈辞月感觉世界都静止了。


    可她又不高兴起来。


    这算什么?


    把人折腾得七晕八素,就不管了,太坏了。


    “我说不了。”她扭着身子,负气地说:“我现在乱糟糟的,你还不让我舒坦。”


    顾怀砚轻扇她臀侧,哑着嗓子道:“不许乱动。”


    随着动作,沈辞月像猫似的,叫起来。


    她搂着他脖子,微微轻晃。


    沈辞月舒服了,缓缓开口:“之前我说的直播,既不会增加古建结构的负担,也不影响文保安全,所以我决定多结合几个业态着力发展。”


    顾怀砚听着慢慢加重力度,呼吸渐沉:“商业层面?”


    “直播本身……本身就可以形成稳定……”她拍了下他:“轻点呀。”


    “形成稳定的收益。”她轻喘着缓慢说道:“根据不同的内容,将对应的商品进行线上销售,能够持续变现。”


    她轻蹙着眉,好似有些难耐:“更重要,它能为古镇带来话题和……”


    “啊!你别这样,我,”她哽咽道:“我不说了。”


    “先吃饱了,再工作好不好?”顾怀砚不再留有余地。


    沈辞月的求饶他听不见,哭也不管用。


    最终意识被彻底拉走前,她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


    第39章 状况 放过我吧。


    “宝贝, 起来吃饭了。”


    “吃完饭再睡,好不好?”


    沈辞月被吵得不行,翻了个身, 用被子蒙住头。


    忽然感觉身上一凉, 下一秒又被柔软裹住, 身体的失重感让她艰难地掀开眼皮。


    那不是浴缸吗, 怎么会在房里?


    怎么浴室离床这么近?


    愣了两秒, 才意识到此刻她正坐在洗漱台上。


    顾怀砚退开半步,看着被小毯子裹得严实, 只露出一张睡意朦胧脸的人,忍不住低笑起来。


    “宝宝,张嘴。”


    沈辞月只觉得有东西靠近, 下意识往后躲。


    视线对上那东西都要成对眼了, 才发现是牙刷。


    她迷迷糊糊地张开嘴, 牙刷在口腔里震动起来, 皱了皱眉, 却还是乖乖地配合。


    浑身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洗漱完以后, 又被抱回卧室, 安置在床边。


    她忍不住要往后倒。


    顾怀砚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午餐端进来喂你,好不好?”


    沈辞月缓慢地仰起头,看了他好半天:“你是不是妖怪,专吸人阳气来补充自己的能量的那种?”


    她实在不能理解。


    昨晚同一时间睡的, 早晨那么大运动量,还帮她整理, 又喂她吃早餐,此刻脸上看不到一丝倦容,精神抖擞。


    她不用照镜子就知道, 自己肯定是一副被掏空的模样。


    顾怀砚语气里带着些得意:“你体力太差了,从明天开始,跟我去后院锻炼。”


    “啊。”沈辞月长叹一声:“放过我吧。”


    最后磨磨蹭蹭还是起来先把午餐吃了。


    在午睡和谈方案之间,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光线已经柔和下来。


    她伸了个懒腰,终于活过来了。


    顾怀砚刚从怀德堂回到院里,周翠就上前低声通报:“月小姐在您书房。”


    他推门进去时,就看见沈辞月蜷在书桌后的官帽椅中。怀里抱着那本建筑图册,嫩白的脚丫搁在椅子扶手旁轻轻晃着。


    听见动静,她立刻坐直身子,“你去哪啦?”


    “怀德堂议事。”顾怀砚走近,将图册合上放在桌面,“我们要搬到澜安居去。”


    沈辞月皱了皱鼻子。


    澜安居靠近园子中轴,与怀德堂同处一线。


    她总觉得那里有种无形的压制感,不如内院自在。


    “不想去?”顾怀砚俯身将她抱起,自己坐下后,让她落在腿上。


    “嗯……”沈辞月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搬吧。不然周伯找你不方便,你在这办公也不合规矩。”


    事实上,澜安居早两个月前便已修整妥当。


    顾怀砚也是担心她过去会觉得拘束,所以一直没提。


    今天父亲和母亲再次催促,他也知道这事不能再拖。


    “月儿真懂事。” 他低头在她唇角轻啄一下:“那晚上先去看看,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沈辞月点点头,随即转了转眼睛:“顾先生现在有时间听听我的规划方案吗?”


    “那必须有。”顾怀砚轻拍她腰侧:“拿来吧。”


    她立刻起身去自己的书房把电脑和图纸抱了过来。


    顾怀砚替她将图纸铺展在画案上,又调好投影,之后示意她 开始。


    沈辞月站在他身侧,镇定地开始方案讲述。


    “根据你定的大框架,做了几处调整。”


    她指尖虚晃过图纸上靠里的那一段:“餐饮集中区由中段挪到后段,避免造成大量人群聚集,破坏游客在前中段的体验。”


    说完,指尖移向古镇最深处。


    “儿童游乐园由古建旁挪到最里侧,这样既安全又避免停留时间长的亲子客群反复干扰主要动线。”


    沈辞月条理清晰地将动线规划、各区域业态比例及对应的投入等事项逐一说明。


    最后,她的指尖落在古建区域。


    “预约制参观、陈展保留。”


    方案里轮播着几张示意图。


    “非遗手作、刺绣,瓷器等各占一栋,线上直播。”她抬头看他,眼睛亮得惊人,“筛选平城最具代表性的品类。既不增加建筑负担,又能持续变现。”


    她弯起眉眼:“古建出口处的商户,我想留一间给自己的文创品牌店。”


    听完详细的整体规划描述,顾怀砚看着图纸久久不语。


    沈辞月有些忐忑,“是不是哪里不行?”


    “规划逻辑完整,风险可控,也兼顾了保护和商业收益。”顾怀砚偏头看着她,勾起嘴角:“能落地。”


    “真的吗?”兴奋完又有些不安:“不会你觉得可以就定了吧?”


    她需要的不是偏爱,而是被专业认可。


    顾怀砚低声道:“先过会再测算,最后专家论证,一步都不能少。”


    沈辞月松了一口气,无比期待:“那我周一给主管看看,她说可以的话就往上汇报。”


    “不用。”顾怀砚淡淡道:“让他们按既定方案走。”


    沈辞月一怔:“那我这个呢?”


    “二月。”顾怀砚笑了笑:“最终决策会上提。”


    *


    周一。


    沈辞月和Anna说明,还需要进一步验证,暂时不做上报。


    “等你准备好了再说。” Anna的表情并不意外,顺手从桌上取过一份文件递了过来:“周三例会汇报的最新方案,数据验证需要找吴组长核实,交给你了。”


    沈辞月一喜。


    这是第一次,在事情的开端就由她负责,不再是只得知结果,而是从她手里开启。


    “我会好好完成。”


    出了办公室她去了组长办公区。


    “吴组长,本次方案的验证数据,麻烦您给我一份最新版。”


    一个约莫四十岁的女性抬头,面带笑意:“数据要明天才能发来,收到了我就转给你。”


    “好,谢谢您。”沈辞月道谢完,转身离开。


    她满脑子都是即将展开的工作,丝毫没有注意暗流正在悄然汇聚。


    周二。


    沈辞月将她方案中所有能核验的细节,都进行了反复对照。


    确认无误,只差最终测算数据。


    她照旧在每次例会前,向林逸凡和设计院同事要了最新的详细报告。


    可直到下班,都没有收到吴组长的邮件。


    她有些坐不住,去了组长办公区。


    没人。


    不好的预感顿时涌现。


    Anna下午去了文旅投开会,多半不会再回公司。


    她毫不犹豫给吴组长拨了一通电话。


    “呀,我再催催。不好意思,小沈。今天有外勤,把这事给忘了。”


    “那麻烦吴组长了。”


    沈辞月挂了电话,除了不安又添了一丝恼意。


    可时间紧迫,她只能等。


    她给顾怀砚打了电话,说要加班。


    怕他担心,并没有细说。


    直到晚上八点,在她反复催促下,吴组长终于将数据发来,又补了一通电话。


    “文保项目组那边拖到现在,辛苦你了。”


    沈辞月应付了几句,挂断电话,立刻开始将最新数据逐条替换。


    一小时过去,标注完成。


    她复核时忽然发现一处明显的异常。


    古建区域的人流模拟数据为何偏低。


    这与她此前测算的结果不符。


    她心一沉。


    看了眼时间,拨通顾怀砚的电话,告知今晚可能会在北院办公室休息,工作有点复杂。


    顾怀砚应下,没有多问。


    沈辞月抱着电脑离开了前期部。


    一路上她都在斟酌。


    文保项目组的数据,按照流程都会经过赵老师审核,按道理不会有错。


    可是为何会有偏差。


    到了北院办公室,她将电脑接在投影上,把所有数据重新拉了一遍。


    不对!


    好几处都不对!


    这版数据里,消防疏散、古建承重以及……


    全部与她记忆中看过的报告对不上。


    不可能一周之内,几个维度数据同时变动。


    就在这时,电梯方向传来脚步声。


    顾怀砚提着餐盒阔步走了过来。


    “出什么状况了?”


    沈辞月平静地告知目前的情况。


    “明天要汇报的规划方案,文保项目组给的测算数据有问题,我需要确认是哪一环出了问题。”


    顾怀砚拿出手机,正要拨通。


    “不要,怀砚。”她忽然起身,按住他的手腕:“交给我,我能处理。”


    她将今天收到的文保所和设计院最新报告调出打印。


    这些资料,发给她之前一定是经过赵老师审核的。


    只是要从这厚重又复杂的技术报告里,把那几项关键指标逐一找出来,费时费力。


    “月儿,先吃点东西,不然等下撑不住。”


    沈辞月看了眼正在运转的打印机,走过去匆匆吃完,又回到了桌前。


    “如果到十二点还没有结论,就交给我处理。”


    沈辞月闻言,抬腕看了眼时间,点了点头:“好。”


    她打起精神,一页一页开始查看技术报告。


    最先找到古建承重计算部分。


    这组数据,和她记忆中一致。


    而新版数据里只是修改了小数点的位置,如果不细纠,很容易被忽略。


    她继续查找下一部分……


    十一点四十终于核实完成。


    技术报告里的相关数据都没有更新。


    她修改了规划方案里的数据,确认无误后,发送给了Anna。


    她长吁一口气,抬头望向沙发区。


    不知何时,顾勤也来了,正对着电脑敲字。


    顾怀砚坐在一旁翻着规划方案,沉默不语。


    十二点整。


    他抬眸间与沈辞月视线交汇。


    她莞尔一笑,动了动嘴——


    完成。


    顾怀砚眼中的淡然缓缓消散,一抹赞许毫不掩饰地浮现。


    他起身时,顾勤开口:“已经通知完毕。”


    “顾勤哥忙什么呢?”沈辞月走过去问。


    “明天提报后,文保组和前期部需要开内部复盘会。”顾勤回复得简洁。


    沈辞月扭头看顾怀砚。


    他说:“这种情况,不能再发生。”


    她犹豫着,“现在,我还不知道是谁。”


    “明天就知道了。”顾怀砚淡淡回道。


    沈辞月倏地抬眸,快步走回办公桌前,从新版数据文件里抽出一张。


    “这行字符代表什么?”


    顾勤接过看了一眼纸张左下角,笑了笑:“相当于员工系统ID识别码吧。”


    沈辞月瞪大眼睛:“可以追溯文件是从哪个员工系统发出的吗?”


    顾怀砚看了眼字符,笑着问她:“你觉得,会是谁?”——


    作者有话说:


    月儿棒不棒^o^


    第40章 压迫 彻底的梳理。


    翌日, 提报会结束。


    沈辞月拿着那版有错误数据的报告,进了文保项目组办公区。


    她径直走到凌燕工位前,将报告在她面前轻轻一晃, 什么也没说就转身往会议室去。


    凌燕怔了怔, 并没有看清楚那是什么, 但心里莫名一跳, 下意识起身跟了过去。


    会议室里。


    沈辞月将报告放在桌上, 推到她面前。


    “凌燕,我说过, 做好工作比什么都重要。”


    “真拿自己当我领导了?”凌燕嗤笑一声,伸手将报告拿起来,随意翻开。


    她漫不经心翻着, 忽然见到一处被荧光笔标注出来的数据, 指尖一顿, 又继续往后翻, 直到看到那几个数据都被标注出来, 脸色微变。


    凌燕合上文件, 语气依旧:“这报告怎么了?”


    沈辞月看着那张强装镇定的脸, 眼底的冷意逐渐堆积。


    “你不懂是吗?”她走近半步,声音很低:“这些错误的数据总有人要负责,不要以为还有第二次机会。”


    凌燕紧紧攥住纸页,嗤了一声,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没什么事,我回去忙了。”


    “忙什么?”沈辞月冷声开口:“忙着去联系前期部, 还是寻求庇护?”


    “沈辞月。”凌燕声音陡然拔高,毫不遮掩眼底的愤怒:“不要以为傍上有钱人就能为所欲为。”


    “那你又为什么三番五次无视纪律,处心积虑针对我?”沈辞月盯着她, 淡声道:“我哪里得罪你了?”


    “得罪?”凌燕忽然笑了:“设计院那边拿我当丫头使唤,什么脏活累活全点名我做。”


    她盯着沈辞月,眼里满是怨毒。


    “这一切,不都是因为你?”


    “那是因为你自己。”沈辞月厉声道:“你躲在暗处煽风点火,因为你遭殃的人不够多吗?”


    凌燕凉薄的笑意里带着几分疯狂,“那是他们自己的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自食其果。”


    “你以为,还能全身而退?”


    “不然呢?”凌燕抬起下巴,语气带着破罐子破摔的轻蔑:“我没做任何违规的事,大不了就是实习不过,没办法留在文保所,我早有思想准备。”


    “不过,”她的视线扫过沈辞月的面庞,轻声道:“你应该也留不了多久。”


    沈辞月深吸一口气,忽然平静下来。


    她缓缓开口:“你错了,你何止不能留文保所。”


    凌燕眯了眯眼,没有做声。


    “伪造测算数据。”沈辞月一字一句,“未经授权流转内部项目报告。”


    “行业里,对这种行为,通常只有一种处理方式。”


    凌燕像是听不懂一般,眼神逐渐失焦。


    随之脸上的血色慢慢褪了下去,缓缓摇了摇头,“不可能……”


    她垂眼后退几步,声音发虚:“不是我做的,跟我无关……”


    沈辞月转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拉开会议室的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此刻,南岸文旅的大会议室里一片凝重。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抬不起头。


    赵老师和设计院负责人并肩坐着,目光落在桌面那份报告上,低声交谈着。


    片刻后,赵老师抬起头。


    “这几组数据,我们此前没有见过。通过审核并授权内部流转的,也不是这版。”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即刻凝固。


    主位上的顾怀砚抬眼,看向右手边首位的汪皓:“汪总,前期部负责人是哪位?”


    汪皓抬头,直视对面的人:“彭总,这次的情况,请您向沈总汇报。”


    被点名的人背脊一凉,用手拭去额角的汗珠,侧过身:“沈总,昨晚我有应酬……”


    “我问的是,”顾怀砚沉声打断:“谁负责接收这份数据?”


    彭总的话卡在喉咙里,一时反应不过来。


    参会者都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片刻后,坐在一旁的吴组长举手示意,轻声开口:“是我负责的,但因为时间紧,没来得及核实。”


    顾怀砚视线转向汪皓,“汪总,这就是为耗资百亿的古镇项目所设立的前期规划部。”


    “流程形同虚设,领导层尸位素餐。”他偏头看向不停擦汗的彭总:“报告数据还要由资方来核查、兜底。”


    汪皓垂着头,声音沉稳:“沈总,这次重大失误,是我管理不当,我接受处理。”


    “文件发出的系统所属已经核查清楚,来自文保所内部。”顾怀砚看过去:“赵老师,所里的具体事务,我们不便直接介入。但这种行为,放在任何行业里,处理结果都不该只是内部批评。”


    赵老师点点头:“明白,此事我会上报主管部门。该员工已触及行业红线,文保系统不会再留名。”


    顾怀砚等了两秒,起身将西装扣好,“汪总,前期部需要一次彻底的梳理。”


    他微微颔首,离开了会议室。


    *


    Anna从大会议室回到前期部。


    经过沈辞月工位时,朝她一挥手。


    沈辞月起身,跟了过去。


    “方案汇报还比较顺利。”Anna将外套脱下,挂在衣架上,“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进行调整,二月的决策会,就要见分晓了。”


    她丝毫没有提昨天,以及方才大会议室里发生的事。


    沈辞月也没多问,她有更关心的事。


    “决策会之前,部门内是否会甄选一轮方案?”


    “不会。”Anna示意她在沙发区坐下,“方案只要有可取之处且具备落地条件,就都会在决策会上按序提报,最后交由领导判断。”


    “所以在这一个月里,可能还有其他方案也会提交?”


    Anna点头:“会,这段时间,就是密集的内部过会期。”


    沈辞月“哦”了一声,纠结着要不要将自己方案的事告诉她。


    转念一想,顾怀砚让她直接上决策会,那就还是不要提前泄露比较好,解释起来也比较麻烦。


    下班后,她直接去了北院办公室,和顾怀砚一起回澹园。


    抵达巷道,他们前面的一辆车先一步靠边停下。


    后座车门打开,里面的人迈步下了车。


    那人回头望了一眼,唇角带笑。


    沈辞月一愣。


    “五叔怎么来了?”她轻声问。


    顾怀砚倒是不意外,“看来前期部的彭总,确实是五叔那一支安排的人。”


    沈辞月有些忧心:“那家里这边,不会有麻烦吧?”


    “不会。”顾怀砚捏了捏她的手,“过两天要开家族会议,他这是提前过来解决问题,避免会上再被问责。”


    沈辞月点了点头。


    车子缓缓停在门前。


    “你先回院,我很快回来陪你吃晚餐。”


    顾怀砚先下车,一手扶住车门,一手接过她。


    两人并肩走上前。


    “五叔。”沈辞月规矩地行了一礼。


    顾延清看着她,很快笑开:“阿月工作都适应了吗?这次的事,让你受委屈了。”


    “不会。”沈辞月笑意清浅:“工作一切顺利,多谢五叔关心。”


    她看了顾怀砚一眼,又转回顾延清身上:“五叔,那您和怀砚聊,我先回院了。”


    顾延清点头应下。


    她转身,先行迈入澹园。


    夜幕低垂,园里灯火依旧,光影在夜色中摇曳。


    顾怀砚沿着小道走来,抬眸望去,脚步不自觉放缓。


    沈辞月立在月门下灯火阑珊处,发丝在风中轻扬。


    她穿着一身素色针织长裙,厚实的羊绒披肩裹在身上,静静地看着他这边,眉眼柔和,笑意温存。


    顾怀砚心口划过一道暖流。


    这个场景,梦里都不曾见过。


    他快步走上前,将人拥入怀中,低头在她微凉的面颊及耳廓轻轻蹭了蹭。


    “这么冷的天,站在外面做什么?”


    沈辞月在他耳边轻笑:“等你呀。”


    他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下意识收紧双臂。


    不过几秒,便将人抱起,转身快步进了院内。


    饭后,两人从小膳厅出来,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


    顾怀砚牵着她的手,语气随意地问了句:“年末陪我去参加个慈善晚宴,好不好?”


    沈辞月微微一怔:“你也需要参加这种商业活动吗?”


    “一年难免有个一两次。”


    她想起夏薇口中的那些场合景象——


    杯盏交错、人情往来。


    忽然发现自己对那个世界毫无认知,脑海里连可以呈现的画面都没有。


    她停下脚步,偏了偏头:“需要应酬喝酒吗?人际关系……会不会很复杂?”


    “随心喝一点。”顾怀砚紧跟着停步,转身看着她,“关系简单。”


    她又问:“那你之前都是一个人去的吗?”


    “不是。”


    沈辞月心一沉,接着就听他说:“顾勤会一起。”


    顾怀砚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低声问:“怎么了?”


    沈辞月方才竟想着,是不是程家小姐也陪他出席过。


    她垂下眼睫,轻轻笑了笑:“没事,就有点好奇。”


    顾怀砚目光停在她眼睫下那一片阴影上,过了几秒才开口:“不喜欢就不去,我陪你在申城跨年。”


    她立刻摇头:“不用,你也有需要处理的事吧。”


    顾怀砚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她,轻声问:“那陪吗?”


    沈辞月抬头,对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陪。”


    嘴上虽然应了,但心里还是难免被不安笼罩。


    就像那里是有一只精美的潘多拉盒子,诱人但又藏着风险。


    可是她不想被人小心翼翼地安置在纯净的玻璃罩里。


    她想站在他身侧,走近一些,看清那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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