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是谁 你越界了。


    家族会议那天正逢周六, 沈辞月去了慈安堂。


    天气正好,她陪着老太太在院里散步。


    老太太随口问起她近来的工作情况,她便将前些日子的风波, 慢慢说了一遍。


    老太太细细听完, 轻轻笑了笑。


    “我月月现在可了不得。”她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自己面对困难, 处理问题, 都不用怀砚帮忙。”


    沈辞月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老太太想到凌燕, 不免又问一句:“后来还有联系吗?”


    其实第二天沈辞月就听林逸凡说,当天凌燕就被正式通知解除聘用。


    她当时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本来就不熟, 以后也不会再有联系。”


    老太太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进到堂屋时,沈辞月压低了声音:“明天我会陪怀砚去参加一个慈善晚宴。”


    她斟酌着用词, 问:“需要准备什么吗?我……有点紧张。”


    “这有什么可紧张的。”老太太笑道:“遇见顺眼的人搭话就聊两句, 不喜欢的就笑一笑, 该吃吃该喝喝。”


    沈辞月忍不住笑出声:“这样不好吧?怀砚的朋友会不会觉得, 他带了个什么都不懂的人来。”


    老太太哼笑一声:“不用懂那些, 你只管见见场面, 其余的, 随心就好。”


    第二天午后,沈辞月午休醒来,立刻将周翠唤来。


    “小翠,你说我是不是不该吃东西了呀?”她站在衣帽间门口, 指着那件悬挂的礼服:“这条裙子,好像会特别显小肚子。”


    “先试试吧。”周翠看了眼那条裙子:“万一有点宽松呢。”


    沈辞月点头, 进了衣帽间。


    等她走出来时,周翠直接愣住。


    礼服为双层设计,青瓷色底衬, 外层是疏密有致的花卉蕾丝,修身的直筒裙摆垂落地面。


    细密的刺绣与薄纱自然收束住V领领口的深度,将脖颈锁骨牵出来的漂亮线条展露无遗。


    沈辞月肤色如玉,气质温婉清丽,与这身礼服仿若本就一体。


    她微微蹙眉,低头轻抚着小腹,“正合身,是不是不能吃了。”


    周翠回过神,走近前后看了看,如实说道:“是,你吃了肯定会撑起来。”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是丰腴一点不好吗?”


    沈辞月失笑:“我本来是瘦的,就小肚子凸起来,那能用丰腴来形容吗?”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移步到小厅。


    梳妆的师傅早已在等候。


    她细细端详了片刻忍不住赞叹:“月小姐这礼服,真是别致。”


    沈辞月浅浅一笑。


    锦坊送过来两款礼服,但她觉得,都不如顾怀砚送的这条好看。


    师傅替她做了个简洁大气的盘发,又细致地上了淡妆。


    “其实月小姐不画更好看。”师傅对周翠笑道:“但晚宴场合,还是提下气色。”


    周翠忍不住道:“仙女下凡喽。”


    沈辞月受不了这两人,笑着接话:“你们是故意的吗?那外头花花世界……”


    “花花世界也不如你好看。”顾怀砚推开房门,穿着一套深色礼服,站在门口不禁愣住:“怎么穿了这条。”


    周翠和师傅收拾好东西,行礼后退了出去。


    沈辞月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我喜欢这条,不好看吗?”


    顾怀砚上前一步,将她揽进怀里。


    他目光低垂,沿着她的领口缓缓扫过:“这里,还可以再收一点。”


    “嗯?”沈辞月抵着他的胸膛,不明所以。


    顾怀砚低叹一声:“还是不去了吧。”


    “啊?”沈辞月讶异,随即皱了皱鼻子:“是觉得带我去不合适吗?”


    “嗯。”他喉结滑动,目光扫过她无暇的面容:“我舍不得让人看。”


    沈辞月反应了一阵,突然明白,脸不自觉红了起来。


    顾怀砚轻轻抚过那精致的锁骨,手掌顺着曲线向下。


    她被那温度,激得轻颤。


    他低头靠近,沈辞月忽然清醒过来,抬手抵住他的唇。


    “我已经化好妆了,”她小声道:“会弄乱的。”


    顾怀砚明显不满,心口的躁意难以平复。


    但抬眼对上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又无可奈何,只能压下去。


    “吃点东西再走。”他慢慢松开她,“晚宴上的餐食,未必合你口味。”


    沈辞月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刚刚吃过了,可以出发了。”


    *


    车子停稳,后座车门被人从外侧拉开。


    顾怀砚先一步下车,绕到另一侧拉开门,伸手将沈辞月带下车。


    一位男士上前,微微欠身:“先生,太太,这边请。”


    沈辞月抬头间,立刻认出这个地方。


    之前和顾怀砚就是在这栋法式建筑前偶遇。


    她伏在他耳边悄声问:“这是哪里?”


    “会所。”顾怀砚低声道:“一位校友的地方。”


    沈辞月点点头,没有再问,挽着他的手臂,随着引路人沿着小道走进电梯厅。


    电梯上行直达顶层。


    那人将他们引入一处宽阔的厅房,房内拐角处是整面落地玻璃。


    从这向下望去,正好能俯瞰会所一层。


    那里灯影璀璨,衣香鬓影。


    人们在光影间谈笑风生,觥筹交错。


    沈辞月满眼好奇,“我想下去看看。”


    顾怀砚闻言走近,顺着她的视线向下扫了一眼。


    “先和我的校友打个招呼,再让顾勤陪你下去,好不好?”


    沈辞月侧头笑意温软:“好啊。”


    顾怀砚低头,轻轻碰了碰她的唇,眼底尽是宠溺。


    房门轻响,应声而开。


    “就等你了。”


    韩晏琛和顾勤一同进来,目光落在沈辞月身上,满脸笑意:“这位是……弟妹?”


    顾怀砚在沈辞月耳边低语一句。


    她会意,唇角含笑,微微颔首:“韩先生,您好。”


    “真是画中人啊。”韩晏琛笑着看向顾怀砚:“怪不得一直护着,不让人见。”


    顾怀砚挑了挑眉,语气淡淡:“现在不是让你见了。”


    韩晏琛失笑:“走,过去见见他们。”


    “不必。”顾怀砚直接拒绝,转而对一旁的顾勤道:“你陪小月去一层。”


    “是。”顾勤应声。


    沈辞月上前半步,对韩晏琛礼貌道:“韩先生,稍后见。”


    “好,弟妹尽兴。”


    两人离开后,韩晏琛拨了通电话,低声道:“顶层贵宾下到一层。”


    顾怀砚勾了勾唇角,随后走到窗边:“就在这聊吧。”


    韩晏琛啧了一声:“我的地方你还不放心?”


    见顾怀砚的视线仍落在玻璃窗外,他耸了耸肩:“行,我请他们过来。”


    沈辞月跟着顾勤下到一层。


    厅内放着舒缓的背景音乐,人们低声交谈,并不嘈杂。


    她渐渐放松下来,环视了一圈。


    视线落在冷餐台上,那里摆着各种精致的小蛋糕和点心。


    她小声地问顾勤:“我可以吃吗?”


    “可以,就怕你不爱吃。”顾勤笑了笑,引着她走去。


    手机忽然震动,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朝不远处两名安保点了点头。


    “辞月,我去接个电话,你别走远。”


    “好。”她点点头,视线已经锁定了一枚蓝莓酥塔。


    她走近,取过餐盘夹了一块,用叉子挑了点尝了尝,眼睛一亮。


    她索性咬了一口,眯了眯眼,腮帮子微微鼓起。


    此刻站在六层落地窗前的顾怀砚,目光紧紧跟着那道身影。


    见她长时间停在冷餐台前,忍不住唇角轻扬——


    小馋猫。


    韩晏琛和一位衣着考究、气质儒雅的男士走到他身侧。


    “叶少,你看。”韩晏琛压低声音,调侃道:“家有仙妻的男人,紧张坏了。”


    “你羡慕不来的。”


    那位叶少抬手抽了口指间的雪茄,笑了笑:“目前局势安稳,各家位置都无变动,怀砚,有什么想法?”


    坐在沙发上的另外两位男士闻言也侧过头,目光落在顾怀砚的背影上。


    顾怀砚将手中的格兰凯恩杯放置在一旁的小桌上,勾了勾嘴角:“既然稳着,就该境外扫扫货了。”


    一层冷餐台旁,一行人缓下脚步。


    “这是哪冒出来的?”领头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他身后有人接话,话语中饶有兴味:“难得一见啊。”


    领头的人抬了抬手,低声道:“你们先走。”


    其余两人对视一眼,只能悻悻离开。


    “好吃吗?”


    沈辞月正嚼着点心,闻声侧头,神情微怔。


    那人目光不自觉上下打量着她,心里生出一丝迟疑。


    这气质太特别了,莫非是顶层的人?


    可是没听说啊。


    沈辞月对他的眼神感到不适,按照奶奶说的,浅笑点头示意。


    那人被这个笑晃了下神,心里的迟疑瞬间消散。


    沈辞月不再理会,目光又落在点心上。


    正当她伸手去夹时,手忽然被人握住。


    她一惊,手中的餐夹落在餐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围的几人随着声音投来好奇的目光。


    只见一位男士被两位工作人员带向里侧的VIP通道。


    顶层窗边的三人同时察觉到一层的异动。


    韩晏琛拿出手机立刻询问。


    “谁的人。”顾怀砚在他挂断手机的同时,冷声问道。


    韩晏琛没有直接回答,偏头看向沙发上的其中一人:“你带来的人,越界了。”


    顾怀砚转身走向厅门,只留下一句:“处理干净。”


    “没事吧?”和安保同时出现的顾勤语气有些着急。


    沈辞月摇头,在他的陪同下进了VIP室。


    同一时间,顾怀砚从室内电梯间出来。


    沈辞月见到他立刻走了过去。


    顾怀砚伸手将她抱住,柔声问:“有没有害怕?”


    沈辞月摇摇头:“他是谁?”


    “不重要的人。”顾怀砚低头,吻了吻她发顶:“我们回家,好不好?”


    “好。”沈辞月退开,又说:“我和韩先生打个招呼吧。”


    顾勤将韩晏琛从另一间VIP室里请了过来。


    “弟妹,实在抱歉。”他神情郑重:“让你困扰了。”


    沈辞月笑了笑,语调轻松:“没关系,你这的蓝莓酥塔很好吃。”


    顾怀砚眉目舒展开来,看向韩晏琛:“我们先走了,剩下的交给你。”


    “放心。”他亲自将两人送往电梯厅。


    上车没多久,沈辞月就靠在顾怀砚怀里睡着了。


    她很少穿高跟鞋,站了这么长时间,也没吃好,疲惫来得很快。


    顾怀砚一直握着她的右手,指腹反复摩挲着她的手背,眸色深沉,让人看不清心思。


    第42章 “你是我的,谁都不能碰……


    车子停在申城的私宅门前。


    时间刚过九点, 管家已经候在车外。


    顾勤下车拉开后座车门,将准备好的薄毯递上。


    顾怀砚接过,小心翼翼将沈辞月裹住, 抱了出来。


    进门后直接进了电梯上到三层。


    电梯门打开时, 怀里的人动了动, 迷迷糊糊睁开眼, 嘀咕一句:“这是哪里?”


    “你家。”顾怀砚低声问:“吃东西, 还是睡觉?”


    “吃。”沈辞月瞬间清醒,搂住他脖子四下张望:“这是你在申城的房子吗?”


    顾怀砚没答。


    他快步走进主卧, 抱着人坐在沙发上就低头吻了下去。


    淡淡的酒气在唇舌间散开,沈辞月刚苏醒的神智,瞬间又直犯迷糊。


    顾怀砚的手移到后背, 拉开礼服的拉链。


    紧缚的薄纱顺着她的肩线滑落。


    他的吻由唇延伸至耳后, 又顺着颈侧停在肩窝。


    掌心掠过的地方, 像是在纵火, 烫得她呼吸紊乱, 浑身软了下来。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 沈辞月只觉得一阵松快。


    被掌握的瞬间, 她猛地回神,抬手护住自己,声音有些哑:“我是肚子饿了。”


    顾怀砚低笑一声,无奈地深吸了口气, 用薄毯再次将她裹住,“那先喂饱你肚子。”


    他将她放在沙发上, 站起身将她发间的发卡逐一取下。


    绸缎般的乌发散落下来,缠绕在他指间。


    “今天太晚,就不洗头发了吧。”


    “有发胶。”沈辞月指尖插进发间松了松头皮:“我很快。”


    她裹着毯子站起身。


    眼前陌生的空间, 让她一时不知该往哪走。


    顾怀砚俯身将她抱起,穿过起居室,经过洗手间与浴室,最后推开衣帽间的门。


    等光亮起的刹那,沈辞月眼眸一亮。


    里面的陈设和修竹院卧房 内衣帽间的一模一样,让她瞬间有了归属感。


    “都是新的,也清洁过了。”顾怀砚逗她:“要不要我帮你洗。”


    “不用。”沈辞月推了推他:“快去准备吃的。”


    “好。”顾怀砚将她放下,“洗完先吃,我给你吹头发。”


    说完,就转身出了卧房。


    沈辞月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胸口被安稳填得满满的。


    用餐时,喝了点红酒。


    此刻,沈辞月坐在书房封闭式露台的沙发椅中,看着窗外的灯海起伏。


    吹风机的嗡鸣声在耳边响起,温热的风拂过发丝,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颈侧。


    她靠在椅背上,眼睫不自觉低垂。


    片刻后,嗡鸣声停止,整个世界都静谧了下来。


    忽然,一簇花火在高空炸开,点燃一片星海。


    “宝贝。”顾怀砚俯身贴着她耳边:“新年快乐。”


    沈辞月怔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转身捧住他的脸用力地亲一口:“新年快乐。”


    她起身伏在窗台上,仰头望着夜空中的绚烂。


    层层绽放,又缓缓坠落。


    顾怀砚从身后将她圈在怀里,贴地严丝合缝。


    沈辞月不由得想起去年的这个夜晚,自己躲在被子里,哭得无声无息。


    而眼下的情形让她眼眶发热。


    十来分钟后,夜色归于寂静。


    皎洁的明月依旧高悬,清辉如水,洒向窗沿。


    酒意在这时彻底涌了上来,心中一阵悸动。


    沈辞月转过身靠在窗台上,推了推他的胸口,“你站远一点。”


    顾怀砚挑了挑眉,松开她依言退了几步,看着她。


    她将发丝拨到颈后,指尖落在睡袍的系带上。


    “喜欢我吗?”


    顾怀砚眸色骤沉,毫不迟疑:“喜欢。”


    沈辞月轻扯系带一端,睡袍的领口微微松开。


    “可不可以每天多喜欢我一点点。”


    “可以。”顾怀砚喉结滚了滚,没有犹豫:“每天都会更多。”


    话音刚落,系带散开,睡袍滑落在地。


    白玉般的人脱壳而出,站在灯影与夜色交界处。


    顾怀砚觉得浑身的血都涌到了眼底。


    满身柔润的光泽,竟让天边的辉月也黯然失色。


    他抬手按下墙侧的按钮,窗帘缓缓合拢,将一切可能地窥视,统统隔绝在外。


    他走近将她抱起。


    掌下的温软,光洁滑嫩,让他全身紧绷。


    顾怀砚将她放在书桌上,俯身逼近,声音低哑带着几分危险。


    “你是我的,谁都不能碰。”


    沈辞月在他怀里轻轻一颤,仰头含住他的喉结,春潮无声漫过桌面。


    怎么回的卧室,已经记不清了。


    这里的窗帘丝毫不透光,沈辞月醒来时,不知已是早晨还是仍在夜里。


    她刚一动,异样感便清晰传来——


    他怎么还在。


    此时,好像感知到她的苏醒,那蛰伏的轮廓越发鲜明。


    “你……”她手肘往后抵住那温热:“出去。”


    “不能。”顾怀砚声音带着晨起的慵懒在她耳畔响起。


    沈辞月又羞又恼:“你难道还要住下不成?”


    顾怀砚在她耳边低语一句,她不可置信地动了动腿,触碰到温凉一片。


    绯红迅速漫上脸颊,仿佛能滴出血来来。


    这下不敢再出声了,只能曲起腿,任由他牵引。


    好在一切柔和得像春风细雨,深埋之物缓缓碾磨,让她能闭上眼回回神。


    鼻腔里都是他身上的气息,压在心底的疑惑终于复现。


    “你身上是什么香味,为什么只有修竹院的卧房里没有?”


    “老山檀,”他含住她耳垂低喘一声:“卧房里没点。”


    “我……想要……”


    突然加重的力道,将她还没说完的话语,撞碎成一串不成调的呜咽。


    沈辞月脑里只剩下昨夜那绚烂的花火,在黑暗中反复炸开。


    他抽离时,带出失控的潮涌让她窘迫得无以复加,只能将脸埋进枕头里,恨不得就此窒息。


    顾怀砚躺下,将湿漉漉的她捞起,面对面地笼在自己身上,指尖梳理着黏在颈颈侧的发丝。


    “没事,不笑话你。”


    她整张脸埋在他颈窝,含糊道:“你去洗,不然以为……尿床了。”


    他低笑出声,“好,我洗。”


    两人腻歪到内线提示铃轻响才起床。


    顾怀砚收拾利落后,回到床边将沈辞月抱进了浴室。


    她挣扎着非要自己来,结果脚刚一落地,膝盖不受控制地一软。


    还好顾怀砚眼疾手快,立刻将人扶住。


    她含怒瞪人:“都怪你。”


    “昨晚是谁……”


    “嘘,不许说。”沈辞月慌忙用手捂住他的嘴:“这些都是我想斥巨资删除的画面。”


    顾怀砚眼里漾着笑意,仍保持着半抱的姿势,等她缓过劲来。


    直到沈辞月轻轻推他,他才松开手,随后就被赶了出去。


    收拾妥当后,她出了卧房,乘坐电梯下到一楼。


    “芳姨,您怎么在这。”


    她一出电梯就见袁妈妈的女儿从餐厅走出来。


    芳姨年过四十,保养得当,此时满面笑意走过来,“月小姐饿了把?”


    她伸手引着她往餐厅走,“去年上旬就过来了。”


    芳姨原是跟着袁妈妈一直在老太太身边,后来嫁到申城,便被安排照看老太太这边的私宅。


    昨晚用餐时,夜已深,两人并未照面。


    此刻见到,沈辞月欣喜不已。


    “我说怎么这的味道和慈安堂那么像呢。”


    芳姨应声笑着,待她坐下后,吩咐人将午餐端来。


    “怀砚呢?”沈辞月探了探头。


    “大少爷和顾勤在书房议事,您先用。”


    书房内。


    “石家那位知道自己交友不慎,想向您赔个不是。”顾勤看了他一眼:“昨晚闹事的已经处理妥当,叶少联系不上您,让我转问一句,看您这边的意思。”


    顾怀砚拇指和食指轻抵下颌,神色淡淡。


    “怎么处理的?”


    顾勤一怔。


    这种事,顾怀砚向来不过问细节。


    “哪冒犯了辞月,自然是处理哪。”他点到即止。


    顾怀砚“嗯”了一声。


    “石家那小子,送去境外机构待半年,长长记性。省得在这边花天酒地,结交些不该结交的人。”


    “是。”顾勤应下。


    “和叶少约个时间,再聊聊。”顾怀砚起身,语气变得柔和:“一起陪小月用餐。”


    顾勤跟上,离开了书房。


    午后,两人回了澹园。


    沈辞月先去了慈安堂。


    顾怀砚则转去澜安居,确认是否收拾妥当。


    从今晚起,他们就要在那边住下了。


    沈辞月一进堂屋见到人就笑着开口:“袁妈妈,我见到芳姨啦。”


    正收拾物件的袁管事扭头见她,也笑了:“有没有给你准备好吃的?”


    “有的。”她笑意盈盈,见老太太不在,便径直往内间走:“奶奶。”


    老太太正靠着软榻看书,听见她声音便将书合上,随手搁在一边,朝她伸出手:“回来啦,好玩吗?”


    沈辞月握住她的手,在榻旁的绣墩上坐下:“比我想象的要好。”


    她没有提起那个意外,只是压低声音问:“怀砚的朋友都是校友吗?”


    老太太看着她,话里带着笑意:“你怎么自己不问他?”


    沈辞月“嗯”了半天,“我怕他觉得我多事,他好像……也不愿意让我见。”


    老太太一听就知道孙子那点小心思。


    她笑了笑:“你是我们家宝贝,岂是谁都能见的?”


    沈辞月不好意思地偏了偏头,“不过我见了一位韩先生。”她弯起眉眼:“人很好。”


    老太太点头,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他带你见的,自然是关系近的,怀砚心里有数。”


    沈辞月应了一声,没有再问。


    可心里总感觉推开了那扇门,只来得及窥见一丝光影,就被人温柔地合上了。


    她垂下眼,自言自语般低语:“怎么感觉,离得有些远呢。”


    第43章 圆满 宝贝,愿你平安快乐。


    今年一月底便是春节。


    年前这段时间, 沈辞月终于见识到前期部的高强度工作状态。


    这是她之前无法想象的。


    彭总和吴组长悄无声息地就消失在部门。


    新来的总监,或许是感受到压力,将原本就繁忙的工作节奏, 硬生生开了倍速。


    几乎每天都有小范围的沟通会, 两三天又是一次跨部门会议。


    大大小小会议的议题, 无一例外都是围绕着二月即将举行的决策会, 对古镇方案进行反复推敲和校准。


    她一边消化着新方案的信息与判断, 一边与赵老师和设计院那边沟通自己方案内不够稳妥之处。


    最终,将来自各部门的新结论, 整合进自己的方案中。


    她想要尽可能把所有经验,纳入同一张可落地的蓝图里。


    除夕这日,罕见地下了雪。


    澹园今年格外热闹。


    老太太两个女儿拖家带口, 全员到齐。


    近支与几房远亲的代表也陆续到场。


    团年饭将启, 慈安堂内, 老太太先行入席。


    沈喻敏照例侍候在侧, 沈辞月静静立于一旁。


    林姨悄然入内:“主厅与各院, 已齐。”


    老太太微微颔首:“开吧。”


    这一声应允, 很快被层层通传出去。


    澹园各处, 同时起筷。


    老太太侧过头:“月月,也坐下吧。”


    沈辞月应声,上前在沈喻敏对面的席位落座。


    “今年家里不少事务,阿月都慢慢接手了。”沈喻敏不疾不徐向老太太汇报:“祠堂供案的安排、客院的人员调度还有您这边的清供, 都是她在一一核对。”


    老太太笑意加深,侧头看过去:“累不累, 还习惯吗?”


    “不累。”沈辞月端起汤盏,弯唇一笑:“能替母亲分担,是我该做的。”


    沈喻敏又低声叮嘱:“祠堂那边要提前去打点。拜岁时, 你随怀砚在我们之后进去,礼毕之后不要急着退,等后续近支、远房、晚辈都走完再一同出来。”


    沈辞月轻声应下,老太太眼中尽是笑意。


    慈安堂檀香袅袅,雕花的木窗外大雪纷飞,屋檐下的宫灯在夜色中轻轻摇晃。


    新年将至,又是一年春,万物归序。


    初一早晨。


    众人给老太太行过叩岁礼后,陆续前往主厅。


    按理说,沈辞月今年该是没有红包收了。


    可老太太还是将她留了下来,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大红包。


    “月月在我这里,永远是小孩子。”


    她心里暖丝丝的,握着红包出了慈安堂,往主厅走。


    忽然停下脚步,笑容凝在嘴角。


    年前母亲还特意叮嘱她。


    既已成婚,位份也随之变了。按规矩,她也该给小辈们备下红包。


    她来不及懊恼,转身便要折回慈安堂求助。


    哪知撞进了一道坚实的怀抱里,熟悉的气息在鼻尖弥散开来。


    她抬眸望去,正对上一双带着宠溺笑意的墨眸。


    顾怀砚扶着她的腰,低了低头:“这么着急,去哪?”


    沈辞月努了努嘴,小声道:“我忘记给弟弟妹妹们准备压岁钱了……”


    顾怀砚低笑一声,将一摞红包塞进她大衣口袋里,目光落在她脸上。


    沈辞月弯起眉眼,软声道:“谢谢怀砚哥哥。”


    他牵起她的手,放进自己大衣口袋里,两人并肩往主厅走去。


    果不其然,给长辈们拜完年后,瑞瑞第一个跑到沈辞月面前。


    “月姐姐过年好。”


    众人还没来得及纠正小团子,两个姑姑家的孩子、近支的几个孩子都纷纷围了上来。


    “大嫂过年好。”


    沈辞月眉眼弯弯,开始给孩子们发红包。


    近支的孩子们年纪稍大一些,接过鼓鼓的红包,嘴甜得不行:“谢谢大哥,谢谢大嫂。”


    “祝大哥和大嫂新年顺意,早生贵子。”


    厅内顿时笑声四起。


    沈辞月不由得红了脸,可孩子们倒是越发兴奋起来。


    “大嫂生个宝宝,我们带他玩。”


    “生个男孩,我们保护他。”


    家族里放眼望去,十个里八个是男孩。


    瑞瑞撅着小嘴反驳:“要女孩,像月姐姐一样漂亮。”


    “诶哟,小祖宗。”顾四小姐笑得直捂嘴:“他天天就念叨月姐姐。”


    “那就生两个。”向来不凑热闹的顾怀瑜,竟然笑着接话:“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沈辞月忍不住侧头看向身旁的人。


    顾怀砚微一挑眉,淡声道:“就生两个。”


    孩子们闹作一团,长辈也跟着笑起来。


    叩岁礼散去时,顾怀砚将两只素锦纹理的压岁封塞进她手里。


    沈辞月捏着那两只沉甸甸的压岁封,愣了愣,下意识抬头看他。


    他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吻:“别人家孩子有的,你也该有。”


    沈辞月怔怔地看着他,心口发胀。


    过了片刻,她才低声开口:“谢谢你喜欢我。”


    婚后的第一个春节让沈辞月累够呛。


    直到初三一早,远房族人离开澹园后,她才踏实地回了卧房补觉。


    临近午时周翠才来唤她,用餐时在旁低声道:“大太太让你午后去慈安堂。”


    沈辞月点头应了一声。


    年节里,近支女眷都会聚到慈安堂偏厅,少说也有两桌麻将。


    几位与老太太同辈的族老夫人陪她一桌,澹园的长辈和近支长辈另设一至两桌。


    倒是不喧闹,无非陪老太太消磨时间,聊聊晚辈,说说旧事。


    这种场合,晚辈是不出现的。


    可今年,她按规矩是要去看看的。


    “怀砚呢。”她问周翠。


    周翠答:“大少爷在主厅同几位长辈、叔伯叙话呢,也就一道用餐了。”


    “走之前还嘱咐,稍晚些去慈安堂接你。”


    餐后,沈辞月换好衣服,便独自去了慈安堂。


    进到堂屋先依次向长辈行礼,之后随众人移步偏厅。


    沈喻敏让她先替自己上桌,沈辞月有些局促,低声道不会。


    沈喻敏转头对自己妹妹沈喻琳道:“你打牌那么厉害,怎么也不教教阿月。”


    沈喻琳笑着应声:“没找到机会呀。”


    沈辞月挽着沈喻琳胳膊,一脸坚定:“我今天努力学会。”


    顾三夫人笑着接话:“怀砚有没有准备好学费呀?”


    沈辞月“啊”了一声,有些没反应过来。


    “怀砚自然是准备好的,阿月替他孝敬长辈们吧。”


    沈喻敏一句话定了局面,众人笑开,牌局正式开始。


    沈辞月硬着头皮,终于在几圈后摸清了门道。


    沈喻敏正要让她自己玩两把,老太太却在旁桌招了招手:“月月,过来陪奶奶打。”


    她只好顺势应下。


    到了老太太这一桌,沈辞月压力陡然倍增。


    桌上不是姑奶就是叔婆,再加上老太太。


    几圈下来,一张小脸绯红,背心冒汗。


    顾怀砚进门时,正看见小家伙撸起袖子,给叔婆放了一炮。


    小脸先是皱成一团,又不得不弯起眉眼笑开。


    众人见他来了,顿时起哄。


    “怀砚,快来交学费。”


    “怀砚,你家阿月怕是要把家底都输光了。”


    沈辞月此刻聚精会神研究着眼前的牌面,丝毫顾不上旁人的打趣,连顾怀砚在她身后坐下都没察觉。


    好不容易挑定一张,深吸一口气刚放下,另外三家齐齐推了牌。


    “哎呀……”她双手捂住眼睛,羞得不行。


    几位老太太哈哈大笑,连旁桌的人都忍不住探头来看热闹。


    顾怀砚失笑:“都欺负我们小月。”


    听见他的声音,沈辞月立刻松开手,转身望去。


    一时间,方才压着的紧张和委屈顿时涌了上来,眼里水光盈盈:“我输了好多。”


    顾怀砚在她肩上轻轻一拍:“我给你赢回来。”


    姑奶笑着叹道:“这是为了媳妇,连老太太都要得罪了。”


    老太太闻言反倒笑得更欢。


    顾怀砚难得露出笑意:“那我们换一桌。”


    说罢,便揽着沈辞月起身,转去了顾五小姐那一桌。


    顾五小姐立刻叫屈:“我可没欺负你媳妇,你找错人了。”


    “怀砚,你看人都怕你。”沈喻敏笑着打趣。


    沈辞月仰头看他,小声问:“你很厉害吗?”


    顾怀砚勾唇一笑,扬了扬眉。


    此情此景她也顾不得长辈在场,轻轻地“嗷”了一声就扑到他怀里,像是终于找到了靠山。


    满堂“啧啧”声一片。


    老太太那一桌的叔婆低声道:“你看怀砚那样子,可是把月月当宝贝了,你当初看得真准。”


    “他这些年哪有这样的时候,也就是对着月月,眉眼都软了下来。”姑奶补充道。


    老太太一脸满足,嘴角噙着笑意:“不然我怎么会同意他娶月月。”


    不到一小时,顾五小姐那桌的女眷接连失手,索性集体抗议。


    顾怀砚便带着沈辞月转去了沈喻敏那桌,又连赢数局,最后被人无奈“请”回了老太太这一桌。


    牌局散时,二人满载而归。


    沈辞月开心得不行。


    也不管众人打趣,满心满眼都是这个男人,怎么看都看不够。


    慈安堂晚餐只余老太太牌桌上的那几位。


    老太太又将沈辞月留了下来。


    顾怀砚见状,只得独自回主厅陪长辈用餐。


    夜色渐深。


    沈辞月将老太太送回卧房安置妥当,便回了堂屋。


    用过袁管事准备的甜品后,与前来接她的顾怀砚一同回澜安居。


    寒冬腊月,更深露重。


    出了慈安堂,顾怀砚用披肩裹着她,顺势将她抱起。


    沈辞月这一下午紧绷的神经彻底松了下来。


    靠着他肩头,眼睫低垂,昏昏欲睡。


    进了卧房,顾怀砚将她放在榻上。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盒子,递给她:“拿着。”


    沈辞月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颗圆润的小玉珠,温润如脂,穿在细细的素金链上。


    顾怀砚取出链子,俯身替她戴好。


    玉珠落在锁骨下方,贴着肌肤,温温的并不会感到凉意。


    他双手撑在她身侧,低头轻轻吻了吻她唇瓣。


    “宝贝,愿你平安快乐。”


    沈辞月指尖轻抚那颗玉珠。


    这几个月的日子,一幕一幕浮上心头。


    她想,或许这就是圆满。


    第44章 “宝宝自己来,好不好。……


    元宵节前夕。


    眉眼间难掩喜色的顾三夫人, 正与两位姐姐在花厅,叙话家常。


    “怀珩真是变样了。”她轻叹一声:“还是怀砚会管人。”


    沈喻敏知道,这个妹妹素来最操心这个长子。


    读书厉害, 可从小就内敛寡言, 在家里存在感并不强。


    “是。”沈喻琳接过话:“昨天回来我看着, 整个人精神得很, 说话间进退有度, 姿态也从容。只是,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顾三夫人笑意更盛:“怀砚说, 一是好几年没回来过节,正好赶上元宵;二是说有事交给他,多历练历练。”


    “怀砚心里有数。”沈喻敏眉间有些郁色, 端起茶盏也没喝:“就是不知道, 怀璟往后是什么情况……”


    “往后, 怀璟若是回来, 就让他主管家里外贸业务。” 顾怀砚靠在书房的沙发上, 将沈辞月抱在怀里, “若是不回来, 再另作安排。”


    沈辞月“嗯”了一声:“母亲看见怀珩回来了,心里难免担心,肯定不好受。”


    “你担心什么?”顾怀砚垂眸看怀里的人:“年后去公司几天,回来总是心不在焉的。”


    沈辞月想了想, 小声道:“决策会……”


    “是要由我来讲述自己的方案吗?”


    “当然,没有人比你更清楚这个方案的理念和优势。”顾怀砚观察着她的表情:“是没有讲演经验, 担心做不好?”


    沈辞月点头:“是。”


    “那想不想做?”他问.


    沈辞月当然想。


    这些天,看着Anna和同事们站在会议室里,手持激光笔, 在众人目光下讲述方案逻辑,拆解模型。


    她不止一次幻象过,站在那里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


    但同时她也清楚,顾怀砚让自己站上去,是信任,一定也有偏爱。


    所以她会紧张。


    这么大的项目,她甚至都还没有毕业。


    但是……


    她还是想做,而且是尽全力做好。


    晚餐后。


    沈辞月为了驱散困意,回到卧房洗了个澡。


    感觉清醒后,跑到顾怀砚书房拉着他去了自己的书房。


    进了门,室内的热气迎面扑来。


    她撒开手,将厚外套脱下搭在椅子上,只留下一条及膝的吊带睡裙。


    “我需要你跟我说一说讲演的要点。”


    走到沙发区坐下,扭头看着他还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顾怀砚觉得这样的她格外有趣。


    他走过去刻意坐在那个单人沙发椅里,双臂自然地搭在两侧扶手上。


    沈辞月转了转眼睛,毫不犹豫地过去跨坐在他身上,环住他脖子,耳边低语:“你教教我,我会报答你的。”


    顾怀砚软香在怀,一颗心像泡在温水里,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她满身的香气悠悠飘入鼻腔,让他心口一紧: “那我开始说了。”


    沈辞月直起身子,双手撑在他腹部,避免忍不住黏上去。


    “你现在的方案需要脱水。”顾怀砚取过一侧沙发上的薄毯将她裹住,手臂隐没其中,缓缓开口:“一个方案的讲演时间需要控制在四十分钟以内。”


    沈辞月顾不上那只在背后作乱的手,秀眉蹙起:“那不够呀。”


    “所以要进行取舍。”顾怀砚另一手下滑,耐心解释:“抓住他们想听的核心内容,再围绕你自己的核心目标,挑你最擅长,能讲出亮点的部分。”


    “他们想听的核心内容……”沈辞月想了想:“收益以及持续性。”


    见顾怀砚点了点头,她继续道:“我的核心目标保护,围绕着这个目的,我最能讲清楚的就是古建里的业态规划……”


    “对。”


    他一个字落下的同时指尖没入,沈辞月陡然屏息,随即轻轻“嗯”了一声,尾音又轻又娇。


    顾怀砚总结道:“不提你的目标,但最终用他们在意的核心,去达到你的目的。”


    “我……懂了。”沈辞月声音和身体彻底软了下来,从滑落的肩带里抽出双臂,任其往下堆叠着。


    她忍不住黏了上去,胸口的酸胀紧贴着他,随着体内的节奏,下意识张嘴含住他的耳垂。


    嘴里的柔软湿润,让顾怀砚呼吸一滞。


    摩挲背脊的手掌游走到前方,掌心拢起的瞬间,终于确认了不寻常。


    “宝宝是不是快到日子了。”


    “嗯。”


    顾怀砚眸色瞬间暗了下来。


    难怪。


    他从沙发边的小桌上的盒子里,抽出纸巾。


    下一秒将湿透的纸团,扔在一边。


    他一边拉开束缚一边低声问:“宝宝还有没有要问的?”


    沈辞月支起身子,用那水光盈盈的双眸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那明天再修改,练习……”顾怀砚陡地坠入温池之中,呼吸乱了几分,“我做你第一个听众好不好。”


    沈辞月一颤,将脸埋进她的颈侧,小猫似的应着。


    他平顺着呼吸,嗓音微哑:“宝宝自己来,好不好。”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缠绕。


    见她委屈巴巴的样子,顾怀砚索性托着她的臀站起身。


    沈辞月被瞬间的力道冲击,双腿倏地从他腰间滑落。


    他就着这个姿势,仰头看人:“宝宝,沙发完蛋了。”


    第二天一早,沈辞月不等闹钟响,便匆匆下了床。


    用过早餐,她站在卧房门口,朝还赖在床上的人叮嘱了一句:“我去书房了,禁止你靠近。”


    顾怀砚侧过头,无奈失笑:“好,我绝不打扰。”


    沈辞月得了保证,心满意足地走了。


    这书房一进去,就是一天。


    连午餐,也是送进去简单用了些。


    “餐食倒是都用了。”周翠被顾怀砚唤来问话,如实回道:“一直在里头踱来踱去,嘴里念念有词。”


    “行。”顾怀砚心情很好,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今天都听她的。”


    *


    翌日十点。


    顾怀砚将人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沈辞月眼睛怎么也不肯睁开,他直接抱着人去了浴室。


    “宝宝,张嘴。”


    沈辞月迷迷糊糊地照做,乖乖配合着被他伺候洗漱。


    一切收拾妥当,顾怀砚清了清嗓子。


    “奶奶要听你方案汇报。”


    “什么?”沈辞月眼睛倏地睁开,劲用得太猛,双眼皮硬是挤出了三眼皮:“奶奶?”


    顾怀砚笑了:“是。”


    他抬腕看了眼时间:“你还有三个小时准备时间,包括吃早餐和午餐。”


    “我不吃了。”沈辞月一把推开他,从洗漱台上滑了下去,“现在我就去准备。”


    顾怀砚交代她,两点到怀德堂旁的多媒体会议室。


    她终于感受到,搬来澜安居的好处。


    从这去怀德堂不过两三分钟的路程,此刻哪怕节省一分钟,对于她来说都是宝贵的。


    最终,她还是在两点前抵达。


    她低着头往里走,忽然察觉出不对劲。


    一抬头,会议室里座无虚席。


    沈辞月心口一紧,下意识就转身要出去:“我走错了。”


    “没错。”老太太在主位上笑着开口:“就是这。”


    沈辞月不可置信地看着满屋子的长辈,一阵眼晕心慌。


    顾怀砚从老太太右侧首位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他抬手揽住她的肩,低声道:“就当是决策会,试试。”


    她此刻想哭,居然骗她。


    说好只有奶奶,结果……


    “大嫂,你可以的。”


    连怀珩都在。


    沈辞月咬了咬嘴唇,心一横,走到了台上。


    “我……”话到嘴边,她才发现自己连开场白都没来得及设计好。


    她硬着头皮拿起桌上的激光笔,拧开,红点落在屏幕上的方案标题上。


    “下面由我为大家讲述平城古镇的整体规划方案。”


    翻开方案的第一页,是整体规划的分区图,她剧烈跳动的心开始缓下来:“古镇整体将划分为……”


    她将规划逻辑、商业布局、功能分区,依次进行了清晰的讲述,声音从带细微的颤抖到恢复平稳。


    方案展示到古建业态规划时,她整个人彻底镇定下来。


    “古建业态规划以持续性盈利为核心。”这是她最熟悉的部分,语气松弛又笃定:“我们选择以直播作为主要入口,这是一个具有高度延展性的方式。”


    她终于敢侧头,看向在座众人。


    老太太眼里依旧含着笑意,顾怀砚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赞许,父亲,二叔……所有人都在认真地听她讲述。


    “直播本身可以形成稳定收益,同时带动工艺品与文创产品的线上销售,能够实现持续盈利。更重要的是,它能够为古镇不断输送话题与流量……”


    她将自己倾注心血的策略,悉数呈现。


    屏幕亮起结束页面时,她转身面对众人,莞尔一笑。


    “谢谢。”


    会议室里并没有响起掌声。


    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请问,”顾怀珩煞有其事地先一步开口:“你的方案,是想将古建打造成单点盈利吗?”


    沈辞月怔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不,一个成熟的文旅项目,从来不是单点盈利,而是形成闭环。”


    “可是方案里,并没有体现清楚这个闭环的构建方式。”顾廷曜接过话继续追问。


    沈辞月将方案调回到古建业态规划那一页,指着图表解释:“线上直播与销售,完成第一波转化。日常包含风景与活动的内容输出,能将这批我们看不见的游客,吸引到线下。随之而来的就是住宿、餐饮与体现消费自然形成闭环。”


    “酒店价格高于古镇外的住宿,如何确保客人愿意留宿?”顾怀砚给她出了个附加题。


    “酒店规划集中在平城河沿岸。”她语速放缓,像是在描绘一幅幅精美的画卷:“春天,河岸两侧是成片的早樱,还有垂丝海棠。夏天,荷花与菖蒲交叠,绿荫沿着河岸铺开。秋天岸边初红的乌桕树……”


    她面带笑意引人继续畅想:“坐在露台或者酒店的咖啡厅里,欣赏着美景,与日出和日落同享城市中难以复制的诗意体验。”


    “这简直是物有超值。”


    话音落下,老太太率先鼓掌,众人纷纷跟上。


    掌声渐歇,顾怀珩笑着补了一句:“大嫂,方案很精彩,可是……超时了三分钟。”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顾三夫人看着自己的长子,眼里满是骄傲。


    “月月台风很稳。”老太太终于开口:“不要紧张,方才讲演逻辑清晰,也有说服力。”


    “不过,你的方案并非利益最大化模式,该如何应对这些质疑,要继续想清楚。”


    沈辞月连连点头:“我会好好准备的。”


    沈喻琳和顾二爷对视一眼,都红了眼眶。


    在他们身边长大的孩子,曾经谨言慎行,畏首畏尾。


    如今站在台上,像一轮缓缓升起的明月,耀眼又不张扬。


    第45章 黏人精


    回到澜安居的沈辞月还没来得及喝口水, 书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她拿起了来看了一眼——


    俞教授。


    顾怀砚找来书房时,她刚挂了电话。


    “俞教授说,后天开始一轮实验室项目。”她从书桌后起身走到他面前:“要一周, 每天下午半天。”


    “好。”他将她脸颊旁的碎发别到耳后, “我陪你去, 每天给你当司机。”


    沈辞月笑道:“你还会开车吗?”


    在澹园时, 他自己坐上驾驶座的次数, 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顾怀砚眯了 眯眼,勾起嘴角:“试试看。”


    当沈辞月站在他申城私宅的地下车库时, 才发觉,眼前这个人或许她真的不够了解。


    灯光次第亮起,越野、超跑有序停放在各自的位置上。


    她一时有些回不过神。


    “挑一辆。”他走到她面前, 漫不经心地说:“宝贝第一天的座驾。”


    她环视了一圈, 迟疑了片刻, 最终指向角落里那辆黑色的方盒子车型:“它。”


    “走。”


    说着就将她抱起, 走到车旁拉开车门, 将她放进副驾, 又将安全带系好才把门关上。


    绕过车头, 上了驾驶座。


    沈辞月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动作。


    她还是第一次见顾怀砚开车,新鲜得很。


    从地库出来,她终于被阳光拉回了神智,转脸正视前方。


    “好开阔啊。”她忍不住赞叹一声。


    顾怀砚拉起她的手, 低头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高的尝试过了,明天选个低的。”


    “不要, 我喜欢高的。”沈辞月眉眼含笑:“夏薇也是一辆小跑车,坐在里面感觉不舒展。”


    顾怀砚低笑一声:“好。那以后就坐高的。”


    这次课程是俞教授主导的研究型小班课。


    围绕有材料测试、修缮工艺复原、数字化建模等课题展开。


    还好是在方案汇报之前,不然她肯定要错过。


    下了课后, 俞教授和她一起往校门口走去。


    “在项目工作都捋顺了?”


    沈辞月点头:“现在就等月底的方案汇报了。”


    “这样就对了。”俞教授笑道:“是不是觉得自己成长了不少?”


    “是。”走到校门口时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教授:“可是,我还是不想放弃现场的工作,这个项目太特殊,所以我才会去前期部。”


    她垂下眼睫:“我不知道今后应该往哪走。”


    俞教授的目光在她无名指上的戒指上略作停留:“家里有安排吗?”


    “没有。”沈辞月抬眸,弯了弯唇:“他们让我按着自己的心意来。”


    “嗯。”俞教授似乎对她目前的状态颇为满意:“可以尝试往项目顾问这个方向转。”


    “项目顾问?”


    教授视线无意落到街边停着的车辆,以及立在一旁的男人,心下了然。


    他收回视线,继续答疑:“文旅项目、古建保护项目除了执行人员,还需要专业的顾问,负责在商业与保护、活化之间提出方向性建议。这样一来,现场要出,办公室也得坐。”


    见她眼眸发亮,又补了一句:“时间还相对自由。”


    “谢谢教授。”沈辞月豁然开朗。


    这个方向,简直是为她量身打造。


    直到坐上车,她的嘴角都还没放下来。


    她迫不及待分享,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兴奋:“你知道项目顾问这个职业吗?”


    “适合你。”顾怀砚俯身替她扣好安全带,直起身看向她:“喜欢?”


    沈辞月点头:“虽然我不知道具体的工作内容,但是听教授的描述,我很期待。”


    “回头我给你找个专业人士。”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替你答疑解惑。”


    回到家,从地库乘坐电梯到一层。


    门一打开,她便看见站在门口迎接的人。


    “芳姨,我回来啦。”


    芳姨笑弯了眼:“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我找到方向了。” 她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又忽然皱了皱鼻子:“不过,我好饿。”


    芳姨会心一笑,转身往厨房方向去:“马上开餐。”


    沈辞月一蹦一跳地跑到沙发前躺下,一个人美滋滋的。


    顾勤刚从一层书房出来,见状不由得看向顾怀砚,眼里满是疑惑。


    顾怀砚轻轻摇了摇头。


    他立刻会意,识趣地又回书房去了。


    “要不要先上楼换身衣服再吃饭?”顾怀砚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


    “不用。”她闭上眼,悠悠地说:“我现在浑身都是劲。”


    顾怀砚低笑一声:“那晚上带你运动运动。”


    “你小点声。”她倏地坐起来,食指竖在唇前。


    “我是说,去健身房锻炼。”他压低声音调笑道:“宝贝想哪去了?”


    沈辞月此时正是敏感期,听着这话感觉来得快。


    “我还是去换身衣服再下来。”她声音转小:“换运动装。”


    说完就起身走了。


    顾怀砚靠在沙发上,忍不住一笑,闭上眼。


    芳姨出来不见人:“月小姐呢?”


    “上楼换衣服了。”顾怀砚睁开眼:“先热着,等她下来。”


    芳姨应声后,退了出去。


    *


    晚餐后,沈辞月先回了书房,将今天实验课的课堂笔记整理了一遍。


    随后,又把古镇方案从头到尾浏览了一次。


    她怕隔几天不碰,容易模糊一些细节和数据,所以打算每天过一遍,当做巩固。


    今天的她,情绪明显有些亢奋。


    在健身房跑步机上由热身到速跑,连着跑了半个小时。


    在龙门架前做力量训练的顾怀砚,侧目看了她一眼,颇有些意外。


    在澹园时,每次带她去锻炼,都要好言好语哄半天。


    好不容易答应了,上跑步机十来分钟就喊累。


    沈辞月又放慢速度跑了十分钟,才关掉电源走下来。


    她小口喝了点水,用毛巾擦去额上的汗,索性在健身房里转了起来。


    这是顾怀砚私人使用的健身房。


    二层另一侧,有一间面积更大的,供顾勤及助理团还有住家人员使用。


    而他这间私用的健身房里,居然还留了二十来平方米,放置了一张会议桌,配了投影和音响设备。


    她转到另一侧,又看见一间独立浴室。


    沈辞月转回龙门架那边,问他:“我能在这洗吗?”


    顾怀砚正在做主组训练,呼吸略显急促:“可以,你的用品里面都备齐了。”


    她没再打扰他,自己去了浴室。


    顾怀砚结束训练后,拿起手机看了眼,给顾勤回了通电话。


    “程小姐回国了,说想和您见面沟通一下他们国内资产的处理问题。”


    顾怀砚微一挑眉。


    其实程家在国内,成规模的资产已所剩无几。


    大部分对于他而言,都没什么吸引力。


    也就有几处度假项目,还保留着一定的改造价值。


    这写项目都分布在古址周边,其中有一个在早期开发时,还出土过文物。


    他本就打算把文旅这一块继续做精。


    思索片刻,便答应了:“明早八点,视频会议。”


    顾勤知道他每天早晨九点,都会陪沈辞月吃早餐,时间略紧,但他也没再多言。


    顾怀砚刚走到休息区,正看见沈辞月穿着粉色的浴衣从里面出来。


    小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一身湿气,娇艳欲滴。


    他走上前,将人领到镜前坐下,从一旁抽屉里取出吹风机。


    沈辞月从小留着长发,发质如绸。


    顾怀砚向来爱不释手,如今更是把她吹头发这件事也揽了过来。


    暖风轻轻拂过,她闭着眼,靠在沙发椅背里。


    运动后的疲惫让她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嗡鸣声停。


    “宝贝。”顾怀砚将吹风机放回原处,屈膝蹲在沙发椅旁:“困了自己先回去睡,好不好?”


    沈辞月眼睫轻颤,摇了摇头:“我没有力气了。”


    “那你等我。”他神情顷刻柔下来:“很快。”


    他极快地冲了个澡,擦干头发便走了出来。


    小家伙已经在沙发上蜷成一小团,看起来睡着了。


    顾怀砚走近,俯身将人抱起。


    沈辞月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双腿自然地勾在他腰侧。


    他低笑一声,稳稳托住她,往外走去。


    此刻刚过十点。


    顾怀砚原本打算将人安置好后,去书房再看看程家那那几处产业的资料。


    谁知把人放进被窝,环着他脖颈的手怎么都不肯松开,哼哼唧唧,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只得顺势躺下,将她揽进怀里,掌心贴在她背上,一下一下轻拍着,就差唱一首摇篮曲。


    可没过多久,怀里的人愈发不安分起来,手脚并用缠了上来,整个人贴得严丝合缝。


    顾怀砚心下微动。


    他在心里算了算日子,她生理期就在明后两天。


    每到这个时期,沈辞月格外缠人。


    他一边享受着,一边又忍得辛苦。


    她太娇软了,一不留神,在这种关键时期很容易伤到她,所以这种时候顾怀砚也不会由着她胡来。


    他之前很认真地同她交流过这个问题。


    谈的时候,什么都点头答应,可一到这个时间,就故态复萌,让他既无奈又心软。


    “怀砚哥哥……”


    沈辞月声音软得不行,感受到身体里的潮起,翻涌而出,在他的腿侧缓缓轻蹭,缓解那说不清楚的悸动。


    “我难受。”


    顾怀砚撑起身子,伸手环着她,紧紧压向自己,低头覆上她的唇,另一只手往下,动作尽可能温柔,但仍掩饰不住热切。


    沈辞月鼻腔里释出一声轻哼,那薄薄的一片拧成一股在罅隙间摩挲,让她忍不住轻颤。


    顾怀砚掌心里的那颗小小,在一片又热又软中,反复被碾过。


    她快被这溺水般的窒息感淹没,不自觉用力吮吸着他的舌尖。


    顾怀砚喉咙发紧,一阵从小腹蔓延开来的酥麻让他不由得加重了指节的力道。


    他离开她的唇,顺着颈线在锁骨窝落下一枚红痕,随即嘴唇微张,蓦地触到那起伏的柔软。


    沈辞月指尖攥着缎被,扯着绵软的嗓子叫得勾人至极。


    在全方位的包裹之下,她压着嗓子尖叫了一声,身体陡然紧绷,下一瞬从头到脚都软了下来。


    掌心淅淅沥沥,指腹感受着那紧缩的翕动,顾怀砚转而含住她微张的唇,轻柔地吻着。


    他满身大汗,看着心满意足沉沉睡去的人,无奈一笑。


    动作轻缓的掀开被角,下了床。


    仔细将人裹紧后立刻往浴室去,自己体内那团火烧得正旺。


    第46章 害羞 勾了又不负责。


    沈辞月被一阵阵轻微的痛感拉扯着醒来。


    她闭着眼在矮柜上摸索, 却怎么也没有摸到手机。


    随着她意识一点点回拢,小腹的痛感越发清晰。


    她按下床头的内线。


    芳姨的声音很快响起:“月小姐,怎么就起了?”


    “怀砚呢?”


    “大少爷在二层……”


    话没说完, 沈辞月已切断通话, 撑着床沿坐起身。


    她眼皮掀开一条缝, 伸手捞起床尾凳上的外套披上。


    下床后, 光着脚就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进了电梯, 小腹的痛感来势汹汹,脚趾蜷缩着陷进羊绒地毯里。


    出电梯后, 她无意识地顺着一侧走廊往前走。


    会议室有前后两个门,前门虚掩着。


    她一眼就看见坐在办公桌后方的顾怀砚。


    推开门,她径直走过去, 熟练地坐进他怀里, 嘴唇动了动, 只发出了很微弱的气音:“我疼。”


    顾怀砚收紧手臂, 在她耳边低语:“乖, 带你去吃药”。


    会议桌旁的顾勤, 条件反射般起身, 疾步走到沙发区,取过上面的薄毯递了过来。


    助理团的人齐齐屏息,将视线钉在电脑屏幕上,没有一人侧头。


    顾怀砚将怀里的人裹好, 单手抱着站起身。


    另一只手朝投影方向压了压食指,随即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走到电梯前, 门正好缓缓打开。


    芳姨手里拿着恒温热敷袋,神情焦急地走了出来,边说边将东西递到他手里。


    “内线说一半就没声音了, 我想着赶紧拿上来。”


    顾怀砚接过来,隔着薄毯贴在她小腹处,轻声说:“一小时后再上早餐。”


    芳姨看了一眼他怀里的人,鬓发已经被汗水浸湿。


    她应声,等两人进了电梯,才转身顺着楼梯走下去。


    会议室里。


    顾勤等人走远,便对视频会议的另外两方与会者开口:“程小姐,怀珩,我们另外再约时间。”


    程雪菲怔怔地看着黑掉的画面,许久没有回神。


    方才那一幕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那么温柔的人是她认识的顾怀砚吗?


    她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是不是……从一开始,她就走偏了。


    进了卧房。


    顾怀砚抱着人有条不紊地倒水、拿药。


    近几个月里已经形成了每月一次的固定流程,他已不再像第一次那么无措。


    他在床边坐下。


    “宝贝,把药吃了。”


    沈辞月乖乖张嘴,他将药片放进去,又把水杯递到她唇边:“小口喝,把药咽下去。”


    等芳姨隔一个小时后敲门进来。


    顾怀砚慢慢抽回手臂,起身走到起居室。


    芳姨将小火煨着的炖盅放下,又去门外等候的人手中接过点心摆到桌面,轻声问:“要不要我给月小姐换件衣服?”


    “不用。”顾怀砚摇头:“换好了。”


    芳姨紧蹙的眉心舒展了几分,微微欠身,退了出去。


    “我饿。”


    卧室里的人从他起身就醒了过来,药效起了,人又精神了。


    顾怀砚在起居室盛了一碗粥,端了进去。


    靠在床头的沈辞月笑着伸手来接。


    “要不今天请假?”顾怀砚把碗递到她手中。


    她连忙说:“不用。吃了药,一点不影响。”


    他抬腕看了眼时间:“那你吃完继续休息,午餐时候再叫你。”


    沈辞月含着汤匙,眯着眼应了一声:“嗯。”


    顾怀砚无奈地勾了勾唇角,转身又把点心端进来,放在矮柜上。


    她喝了几口,忽然察觉有什么不对劲。


    手伸进被子里,动作一顿,随之红了脸。


    “你……”她抬头看他:“帮我垫的?”


    “是。”顾怀砚挑了挑眉:“浑身上下,哪我没见过,还害羞?”


    “那不一样。”她欲言又止,声音低了些:“就是……有没有,脏啊。”


    顾怀砚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干脆地回:“没有。”


    沈辞月放心了。


    应该要晚一些的时候才会来。


    尽管两人已经这么亲密,可这种事,她依旧不想让他看见。


    顾怀砚在床边坐下,把她手里的碗放在矮柜上。


    他拨开她额前散落的碎发,看着她恢复红润的脸颊,心里格外柔软:“要是真有,这时候就该给你换红枣粥了,看见了也不会觉得脏,只会心疼。”


    说完不等人回应,便揽着人低头吻了下去。


    直到怀里的人推了推他,这个极尽绵长的一吻才结束。


    沈辞月微喘着埋怨:“这个时候你就别勾我了,勾了又不负责。”


    “还不负责吗?”顾怀砚深吸一口气,眼里含着笑意:“昨晚谁舒服了之后,睡得和小猪一样。”


    “哎呀。”她捂住眼睛,腿在被子里乱蹬:“你怎么还笑话人。”


    顾怀砚低笑一声,去拉她的手:“好好好,不笑。吃酥饼吗?”


    沈辞月是典型的记吃不记打。


    “吃。”


    她立刻把手放下来,伸过去要点心。


    *


    待沈辞月吃完睡下后,顾怀砚下楼回到会议室。


    他站在窗前,目光落在远处,若有所思。


    “程家的产业,尽快完成财务核算。”他缓缓开口:“特别是那几家实业公司。”


    顾勤应下:“好。程小姐那边,还要不要再约个时间。”


    “等结果出来再说。”


    助理团迅速整理好文件,起身准备离开。


    “Anna,你留下。”顾怀砚转身,在办公桌后坐下。


    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将沈辞月的规划方案推了过去:“这两天,你优先把这个方案和上面对接清楚。哪些地方需要调整,哪些地方存在风险。”


    Anna起身走到办公桌前,翻开方案,快速浏览了几页。


    “方案本身很完整,也已经相当成熟。”


    顾怀砚靠向椅背,淡声道:“我不想她打无准备的仗。”


    “明白。”Anna点头:“这两天我会全部梳理清楚。”


    她知道他的意思,不论多么成熟的规划方案,若想稳妥,必定要提前经过有关方面的审阅和风向校准。


    否则,到了现场汇报时,随时可能出现意外。


    “你先看看,中午一起用餐。”


    顾怀砚说完,就起身出了会议室。


    中午,沈辞月收拾妥当,跟着顾怀砚下了楼。


    电梯门一开,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人便站起了身。


    沈辞月愣了一瞬,眨了眨眼。


    确认不是眼花,才慢慢走过去。


    “Anna,你怎么在这?”


    Anna带着笑,微微颔首:“夫人。”


    顾怀砚在后面低笑一声:“不是说了,给你找个专家。”


    沈辞月惊讶地都顾不上回头,“你们认识啊。”


    “我是顾先生的业务助理。”Anna笑着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


    沈辞月怔怔地伸出手回握,转而回头:“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那我……”


    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Anna在场,她要说的话可能会让人多想。


    但顾怀砚知道她在乎什么:“Anna只是帮你更快适应新部门,不会替你做事,更没有帮你作弊。”


    沈辞月抿了抿唇,冷静下来想了想。


    的确,除了最初入职的那两天,后续各种突发事件中,Anna都没露面。


    她转向Anna,笑着说:“谢谢你,让我有个缓冲,不然肯定会手忙脚乱。”


    Anna笑道:“夫人本身就很聪明,适应能力也很强,我只是协助。”


    “你不要这样叫我,好奇怪。”沈辞月摆摆手,笑了笑:“还是叫我小沈就好。”


    Anna失笑,顿了顿:“那还是……月小姐吧。”


    话音刚落,顾勤过来提醒可以开餐了。


    餐桌上。


    沈辞月抓紧时间问了问关于项目顾问这个职业的具体工作内容。


    Anna简明扼要地一一作答。


    听得越多,沈辞月心里就越发坚定。


    午后,顾怀砚送她去学校。


    车子刚驶出地库,他忍不住道:“一时谢谢Anna,一时又谢谢顾勤哥。”


    沈辞月立即反应过来,不禁笑出声。


    “好酸呀,”她歪头看他,“最应该谢谢的,当然是我的怀砚哥哥。”


    说完,还送了一个飞吻。


    顾怀砚哼笑一声,嘴角却压不住:“等你好了,我们再慢慢谈。”


    *


    慈安堂里间。


    袁管事扶着老太太在软榻上躺下。


    冬日的暖阳从窗棂间照进来,老太太微微侧过身,任其落在后背上。


    “阿芳刚给我来过电话。” 袁管事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神神秘秘:“您猜,说什么了。”


    老太太闭着眼,唇角轻轻一弯:“还能说什么,说我月月了吧。”


    袁管事笑眯眯地压低声音:“说月小姐现在贴身的事,怕是都让大少爷给包圆了。”


    “哦?”老太太睁开眼,倒是来了兴致:“怎么说?”


    袁管事俯身,将女儿描述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老太太认真听完,眼睛都笑眯了。


    “您对这个孙子,也该好些了。”袁管事打趣道:“大少爷这样,我都感觉不认识了。”


    老太太满意地“嗯”了一声。


    “看来怀砚对月月,早就有心思了。”她轻叹了口气:“这么些年,竟是没人察觉。”


    袁管事附和:“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藏得深。”


    老太太重新闭上眼,唇边的笑意缓缓淡去。


    “只盼我的月月,能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几秒后,又低声补了一句。


    “不要钻牛角尖。”


    屋内静了下来,从窗棂照进来的暖阳,悄然西斜了几分。


    第47章 难受 你是烦我了吗?


    周五下课后, 为期一周的小班课正式结束。


    沈辞月收拾好东西,和俞教授告别后,就往校门口走去。


    她没见着那辆方盒子, 反倒是顾怀砚总乘坐的那辆车, 停在了老位置。


    沈辞月走了过去, 司机下车替她拉开后门:“月小姐。”


    “谢谢。”


    她俯身上车, 顺手拿出了手机, 这才看到顾怀砚半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临时有事,在家等你。】


    她笑了笑, 将手机收好,闭眼靠在颈枕上小憩。


    下车时,天色已暗。


    她直接去了顾怀砚书房, 可是没见到人。


    回到卧室换了身居家服, 走到床头按下内线。


    “月小姐, 回来啦。”芳姨的声音很快传来。


    沈辞月笑着应了一声:“芳姨, 怀砚呢?”


    “大少爷在地下一层的酒藏室谈公务。”


    她挂断内线, 不禁疑惑。


    酒藏室?


    她没见过顾怀砚和谁去过那里。


    他和顾勤一边谈事一边饮酒的场景更是没有过。


    还没等自己想明白, 电梯已经到了地下一层。


    她刚走近酒藏室, 半开的门后传来一道女声,让她停住了脚步。


    “怀砚,石家小少爷现在每天都愁眉苦脸。”程雪菲轻轻晃着酒杯,语调轻软:“让我问问, 你什么时候准他回来。”


    “他不安分。”顾怀砚抿了口酒,语气淡淡:“说了半年, 一天都不能少。”


    程雪菲轻笑一声:“我也这么和他说,怀砚决定的事,谁都改不了。”


    沈辞月怔住, 这是程小姐的声音。


    虽然听得不多,可除了程小姐,她不记得顾怀砚还有这么熟稔的女性朋友。


    这一声声怀砚,叫得自然又亲密。


    沈辞月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心慌。


    印象里,只有长辈会这么叫他,然后就是自己。


    她立在原地,片刻后慢慢退回到楼梯口,扶着栏杆,试图让起伏的心绪平复下来。


    她应该大大方方进去和程小姐打个招呼,可此刻,双脚像是被钉在原地,动不了分毫。


    最终,她转身沿着楼梯上到一层,在客厅沙发椅上坐下。


    脑里一片混乱,只能靠着椅背,闭上眼让自己静下来。


    酒藏室里。


    顾怀砚抬腕看了眼时间。


    他将手中的酒杯放在吧台上:“失陪一下。”


    “对了。”起身走到门口时,像是想起了什么,顿住脚步回头看她一眼:“老太太让我把你当自家妹妹,所以这个称呼不合适,以后换一换。”


    程雪菲勉强维持着唇边的笑意,应了一声。


    看着他的背影,扣在杯脚上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顾怀砚走进客厅,一眼就看见抱着靠枕,蜷在沙发角落里的人,像是睡着了。


    他不自觉勾起嘴角。


    “宝贝,是不是累了?”


    沈辞月倏地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她看着走过来的人,张了张嘴,可没有发出声音。


    顾怀砚察觉出异样,在她身旁坐下,将人抱到自己腿上。


    “怎么了?”


    沈辞月弯了弯唇,终于出声,但声音有些发紧:“就……很累。”


    顾怀砚低头在她唇上轻轻碰了碰,掌心在她后背一下一下抚着。


    “是还疼吗?怎么脸色这么差。”


    她点点头。


    “吃药了吗?”


    “吃了。”


    其实早就不疼了。


    但是她只能顺着话答,不然也找不到别的说辞。


    沈辞月靠在他怀里,不知道是不是生理期的缘故,心神始终稳不住,眼眶直泛酸。


    她很快做了次深呼吸,压下莫名其妙的情绪。


    “我问芳姨,她说你在酒藏室。”她手指攥着他针织衫下摆,极力稳住语调:“你在那做什么?”


    “程小姐临时过来谈点事。”顾怀砚语气如常,却始终低头看着她:“她想喝两杯,就在那边聊了几句。”


    沈辞月“哦”了一声,随即直起身:“那你快回去吧,别让人等久了。”


    顾怀砚盯着她的眼睛,“不谈了,陪你用晚餐。”


    说着,就从口袋拿出手机。


    “不要。”沈辞月按住他的手,“我不想你因为我耽误正事。”


    顾怀砚心里莫名一紧。


    他不想松开抱着她的手,好像一松,就……


    “去吧,”她好像又恢复了常态,弯起眉眼,“我等你一起吃晚餐。”


    顾怀砚看了她几秒,低声道:“聊完了。”


    顾勤接到电话后去了酒藏室。


    “程小姐,后续的事我来和您对接。”


    程雪菲起身,扯了扯嘴角:“那就麻烦你了。”


    顾勤引着人到电梯前,她忽然开口:“我让司机在门口等。


    顾勤点头回应。


    电梯到达一层,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客厅,另一侧餐厅隐约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程雪菲快走了两步:“不用送了,你先忙。”


    “直走就是大门。”顾勤见状也不再多言:“慢走。”


    目送人离开,他也顾不上晚餐,赶紧又回了书房处理公务。


    而走到门口的人,却又回身折返,重新走进了客厅,又循着声音,找到了餐厅。


    程雪菲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眶骤然发热。


    那个怀抱,看起来很温暖。


    她仓促移开视线,脚步虚浮地转身离开。


    而顾怀砚怀里的沈辞月始终不肯张嘴。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吃。”


    顾怀砚没有松手:“不吃完,就一直抱着。”


    她胸口闷得厉害,低声道:“我真的吃不下。”


    顾怀砚仍耐着性子哄她:“你现在身体虚,脸色也不好,看着怪可怜的。”


    沈辞月脸上隐约带些愠怒,声音冷了几分:“我是不是可怜到,让你觉得我离了你,立刻就会活不下去?”


    话一出口,两个人同是怔住。


    顾怀砚表情认真起来,可在沈辞月的眼里,是不耐烦,但又在忍耐。


    方才要脱口而出的道歉顺着喉咙就咽下了肚里。


    全身的血液顿时涌上头顶。


    她挣开他的怀抱,站在他面前,声音却发着颤。


    “你是烦我了吗?”


    顾怀砚语气沉了下来:“有什么事,好好说。”


    他越是这样沉得住气,她心里的愤怒就越失控。


    “那你要是烦我,把我送回去就好了。”


    顾怀砚看着她,眉心轻蹙:“我不会烦你……”


    “我知道。”她高声打断了他的话:“你一直拿我当孩子对吗?那我是不是那个最听话的?”


    她眼眶通红:“可那在床上的时候,你怎么好意思……”


    “小月。”


    顾怀砚似乎真的生气了。


    一声低呵让沈辞月聚在脑子里翻涌的血液瞬间凝固,接着又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四肢百骸阵阵发凉。


    眼泪不自觉滑落,她咬着唇,像是终于回了魂。


    沈辞月垂下眼眸,声音有些颤:“我好难受。”


    顾怀砚心都揪了起来,却仍旧克制着没有去抱她。


    “说说,怎么难受了。”


    沈辞月摇摇头:“我不知道……”


    他伸手将她拉到椅子旁:“坐下。我们谈谈。”


    沈辞月在椅子上坐下,依旧低着头。


    顾怀砚捏了捏她的手:“月儿,看着我。”


    她迟疑了好一阵,才慢慢抬起头。


    他看见她泛红的眼眶,还有那满脸失去依托的恍惚神色,心里顿时软了下来。


    “告诉我,从什么时候开始难受的?”


    沈辞月张了张嘴,可怎么也说不出口。


    从听见程小姐的声音开始?


    还是从那一声声怀砚开始?


    无论是哪个,说出来都显得她小题大做,甚至像是在无理取闹。


    她忽然觉得有些难堪,甚至在心里埋怨自己。


    “没关系。”顾怀砚看着她,语气柔和:“在我这,说什么都可以。”


    沈辞月眼里积蓄的水光,悄无声息地夺眶淌下。


    “我……”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


    “我刚刚去酒藏室了。”


    顾怀砚点点头,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我听见你和程小姐在说话。”她又忍不住垂下眼睫:“我没想到她会来。”


    “她……”沈辞月抬手抹了抹脸,声音低了下去:“她还叫你名字,我就是……”


    顾怀砚听到这,终于明白了。


    “宝宝。”他张开双臂:“过来,让我抱抱。”


    沈辞月抬眸,下意识就起身,走过去跨坐在他腿上,双臂还是自然地环住他脖颈。


    “她说有重要的事要面谈,我才让她过来。”顾怀砚轻拍她的背,感觉到肩头的湿热:“是我没有考虑周到,以后不让来了。”


    怀里的人摇了摇头。


    他勾着嘴角继续说:“叫我名字,是一时没改过来,往后就不会再叫了。”


    他将她从肩头扶起,从桌上抽了纸巾,把湿乎乎的一张脸细细擦干。


    “原来宝贝是吃醋了。”


    沈辞月握着他的手,小声反驳:“不是……”


    “那你是不是觉得,她能到家里来,所以跟我很亲近?”


    沈辞月点头。


    “那你是不是觉得,她叫我名字,所以跟我很亲密?”


    她抿了抿唇,又点了点头。


    “你是我妻子,更是我宝贝。”顾怀砚托着她的后颈,轻轻碰了碰她唇角:“不管在床上还是床下,这两重身份,从来就不需要分开。”


    “你是唯一的那一个。”


    “我最亲密的人。”


    沈辞月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害羞地整个人缩进他怀里。


    顾怀砚低笑一声:“饿了吗?”


    怀里的人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我喂,还是自己吃?”


    “自己吃。”


    “那晚上自己睡,还是抱着睡?”


    “抱。”


    就这一个字。


    顾怀砚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他的黏人精,回来了。


    夜尽晨至。


    沈辞月眼睛还没睁开,就先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她忍不住深吸一口。


    真好闻。


    顾怀砚察觉到怀里的动静,抵着她发顶,哑声问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辞月鼓了鼓脸:“哪里都舒服了。”


    “宝宝。”顾怀砚说:“以后若是有不开心,或者有压力,都和我说说吧。”


    沈辞月心里暖融融的。


    她抬起头亲了亲他下巴,声音软得不像话。


    “好。”


    第48章 顾虑 问问你老 公。


    两人并没有赖床, 按照往常的节奏用过早餐,便去了书房露台。


    原本的计划,是下午回澹园。


    顾怀砚站在窗前, 看着外面阳光明媚, 还是改了主意。


    沈辞月刚结束一周的小班课, 回去不久后又要面对规划方案的讲演。


    还是趁着这个周末, 让她放松一下比较好。


    于是他临时联系了朋友, 简单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他回过身望向正在沙发上看书的人。


    “宝贝, 带你去郊游。”


    车子驶出市区,沈辞月靠在副驾上侧头问他:“是你在英国认识的朋友吗?”


    “是。”顾怀砚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牵着她:“他和他太太, 都是做艺术收藏的。”


    “是中国人吗?”她有些好奇。


    “他是英籍, 华人家族出身, 他太太是中国人。”


    沈辞月点点头。


    “对了, 他太太还是策展人。”顾怀砚笑了笑:“有兴趣可以和她取取经。”


    说话间, 车子已经驶入西郊。


    道路宽阔起来, 两侧的植被修剪得整整齐齐。


    驶离主干道, 车速减了下来,行至一道低调的铁艺大门前缓缓停下。


    不过几秒,黑色的大门徐徐向两侧滑开。


    从大门进去,视野随之开阔起来。


    “这种庄园我在画册里见过。”沈辞月望着坐落在草坪尽头的米白色欧式建筑, 不禁感叹:“原来真的有人住在这种地方。”


    “喜欢吗?”顾怀砚在礼宾人员的指引下停好了车。


    “喜欢。”她解开安全带,笑了笑:“不过我更喜欢澹园。”


    顾怀砚轻笑一声, 下车绕道另一侧,伸手将她扶下来。


    她挽着他胳膊,沿石板步道前行。


    到了建筑前, 并肩而立在门廊下的两道身影,朝他们挥了挥手。


    随着他们走近,一位身姿挺拔,气质儒雅的男士率先迎上前来。


    “Edward,好久不见。”


    两人简短地拥抱了一下。


    紧随其后的那位明艳动人的女士,也走上前来,同样与顾怀砚轻轻拥抱。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顾怀砚勾了勾嘴角,侧身向两位朋友介绍:“这是我太太,沈辞月。”


    随后又向沈辞月说道:“这位是Louis、这位是Elaine”。


    三人初次见面,相互握手致意。


    午餐安排在庄园的温室花房里。


    日光从高耸的玻璃穹顶倾泻下来,洒满整个空间。


    餐桌被花草环绕,气氛浪漫又舒适。


    两位男士各自将牛排切好后,轻轻推到了女士面前。


    沈辞月拿起叉子,试了一小块,内心直呼:好好吃。


    坐在她对面的Elaine见她眯缝着眼,忍不住问:“味道怎么样?”


    “好吃。”沈辞月连连点头。


    顾怀砚满眼宠溺地看着她,唇角不自觉扬起。


    Elaine偏头看向自己先生,调侃道:“你认识他这么多年,见过这样的笑吗?”


    Louis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回了一句:“这样的笑,应该是专属的。”


    沈辞月听得懵懂,好奇地问:“你在外面……不笑的吗?”


    对面两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嗯。”顾怀砚神色从容:“只对你笑。”


    沈辞月眉眼弯起,只觉得这顿饭的幸福感,满到都没地方装了。


    餐后,几人移步到室内小厅。


    两位男士在沙发区对弈国际象棋。


    两位女士则在壁炉旁小憩。


    “Elaine,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沈辞月侧卧在躺椅上看着对方。


    “好啊,随便问。”


    “你觉得古建和展览,怎么结合比较合适?”她想了想又将问题补充得更清晰:“在不破坏建筑的前提下。”


    Elaine放下手中的咖啡杯,侧头看着她:“沉浸式展览。”


    沈辞月直起身子:“就是通过声、光、电这些方式?”


    “宝贝,真聪明。”


    沈辞月笑了,继续追问:“那是不是要定期更换主题?这样的话经费会不会很高?”


    “问问你老公。” Elaine冲她眨了眨眼,又朝沙发区抬了抬下巴:“他会给你解决。”


    沈辞月听到这个称呼,脸颊顿时热了起来,余光还不忘瞥了一眼那边。


    似有所感,顾怀砚随意应着:“嗯,交给我。”


    沈辞月觉得晕乎乎的,那两个字在脑子里一直盘旋,久久不散。


    棋局结束,顾怀砚看了眼时间,起身告辞。


    “家里老人惦记,就先回去了。”


    两位主人并没有多言挽留。


    送到门口时,Elaine向沈辞月发出了邀请:“年中在伦敦有个中式沉浸展,你要是来,我提前给你寄函。”


    “好。”沈辞月眼睛倏地一亮:“是你策划的吗?”


    “是啊,让你来偷师。” Elaine笑道:“回见。”


    车子驶离庄园。


    沈辞月靠在座椅上,意犹未尽。


    “Elaine好漂亮啊。”她偏过头看向开车的人:“而且还那么有才华。”


    “宝贝,你也很有才华。”顾怀砚直视前方,笑着说:“在我心里,你最美。”


    沈辞月一直有午睡的习惯。


    刚刚兴致高涨地和人一直聊,回程的路上没多久,就靠着颈枕睡着了。


    顾怀砚将车靠边停下,将座椅放倒,又从后座上取过薄毯,替她轻轻盖好。


    目光在她脸上流转片刻,才重新将车驶回主道。


    到澹园时,天已黑。


    老太太早就吩咐过,晚餐在慈安堂用。


    顾怀砚将沈辞月叫醒:“宝贝,再睡下去,晚上该睡不着了。”


    沈辞月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朝他伸出手“抱。”


    顾怀砚将人抱下车,索性一路都没放下来。


    穿过前庭,走进回廊后,才轻轻拍了拍怀里的人。


    “宝贝,马上要到慈安堂了。”


    沈辞月立刻有了反应,轻轻挣了挣:“我自己走。”


    顾怀砚笑了笑,将她放下。


    她挽着顾怀砚,步子拖拖拉拉的。


    “好好走。”他低声提醒:“不然就还我抱你。”


    “不要。”沈辞月清醒些,步伐也渐渐恢复正常。


    照例将她送到慈安堂月门外,准备独自回澜安居。


    老太太的席面,可不是谁都能陪的。


    “大少爷,月小姐。”袁管事迎了出来:“快进来吧,晚餐都备好了。”


    顾怀砚一愣。


    老太太这是让他一起用餐?


    他迟疑一瞬,还是和沈辞月走进了堂屋。


    老太太一见那黏黏糊糊的小丫头,语气里立刻多了几分酸意:“月月现在是用不着我这个老太太了。”


    “嗯?”沈辞月立刻松开顾怀砚胳膊,在老太太身边坐下,撒娇信手拈来:“奶奶,我最喜欢您了。”


    顾怀砚听着这句熟悉的话,无奈失笑。


    小家伙同样一句话,将一老一少哄得团团转。


    老太太果然眉开眼笑:“累不累?”细细打量了她一阵:“状态倒是不错。”


    “不累,今天去了他朋友的庄园。”她兴致勃勃地分享起来:“奶奶,我第一次看见实物,感觉比画册里震撼多了。”


    老太太朝顾怀砚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听见没有?我月月喜欢庄园。”


    “明白。”顾怀砚配合地接了话。


    沈辞月正要开口,袁管事领着人就将晚餐端了进来。


    席间,老太太开口:“明天怀珩二十岁生日,礼物备了吗?”


    沈辞月一愣,她居然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备了。”顾怀砚放下筷子,温声回:“家里在申城的物业,给他名下做了一套配置。”


    老太太点头:“好,主要是怕你三婶挑月月的礼。”


    “您放心,我想着的。”


    “怎么了?”老太太转头见她一脸诧异:“是不是忘了?”


    沈辞月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还真是。”


    “没事。”老太太拍了拍她手背:“你还小,往后再考虑这些家里的事务。”


    沈辞月应了一声,但心里忽然生出些顾虑。


    好像自己有什么地方,落下太多。


    *


    三院房小膳厅内。


    顾三夫人想起方才见到的那一幕,同顾三爷轻声道:“阿月这孩子,还是有些小家子气。”


    “怎么忽然提起阿月?”顾三爷问。


    “方才我从花厅出来,正好见着怀砚抱着人往内院走。”她叹了口气:“你说他是不是宠得有些太……”


    “母亲。”顾怀珩出声打断:“您知道大哥一向护着大嫂,这话还是少说为好。”


    顾三夫人不以为然:“现在是护着,可怀砚见过的世面多了,眼下觉得合心意,未必就能一直如此。”


    顾怀珩知道,母亲是因为大嫂参与了古镇项目的规划一事,有了心结。


    但前些天的视频会议上,他是亲眼见到大哥对大嫂的重视,绝不是一时情分。


    若母亲一直按旧心思行事,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他放下筷子,语气沉了些:“母亲,您千万记住了。不要和任何人议论大嫂。今天这样的话,往后也不要再有。”


    “怕什么?”顾三夫人蹙着眉,感到莫名其妙:“现在你大哥看重你,还能为……”


    “行了。”顾三爷终于是听不下去:“怀砚上回同你说的话,你都忘了?”


    顾三夫人噎了噎,没再继续说下去。


    “怀珩说得对。”顾三爷端起茶盏,语气缓了下来,“阿月的事,不要多嘴。老太太和怀砚,可都看在眼里。”


    顾三夫人低声应了句:“知道了。”


    一直没说话的顾怀瑜,视线在几人间转了转,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第49章 真要命。


    翌日午时。


    顾怀珩二十岁生日宴。


    老太太落座主位, 席间长辈们低声交谈,没有半分喧闹。


    沈辞月想起前不久自己的生日,厅里热热闹闹, 笑声不断。


    好像怀璟二十岁那年, 气氛也如这般克制。


    她忽然发现, 眼下这样的场面, 才是家族规矩。


    老太太放下筷子, 用茶盏轻轻碰了碰碟沿,整桌人都停了动作。


    “怀珩, 二十了。”


    顾怀珩起身应道:“是,奶奶。”


    老太太抬眼看着他。


    “往后在外头,说话做事, 都要多想一步。”


    “记住, 你代表的不只是自己”


    “是。”顾怀珩低声应道:“我记住了。”


    顾怀砚适时开口:“申城那套预留的物业, 已经划到怀珩名下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好。”


    席间无人出声。


    “怀珩。”老太太又道:“明天到怀德堂, 找你大哥一趟。”


    顾怀珩一怔, 随即敛下情绪:“是。”


    顾三夫人内心的喜悦抑制不住地浮上眉间。


    他儿子总算正式介入家族事务了。


    老太太起身, 抬手招呼:“月月, 陪我回去。”


    沈辞月应了一声,向长辈们行过礼,便扶着老太太离席,出了主厅。


    行至回廊, 沈辞月小声问:“奶奶,是不是所有孩子二十的时候, 都会送一套房?”


    老太太笑了笑:“是男孩子才有。”


    她停下脚步看着沈辞月:“从家族里划分的物业和各院私下购置的,是两回事。”


    老太太微叹:“那代表着,他开始进入家族的视角, 被看见,也被监督。”


    “啊。”沈辞月惊叹:“那我……”


    “你什么?”老太太笑意和煦:“你的那套,是奶奶自己买的,没有任何条件,踏实收着。”


    沈辞月松了口气,眉眼一弯:“多亏奶奶,我成小富婆了。”


    老太太看着她,心里不由得失笑。


    现在就高兴成这样,往后的欢喜只怕会照亮整座澹园。


    *


    沈辞月待老太太午休时,从慈安堂出来准备回澜安居。


    午后的阳光笼罩着大地,原本清冷的园中被照得暖意融融。


    她沿着池畔小径行至石桥时,顿住了脚步。


    顾怀瑜站在桥上,手臂搭在石栏上,望着池面出神。


    “怀瑜。”她走近:“这么冷的天,站在这做什么。”


    顾怀瑜转过身来,侧倚着望柱,脸上带笑“在等大嫂呀。”


    “等我?”沈辞月感到意外。


    顾怀瑜自然又亲近地挽住她的手臂:“大嫂是要回澜安居吗?正好,一起走走。”


    沈辞月浑身不自在。


    这份亲近来得太突然,也……很刻意。


    顾怀瑜今年要高考。


    她一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与她产生不必要的联系。


    路上她刻意不说话,也期盼身边的人不要开口。


    可行至一半,愿望就破灭了。


    “大嫂。”顾怀瑜缓下脚步:“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


    沈辞月心里一惊,避无可避只能停下:“什么事?”


    顾怀瑜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她:“能不能和大哥说说,取消我的婚约。”


    沈辞月轻吸一口气,眉心微微蹙起:“怀瑜……”


    “很难吗?”顾怀瑜完全不给她机会拒绝:“连你和五叔的婚约都能取消,我这个,总不至于更难吧。”


    “我的情况不一样,那是五叔主动……”


    “我不信。”顾怀瑜松开她的手臂,尖锐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满:“若不是奶奶偏心你,你怎么可能这么体面地脱身。”


    沈辞月背对着阳光,可背脊依旧一阵发凉。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换了个说法:“家里为子女定下的婚约,都是长辈经过了深思熟虑。现在觉得不合适,也许……”


    “也许结婚后就合适了?”顾怀瑜扬起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你自己信吗?”


    沈辞月一时无言。


    顾怀瑜见她不再回应,声音冷了下来:“所以,你不打算帮我,是吗?”


    “不是不想。”


    “而是不能。”


    沈辞月无奈开口:“这是家里的决定……”


    “我知道了。”顾怀瑜毫不客气地再次打断她。


    连声招呼也不打转身就走,可没几步又折返回来,眼里带着些轻蔑:“那你觉得,你和我大哥是合适的吗?”


    不等她回答,再次转身,径直离去。


    沈辞月放眼望着偌大的园子,说不清楚此刻的感受,只觉得心里像是空了一角。


    回到澜安居,顾怀砚在书房处理公务。


    她没去打扰,转而回了自己的书房。


    顾怀瑜最后那句话的后劲,这时反了上来。


    所以,在她看来,自己和顾怀砚是不合适的?


    为什么?


    她靠在沙发上想了一阵,却没有半点头绪。


    摸过身侧的手机,直接给夏薇拨了过去。


    “还好我看了眼屏幕。”夏薇迷迷糊糊地声音传来:“不然就准备承受我的怒火吧。”


    沈辞月这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周末。


    夏薇只要逢休息日必定熬夜,白天睡到下午三四点那都是正常水平。


    “我没看时间。”她小声道:“不好意思啊,要不你睡醒了再给我回过来。”


    “别,等等。”夏薇声音顿时清晰了几分,那头窸窸窣窣一阵,“说吧,我醒了。”


    沈辞月索性直接问:“你觉得我和他合适吗?”


    “嗯?”夏薇又觉得自己好像还没醒,一时没绕明白:“什么意思?”


    “就是……”


    “我和顾怀砚,在一起合适吗?”


    夏薇懂了:“月儿,这个问题不应该是你们自己最清楚吗?”


    没听见她的回应,夏薇继续道:“要我看,非常合适,不论是外贸还是性格气质,都是绝配。”


    “还有啊,最重要的是,你们彼此确定过心意,是真的互相喜欢。”


    “哦。”沈辞月轻轻应了一声,像是在消化:“是这样的吗?”


    “不然呢?”夏薇笑了:“你和他在一起开心吗?”


    沈辞月不假思索:“非常开心。”


    “幸福吗?”夏薇接着问:“就是,和他在一起,感觉人生就圆满了那种。”


    “幸福。”她脱口而出:“很幸福。”


    “那不就得了。”夏薇斩钉截铁道:“我敢说,他肯定超级开心,幸福爆棚。”


    沈辞月被她逗笑,感觉头顶上的阴霾散了些:“你又不是他。”


    “所以啊,你自己问问。”夏薇打了个哈欠:“月呀,感情就像买鞋,合不合适只有穿的人才知道,懂了吗?”


    电话挂断后,沈辞月出溜着身体,懒懒地在沙发上躺了下来。


    怎么问呢?


    或许是夏薇的那番话让她松快不少,还没想明白,眼睛已经闭上了。


    顾怀砚忙完公务,来到沈辞月的书房门前,抬手敲了敲。


    里面没有回应,他便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到了沙发去,只见她撅着嘴,紧贴着里侧睡得正香。


    他脱掉外套,侧身在空处躺了下来。


    熟睡的人翻了个身,一秒都没等,循着那股熟悉的气息就贴了上来。


    他勾起唇角,将她揽进怀里,满足地阖上了眼。


    顾怀砚再睁眼时,窗外的天光已经暗了下来,可怀里的人依旧睡得安稳。


    他低头轻柔地含住那微微嘟起的唇,舌尖探入的瞬间,还闭着眼的人,却本能地回应着他。


    随着渐渐加深,越发炙热的吻让沈辞月呼吸不过来时,才迷迷糊糊睁睁开眼,推了推他。


    顾怀砚离开那柔软的唇瓣,收紧手臂,两人额头相抵,平复着呼吸。


    “我做了一个梦。”沈辞月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睡意:“只记得特别开心,喝了很多酒。”


    顾怀砚低笑一声:“宝贝,这是馋酒了?”


    “晚上我们喝点红酒吧。”她嘴唇贴着他的喉结,还没等他回答,立刻补充一句:“我生理期过去了。”


    顾怀砚笑着“嗯”了一声:“那就来一杯。”


    夜色渐深。


    披散着长发,穿着白色睡裙的沈辞月,端正地坐在起居室小桌旁,盯着那支正在醒酒的红酒。


    顾怀砚从浴室出来,见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像是在办一个仪式。


    走近才发现,满眼的迫不及待。


    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从酒柜里取出两只杯子,放到桌上。


    拿起酒瓶,先倒了一小口,举杯轻轻晃了晃,抿了一口。


    “不错。”


    说完,又给另一只杯子倒了小半杯。


    沈辞月学着他的动作,抿了一小口,有模有样地点评:“不错。”


    顾怀砚都要被她这可爱的样子融化。


    他放下毛巾,给自己倒了半杯,随即举杯:“宝贝,天天开心。”


    沈辞月笑着和他轻轻碰杯:“谢谢。”


    放下酒杯,她眼睛一转,来了兴致:“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好。”顾怀砚靠进椅背,看着她:“什么游戏?”


    “真心话大冒险。”


    顾怀砚挑眉:“宝贝,还会玩这个?”


    随后又故作严肃:“跟谁玩过?”


    “跟夏薇还有几个同学。”见他眯了眯了,立刻解释:“都是女同学。”


    顾怀砚这才点头:“来吧。”


    沈辞月兴致勃勃地举起小拳头:“石头剪刀布。”


    第一轮,顾怀砚输了。


    “你在外面读书时,有交过女朋友吗?”


    “我都不笑,怎么会有女朋友。”


    沈辞月一下笑出声。


    第二轮,她输了。


    “在学校,有没有喜欢过哪位男同学。”


    “没有。”


    第三轮,又是顾怀砚输了。


    沈辞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见他看过来,小声说明:“口渴。”


    “那你……有对哪位女生动过心吗?”


    顾怀砚神色微顿,但是很快回答:“有。”


    沈辞月嘴角的笑意微敛,又喝了一口酒:“继续。”


    之后的问题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挑了些生活习惯,兴趣爱好来问。


    不知不觉,大半瓶红酒已经没了。


    又轮到沈辞月提问。


    此刻的她已经有些微醺。


    “你觉得,我们在一起合适吗?”


    不知道为什么,顾怀砚立刻意识到,这才是她今晚真正想问的。


    他看着眼前脸颊飘着红晕,眼里水光滟潋的人,神情不自觉认真起来。


    “我认为,非常合适。”


    听到这句话,沈辞月感觉心落在了实处,忍不住喝了一大口。


    顾怀砚笑着拿过她的酒杯:“宝贝,不喝了。明天还要上班。”


    “好。”她乖乖点头站起身,磨磨蹭蹭几秒后,又问了一句:“那什么样的女生,最符合你的心意?”


    “你这样的。”


    沈辞月眉眼一弯,走了过去直接扑进他怀里。


    只当他在哄她,但心里还是甜得不行。


    还有什么不合适的?


    可她不知,如果能耐心一些、再久一些直视着他的眼睛,就不会错过那一瞬间的真诚和笃定。


    沈辞月踮起脚尖,带着些急切,吻住他的唇。


    小手胡乱地扒着他的睡衣。


    他侧过脸,将人抱起,紧紧拥在怀里,朝卧室走去。


    直到躺在床上,沈辞月依旧不懈地与他衣襟上的扣子做着斗争。


    他低笑一声,握住她的手。


    “宝宝,我们说好的,刚刚结束不可以。”


    “昨天,不,前天。”酒意上头的沈辞月才不管:“不是刚刚,不是……”


    顾怀砚听着这绵软的声音,只觉得要命,一手没入缎被。


    刚碰到腰间,还来不及往下,她却扭身躲闪:“不要,不要它。”


    他气得狠狠吻住她,将未说完的抗议之词悉数吞没,可依旧还是无法阻挡那不满的哼唧声。


    无奈之下他只能将她翻个身,毫无隔阂的从背后拥着:“宝宝,这样行不行?”


    沈辞月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弓起腰紧紧贴向他,绵柔之上被掌心轻笼,罅隙间的小小被重重压过。


    不多时,喉间的不满在反复中,逐渐化成了甜腻的鼻音。


    等待已久的虚壑并没有被填满,她扭了扭腰身。


    “你怎么不……进……”


    “嘘。”顾怀砚轻咬她耳垂,齿尖若有似乎地刮过,让她浑身一颤:“不听话的孩子,没糖吃。”


    沈辞月咬住下唇,不再说话,身前被擒纵自如掌控着。


    顾怀砚撑起身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腿侧:“宝宝,这时候应该怎么做?”


    她微微曲起双腿,双膝并拢不留一丝间隙,膨起的渴望在横行霸道间被濡染。


    沈辞月无法承受地咬住他的小臂,瞬间温柔下来,吻了吻她湿润的眼尾:“睡觉,好不好?”


    她咬得更紧,小臂上的痛感让顾怀砚低笑一声,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沈辞月指尖紧紧攥着缎被,随着喉间扬起的颤音,身体越绷越紧。


    她松开他的小臂,将脸埋进枕头,绵柔之上掌心的力道骤然加重。


    一声高亢又破碎的长吟喊出的同时,顾怀砚在她耳后用力的一吮,阵阵尽情地松了下来。


    心如擂鼓,仿佛要把耳膜震破。


    呼吸渐渐平稳,顾怀砚见她依旧把脸埋在枕头里,轻声开口:“宝宝,躺好。”


    人一动不动。


    他轻笑一声,起身将已经进入梦乡的人裹好放置在矮榻上,才去收拾眼前的狼藉。


    重新揽着人躺下,在昏暗的灯影中看着她红晕未散的脸庞,心里柔成一汪春水。


    低头在她舒展的眉心落下一吻:“过两天再和你算账。”


    第50章 凯旋 祝贺你,沈女士。


    沈辞月在恼人的闹铃声中醒来。


    过去一周, 早晨都可以睡到自然醒。


    生物钟一时被打乱,工作日的早起就显得格外艰难。


    她翻了个身,大腿内侧隐隐作痛。


    昨晚的画面恰好就浮现在脑海里, 不由得红了脸, 不好意思起来。


    她凑近, 将发烫的脸埋进顾怀砚颈侧。


    顾怀砚低笑一声, “给你涂了点药, 今天穿裙子吧,不要出办公室。”


    “可是, 中午要出去吃饭啊。”她小声嘟囔。


    “去Anna办公室吃,她正好和你聊聊方案。”


    沈辞月立刻来了精神:“那快带我起床。”


    顾怀砚睁开眼,语气里尽是纵容又带着点无奈:“每次都累我一人, 你只管吃饱了就睡。”


    沈辞月此刻又没觉得不好意思了。


    嘻嘻一笑, 伸出双臂任由他下床后将她抱进浴室。


    *


    中午。


    沈辞月见办公室人走得差不多了, 便起身去了Anna的办公室。


    沙发区的茶几上, 顾勤送来的餐食已经摆好。


    再次见到Anna, 沈辞月感觉更亲切了。


    两人边吃边聊她的项目规划方案。


    “主要有五个问题, 需要解决。”


    Anna这句话一说出来, 沈辞月就愣住了。


    距离决策会只剩一周,她下意识绷紧了神经。


    这么短的时间内,解决五个问题,并修改方案, 显然是不可能。


    Anna像是知道她的担忧,放下筷子, 起身将办公室里投影仪打开。


    墙面亮起,只有简洁的三行字——


    直播带来的舆情风险,怎么可控?


    流量假设是否过于乐观?若未达预期怎么办?


    本地居民参与度如何?会不会被边缘化?


    沈辞月顾不上吃饭, 起身站在墙前,先是松了一口气。


    她以为会是各个维度的一整套问题。


    这样看来,只是聚焦了直播相关的问题。


    她很快排除了最后两个问题。


    本地参与的问题,在方案之初就已经完整地考虑过。


    打算通过产业联动重点推进。


    其余的问题,确实是她此前忽略的角度。


    “先吃,吃完我们再慢慢拆。”


    Anna一句话将她拉了回来。


    饭后,两人在沙发区,就着这几个问题探讨起来。


    “直播舆情,在我们项目里,最容易爆发的还是产品销售相关。”沈辞月说。


    Anna点头,又补充道:“餐饮和住宿的费用的问题,同样容易被放大。”


    “确实。”她撑着额角,想了想:“这么看,不管是哪个文旅项目,都会面对类似问题。”


    片刻后,她抬起头。


    “但是汇报时,我可以强调,直播内容会提前策划,并且同时准备舆情应对预案。这样至少说明风险有被提前预判,会不会好一点?”


    “会好很多。”Anna笑了笑:“他们要的不是完美方案,而是你有没有一套审核机制和预警逻辑。”


    沈辞月弯起唇角点了点头。


    “至于那个流量的问题,我要好好想一想。”


    Anna并未多言,只是将办公室留给她:“我外出处理点事,你在这里午休吧。”


    沈辞月应了一声:“谢谢。”


    下班后,回到澜安居。


    她径直走到顾怀砚的书房门前,抬手敲了敲。


    “进。”


    沈辞月将门推开一条缝,探进半张脸,委屈巴巴地朝里面人说:“你的宝贝有难啦。”


    顾怀砚放下手中的笔,向后靠在椅背上:“我的宝贝有我,万事不愁。”


    她眉眼一弯,将门彻底推开,走了进去。


    “是不是Anna已经和你说过了?”她问。


    顾怀砚笑着点了点头。


    “哎,其实流量这种东西,确实是玄学。”沈辞月在书桌前来回踱了几步。


    他耐心地等着,并没有着急接话。


    直到察觉小家伙的思路,确实有点被堵住,才不动声色地引导一下。


    “宝贝,直播只是入口之一。”


    沈辞月倏地抬头看着他:“对哦,正常的文旅项目靠什么宣传?”


    “广告。”


    “我知道了。”她一合掌,眼眸亮起来:“那我汇报时可以加一句,多元化的宣传方式,不单单依赖直播。”


    “嗯。”顾怀砚先肯定了她的判断,又慢条斯理地提出新的问题:“但是这样的话,直播本身就显得可有可无了。”


    沈辞月顿时静了下来,低头看着地面没有出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顾怀砚都担心她这样僵着,颈椎会不舒服。


    他起身走过去:“要不要我直接告诉你解决方案?”


    “不用。”沈辞月摇摇头,抬眸看他:“我自己想。”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还不忘挥挥手:“晚餐时,小膳厅见。”


    整个晚上,沈辞月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餐后,顾怀砚要去后院锻炼,她也跟着去了。


    上跑步机前,他轻声叮嘱:“速度调慢一点,想入迷了当心摔着。”


    她把速度调到最低,慢慢踩着。


    脑里纷杂的线条,逐渐交织成一个又一个的模块。


    跑完步,她连澡都顾不上洗,坐在休息区继续想。


    什么时候被顾怀砚抱回卧室,都毫无察觉。


    直到他实在看不下去,催她去洗澡时,她猛地从椅子上蹦起来。


    “直播时间可以前置。”她满眼欣喜,语速飞快:“比如项目初成,甚至可以在广告出街的同时,就开启直播,这样有足够的时间积累粉丝。”


    “内容可以从特色、文化切入,以分享为主。”


    “还有还有。”她越说越兴奋,抓住他的手,“我会再设计一个兜底方案,也就是,如果流量确实不尽如人意,那就把重心转为线□□验,预约制,设定固定的参观区。直播作为辅助,后续还有流量起飞的可能。”


    她刚一说完,顾怀砚就捧着她的脸,重重地亲了一口:“我宝贝,是真的很厉害。”


    沈辞月开心得原地蹦了两下,正准备往他身上跳,忽然反应过来:“我先去洗澡。”


    顾怀砚靠在床头,听 着浴室里传来隐约又断续的欢快歌声,笑得停不下来。


    *


    一周转眼过去。


    身穿铁灰西服套装的沈辞月,在Anna的陪同下走进入政府大楼。


    她将包在会议室座位上放好,看了眼时间,还有半小时。


    借口去洗手间,从会议室里出来,独自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


    窗外一片明媚,她望着树枝上冒出的零星绿芽,不由自主地做着深呼吸。


    虽然有过反复演练,可此时心脏还是怦怦直跳。


    她很担心面对一屋子陌生的面孔,在某个瞬间大脑会一片空白。


    忽然,肩头一热。


    她转过头,瞪大了眼睛:“你怎么来了?”


    顾怀砚收回搭在她肩上的手,轻声道:“我等着给你第一声祝贺。”


    沈辞月弯起唇角,又越过他身影向后看了看:“你出现在这里,没事吗?”


    “没事。”他手指轻轻点了点她鼻尖:“职业装很适合你。”


    时间差不多了。


    顾怀砚陪她走到会议室门前,指了指旁边那间开着门的办公室:“我就在这个会客室,能看见。”


    他勾起唇角,温声开口:“去吧。”


    沈辞月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神情笃定:“等我凯旋。”


    领导们陆续进场。


    前期部今天一共四人出席。


    出发之前才拿到她方案的部门总监,并不惊讶,也未多言,只是笑着接过U盘:“加油。”


    沈辞月的方案排在第二个。


    灯光暗下来,会议室里仅余投影的冷白色光亮。


    Anna站在台上气场强大,举手投足间皆是久经场面的游刃有余。


    她听得入神。


    随着方案的讲解,她不禁回想起自己进入前期部的这几个月。


    从最初对商业逻辑一知半解,到如今满脑子都是成本、收益。


    好像真的已经走了很远的一段路。


    Anna讲解结束,朝众人微微颔首。


    轮到她了。


    沈辞月起身,轻轻捋了捋衣摆,走上台。


    清亮的嗓音在会议室里响起。


    “各位领导,接下来由我为大家解说第二套方案。”


    她稳了稳心神。


    将投屏上的方案翻到第一页,顺利进入了状态。


    哪怕现在不看屏幕,她也能顺着目录,将每一部分内容完整的展开说出来。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她和她的方案上。


    直到古建的部分。


    沈辞月的方案有了改动。


    她指着屏幕上那行字:“直播是宣传方式之一,也是阶段性稳定收益的来源之一。”


    下一页,古建业态保持原有结构。


    她着重说明:“古建里分部的业态,全部从本地筛选,每三个月轮换一次。这样不仅能促进当地经济,也会带动客群多次到访,减少一次性消费。”


    之后,她自然过渡到舆情管理与风控机制。


    “所有直播内容与舆情方案,都会在上线前完成策划与审核。如有对产品或者消费的激进的言论,或明显不利风向,将由专人跟进核实,统一处理。”


    她的讲演极尽全面,且时间都刚刚好卡在四十分钟结束。


    这是她无数次掐着秒表,在镜前反复演练的成果。


    紧接着而来的就是答疑环节。


    发改口、审计口以及文保口的人员依次提问,切入点各不相同,可她却始终条理清楚,对答如流。


    直到财政口人员提问:“直播流量的冷启动周期多长?达标标准是什么?如果三年内未达标,如何应对?”


    会客室内,顾怀砚坐在沙发上,神情自若地盯着台上的人,只有搭在扶手上的手掌,已被捂得发热。


    “评估周期不需要三年。”沈辞月面带微笑:“从项目广告出街到正式接客前,这段时间即为冷启动周期。”


    她往前一步:“达标标准以平台售票金额为依据。若直播售票金额能与官方程序及第三方票务平台基本持平,那么即为达标。”


    “反之,开业后直播将转为辅助形式。古建里的项目将在外围设立线□□验与参观区,以面对面互动为主,确保收益的稳定性。”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热络,各个部门的代表交头接耳,低声地交换意见,频频点头。


    负责流程的工作人员凑近话筒:“准备得很充分,谢谢。下一位。”


    沈辞月微微欠身。


    回到座位上时,才发现手心已经冒汗。


    她本以为会松下紧绷的神经,但此时心跳依旧。


    是喜悦,是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原来,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紧张。


    三套方案全部讲解结束后,领导们很快给出结论。


    “大方向按照第二套方案执行,可以先行启动。其余细节,我们需要内部沟通后,再统一下发备忘,后续请配合完善。”


    “好的,领导。”前期部总监微微颔首:“我们静候通知。”


    会议室的人有序离席。


    沈辞月走在最后,迫不及待地推开了旁边会客室的门。


    顾怀砚和顾勤鼓着掌起身。


    沈辞月眉眼间神采奕奕:“我做到了。”


    顾怀砚低声道:“祝贺你,沈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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