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月跟着前期部一行人回到办公室。
一进门, 整个部门的人都聚集在门口鼓掌迎接。
部门总监抬手,示意她往前一步。
沈辞月怔了怔,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她的方案并没有按照常规流程在内部过会。
如果她站到前面, 那岂不是对其他同事很不公平?
Anna的手轻轻扶在她后背上, 贴着她耳侧快速说了一句:“你的方案是我和总监商量好补充上去的。”
沈辞月这才反应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 走到总监身侧。
这凯旋而归的阵仗, 真让人有些手足无措。
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随即欠身,鞠了一躬。
“这套方案并不是按照常规流程推进的。”她停了一秒, 继续道:“也是在最后阶段,总监和Anna商量以补充方案的形式直接上报。”
现场一片安静,她反而镇定下来。
“这套方案能比较顺利地通过, 不是因为它更好, 而是因为前期部已经把调研、测算和整体方向, 反复打磨到了一个可以落地的程度。”
她抬起头, 眸中浮着一层浅浅的水光:“而我, 只是站在这个基础上, 补了一个角度。”
最后她再次欠身:“谢谢大家。”
掌声重新响起。
比之前的那次更加热烈。
初期给过她下马威的杨组长伸出手:“小沈, 恭喜。”
“杨组长,谢谢。”沈辞月握住他的手,语气里满是真诚。
这份喜悦并没有止步在办公室里。
与此同时,也蔓延到了澹园。
老太太第一时间就得知了消息, 当即吩咐沈喻敏筹备家宴。
晚间,各院房齐聚主厅。
“恭喜我们月月, 成为平城古镇的总设计师。”
老太太的偏爱毫不遮掩,内心的骄傲与激动溢于言表。
“自家的项目,自家的人来规划, 顶好。”
这一整天,沈辞月都心潮澎湃。
生怕一不留神会激动得热泪盈眶。
直到夜深,躺在床上的时候,一直处于高度活跃的神经才平缓下来。
原本以为方案通过,接下来就能轻松一段时间,可第二天一到工位,设计院、文保的的电话接连打来。
沈辞月和Anna商量后,决定这两天就驻扎在那边。
翌日早晨。
再次走进久违的项目组办公区,她一眼就看见坐在休息区沙发上看报的人。
“赵老师,您怎么坐在这里?”
“等你呢,沈老师。”
沈辞月连忙摆手:“您这称呼可不合适,太抬举我了。”
赵老师抬手示意她坐下。
此时办公区的人尚未到齐,两人便就地聊了几句。
“昨晚我看了两遍你的方案。”赵老师笑着说:“平衡得很好,给我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沈辞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多亏您和同事,一直在背后支持我。”
“俞教授知道了吗?”赵老师提醒她:“别忘了打个电话。”
沈辞月弯起唇角:“今天他有课,打算中午再联系。”
“嗯。”赵老师轻叹:“接下来该我们高负荷运转了,你就在这随时沟通,工作能更加顺利。”
“放心吧,赵老师。”
*
时间在忙碌中悄悄流逝。
早春三月,迎面而来。
古镇项目的工作重担,已经从前期部逐步移交出去。
而沈辞月在经历了一周密集的答疑与会议后,也得以慢慢抽身。
如此一来,这是一个难得的空档期。
想到自己的文创品牌,正好可以开始着手启动。
这天,她在书房里翻看在校期间画的建筑手稿。
曾经耗费她大量心力的结构与线条,此时再看,又觉得并不适合作为品牌初期的产品。
太重工,不容易被大众迅速接受。
她转而想起去年在古建里看见的一组花窗。
立刻翻出相机,将那几张照片打印出来。
那组花窗的纹样,不成套也不对称。
但会显得特别生动又有创意。
她越看越觉得做成耳环,一边一个纹样,或许合适。
这个想法刚落下,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顾怀砚的生日,在六月底。
过去几年,他都在异国。
而去年,两人还处于婚前断联的转态。
一瞬间的怅然掠过心头,很快,又开心起来。
今年不一样了。
虽说他成年后就不再操办生日,但她还是想,给他准备一份礼物。
她坐在桌前想了许久,要独一无二,还要有意义。
“啊。”
她一拍桌面,终于有了方向。
铺开画纸,提笔开始勾线。
轮廓渐渐成形,她退开半步看了一眼,颇为满意。
正准备继续细化,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谁呀。”她拖着长音应了一声。
“怎么把门还锁上了?”顾怀砚的声音里带着笑。
沈辞月将稿纸放入柜中,绕过画案去开门。
门刚打开,便被他一把抱起。
顾怀砚低头碰了碰她的唇角:“在做什么坏事呢?”
“筹备文创产品。”她有样学样也碰了碰他嘴角:“商业机密。”
“那我不问了。”顾怀砚抱着缓步走到沙发区坐下:“想不想去参加个拍卖?”
沈辞月眼睛一亮:“是Elaine办的吗?”
“不是。”顾怀砚摇头笑道:“他们是藏家,又不是开拍卖行的。”
“哦。”她的兴致立刻低了几分:“那有什么好玩的?”
“老物件。”顾怀砚想了想:“一些佩饰和首饰,东西不大,但挺有意思。”
“去去去去。”沈辞月立马来了精神,也管不了别的。
“那明天晚上去申城住,后天过去更方便。”
“好呀。”
其实沈辞月很喜欢和顾怀砚住在申城。
虽然地方不算小,也会有其他人存在,可整个三层区域,只属于他们。
就像是两个人的小家,让她感觉特别安稳。
*
拍卖行设在临江的一栋历史建筑内。
车子从小道驶入内院,在预留的通道口处停稳。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三人直接乘内部电梯上到二楼。
包间临江而设,一整面单向玻璃正对主拍卖厅,将内场动向尽收眼底。
沈辞月穿着一身简约的黑色抹胸小礼服裙。
在顾怀砚的强烈要求下,还裹着一条披肩。
室内暖气渐起,她坐了一阵,便觉得肩颈发热。
她转了转眼睛,伏在顾怀砚耳边,小声道:“有点热。”
说着,指尖已经勾住披肩边缘,朝他眨了眨眼。
顾怀砚垂眸看她。
丸子头梳得蓬松,带着几分慵懒气息,肤色剔透红润,鼻尖隐约是沁着细细的汗意。
他抬手朝顾勤示意。
对方立刻从随身包中取出一个小纸袋递了过来,跟着就转身走出包间。
顾怀砚从袋中拿出一件轻薄的黑色针织开衫,递给她:“换这个。”
“顾勤哥的包里真是什么都有。”她弯起眉眼解开披肩。
披肩滑落的瞬间,莹白的肌肤在黑色礼服映衬下亮得晃眼。
顾怀砚喉结微动,忍不住俯身在她肩头用力吮了一下,留下一枚清晰的红痕。
“疼。”沈辞月瞪大眼睛,捶了他一下,又低头去看:“别人会看到的。”
“不会。”他替她披上针织衫,指腹在那处痕迹上轻轻一按,漫不经心道:“看见了,也无妨。”
沈辞月瞪了她一眼,自己却红了耳尖。
不多时,顾勤敲门而入:“预展开始了。”
“嗯?”沈辞月抬头,疑惑地看着他。
顾怀砚轻轻捏着她的下巴,转向自己:“先去看看,有喜欢的,等下就拍。”
她嘴巴弯成一个O型,没有出声,只是点了点头。
三人步入同层一处小型展厅,里面仅有几位工作人员在等候。
顾勤上前与负责人简短沟通后,其余人陆续退开,仅余一位工作人员候在角落。
沈辞月压了压顾怀砚肩,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就我们?”
“嗯。”顾怀砚低声应了一句:“正常说话,不用拘束。”
她接过顾勤递来的拍卖图册,翻看了一眼,很快找到了感兴趣的物件。
顺着编号,找到陈列的展柜前。
灯光下,两枚头饰并排陈列,实物比图册上更精致。
她隔着玻璃细看了一阵,随即侧过头朝顾怀砚招了招手。
等人走近,她指着“华胜”两个字轻声问:“这是头钗还是簪子的意思?”
“是统称。”顾怀砚点了点她手中图册上那枚水滴形头饰:“只要是花形,插戴在发髻间或垂饰额前的,就叫华胜。”
沈辞月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实物上。
翡翠上嵌着几颗深色宝石,外圈以珍珠围成花形,像一朵半开的莲花。
她又看了眼图册上六位数的起拍价,不禁低呼:“好贵啊。”
顾怀砚勾起嘴角,在她耳边淡声道:“奶奶给你的那些,随便拿出一件,能买好几个。”
沈辞月满脸愕然。
天呐,她何止是小富婆啊。
看了一圈,她最终选中了那枚翡翠华胜和一支灯笼头簪。
三人沿着原路往外走,经过主展区与过渡展区之间的廊道时,另一侧的隔断缓缓开启。
沈辞月下意识抬头望去。
几位外宾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正往主展区方向来,而与为首的一位男士并肩而行的人竟然是——
程雪菲。
待一行人完全进入主展区后,隔断重新合拢。
身侧的顾怀砚见她不动,低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那位……”沈辞月缓缓侧过头:“是程小姐吗?”
顾怀砚顺着她视线看去,只看到已经合上的隔断,随即目光转向顾勤。
顾勤应道:“是。看来您交代的事,她已经处理妥当了。”
顾怀砚神情淡淡,并未多言,抬手揽住沈辞月的肩:“走吧。”
夜里,沈辞月蜷在顾怀砚怀中,始终睡不着。
眼前反复浮现的,还是那个画面。
程雪菲穿着一套裁剪精致的白色礼服,站在外宾身侧,谈笑间优游自若,一举一动都是那么优雅夺目。
顾怀砚交代了什么事给她?
完成之后,会得到什么?
她胸口有些发闷,可忽然又被一股无力感侵袭。
或许,只是今天太累了。
第52章 大麻烦 我需要些时间……
翌日吃早餐时, 顾勤姗姗来迟
“刚刚五叔那边来电话。”他坐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说是古镇的规划方案,近支长辈们觉得, 还需要再商量商量。”
沈辞月猛地抬头, 从醒来就萦绕在心口的愁闷即刻消散, 只剩下意外:“为什么?”
顾勤轻叹一声:“他们觉得这个方案没有做到最大利益化, 不符合家族一贯的商业原则。”
“他们的意思?”顾怀砚问。
“想开一次家族会议, 统一定夺。”
顾怀砚哼笑一声,神色淡淡:“连项目逻辑都没摸清的人, 坐在一起能定出什么。”
顾勤耸耸肩,没再接话。
沈辞月却有些坐不住了。
“是不是……还是因为古建那的预约制。”
其实她在制定方案初期,就反复权衡过。
一旦实行预约制, 那就意味着限流, 不论从商业收益还是游客的感受角度来看, 都是最容易被挑剔的地方。
没想到上面通过了, 现在家族内部却明确反对。
“之前奶奶提到过这个, 你有准备吗?”
顾怀砚见她眉头紧蹙, 语气放缓:“别紧张, 我们慢慢来。”
沈辞月抿了抿唇,勉强扯出点笑意。
顾怀砚隐约感觉到她从起床到现在,情绪有些反常,但也没多想, 只当她昨晚没休息好。
按照沈辞月的意思,三人在早餐后, 和近支几位代表开了一场视频会议。
屏幕那端几位长辈,纷纷表达了自己观点。
总结起来无非就是两点。
对沈辞月直接参与项目规划,插手具体事务本就存有异议, 可结果,一个未经内部完整流程的方案,便直接上会,让他们措手不及。
对此,顾怀砚以一句:“项目公司领导以及专业人士统一决策。”轻飘飘将近支表层的不满带了过去。
之后核心争议才浮出水面。
不出所料,就是预约制。
一位叔父缓缓开口:“怀砚,这种做法等同于对古镇实行人为限流。如此一来,门票、餐饮收益都会受限,商业铺面坪效,自然也难以提升。”
“叔父,这只是短期的显性收益,若从长期……”
沈辞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位长辈打断。
“阿月,”他言语温和,却不容辩驳:“你未必熟悉这类项目的商业运作,还是先听听怀砚的看法吧。”
沈辞月心口一紧,生生将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顾怀砚抬眼:“各位长辈的顾虑,我明白。可这类问题,恐怕需要真正的专业人士来回答,才更客观。”
“专业人士?”那位叔父轻叹一声:“不掌钱袋子的人,说得再好,也终归是纸上谈兵。”
“我说的,并非这一类专家。”顾怀砚神色自若:“如果各位不介意,我们另约时间再谈。”
一直沉默的顾延清,忽然开口:“也好,那就周五。”
四天时间。
“上午十点,怀德堂。”
顾怀砚定下具体时间地点,颔首致意。
顾勤随即结束了会议。
会议室里一片昏暗。
沈辞月倏地站起身,翻涌的情绪怎么都压不住。
“他们难道不知道,一旦放开,只会在短期内提升游客数量?可这样不仅影响游客体验,从长远来看,整个项目都会被拖进恶性循环。”
她语速极快,顾怀砚和顾勤皆是一怔。
顾勤沉默起身,先行离开了会议室。
顾怀砚走近,将她拥入怀里:“宝贝,不生气。”
他垂眸看着表情依旧紧绷的人:“你的方案没问题,这可是正儿八经经过上面认可的。只是他们习惯盯着眼前那点账,我们想办法说服就是。”
沈辞月从他怀里退开,一时间感到五味杂陈。
“回澹园吧。”
“好。”顾怀砚应下,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她已经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回到澹园。
沈辞月下车后,对顾怀砚说:“我先去慈安堂看奶奶,晚些回院。”
“好。”顾怀砚有些不放心:“我晚餐后过去接你。”
沈辞月摇头,弯了弯嘴角:“不用,我自己回就好。”
顾怀砚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目光微沉,若有所思。
而沈辞月并没有去慈安堂,而是回到了修竹院。
满院春意盎然,含笑迎风而开。
清幽的香气弥散在空气里。
她去了自己的书房,在沙发上坐下,久久未动。
心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让她没办法思考。
她不想见顾怀砚,虽然很明确乱成一团的是自己,不是他,可依旧无法面对。
她需要一点时间,哪怕只是坐在这里发呆,也好过相对无言。
直到夜色彻底吞没院落,她依旧坐在原处。
“月小姐。”
门外传来周翠的声音。
沈辞月清了清嗓子:“进来吧。”
周翠推门而入,顺手拧开了壁灯。
柔和的光线铺展开来,驱散了满室黑暗。
“我下午去给老太太问安。”周翠走到她身旁蹲下:“回到澜安居,大少爷说你在慈安堂。”
沈辞月侧头看她。
“我没告诉大少爷。”周翠轻声道:“就想着过来看看,你饿不饿?”
“小翠。”沈辞月刚一张嘴,眼泪就落了下来,可是声音依旧平稳:“我好像遇到了一个很大的难题。”
周翠递过纸巾,笑了笑:“再大的难题,也要先填饱肚子,是不是?”
“我吃不下。”
“那……介意和我聊聊吗?”
沈辞月摇摇头:“不介意,可是我自己都没弄明白,问题到底出在哪。”
她泪中带笑,低头轻叹了口气:“你说,人是不是都会变得很贪心。”
周翠没有接话,只安静地陪着。
“以前的我,想都不敢想拥有现在这样的生活。就算是做梦,也都会被笑醒。”
她抬眼,拧了拧眉:“可为什么,真正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生活,反而觉得更难了?”
夜深了。
周翠让人将修竹院的卧房收拾妥当,沈辞月在她的劝说下喝了碗粥。
周翠陪她回了卧房,等她睡下,又和院里人仔细交代了一番,才匆匆回了澜安居。
顾怀砚的书房门开着,她敲了敲门。
“进。”
她循着声音走到沙发区,低声道:“大少爷,月小姐今晚在修竹院歇下了。”
顾怀砚抬眼:“修竹院?”
说完就起身迈步。
“大少爷。”周翠叫住他:“要不,给月小姐一点空间。”
顾怀砚顿住脚步没有回头。
片刻后,才极轻地应了一声。
修竹院内,??更深人静。
沈辞月躺在床上,指尖摩挲着锁骨间那颗玉珠。
顾怀砚当日的祝福,犹言在耳。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翌日早晨。
沈辞月用过早餐,径直去了书房。
她将依旧埋在迷雾中的大难题暂时抛在了一边。
眼下最重要的是,三天后的家族会议。
其实要说明这个问题不难,只是长辈们未必愿意听,也不会相信她一人之言。
思虑再三,她还是拨通了俞教授的电话。
沈辞月将前因后果一一说明,电话那头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答应就古镇项目的意义和方向,做些分享。
挂断电话,她准备翻看方案,才恍然意识到,自己仍在修竹院。
沈辞月走出院子。
此时春光明媚,园中已是鸟语花香。
不知是不是这一通电话的缘故,忽然发现昨夜的无措,悄然地退了几分。
她不再犹豫,转身往澜安居的方向走去。
回到澜安居,她缓步走到书房门前,没有给自己逃避的机会,抬手敲门。
门被拉开的瞬间,两人不约而同地怔住。
顾怀砚眼下隐约泛着青影,显然一夜未眠。
沈辞月心口发紧,但还是朝他笑了笑:“我联系了俞教授,他答应周五参加线上会议。”
她低下头继续说:“这两天,我也会再想想应对方案。”
“还会想别的吗?”顾怀砚低声问。
沈辞月抬头,张了张口,心头一阵酸涩。
“我的脑子,好像不太够用。”她红着眼,故作轻松:“等家族会议结束……”
“我把我的借给你。”顾怀砚轻声打断:“让我陪着你。”
“这次,我想试试。”沈辞月吸了吸鼻子:“我觉得我能解决这个大麻烦,只是……”
她抬眼看着他,目光没有任何躲闪,直到眼眶酸得发胀,她伸出胳膊环住了他的腰。
“我需要些时间,也许会有一点久,你……”
她声音哽咽的瞬间,顾怀砚将她紧紧抱住。
昨夜心上空了的那一块,顿时被填补上:“我会一直给你加油,也会一直在原地等你。”
*
周五上午九点半。
怀德堂已座无虚席。
沈辞月独自在多媒体厅等候。
九点五十,家族众人陆续移步入内。
她起身相迎。
众人落座后。
主位的顾怀砚沉声开口:“各位面前的文件,是今天参与线上会议两位专家的资料。请先过目,再判断他们的意见,是否值得参考。”
厅内翻页声此起彼伏,长辈们低声交流。
几分钟后,顾延清作为代表,开口表态:“这两位,确实无法质疑。既然如此,不妨听听他们的看法。”
顾怀砚点头,目光转向末座的沈辞月。
她打开会议系统,屏幕亮起。
“俞教授,请您就平城古镇项目,和我们讲解下整体建设的方向。”
俞教授没有寒暄,直入主题。
“国内不缺古城,也不缺古建筑。平城古镇项目之所以能够获批,正是因为他的特殊性——”
“南岸古城和古建筑群的融合保留了完整的历史原貌,是一个不可拆分的整体。”
他略作停顿。
“从单一文保等级来看,这片古建筑群并不足以支撑一个大型文旅项目。可一旦脱离它,南岸的历史价值,至少折损一半。”
说到此处,几位长辈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如果在运营中,让古建筑群因为商业化而受到实质性破坏,”俞教授直视镜头,郑重其事地落下结论:“那么这个项目,从根基上就是失败的。”
“这是文保立场,也是项目成立的前提。”
话音落下,现场一片安静。
沈辞月没有给任何人提问的机会。
“感谢教授的分享,不耽误您时间。”
直到视频关闭,厅内依旧无人开口。
顾怀砚示意顾勤。
不多时,另一道画面亮起。
“唐老,辛苦您。”
顾怀砚清冽的声音将众人从沉思中拉回。
“各位好。”唐老虽满头白发,但精神矍铄:“对于古镇项目实行预约制是否合理,我从实际运营逻辑谈一谈。”
“平城古镇从立项开始,就设定为高端文旅项目。真正支撑项目现金流的,不是人头数,而是高端客群的持续消费能力。”
“很多高端文旅项目,都是死在‘开业要热闹’这四个字上。”
“前期放开,吸引了大量一次性客群,显得很热闹。可后期想收却收不住。”
“限流就被投诉,不限流就毁主力客群的体验,最后两头不讨好,只能被迫进入下沉市场,不久后被转手。”
“所以,这个项目想长久走下去,预约制必须从第一天开始。前期或许吃力,但这是进入良性循环的唯一方式。”
画面定格。
厅内低声交谈不断,空气中弥漫着一片焦灼。
大约十分钟后,沈辞月站起身。
“各位长辈。”她欠身郑重地行了一礼:“这次方案,没有走内部流程便直接上会,是我没有做好。”
厅里逐渐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作为顾氏家族的一员,我想努力把这个项目做好,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她深吸一口气:“而是想让家族,在这个时代留下些什么。”
“关于预约制,我反复调研成熟项目,和业内进行了深度交流,也与专家多次确认,才做出这个决定。”
“我希望,来到平城的人,不仅仅是拍照、打卡,而是能真正感受到这座城历史的重量。”
“这是文化传承的力量,”她声音微扬:“也是我们顾氏家族,几百年来一直在做的事。”
“所以,请各位长辈给我一次机会。让这片土地在焕发生机的同时,也被这个时代真正看见。”
第53章 迷雾 翻身而上。
直到坐在慈安堂餐桌上, 沈辞月的心绪依旧没有完全平复。
她托着下巴看向老太太,撅了撅嘴低声道:“奶奶,我刚才都被自己感动了。”
老太太原本眼眶微红眉心轻蹙, 被她这一句话逗得不禁失笑, 满眼宠溺地抬手轻轻点了点她的眉心。
会议结束后, 顾勤第一时间将会议录下的视频, 送来了慈安堂。
老太太看完她最后那一段, 许久没有说话。
记忆里她的月月,是跟在她身后的小不点, 还在廊下跑来跑去。
可一转眼,竟已站在那样的场合,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让人又骄傲又心疼。
“月月。”老太太看着她, 柔声道:“奶奶的心愿就是希望你平安快乐。”
她停了一秒, 问:“现在的你, 快乐吗?”
沈辞月垂下眼睫, 认真想了想。
再次抬眸, 眼里亮得像是藏着星光:“有压力, 但是也很快乐。”
“那就好。”老太太举起酒杯:“祝我的月月, 一直这样快乐下去。”
酒喝得不多。
顾怀砚来接人时,沈辞月只是脸颊微微泛着红晕,可眼神依旧清亮。
出了慈安堂,她忽然顿住脚步。
“背我。”
顾怀砚笑着背对她蹲了下来。
回澜安居的路上, 两人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夜色安静,只有她贴在他耳侧, 轻轻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他能从时弱时强的旋律中,听出来她此刻是放松的。
回到卧房,他将人放在矮榻上, 双手撑在她两侧,垂眸静静地看着她。
“我有话要说。”她与他四目相对:“但我需要先捋一捋。”
顾怀砚点头:“去吧。”
沈辞月收拾完,再出来时,他已坐在起居室的小桌旁。
桌上摆着两只酒杯,还有上次那瓶没有喝完的红酒。
顾怀砚起身,将酒倒入杯中。
沈辞月走过来坐下,他才举起酒杯:“恭喜。由小树苗长成了能撑风的大树。”
她弯着眉眼和他碰杯,轻轻抿了一口。
“我今天的表现,一百分制,能打多少?”
“一百二十分。”顾怀砚嘴角含笑:“最后那段发言,是我没有想象到的。”
沈辞月低头笑了一下,又抬眸看他:“那……会有什么奖励吗?”
“嗯?”顾怀砚挑了挑眉:“想要什么,都给你。”
“不。”沈辞月认真了几分:“我是想问,如果是你的助理,或是……合作伙伴,超额完成任务,你通常给什么奖励?”
“利益。”顾怀砚指尖在桌面轻点:“股份、期权甚至更高的投资额。”
“那如果不要利益呢?”
顾怀砚淡然一笑:“那就是自愿付出,没有回报。”
她默了默,又问:“那程小姐,现在是你的合作伙伴吗?”
顾怀砚点点头:“仅此而已。”
沈辞月没再继续问。
“我想更深入地了解顾氏。”她语气带着试探:“这个想法,会让你为难吗?”
“不会。”顾怀砚目光渐渐沉了下来:“这个想法的实现,能有助于解决你现在的大麻烦吗?”
“应该能。”沈辞月有些紧张也有些期待:“按照刚才的说法,可能不止长成大树,而是……参天大树。”
顾怀砚心一沉,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反对一并拽了下去。
她不是吃醋,更不是有野心要做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
在迷雾中,不断试探、衡量着什么。
这种认知让向来从容的顾怀砚感到一丝慌乱和失控。
他起身走过去,将她从椅子里抱起。
沈辞月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还没来得及回神,已被放在床上,手腕被牢牢按进柔软的枕间。
微凉的唇覆了上来,由轻柔地试探随即转为霸道的深入。
像是这几天克制了许久的暴雨,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
熟悉的气息将她完全包裹,不受控制地在他的节奏里软了腰身。
红酒的涩意在唇齿间蔓延,勾缠间发出让人呼吸急促的声响。
顾怀砚动作急躁又热烈。
他眼角泛红,压抑在心底多年的疯狂掺杂着年少至今的爱恋,尽数宣泄而出。
他想护着她、纵着她、宠着她。
想把所有拥有的都给她,更想让她看清楚自己的心。
情到浓时,直抵深处,他忍不住在她耳边低语着:“宝贝,你是我的。”
沈辞月被那声音里的渴求击中,浑身轻颤。
她忽然用力,翻身而上。
月光下,她乌黑的长发散落,蜿蜒在莹白的肌肤上。
一双眸子被水光浸得发亮,宛如夜间的精灵。
沈辞月轻阖双目,动得缓慢。
眉心微微蹙起,嫣红的唇瓣微张,每一次起伏都带着生涩又执着的温存。
顾怀砚被眼前的画面,美得心脏逐渐紧缩,险些失控。
直到她力竭,缓缓伏倒,他才收紧双臂,以磅礴之势彻底地占有,不留一丝余地。
沈辞月迷离地闭着眼,眼前浮现着那夜的烟火,极尽灿烂的绽放过,最终渐渐消逝在夜空中。
翌日清晨。
沈辞月睁眼的瞬间,悄然离开了温暖的怀抱,掀被下床。
梳洗完后,匆匆出门去了承松院。
清明快要到了,家族祭祀诸多事宜,是否需要提前准备,她实在是不清楚。
只是隐约觉得,自己不能再等到被告知的那一刻。
她内心有股推力,迫使她不敢停下来。
总想着要多了解一点,多学一些。
仿佛只有这样,心才会踏实下来。
承松院小膳厅。
沈喻敏正用着早餐,听闻沈辞月来了,立刻吩咐再添一份。
林姨将她引进小膳厅时,沈喻敏已放下筷子。
“阿月,来。”
沈辞月依言在她身侧坐下。
院里人很快将早餐端进来,在桌上摆好。
“怎么来得这么早,肯定没吃早餐。”她盛了碗粥放在沈辞月面前:“多吃点,看着又瘦了。”
“谢谢母亲。”沈辞月没有动筷,轻声开口:“今日过来,是想向母亲请教一些园里的事务。”
“好呀。”沈喻敏眉眼柔和:“边吃边聊。”
用完早餐,两人又一同去了书房。
沈辞月把自己能想到的年节安排、人情往来、园内分工相关的事务逐一问了出来。
沈喻敏听着,忍不住笑道:“这些事不是一天能学完的,慢慢来。”
“母亲。”沈辞月攥着指尖,迟疑了一下,才问:“这几日,我能每天早晨都过来吗?”
沈喻敏微微一怔,随即神情又柔和下来:“当然可以,求之不得有人陪我用早餐。”
回到澜安居,周翠低声告诉她,顾怀砚一直没出来。
她来到卧房门前,推门而入,穿过起居室,停在槅门处时,便发现顾怀砚已经醒了。
他侧过头,看见她,眉眼间浮起淡淡的笑意:“起这么早,去哪了?”
沈辞月走了过去,在床边坐下。
“去承松院看母亲了。”
顾怀砚抬手,将她揽了过去,她顺着力道靠在他怀里。
他收紧双臂,低头在她耳边轻轻碰了碰。
屋内静得只余下彼此的呼吸声,温情在无声中蔓延。
时间随着耳边的心跳声一分一秒地过去,沈辞月忽然清醒过来。
她在他颈侧亲了一下,退出怀抱:“母亲说,清明前后,是家主最忙的时候,辛苦了。”
顾怀砚笑了笑:“有你陪着,不觉得辛苦。”
沈辞月点点头,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交叠,比了个个小小的心:“我一直都在。”
顾怀砚目光沉静,低声道:“我也会一直陪你,解决任何困难。”
自从申城回来后,沈辞月话少了。
她依旧会笑,也会温顺地靠近,只是眉间隐约锁着一丝淡淡的阴霾。
可她明确说了需要时间,他只能等。
正如她所言,清明祭祀是他一年中最忙碌的节点之一。
与其他年节不同,清明属于宗族事务。
从祭祖名单、贡品与仪式器物,到祭祖流程、族老会议,细到各支各房族人的行程安排,无一例外,最终都需要他拍板确认。
周管家、宗祠管事以及几位族老轮番往来,怀德堂多日都灯火不歇。
沈辞月也没有闲下来。
她跟着沈喻敏,将清明期间的客院安排逐一落实。
这个节点来的族人比春节时多不少,内宅事务繁杂,园中上下都忙得日不暇给。
偶有空闲,她也不会像之前那般,长时间留在书房里。
她喜欢坐在慈安堂的廊下,听着风铃轻响,目睹着春风掠过花木,枝叶一日比一日繁茂。
耳边时不时传来老太太的轻唤。
一声又一声的“月月”,是丝丝缕缕的牵绊,让她慢慢安定下来。
这日,老太太午睡醒来。
转过廊道,便见她依旧在堂屋的廊下坐着。
“月月。”
沈辞月转头,笑着起身,将老太太扶到圈椅里坐下。
袁管事给她搬来一只绣凳,她重新坐下,伏在老太太腿上。
“奶奶,春天真好,到处都是希望。”
老太太轻抚她发顶:“一年之计在于春。”
她笑着又说:“虽说是新的开始,但是,万事开头难,所以才放在这个季节里。叫人知道,难也不要怕,往前走就是了。”
沈辞月静静听着,过了一阵才轻声应道:“听奶奶这么说,我好像也更有往前的力气了。”
老太太轻笑一声:“月月不用怕,有奶奶。”
第54章 雾散 宝贝对不起。
夜雨初歇, 晨雾尚未散尽。
整座澹园像是笼罩在一层轻纱之中,朦胧又诗意。
檐角的雨水凝成水珠,顺着瓦当缓缓坠落, 在青石板上溅起水花, 声声入心。
沈辞月挽着顾怀砚的手臂, 沿着廊道缓步前行。
今日她一身素白, 眉间锁着的那抹阴影, 在青灰色的天幕下更加明显。
祠堂前,顾氏族人已聚齐, 一片肃然。
祭祀开始。
族老低声诵读祝文。
焚香青烟袅袅,在湿润的雾气里缓缓升腾,随着微风回荡在半空中, 久久不散。
结束后, 没有多余的停留。
众人各自回院, 用早餐。
十点, 怀德堂家族事务会准时开始。
沈辞月白衣黑伞, 在烟雨空濛中格外醒目。
女眷们此时多聚在花厅与茶室避湿叙话, 她理应陪在沈喻敏身边。
厅内帘子低垂, 隔绝了外头的天光和雨气。
沈辞月走进廊下经过花厅时,听见自己的名字,她不由得停下脚步。
“阿月如今倒是大变样了,站在那里, 倒真有几分澹园主母的气势。”
“老太太和怀砚给她搭好了台子,她若再唱不出什么来, 岂不是惹人笑话。”
两道女声,音调柔和,像是闲谈。
“谪仙一般的人, 留在澹园里自成一画。若是就这样不问世事,顺着自己的性子活着,也算是一种福气。”
“是啊,指望她替怀砚分担那样庞大的事务,怕是难为她了。”
“怀砚那样的人,外头自然少不了左膀右臂。”
话语中的意味深长,沈辞月听得分明。
她忽然意识到,在她们眼里,自己只是被安置在澹园里的一幅画,安静顺从,不必承担太多。
她正要转身离开,却察觉身后有人。
顾怀瑜不知何时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她撑着伞,笑意盈盈地朝她无声地问了一句——
合适吗?
檐外雨幕茫茫,可沈辞月还是看懂了。
她怔一瞬,忽然笑了起来,没有声音。
原来如此。
她们都觉得,自己并不是那个可以站在顾怀砚身侧,与他并肩接住这个家族重量的人。
她敛起心中的迟疑,将伞靠在廊柱旁,迈步拐进花厅。
沈辞月一露面,两位太太面露诧异:“阿月。”
“婶婶们好。”
她走近八仙桌,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不知道住得还舒适吗?”没给人回应的空隙,紧接着说:“若园中有什么地方安排得不妥当,还请多多指教。”
两位近支太太面色微僵,很快又笑开:“都好,都好,辛苦你了。”
“不辛苦。”沈辞月执起茶壶,替二人茶杯依次斟至七分:“怀砚近日事务繁忙,我能做的不多。”
她抬眸,笑意清浅:“左膀右臂自然谈不上,但让他吃得好、睡得安稳,是我分内之事。”
话音刚落,沈喻敏就掀帘而入,目光在厅内一扫,神色未变。
“怎的就你们三人在这?”她款款走近,笑着看向两位太太:“今天这个日子,别偏坐一隅闲话了,一道去茶室吧。”
两位太太被沈辞月方才的一番话,说得面色发紧,可也不敢拂了沈喻敏的面子,只得勉强笑着应声,起身随她离开。
花厅里安静下来。
沈辞月将茶壶放回桌面,胸口起伏得厉害。
方才的淡定从容,在这一刻轰然散去。
她轻轻吸了口气。
迷雾中的大麻烦终于显露了出来。
既然看清了,那就去解决。
*
沈辞月刚回到书房,便接到夏薇的电话。
“月儿,你毕业论文怎么样了?”夏薇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崩溃感:“我是不是毕不了业了。”
沈辞月一拍脑门。
这段时间,事情一桩接一桩,手脚不停。
偶尔忙里偷闲,心也总是落在别处。
毕业论文这么重要的事,仿佛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无奈失笑:“彼此彼此。”
“嗷~”夏薇在电话那头夸张地叫了一声:“我们得互帮互助啊,说好了要穿着学士服手拉着手拍照的。”
“是是是。”沈辞月应着,忽然有个想法:“等清明假期结束,我去申城,你下班就来我家。”
“你家?”夏薇惊呼:“我怎么不知道你在申城还有家。”
沈辞月只得简单解释了几句。
两人约好时间,便挂了电话。
她站在原地,轻轻呼出一口气。
低声数着手头的事务。
项目规划方案的修改意见眼看着就要下发;六月初毕业答辩;月底顾怀砚生日的礼物,还有那几份尚未完成的文创产品手稿……
事都怎么都堆在一起了,时间真的不够用。
之前和前期部总监、Anna沟通时,还义正言辞说要专心写论文,毕业前先不去公司。
可到头来,一个多月过去。
去年就开了个头的论文,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增加。
她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几遭,根据事情的轻重缓急,一件件拆开,心里终于有了个大致的顺序。
她停下脚步,坐在沙发上。
等顾怀砚回来,就先和他好好说说去申城的事。
至于家族事务……
她心底生出一丝无力,但还是给自己鼓了鼓劲。
慢一点没关系。
就像奶奶说的,往前走就是了,终究会走到能与他并肩的位置。
沈辞月一刻不歇,回到卧房。
她将行李箱摊开放在地上,往里一件件收拾衣服。
眼下的情况,怕是毕业前都没有时间回澹园了。
正收拾到一半,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这是做什么?”
沈辞月被这低沉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回头,只见顾怀砚脸色冷冰冰地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地上的行李箱上,一动不动。
“我……”
话还没说完,他已大步走近,抬手扣住她的小臂:“你要去哪?”
沈辞月对上他眼底的寒意,只感到陌生。
他手上的力道逐渐在收紧,她甚至都没有察觉痛感,却一时失了声。
顾怀砚很快意识到她的僵硬,脸色逐渐回暖:“听母亲说,今天受委屈了?”
“疼。”迟来的知觉让她忍不住蹙眉,“你先松开我。”
顾怀砚立刻松开了手,语气仓促:“对不起,宝贝。”
他翻起她的衣袖,莹白的小臂上,一圈清晰的红痕映入眼底。
沈辞月将袖子放了下来,故作轻松:“没事,过一阵就会消掉。”
顾怀砚垂眸不语。
她的皮肤太细太嫩,恐怕一时半刻是消不掉了。
他闭了闭眼,喉咙被堵得有点喘不上气。
最近事务纷乱,她又一天比一天沉默,方才听母亲提起花厅里的情形,他匆忙赶回。
出现在他眼前的画面,让他恍惚回到了当年。
她被定下婚约,而他远在万里之外且无力改变时,那种焦躁和恐惧,顿时涌了上来。
沈辞月察觉到他的反常,竟不知如何开口说去申城的事。
片刻后,顾怀砚抬起微红的双眸,避开她的视线。
“能告诉我,”他声音极轻,好像没有一丝力气:“你要去哪吗?”
沈辞月抿了抿唇,低声回:“我要去申城找夏薇,一起准备毕业论文。”
顾怀砚紧绷的肩线明显松了几分。
他看向她,神色难辨:“我陪你去好吗?”
沈辞月心头一软。
不知为何,她意识到这一刻的顾怀砚,有点焦躁。
她走近他,踮起脚尖,伸手环住他的脖颈。
顾怀砚下意识就将她抱起。
“我住在夏薇家里。”她没有提及其他,只慢慢解释:“离校前,我的学习资料都被她拉回家了,搬来搬去也不方便。”
顾怀砚将她放坐在饰品展柜上,双手仍牢牢护着她的腰。
“好。”他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样子,勾了勾嘴角:“什么时候走?”
“假期结束后。”
她不敢主动说什么时候回,有种强烈的预感,一旦说了,他未必会答应。
她不想再看到这样情绪不好的他。
沈辞月凑近,轻轻吻上了他的唇,舌尖轻抵,舔了舔。
顾怀砚很快回应,没有急切也没有加深。
像是在安抚她,也在安抚自己。
深夜。
沈辞月蜷在他怀里,轻声道:“花厅里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婶婶们也没什么坏心思。”
顾怀砚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
其实沈喻敏不过是随口问起,阿月这几日是不是没休息好,又将花厅里的情形大致提了一句。
他一听便知,肯定是二位婶婶说了什么不合适言语,才会让她失了一贯的乖顺。
他只是担心,她会不会因此,悄无声息地离他更远。
“嗯。”他语气平静:“不必在意旁人说了什么,只要你自己开心就好。”
沈辞月在他怀里拱了拱,声音软下来:“有你和奶奶,我很开心。”
翌日午后。
沈辞月去了慈安堂。
要离开这么久,总要和老太太说清楚,而且顾怀砚那边也需要她帮忙掩护。
“我可不帮你隐瞒,” 老太太听完偏过头,语气里带着点揶揄:“到时候怀砚还埋怨我。”
沈辞月眨了眨眼:“那我用一个秘密和您交换。”
“哦?”老太太挑眉:“你先说,我再考虑。”
“奶奶。”她一脸认真:“您变了。”
老太太被她逗笑,终究还是松了口:“好好好,成交。”
沈辞月顿时弯起眉眼,压低声音:“我给怀砚准备了一份生日礼物,图纸还没画完。时间紧,不能让他知道我在哪,到时候藏不住。”
老太太闻言,轻哼一声:“你什么时候对我也能这么上心。”
“呀,奶奶您不知道吗?”沈辞月故作惊讶,语气夸张:“您一直住在我心里啊。”
老太太一怔,随即哈哈大笑,忍不住捏捏她鼻尖:“小机灵鬼。”
第55章 难哄 我还可以再忍忍。
去申城当天, 沈辞月从澜安居一路哄着顾怀砚。
“奶奶也是想夏薇了,所以跟着一起去看看嘛。”
“那你说,也不能一下去那么多人, 对不对。”
“夏薇的父母还以为接待旅行团呢。”
顾怀砚脚步一顿, 低头看她:“多我一个, 就成旅行团了?”
“不是, 不是。”沈辞月立刻摇头, 故作烦恼:“主要是,你太显眼了。夏薇父母要拿你当女婿标准, 孟齐可怎么办啊?”
顾怀砚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意味深长地说:“那我不去, 还是功德一件了?”
沈辞月一本正经地点头, 语调轻软:“我每天都给你打视频电话, 也会每天都想你。”
说完觉得还不够, 郑重其事地补了一句:“我一定夜以继日, 努力早日完成论文, 然后回来陪你。”
顾怀砚终于被她逗笑, 无奈地叹了口气:“夜以继日就免了,但是白天时要提高效率。”
沈辞月忙不迭点头应着,心里却忍不住腹诽——
太难哄了。
到了澹园门口,老太太和袁管事已经在车上等着。
顾怀砚和老太太打了声招呼, 视线下意识掠过副驾。
那不是慈安堂掌厨魏姨吗?
“我走了啊。”沈辞月的声音把他拉回神:“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要想我,要很想我,但不要耽误睡觉。”
顾怀砚勾唇一笑:“知道了, 除了睡觉,一直想你。”
沈辞月面对着他,往后退了两步。
忽然撅起嘴,像小鱼吐泡泡似的张合了几下,随后转身,快步上了车。
看着车子驶离,她的小手还在窗边挥了挥,顾怀砚只觉心口一暖。
直到车灯消失在视线里,才生出难以忽视的离愁。
沈辞月关上车窗,坐直了身子。
心里的不舍缓缓漫过心头。
老太太见她苦着脸,忍不住笑着打趣:“非要跑那么远。园里这么多院子,还不够你藏吗?这下倒好,弄得自己像被留下来的一样。”
沈辞月听着,鼻尖一酸,瞬间心疼起自己来。
是啊。
在修竹院不也行吗?
在慈安堂,那更是万无一失。
为什么非要跑申城去呢。
转念一想,又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因为只要待在顾怀砚身边,他稍微使使劲,哪怕语气软一点,她就会心猿意马。
什么计划、什么这事那事,都统统退后,根本沉不下心。
沈辞月吸了吸鼻子,扬声道:“奶奶,我觉得现在的自己,强得可怕。”
老太太一听,不禁直呼:“天哪,我这是听见了什么诳语。”
车里众人纷纷忍不住笑出声来。
沈辞月也不理会,靠在座椅里想着顾怀砚,唇角就不自觉弯起。
申城的房子,老太太一直安排人照看着。
沈辞月一进门,竟有种错觉,仿佛自己从未离开一样。
屋内一尘不染,空气里还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老太太只住了一晚,第二天吃过早餐,就回了澹园。
沈辞月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又想起去年来。
怎么这两年,每到春天,都处于和顾怀砚分离的状态,还好这次不是断联。
手机在房里响起。
她钻进被窝,才接通了视频电话。
“还没起床?”顾怀砚在那头看了眼时间:“不吃早餐了?”
“吃,马上就起来。”她笑了笑:“怎么这时候打过来了?”
顾怀砚挑眉:“不方便?”
“怎么会。”
他故意停了两秒,才悠悠开口:“宝贝,我今天发现个事。”
她心口一紧,面上却依旧装得自然:“什么事?”
顾怀砚倾身凑近屏幕:“卧室里的沉香,被小偷全偷走了。”
沈辞月手一抖,手机砸到枕头上。
她连忙捞起来,故作镇定:“啊……可能是太喜欢这个味道了吧。那你多备点。”
顾怀砚低笑一声,嗓音带着点暧昧:“是不是点着香睡,会觉得我就在你身边?”
“嗯……”沈辞月脸颊热了起来,她夹着被子轻轻蹭了蹭,声音又轻又软:“我想你了。”
顾怀砚喉结微动,他何尝不是。
自打去年那次出差回来后,两人形影不离,日子过得蜜里调油。
猛地一分开,昨晚辗转反侧。
此刻听见她这么一句,心口被撩得发紧。
“那我过去陪你,好不好。”
沈辞月呼吸都乱了几分。
她咬了咬唇,还是狠了下心:“我……还可以再忍忍,你等我哦。”
顾怀砚真要被她逼疯了。
没再多说什么,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沈辞月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深深吸了口气。
她将卧室里的老山檀全带了过来,用上一两个月都不成问题。
房间里弥漫着的味道,很像他身上的气息,可是少了些温度,只有六七成相似。
但至少,让她能逃过彻夜难眠的情况。
沈辞月在床上滚了一圈,抱着被子弯了弯唇角。
小月同学。
你可真是太聪明了。
傍晚,夏薇下班后,开车跟着导航就过来了。
沈辞月在入户前室等她。
电梯门一开,夏薇拖着个大箱子走出来。
二话不说,换好鞋就一头扎进屋里开始参观。
沈辞月看着她只巨大的箱子,果断放弃挣扎,径直去厨房让人帮忙搬到客房里去。
“我决定就在这常住了。”夏薇巡视一圈,在客厅找到她:“我的房间在哪里?”
沈辞月咬了口苹果,抬手往右侧廊道一指:“第三间,在我斜对面。”
“好好好。”夏薇心满意足地在沙发上坐下,顺手也拿了颗苹果咬了一口:“后天学校安排了一次答疑,去不去?”
沈辞月摇头:“我没什么疑问,就是查资料太耗费时间。”
“俞教授不会又给你安排活了吧?”
“那倒没有。”她笑了笑:“不要把俞教授说得跟恶魔一样,他是个慈祥的老人。”
夏薇哼笑:“希望你能一直这么觉得下去。”
吃完饭,两人瘫在沙发上,一时模糊了聚在此处的目的。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沈辞月才不情不愿地动了动。
屏幕上闪着顾怀砚的名字。
她条件反射般坐直了身子,接通。
“嗨。”
顾怀砚嗤笑一声:“嗨什么嗨,我是特地看看你有没有好好写论文。”
“我有。”沈辞月说:“刚吃完晚餐,休息一下,马上就继续。”
夏薇凑过来,对着镜头打了声招呼:“顾先生,好久不见。”
“你好。小月在那边麻烦你了。”
夏薇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是我麻烦她了,这里……”
话还没说完,就被沈辞月一把推开。
“她可麻烦了。”她面不改色地接话:“动作又慢,问题还多,阿姨都看不下去了。”
顾怀砚那头安静了一瞬。
“这样啊。”他漫不经心道:“那你就多帮帮人家。”
“会的。”她轻轻叹了口气,话里都是无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顾怀砚低笑一声:“行了,忙完早些休息。”
“好呀。”她冲着屏幕挥挥手:“拜拜。”
电话挂断。
夏薇终于回过神,在旁边发出一连串意味深长的“啧啧”声。
“你现在可有把柄在我手里了。”她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这位小姐,是不是谎称在我家住着呢?”
沈辞月翻了个白眼:“正是如此,还请女侠行个方便。”
夏薇站起身,甩了甩利落的短发:“小沈,论文方面还请多多指教哟。”
沈辞月拖长了声音应了一声。
*
一周时间很快过去。
清晨,顾怀砚早餐都没吃,就去了慈安堂。
老太太正坐在堂屋用早餐,听见动静,抬起眼皮淡淡扫了他一眼。
“你怎么来了?”
顾怀砚失笑:“奶奶,我来给您问安,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老太太“嗯”了一声,用帕子擦了擦嘴,示意袁管事给他添了一份早餐。
顾怀砚在桌前坐下,不动声色地在桌面上扫了一圈。
慈安堂早餐向来精致,可今天,少了一样东西。
他温声开口问道:“奶奶,怎么没有小菜。”
那是慈安堂早餐里必备的一样。
之前尝过几回,后来特意问了袁管事,才得知是掌厨魏姨每日亲手现做的,澹园里独一份。
老太太听了,轻笑一声:“还挑上了?”
“不敢。”顾怀砚拿起勺子,像是藏不住心思“总想着那个味道,您就让我解解馋。”
老太太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他脸上:“别打哑谜了,想套我话,你小子还嫩了点。”
顾怀砚也不否认,如实说道:“自家太太不见人,总要着急的。”
“怎么不见了?”老太太瞥他一眼:“不是天天给你打电话?”
“电话是打了,可是见不着真人啊。”
老太太听得一乐:“这才几天,就跑我这来找人了。”
她站起身,语气淡淡:“吃了就忙你的去吧。”
顾怀砚也跟着站起来,无奈地低声应了。
回到澜安居。
顾勤在书房里候着。
见他进来,只轻轻摇了摇头。
顾怀砚在书桌后坐下,没有说话。
晚餐后。
沈辞月正伏在书桌前,最后调整顾怀砚生日礼物的设计图。
手机响起时,她毫不犹豫接通了。
“我在好好学习哦。”
那头传来一声低低地笑。
“出来吧,带你吃点好吃的,当做慰问。”
沈辞月笔尖顿住,迟疑着问:“出哪啊?”
电话那端静了一瞬,随后问:“你不是在夏薇家吗?我就在门口。”
第56章 哥哥 求求你。
沈辞月瞬间慌乱。
她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正想着怎么解释,电话那头就说:“那我直接按门铃了,正好拜访一下, 多谢人家的照顾。”
“别别别……”沈辞月彻底乱了, 舌头都打结了:“我……我……”
夏薇正巧推门进来, 一脸疑惑。
沈辞月眼眶都急红了, 将手机屏幕上的名字给她看。
“宝贝。”顾怀砚认真了几分:“乖, 告诉我你在哪,我就看看你, 不打扰你学习。”
沈辞月咬了咬唇,还是把地址告诉了他。
电话挂断,顾怀砚报出地址, 司机随即调转方向。
顾勤拿出手机翻查了半天, 拧了拧眉:“大哥, 这套物业不在家族名下, 也不在任何可追溯的资产线里。”
顾怀砚抬手揉了揉眉心, 轻轻呼出一口气:“当然不在, 老太太这是不信任何人。”
顾勤懂了:“她提前给辞月做了单独的安排?”
“嗯。”顾怀砚淡声道:“想必是和我一样的方式。”
“要不要和老太太沟通一下?”
“不必。就当是给小月的双重保险。”他靠回座椅, 目光落向车窗外的夜色:“这样,才算真正的万无一失。”
沈辞月苦着一张脸看着夏薇。
后者幸灾乐祸地笑倒在沙发上:“你为什么不说我买了自己的房子,不和父母住一起啊。”
“事后诸葛亮。”沈辞月轻哼了一声:“要你何用。”
夏薇直起身子靠在她肩上,懒懒地说:“见一见又不影响什么。”
手机再次响起, 沈辞月接起:“喂。”
“下来,地库。”
“你怎么……”刚问出口, 立刻想到白名单这点小事哪能难住顾怀砚。
她点了点头,又意识到他看不见,张口应了一句:“好, 马上就来。”
夏薇送她到玄关,看着她一身居家服,脚上还踩着双拖鞋,忍不住问:“你要不要换套衣服。”
“ 不要。”沈辞月瞪她:“我马上就回。”
夏薇靠在墙边,直到电梯门合上,才慢悠悠转身回了房里,顺手将门反锁。
能回就见鬼了。
电梯一路下行,沈辞月紧张又隐约带着点期待。
“叮”的一声,门缓缓滑开。
她刚走出去,一转身,便看见顾怀砚站在不远处。
灰色宽松的针织衫,白色休闲长裤,嘴角含着笑意,整个人俊逸又温柔。
她瞬间觉得有些腿软,怎么这么好看啊。
拖着步子走近,下一秒就忍不住扑进他怀里。
鼻尖埋进熟悉的气息里,贪婪地吸了吸,这个味道才对啊。
顾怀砚手臂一合,低声笑道:“不是躲我吗?怎么抱这么紧。”
“不是躲你。”沈辞月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就怕见到你,我就没心思写论文了。”
“哦。”顾怀砚煞有其事地说:“那是我不好,打扰你了。”
说完,竟真的松了手,往后退开半步。
沈辞月一愣,抬头无措地看着他。
他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点点头:“看起来都挺好的,那你继续忙吧,我走了。”
说着就要迈步。
“欸……”沈辞月下意识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你这就走啦?”
顾怀砚强忍着笑意:“是啊,电话里也说了,只是看看你。”
沈辞月撅起嘴,手臂慢慢垂下来,小声道:“你……再让我抱抱。”
顾怀砚挑眉:“一分钟。”
话音刚落,她就往前半步踮起脚,双臂环上他的脖颈,腿也顺势往上攀。
顾怀砚怕她摔着,只能将她托稳:“计时开始。”
沈辞月靠着他的肩,忽然意识到——
自己真的好想好想他。
见不到他的时候,除了睡觉,其他时间一切正常;可一旦人真的在眼前,心底压着的思念全都涌了上来,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地想靠近。
不想撒手,恨不得就一直这样黏在他。
“时间到。”
冷静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她赖唧唧地收紧双臂,双腿紧紧夹着他的腰:“不要……”
顾怀砚浑身一僵,忍不住扬起嘴角:“不要什么?”
怀里的人不说话了。
他侧头贴在她耳边,低声问:“跟我走,好不好?”
嗓音低缓,仿佛带着勾。
沈辞月沉默了好一阵,才轻轻应了一声。
顾怀砚眼底被笑意充斥,抱着人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一路上她就这样抱着他,一动不动,一句话也不说。
她知道车里有顾勤还有司机,但就是不想动。
到了顾怀砚私宅,直到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她才抬起头,毫不犹豫地吻上他的唇。
轻轻柔柔的,仿佛在诉说着思念。
电梯在三层停下。
顾怀砚抱着她快步走进卧室,电光石火间,已经毫无阻碍地纠缠在一起。
“宝宝。”
“嗯……”沈辞月轻轻地应着,身体里每一次涌动都让她的相思之情越发清晰。
“特别想你。”顾怀砚贴着她耳侧低低地说:“每时每刻。”
他深沉地占有着,她紧紧附着回应,谁也离不开谁。
“那怎么办呀?”沈辞月娇软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还有,好多好多……的事。”
顾怀砚直起身子,将她带起来,坐在怀中。
他双手往后撑在床上:“两天见一次,好不好?”说完挺了挺腰。
“啊,”沈辞月只靠着那一处支撑,根本坐不住,立刻伏在他身上,她咬着唇随着他轻柔的动作,稳了稳呼吸:“不行,这样精力都散了。”
“三天?”他明显放缓了下来。
沈辞月咬咬牙:“……不行。”
顾怀砚罢工了,往后一躺,双臂枕在脑后:“那你自己来吧。”
沈辞月憋得鼻尖泛红,忍不住在他肩上轻轻捶了几下。
见人就是不松口,她只能软下身子,伏身贴了上去。
“周末见,可以吗?”她在他耳边柔声问着,内里一张一翕,裹着缠着,红唇轻起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
顾怀砚被磨得险些松了口,他极力克制着,额角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可身体却一动不动。
沈辞月紧紧怀着他的脖颈,呢喃软语:“哥哥……求求你。”
顾怀砚顿时破功,一秒都等不了。
猛地翻身将她禁锢在身下,以雷霆之势回应着她的诉求。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真是祖宗,要命!
*
翌日,沈辞月吃过午餐,才被顾怀砚送回来。
一进门,原本躺在沙发上的夏薇腾地坐起身。
她目光在人身上扫了眼,意味深长地“啧”了一声:“魏姨做得菜,剩了不少哦。”
沈辞月被她看得有点心虚,走近悄声问:“她是不是不高兴?”
“我可没不高兴,这不立刻打电话告诉你。”魏姨正在自己的房里,语气轻松地向袁管事通风报信。
袁管事索性将手机调至公放。
老太太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这情况往后少不了,你直接问她,别让孩子自己憋着。”
“哎,好好。”魏姨连声应着:“等月小姐回来我就问。”
挂断电话,袁管事忍不住笑出了声。
老太太瞥她一眼:“都说了让你别瞎操心,现在看见这俩黏糊成这样,多烦人。”
袁管事不由得想起昨日的情形。
顾怀砚特意过来向老太太探听情况,却一无所获,脸上的失落特别明显。
袁管事忍不住劝老太太:“兴许月小姐也想大少爷呢,陪着反倒更有学习劲头。”
老太太没好气道:“你还怕他陪不着,看着吧,照这情况今晚就得寻过去。”
想到这,袁管事不禁感叹道:“还是您料事如神。”
这边,沈辞月提着心左思右想,最终还是朝佣人房那头走去。
刚进廊道,魏姨正好从房间里出来。
“月小姐,回来啦。”
“是……”沈辞月笑得有些拘谨:“魏姨,我……”
魏姨轻声接过话头:“大少爷什么时候来,您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行,我就不单独给您准备餐食了。”
“啊……”沈辞月脸颊一下热起来,干巴巴笑了两声:“周末两天,我都不在这边。”
“好的。”魏姨点点头,神色自若地说:“晚上吃石斑鱼,老太太特意让人送来的,新鲜着呢,我先去处理。”
“哦,好。”沈辞月见人消失在拐角处,也转身回到了客厅。
夏薇倚着沙发冲她眨了眨眼。
“赶紧写论文去。”沈辞月忽然想起顾怀砚的生日礼物:“哎呀,我得赶紧联系工坊,把制作的事定下来。”
夏薇跟着进了书房,凑到桌前看了一眼摊开的设计稿。
“哇。”她俯下身,眼睛一下子亮了:“这个好漂亮。”
她盯着看了好一阵,忍不住问:“这个之后会做成产品吗?”
“会,但造型会改。”沈辞月目光停在设计稿上,弯起眉眼:“这一件是独一无二的,非卖品。”
“难怪。”夏薇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总觉得哪里有些熟悉,可一时间也想不起来。
沈辞月又从柜子里翻出两张设计稿铺开。
一张是窗花纹样的耳环,一张是榫卯结构拆解出来的心形情侣钥匙扣。
“我打算做三条产品线。”
她指尖轻点图纸:“一条是饰品配饰,多为窗花、瓦当这些纹样为元素;一条是工艺品,斗拱、屋脊兽这些陈设类;最后就是文具,比如书签、文具包这些,日常都能用到。”
说完,她看向夏薇:“怎么样?”
“太行了。”夏薇毫不犹豫点头:“虽然还没看到设计,但我相信你的审美。”
她笑嘻嘻地指了指桌上的两张设计稿:“这个能不能先做些样品,给我来一套啊。”
“考虑一下吧,看你表现。”
夏薇撇嘴:“记仇。”
原以为,接下来的日子会就这样,安安稳稳的直到毕业答辩结束。
没想到,一个月后一场来势汹汹的意外,为只过周末的约定,画下了句号。
第57章 折腾 惯孩子。
“起床啦。”夏薇推开沈辞月卧室门, 走到床尾又忍不住倒下去,含糊抱怨:“我今天还要去公司呢。”
被窝里的人丝毫没有反应,她只得爬过去凑近:“小月儿呀, 你……”
话没说完, 一股滚烫的热气迎面扑来。
夏薇一怔, 抬手掀开被子——
只见沈辞月满脸潮红, 额边的发都湿了, 唇色却白得发青。
夏薇立刻清醒过来,伸手探了探额头, 忍不住低呼:“这么烫!”
她立刻下了床就往外跑:“魏姨,月儿发烧了!”
魏姨从储物柜里取了体温计小跑过来:“先量一下。”
短短十秒,显得格外漫长。
“嘀”的一声响起。
39.2°。
魏姨脸色当即变了, 掏出手机:“我给老太太……”
话没说完, 沈辞月的手机就在桌上响起。
夏薇一把抓起:“魏姨, 是顾先生的电话。”
“快接。”
夏薇划开手机:“喂, 顾先生, 月儿发高烧了, 她……”
“先别喂药。”那端低沉的声音停了两秒, 才继续道:“半小时内医生会到,你去地库接一下。”
“好,好。”
挂断电话,魏姨已经拧好热毛巾走了进来。
收拾好后, 魏姨低声嘱咐:“夏小姐,这里麻烦你。我先去厨房准备点东西。”
夏薇点头应下, 守在床边。
*
沈辞月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只觉得整个人像散架了一样。
浑身酸痛,喉咙火烧火燎。
张了张嘴才发现——
失声了!
紧接着, 一阵剧烈的咳嗽让她恶心想吐。
她用尽全力撑起身子趴在床沿边,干呕了两下,胃里翻涌,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顾怀砚闻声进来,将她稳稳地抱住。
“宝宝,喝点水。”
她无力地摆了下头,浑身像没有骨头似的顺着他的臂弯往下滑。
顾怀砚将她重新安置好,侧靠在床头陪着,一步都不敢离开。
此刻已是第二天了。
医生诊断,连日劳累睡眠不足引起激素紊乱,生理期提前又强忍腹痛导致大量出汗,室内温度又偏低,所以病毒趁虚而入,引发高烧。
其实距离她原本生理期的时间还有近一周。
顾怀砚想着这两天提前把药带过来,却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
昨天折腾一整天,到夜里才把烧彻底退下去。
可感冒来势汹汹,还是又咳又吐。
顾怀砚一夜未眠。
近午时分,内线电话响起。
老太太来了。
顾怀砚立刻起身,随手捋了把头发,快步走向电梯口。
电梯在三层停下,门一开,老太太沉着脸走了出来。
顾怀砚扶着她:“奶奶,您慢点。”
老太太没应声,直到看见床上脸色苍白的人,向来坚毅强势的老人,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甩开顾怀砚的手,在床边坐下。
指腹轻轻抚过沈辞月的脸。
沈辞月似是有感,掀了掀眼皮。
半天才张了张嘴,无声唤了句——
奶奶。
老太太的眼泪应声而落。
沈辞月见她这样,心里更急,眼里迅速漫上一层水光。
顾怀砚屈膝蹲下,将纸巾递过去:“奶奶,您这样她会更着急,不利于恢复。”
老太太接过纸巾,抹了抹脸,深吸口气才开口:“月月,奶奶在这陪你,你好好休息。”
沈辞月这才弯起唇,轻轻眨了眨眼,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老太太起身走到起居室,顾怀砚跟在后面将门关好。
“你也去休息。”她看着顾怀砚疲惫的脸色,也是忍不住心疼:“这里有我和袁管事,放心。”
顾怀砚只得点头:“那有事,您叫我。”
老太太抬手,轻轻拍了拍他后脑勺:“去吧。”
傍晚,医生复查后表示情况已经稳定。
可以少量吃点流食,吃得了多少算多少,食欲差属正常反应。
袁管事将沈辞月半抱起来,老太太晾了晾勺子里的粥,慢慢喂到她嘴边。
“小不点的时候都没让我喂过。”老太太笑道:“如今倒是让我补上这个遗憾了。”
沈辞月弯唇眯了眯眼。
老太太又缓缓说起往事:“那时候刚上初中,小小一个人却装得像个大人一样,安安静静跟在我后头,是不是特别怕我把你送走了。”
沈辞月点了点头。
袁管事笑说:“哪舍得。老太太一见你笑,她比谁都开心。”
老太太轻轻叹了口气:“这么些年也没闹过这么大的病,真是越来越娇气了。”
说到此处,顾怀砚正好推门进来。
老太太偏头看他一眼,语气淡淡:“都是他给惯的。”
沈辞月微微侧头看向顾怀砚,眼底满是依恋。
顾怀砚迎着她的目光,神色温柔:“奶奶,在这件事情上我们半斤八两,谁也别谦虚。”
袁管事忍不住笑了:“祖孙俩都惯孩子。”
屋里一时暖意融融。
沈辞月勉强吃了几口,服了药又昏昏沉沉睡去。
再醒过来时,已是凌晨两点。
屋内灯光柔和,顾怀砚靠着床头闭眼小憩,眉眼间难掩倦色。
沈辞月轻轻动了动。
顾怀砚立刻睁开眼,侧身低头低声问:“喝水?”
她摇头,眼神已经恢复了几分清亮。
“饿了?”
沈辞月没说话,只勾勾手指。
顾怀砚俯身凑近。
她用气音说道:“编辫子。”
顾怀砚微微一怔,目光落到她压在颈侧的头发上。
出过汗,黏在皮肤上,确实不舒服。
他下床拿过外套,扶着她起来穿好,靠坐在床头;又去梳妆台上取来梳子和皮筋,转身走近:“要几个?”
沈辞月咳了两声,咧嘴一笑,竖起食指。
顾怀砚将她靠在自己身前,动作熟练地把头发一点点梳顺,再仔细地编织起来。
若是旁人见了,大概难以置信。
可沈辞月不会。
从前午睡醒来,都是他站在镜前给她编辫子。
从最初的生疏笨拙,到后来游刃有余,还能时不时换个新花样。
沈辞月想起往事,心里甜得一塌糊涂。
不多时,辫子编好了。
顾怀砚举着镜子,语气带着笑:“小公主,还满意吗?”
沈辞月看着镜中松松软软的麻花辫,缓缓竖起大拇指。
重新躺下后,她轻轻掀开被角,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顾怀砚犹豫半天,还是顺着她的意思,躺进被窝将人揽进怀里。
沈辞月的头靠在他颈侧,时不时撅起嘴碰碰他的喉结。
顾怀砚低低笑出声:“刚有点力气就开始闹。”
话是这么说,但掌心始终在她背后一下一下抚着。
“宝宝,等你毕业后带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他知道她手头的事很多,而且必须亲力亲为,她才能放心。
他不能也不想阻拦她,去走自己想走的路,只是想替她找一点喘息的空隙,被绷得太紧。
沈辞月轻轻点头。
“闭上眼睛,睡吧。”他语气越发轻柔。
怀里的人忽然从窝里伸出手,点了点他的唇,他低头看她。
沈辞月撅着小嘴,他笑着吻了上去,刚要加深,她又伸手推开他,贴在他耳边,用气音解释:“感冒了。”
顾怀砚失笑,抱紧她:“那就乖乖睡觉,快点好起来。”
她隔一阵就会咳两声,呼吸声很大也有些急促。
顾怀砚一下又一下轻抚她的背,没有停过,直到她呼吸渐渐平稳,彻底睡去。
这些天顾怀砚的私宅里人一多也热闹起来。
老太太在这边一直待到第五天,沈辞月终于不再频繁咳嗽,也能开口说话了,只是嗓音沙哑得像只小鸭子。
病刚好,人精神得不行。
躺了好几天,觉也睡够了,可又不让出门,她就在家里上上下下地窜,一刻都闲不住。
最让人头疼的是,逮着谁都要说两句,这几天可把她憋坏了。
这天好不容易把论文收了尾,她就跑到一层,隔着玻璃窗看向小花园。
顾怀砚站在白玫瑰花丛旁,挑选着开得正好的花剪下来。
袁妈妈和园务师傅则在一旁整理花圃和修剪灌木形状。
沈辞月把窗户拉开一条小缝,小声朝外头喊:“越妈妈,泥毫啊。”
“哎,你快别说话了。”老太太坐在窗边的椅子里,扶额叹气:“回头嗓子嗓子落下毛病,我看你怎么办。”
“不灰。”沈辞月咬了口手里的苹果,含糊道:“窝感却碧着天哥好了。”
“天哪,你在说什么呀。”老太太被她逗得失笑,朝花园里喊:“怀砚,快把人领走。”
顾怀砚闻声,从小花园走进来,手里拿着几支刚剪下来的白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他顺手递给了沈辞月:“去,把花插上。”
她笑吟吟地接过,转身就往露台跑去找芳姨。
老太太的目光一路追着她的背影。
“奶奶。”顾怀砚在旁边的空椅上坐下:“您明天就回澹园?”
“嗯。”老太太仍看着那道身影,随口应着:“下午让人再给她做个检查,确认没问题了,我就回。”
顾怀砚疑惑:“怎么还要检查?”
昨天医生已经检查过一轮,心肺指标和神经反应都没问题。
“你不懂。”老太太瞥了眼他:“小姑娘生理期发高烧,最容易留后患,有些地方得仔细查查。”
顾怀砚点头,又问:“那魏姨跟你您一起回去吗?”
“当然。”老太太淡声道:“你这边有阿芳,她还能少了口吃的。”
顾怀砚勾唇一笑:“所以说,您还帮她瞒着,一个人住在那边,医生都得从这边调。”
老太太轻哼一声,终于正眼看向他:“往多了说,再有十来天就要毕业答辩了,这病才刚好,你可别瞎折腾。”
顾怀砚清了清嗓子,语气里满是无奈:“您放心,我就看着她,不让她再熬夜。”
老太太点点头“嗯”了一声,想起来又补了一句:“可是让你逮着机会了。”
顾怀砚轻轻笑了笑,不再多言——
作者有话说:泥闷毫啊。
第58章 宝宝 小声点。
沈辞月这两天三不五时就会刷新一次学校系统。
毕业论文提交已经第三天了, 页面上的状态始终停在“审核中”。
查重那天,数值跳出4.5%的那一瞬间,她就信心满满, 想着答辩时间很快就会出来。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 反倒有些心神不定。
这天早餐, 吃完早餐, 洗漱完, 准备照常睡个回笼觉。
她顺手摸过手机,又一次点开系统。
状态那栏显示着“学院审核通过”。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直到视线往后移,看见具体时间的瞬间,整个人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下床就往外跑。
“我过啦!”
顾怀砚正在三层的料理台前切水果, 被这声吓了一跳。
他放下刀, 走到廊道尽头, 下意识就伸手接住飞奔过来的人。
“我过啦!”沈辞月举着手机晃了晃, 一双黑眸亮晶晶的:“下周二答辩。”
“真棒。”顾怀砚眼里漾着笑意:“会紧张吗?”
沈辞月扬起下巴:“信心十足。”
顾怀砚轻笑出声, 手握着她的脚丫, 拧了拧眉:“又不穿鞋, 感冒才刚好。”
“踩在地毯上,不冷。”沈辞月蜷了蜷脚趾:“这样的话,六月中旬就能正式毕业了。”
“那我们七月出去走走。”
“好呀……”她忽然顿住,目光停在顾怀砚脸上。
顾怀砚抬了抬眉:“怎么了?”
“你……”她声音慢慢低了下去:“怎么不穿衣服呀。”
顾怀砚刚健身完洗了澡, 只随意套了条运动裤。
三层没有他的允许并不会有人上来,所以他在这边一直这样, 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只是往常这个时间,沈辞月都在睡回笼觉。
这是她第一次,在光线敞亮的地方, 这样毫无遮挡地看见他。
没有衬衫、西装,也没有规规矩矩的睡衣。
顾怀砚勾唇一笑,故意逗她:“这样方便耍流氓啊。”
沈辞月半天没吭声,低着头,视线落在他线条分明的腰腹上,人鱼线往下没入裤腰。
她伸手上去戳了戳,又轻轻摸了一下,呼吸不自觉放轻了。
心跳逐渐快了起来,她抬起头情不自禁地吻上他的唇,主动又热切地勾着他舌尖轻轻吮着。
顾怀砚一时间觉得更热了。
碍着老太太的叮嘱,他一直克制着自己。
沈辞月这一下简直就是干柴上纵了一把火。
他抱着人往小厅里走去,带着她倒向宽大的沙发。
手掌从裙摆探入进去,顺着脊椎向上轻抚,掌心里柔滑细腻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喟叹。
她追着他的唇又吻了上来,缱绻又依恋,空气里渍声响起,地毯被衣衫覆盖。
沈辞月一只手肆无忌惮地游走在他线条分明的肌理之上,另一只手缓缓往下。
顾怀砚被抓住时闷哼一声,脑中掀起惊涛骇浪,毫无章法的把盘让呼吸越发急促。
沈辞月像是得到了鼓励,她迷离的眼神重新聚起光亮,她喜欢看他失控的样子。
顺着反着,上上下下,她凝神捕捉着他每一丝的反应。
顾怀砚忍无可忍,从下带起她的手,扣在头顶上方。
他侧过脸避开那让人失控的吻,低喘着贴在她耳边,咬着牙却字句清晰:“宝宝,我迟早要交代在你手里。”
沈辞月哼唧一声,还没来得及开口,唇舌便被他狠狠堵住,疯狂地占有夺走了她所有的呼吸。
她轻阖双眸,睫毛根部洇开湿漉漉的水汽,满面潮红。
顾怀砚猛地将她从沙发上带起,大步走到窗边。
“宝宝,看右边那片。”他从背后拥住她,欲念冲破黑暗,毫无预警地沉入最深处,他贴在她耳侧:“白花红心,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吗?”
沈辞月体内的平静被搅得风起云涌,看不清他说的白花,唯独那点点醒目的红,在她模糊的视线里晃过。
她咬紧下唇,艰难摇头。
“龙吐珠。”顾怀砚低哑的声音在耳边缓缓响起:“开花时,红色的花冠会从白色的萼内伸出。”
指尖轻轻刮过昂立的红点。
“像不像现在的宝宝。”
沈辞月感受到那花冠被人轻捻,拨弄。
那片摇曳的龙吐珠在视野里虚焦成一片晃动的红与白,撩拨着她快要失控的神经。
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移至正空,园务师傅戴着草帽缓缓走进小花园里。
“啊。”沈辞月惊呼一声,浑身紧绷起来。
顾怀砚差一点呼之欲出,他深深吸了口气,“宝宝,小声点。”
“不要,我不要站在这里。”沈辞月生怕花园里的人抬头,哪怕只能看见她的脸,但强烈的羞耻感仍让她濒临崩溃。
“放松,我带你走。”
话音刚落,顾怀砚在被松绑的瞬间骤然霸道起来。
沈辞月双手紧紧扶着窗台,长吟控制不住的从喉间逸出。
一声比一声高,身前剧烈起伏被掌心重重地拢住。
园务师傅正俯身,为那片龙吐珠支起遮阳的小棚,随后叉着腰缓缓抬起头。
沈辞月猛地向后仰,紧贴身后汗湿的胸膛。
身体瞬间紧绷,眼前炸开一片片绚烂的烟火。
顾怀砚扳过她的脸吞下所有音节,在急促的翕动裹挟里,喉间发出一声沉哑的低哼。
窗外阳光炙烈,龙吐珠的红芯在风中微微颤动。
沈辞月蜷在被窝里昏昏欲睡。
内线电话忽然响起,她不情不愿地伸手去接。
“月小姐。”芳姨的声音传来:“夏小姐到了。”
“嗯?啊!”沈辞月一下子坐起身:“客厅等我一下,马上来。”
顾怀砚从浴室出来,一边系着居家服的扣子,一边往这边走:“怎么了?”
“啊……”沈辞月懊恼地拍了下被子:“我忘记今天约了夏薇,她已经到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又下意识摸了摸脖颈:“没什么吧。”
顾怀砚勾起嘴角,转身去梳妆台上拿起镜子,走回来对着她,又点了点自己的嘴。
沈辞月往镜中看去——
依旧有些红肿的嘴唇,泛红的脸颊。
她当即哀嚎一声:“没脸见人了。下次不许你亲了。”
顾怀砚笑了笑,对这句气话不以为然。
他将镜子随意放身旁的柜子上,拉开抽屉翻出个口罩递给她:“就说感冒没好,怕传染她。”
沈辞月眸色一亮:“聪明啊。”
她接过口罩立刻带上,套上外衫就下床往外走。
夏薇见她走来不禁挑眉:“这是做什么?”
沈辞月一本正经道:“感冒还没好,怕传染给你。”
夏薇哼笑一声,睨了她一眼:“前天电话里不是还说好透了?”
“是……”沈辞月含糊带过:“有点反复。”
夏薇没继续追问,只嘴角带笑看着她。
沈辞月被她看得有些心虚,转移话题:“我们等下在小花园里吃午餐吧。”
其实沈辞月约着夏薇来并没有什么正事。
那天自己病得突然,最近和夏薇一直没见着,现在病好了,就想聚聚。
后院的小花园,专门留出了一块休闲区,花木的影子铺了一地。
坐在遮阳伞下,微风阵阵拂过,正午也不觉得燥热。
沈辞月刚一摘下口罩,夏薇“啧”了一声:“你说跟我遮遮掩掩的做什么,多此一举。”
沈辞月抿了抿唇,心里直叹气。
顾怀砚也是头脑发昏。
午餐摆好,两人边吃边聊。
“答辩时间出了吗?”夏薇问。
沈辞月点头:“出了,下周二。”
“比我早两天。”夏薇撇嘴:“一晃眼真的要毕业了,我有点舍不得。”
沈辞月想起这些年在校园里的日子,也有些恍惚:“是啊,感觉稀里糊涂的,还没准备好就要结束学生时代了。”
“不然我们一起考研吧。”夏薇开着玩笑:“延长一下学生身份。”
沈辞月没考虑过这条路是因为早早有了婚约在身,后来再有这个想法也来不及了。
这时,顾怀砚从屋里出来,进了小花园,朝她们这边走来。
夏薇侧过头:“你好,顾先生。”
“你好。”顾怀砚勾起唇角,站在沈辞月座位旁:“味道怎么样?”
夏薇连连点头:“特别好。”
“那你们慢慢吃。”他转向沈辞月:“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沈辞月仰头看他:“顾勤哥一起吗?”
“当然。”
她点点头:“好。”
等人走远,夏薇才收回视线。
她忍不住打趣:“看你这掉在蜜罐里的样子,考研是没戏了。”
沈辞月弯起眉眼:“我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
沈辞月放下筷子,压低声音:“我想多学点商业上的东西,这样能帮帮他。”
“啊。”夏薇恍然:“那你自己的事,都放下吗?”
沈辞月想了想:“文创还会继续,有你和孟齐我也不用时时刻刻盯着。”
“至于建保活化。”她停了一下:“可以先放放,往后再看看机会。”
夏薇有些惋惜:“那岂不是又绕回原路了?”
沈辞月一怔。
夏薇的意思她明白。
当初和五叔有婚约,自己将来是什么情况无法预测,所以从没想过把建保活化当成一条可以正面走的路。
文创是在那个情况下,唯一还能与古建相连的出口。
而现在和顾怀砚在一起,她明明有了选择的自由,可又像是兜了圈,还是回到了当初被现实推着走的路上。
她笑了笑:“不一样,那时候是被迫,现在是自愿。”
“知道啦。”
话题很快又转向了其他事情。
沈辞月无意间朝不远处望去,龙吐珠轻轻晃着。
她匆匆收回视线,耳尖却悄悄热了起来。
刚才的话题,她没有再细想。
只是心里很笃定——
她想站在顾怀砚身边。
不是被选择、被安置的对象,而是被认可,也能放心托付的人。
第59章 十分钟 看不起我?
毕业答辩那天, 沈辞月看着牛仔裤白衬衫的顾怀砚,眼里满是惊讶。
“你……”
顾怀砚挑眉:“怎么了?”
“怎么从来没见你穿过。”
顾怀砚轻笑一声,点了点她鼻尖:“以前读书时, 在校园里才这么穿, 今天特意让你看看。”
沈辞月一时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顾怀砚读大学时, 他们还能通过手机联系;可自从他读研后, 两人像是忽然从彼此的世界里退了出来。
她不敢问, 只能默默接受。
可是她也会好奇,他在校园里, 会是什么样子。
今天终于看见了。
顾怀砚陪着她走进校园,周围不时有人回头。
夏薇今天也过来凑热闹,说是提前感受下氛围。
她拉着沈辞月走到一边, 小声道:“看见那边穿裙子的几个没?就是当初造谣你的。”
沈辞月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
几个女孩正低声交谈, 眼睛时不时往这边瞥。
“估计气得不轻。”夏薇轻哼一声:“你家顾先生太打眼了, 这要穿西装来, 估计能把她们气 吐血。”
沈辞月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现在呢?”
“鼻子都快气歪了。”
顾怀砚和同样一身休闲装的顾勤站在树荫下。
两人明明是融在校园里的装束, 却又和周围人有着明显的区别, 让人难以忽视。
沈辞月看了眼时间, 走过去低声道:“快到我了,我先过去等。你们别跟过来,人多。”
顾怀砚点了点头,唇角微扬:“我就在这。加油。”
对于沈辞月来说, 毕业答辩并没有什么可紧张的。
她品学兼优,论文也并非只是课本上的内容进行拼凑, 而是将所学的知识消化成了自己的理解,才完成的。
站在台前,她条理清晰地对论文核心内容作了简要阐述, 自信又从容。
随后整个提问环节的过程更像是在与几位老师交流自己对课题的思路与判断。
结束时,几位老师仍意犹未尽,可无奈时间有限,只能作罢。
坐在中间的评审老师笑着点头:“沈辞月同学,祝贺你。”
她站在原地,向评委席致意:“谢谢各位老师。”
“怎么样怎么样?”夏薇见她一出来就迎上去:“严不严?都问什么了?”
沈辞月挽着她手臂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不要紧张,把自己的方案讲完,然后回答几个问题就好,问的无非是……”
她简单地将老师提的问题说了个大概,又补充道:“不过你后天答辩,不一定会问这些。”
“我知道。”夏薇点头:“我就是大概了解了解,心里有个底。”
两人和顾怀砚他们汇合,夏薇还要赶回公司,匆匆与他们道别,先走了。
顾怀砚牵着沈辞月的手,见她神色轻松,随口道:“这是十拿九稳了。”
“老师说,祝贺我。”沈辞月像只骄傲的小猫,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你猜是什么意思?”
顾怀砚忍不住笑出声:“小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沈辞月笑眯眯侧过身:“顾勤哥,你们也要答辩吗?”
顾勤点点头:“要的。我们那叫viva,差不多一个意思。”
“那你们的老师也会祝贺你吗?”
顾勤抬了抬眉:“要是老师都不祝贺我,你现在就见不到我了。”
几人不约而同笑出声。
午餐后,顾怀砚在书房看境外机构新发来的报表。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让他看了一阵就眼睛酸胀。
他揉了揉太阳穴,视线落在沙发的扶手处。
嫩白的脚丫搭在上面轻轻晃动,另一侧扶手只露出发顶。
他问了句:“宝贝,我陪你午睡好不好?”
“不要。”正在手机上看新闻的沈辞月懒声道:“我一睡就容易睡过,你又不会叫我起来。”
因为顾怀砚下午两点半要和助理团开会。
沈辞月自上次提出要深入了解家族后,一直因其他各种事情忙得停不下来,现在终于脱身。
距离毕业典礼还有一周多时间,她显然是打算把这段时间全用在,跟他好好学习家族事务的这件事上。
顾怀砚低笑一声,看了眼时间:“那我给你露一手。”
沈辞月从沙发上坐起,下颌抵在沙发背上:“什么?”
顾怀砚笑了笑不说话,起身就往外走去:“穿鞋。”
刚要光着脚追出来的沈辞月,被这句话拦住,不得不回头穿好鞋,才小跑着跟了上去。
顾怀砚打开冰箱,拿出几样东西,随后双手撑在料理台上。
“给你做个蛋糕,等下开会配咖啡提神。”
“好啊。”她立刻在台边的高脚椅上坐下,手撑着下颌看向台面。
他每拿出一样材料,她就跟着解说:“黄油……柠檬……鸡蛋……”
顾怀砚问:“你是报幕员吗?”
她努努嘴:“不可以透露一下是什么吗?”
“留点惊喜。”顾怀砚语含笑意:“不知道过了这么久,还能不能做好。”
沈辞月越听越好奇,身体不自觉前倾。
顾怀砚忽然俯身凑近她:“来个吻,鼓励一下。”
她抱住他的头就亲了上去,一个绵长又缱绻的吻让空气里都带着甜味。
烤箱开始预热。
柠檬的皮屑混合着少量的糖放在一旁静止,顾怀砚将柠檬汁挤在碗中。
黄油切块放进盆里,打发器转动起来,将鸡蛋液分次少量地加入其中,然后搅拌均匀。
沈辞月的眼睛盯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一眨不眨。
对着柠檬皮屑和柠檬汁加入的瞬间,一股清冽的香气很快弥漫在整个空间里。
“让我试试。”沈辞月颇有兴致伸出手。
顾怀砚把盆递给她:“五分钟。”
沈辞月奋力搅拌起来,时不时停下闻闻:“好香。”
顾怀砚从消毒柜里取出模具,放在台面上。
“是要倒进去吗?”她下意识就将手里的盆倾斜过去。
“停。”他伸手接过来:“时间还不够。”
她甩甩胳膊:“还挺累。”
“你劲使大了。”顾怀砚匀速搅拌:“就这样的力度就好。”
顾怀砚把搅拌好的面糊倒入模具,震了震将其整理好形状,随后放入已经预热好的烤箱,定时四十分钟。
他转身看向沈辞月:“宝贝,四十分钟,我们要不要……”
“不要。”她双手护着自己:“等下我还要开会呢。”
顾怀砚忍不住失笑,他绕过料理台,把她从高脚椅上抱到台面坐好。
沈辞月背后没有依靠,下意识就揽住他脖颈。
顾怀砚凑近低声道:“那亲一亲总可以吧。”
“轻轻的亲,”沈辞月低头看他:“不能亲红了,更不能肿了。”
顾怀砚仰头就吻了上去。
他站在她双腿之间,一只手撑着台面,一只手护着她后腰。
这个吻极其温柔,如果沈辞月躺在被窝里,要不了一分钟就能被亲睡着。
此时她阖着双眼呼吸渐乱,喉间时不时溢出一声轻哼,身子贴得越来越近。
顾怀砚的吻向耳边而去,最终含住她泛红的耳垂,轻轻吮吻。
沈辞月仰起脖子,偏了偏头,有些难耐地咬住下唇。
顾怀砚的吻回到她唇瓣上。
她偏头避开,在他耳边小声说:“做十分钟,好不好。”
顾怀砚拍拍她的臀侧:“看不起我?”
“不是。”她扭扭身子,说话黏黏糊糊:“时间不够了。”
顾怀砚低笑一声,抵着她额头:“晚上好不好,明天没事,漫漫长夜……”
“我会死掉的。”
顾怀砚没再逗她,抱起她走到窗边的沙发椅边坐下。
“睡二十分钟。”他轻声说:“等甜点好了,我叫醒你。”
沈辞月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头靠在他肩上,很快安静下来。
午后的室内,只剩下烤箱的运转声,柠檬与黄油的香气在空气里缓缓飘散。
会议时间将近。
顾怀砚一手端着咖啡,一手端着切好的柠檬磅蛋糕,步伐从容地走进会议室。
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尾巴。
顾勤和助理团已经就位。
他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办公桌上,拉过沈辞月,让她在桌后的椅子里坐下。
沈辞月扫了一眼会议室。
很安静,所有人都已经进入状态。
她没敢有多余动作,也坐好等着。
“说重点。”顾怀砚站在她身边,语气平静。
顾勤应了一声:“先从程家资产盘查开始。”
投影亮起。
其中一位助理开始汇报。
“目前程家在国内的资产分为三块。传媒、地产和实业。”
“传媒板块近两年盈利能力持续下滑,应收账款周期拉长,内容与渠道的变现能力明显下降,现金流吃紧。”
“地产主要是三处度假项目。其中两处因为定位和资金问题停摆,一处正常运营,但长期亏损,服务体系与品牌推广基本失序。”
“实业板块有两家纺织加工厂、一家建材厂,现金流健康,但增长空间有限。”
沈辞月伏在桌面小口吃着蛋糕,目光落在投影屏幕上,认真聆听。
另一位助理补充:“从整体看,实业可作为现金流稳定资产保留,传媒建议剥离。”
“地产停工项目如果能和古址资源结合,调整定位,更适合长期发展。”
正吃着蛋糕的沈辞月,一听“古址”,立刻抬头,眼里闪烁着光。
但这个话题并没有后续,会议室又安静了下来。
顾怀砚踱步到窗边停了片刻,转身走回到办公桌边:“继续。”
顾勤切换投影内容:“岭道及相关境外机构目前资金链整体健康,但下半年有几笔集中投放,需要提前统筹。”
接下来说的内容,让沈辞月无暇吃喝。
屏幕上的图表与数字一页页快速切换。
私募、发行、杠杆比例、回报周期……
这些名词她并不陌生,可眼前呈现的是完整的资金结构,越听越吃力。
到最后,只觉得一片茫然。
汇报全部结束。
“Anna,古址这块你跟进。”顾怀砚淡声道。
沈辞月下意识看向Anna,欲言又止,眼里的光很快暗了下去。
“传媒,拆开谈。”顾怀砚安排完,转身走回到沈辞月身边:“散了吧。”
会议室只剩他们两个人。
他见蛋糕只吃了一小半:“不好吃吗?”
“好吃。”沈辞月蹙着眉:“好复杂啊。”
顾怀砚笑着将她抱起来,自己坐下后把她放在腿上。
“第一次听,不知头尾,肯定会犯迷糊。”
沈辞月点头:“这就是家族里的事务吗?”
“当然不是。”顾怀砚失笑:“这些是临时,偏短线的事情,真正长期的,都在家办那边。”
“家办?”
他指腹在她眉心轻轻揉了揉:“你就把家族想成是一个公司。家办是董事会,有提议权和表决权。收购什么产业,股比、风控都由他们把关。这些属于长线事务,也是家族根基,自有一套运转体系。”
沈辞月问:“可是家里不就是有个基金会吗?”
“表面只有这个。”顾怀砚想了想,换了个更容易理解的说法:“家族体系里的企业很多,光家办年底的汇报周期,就得整整一周。”
“啊……”沈辞月诧异:“那你需要做什么呢?”
“听汇报,做判断。”
她不禁困惑:“可是你看起来,并不忙啊。”
顾怀砚挑眉:“如果哪天我忙得不见人,那就麻烦了。”
他低声道:“这就代表系统出了大故障。”
“那顾勤哥或者……”她声音小了点:“程小姐,他们是在帮你分担这些吗?”
“他们俩完全不一样。”顾怀砚笑了:“顾勤更像我的外脑,他统筹所有家办以外的事务。程小姐只是一个合作方,各自为自己的家族负责。”
她“嗯”了一声,有些话,终究还是没问出口。
第60章 吃醋 睡睡就高兴了。
60、睡睡就高兴了。
“宝贝, 吃饭了。”
顾怀砚站在书房门口,耐心地等着。
这几天,他成了沈辞月的私人生活助理。斟茶倒水, 切水果, 连她桌上的资料都是他从顾勤书房里搬上来的。
沈辞月天天猫在书房里发愤图强, 整个人着魔似的对着一沓基金白皮书和路演PPT, 一页一页翻得很慢, 像是在硬啃。
顾怀砚走过去,伸手压在书面上:“乖, 吃了饭再看。”
她皱着眉,一脸不情愿:“我不饿,晚一点吃。”
“那我就没收资料了。”
沈辞月瞪他一眼, 气鼓鼓地站起身, 磨磨蹭蹭往外走。
餐桌上, 饭菜一口没吃, 就不停地抛问题。
“顾勤哥, 资产配置是不是分散一点更安全?”
“顾勤哥, 那如果是长期持有, 比例要怎么配才算稳健?”
“顾勤哥……”
被这一声声称呼,叫得顾怀砚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放下筷子,语气淡淡:“顾勤,你晚点再吃。”
无辜的顾勤, 什么也没说,默默起身就往客厅走去。
沈辞月愣了几秒, 随即转头不满地看向顾怀砚:“你做什么呀?我还没问完呢。”
话音刚落,手里的筷子就被人抽走,放到桌上。
下一瞬, 就被顾怀砚抱进怀里,低头就吻了下来。
她哼哼唧唧推了推他的肩,可对方纹丝不动,吻得又急又深,不仅吞没了她的抗议也卷走了呼吸。
直到她浑身都软了下来,他才稍稍退开。
“还闹不闹了?”顾怀砚低声问。
怀里的人,脸泛潮红,一双眼睛水光滟潋,看得人心口发紧。
“不闹了。”她稳住呼吸,软声道:“吃完饭……再问可以吗?”
顾怀砚拧着眉,盯了她几秒:“今晚再让我听见‘顾勤哥’三个字,就不许问了。”
“哦。”她试探性地直起身,见他没再拦,就从他腿上滑下来,乖乖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低头开始吃饭。
“吃完饭,休息半小时再锻炼半小时。”沈辞月刚要反驳,又听见:“我让顾勤在书房等你,给你答疑一小时。”
她眼睛瞬间亮了,眉眼弯弯连声道:“好好好。”
见人终于老实了,顾怀砚这才心情舒坦地继续用餐。
*
隔天,就是毕业典礼。
顾怀砚的车从东侧行政通道驶入校园,停在礼堂后方预留的工作车位上。
沈辞月从包里拿出芳姨一早整理好的学士服,不经意瞥见前方那辆车的车牌号。
“那不是奶奶的车吗?”
顾怀砚侧头看她:“嗯,奶奶和母亲都来了。”
她立刻推门下车,脚步轻快地朝前面那辆车走去。
车门缓缓滑开。
“奶奶,母亲。”
老太太看见她,眼里全是笑意:“惊不惊喜?”
“大惊喜。”她鼻子酸酸的:“辛苦你们了。”
“我们家宝贝的重要日子,哪能不来。”老太太抬手,轻轻抚摸她的发顶。
“不辛苦。”沈喻敏目光柔和,嘴角含着笑意:“快把学士服换上。”
她应了一声,将衣服展开套好,下了车。
顾怀砚替她理了理领口,将学士帽给她戴上。
沈辞月原地转了一圈。
“怎么样?”
老太太点头:“好,好看。”
她转而对顾怀砚道:“先带月月进去,别迟了。”又看向沈辞月:“我们在这里等你。”
“嗯。”沈辞月眼眶微红,转身跟着顾怀砚朝礼堂走去。
穿过礼堂后侧廊道,入场口人声渐密。
顾怀砚在门前停下脚步,勾唇一笑:“进去吧。”
她点点头,随着队伍汇入人群。
顾怀砚看着她的背影渐远,才转身去了礼堂的等候区。
灯光亮起,礼堂里很快安静下来。
奏乐响起又静止,那些关于未来的字句掠过耳畔,她心里却有着清晰的方向。
她能感受到礼堂后方的某处,他在看着她,等着她。
授位仪式开始。
全场同时抬手,将学士帽的流苏从右拨向左。
掌声响起的瞬间,她心里忽然一松。
毕业了。
眼前不再是未知的忐忑,而是笃定也充满期待的未来。
典礼结束,她随着人群走出礼堂,一眼便看见了顾怀砚。
夏薇从后面追上来提醒:“要拍照哦。”
在操场上和同学合影刚结束,忽然有位男同学走到她面前,双手递上一个信封:“沈辞月,恭喜你毕业,请你收下。”
沈辞月一怔,下意识就想拒绝,可人却把信塞进她怀里的花束中,转身就走了。
夏薇凑过来,刚准备开口,又有一位男同学走近:“沈辞月,能和你拍张照吗?”
“不行。”夏薇抢先开口:“我们这边还没拍完。”
不远处的树荫下,顾勤站在顾怀砚身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忽然有些想笑。
那边接二连三有人走近沈辞月,有的说几句话,有的递上信件或者小礼物。
她一再推拒,人家干脆把东西放在她脚边,像是聊了装心愿,转身离开。
夏薇“啧”了一声,小声感慨:“真是难为他们了,憋到毕业才敢这么冲动一次。”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朝不远处看了一眼。
虽然看不清表情,但还是察觉到了低气压。
沈辞月低头看着脚边和怀里多出来的东西,一时有些无措。
顾怀砚眯了眯眼,神色如常,唇角还噙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顾勤忍不住打趣:“大哥,您当年毕业的时候,那阵仗可比这还热闹。”
顾怀砚轻嗤一声:“少说两句。”
数不清第几个男同学走近时,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却能让人听见:“小月。”
沈辞月猛地回头,不自觉就朝他的方向走去。
夏薇利落地替她把地上的东西收好,跟了上来。
沈辞月讪讪一笑:“这个……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
夏薇把信件和小礼物往前一递,顾勤立刻接了过去。
“月儿,我先走啦,电话联系。”她朝沈辞月眨了下眼,又很规矩地对顾怀砚说:“顾先生,再见。”
顾怀淡淡应了一声:“再见。”
他接过沈辞月怀里的花与信件,克制着想将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都扔进垃圾桶的冲动,牵着她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沈辞月下意识回头看了眼顾勤。
对方耸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我们现在就回澹园吗?”她仰头问。
“嗯。”顾怀砚语气自然:“奶奶和母亲等着一起回去用餐。”
到了停车场,他松开她的手:“你去陪奶奶。”
“哦。”沈辞月看了眼他的表情,什么也看不出,只能转身走了。
顾怀砚将东西一股脑都塞给顾勤:“给她送过去。”
顾勤忍着笑跟到车前,朝车里打了声招呼:“老太太,大夫人,我和大哥在前面领路。”
沈喻敏探头:“怀砚不过来?”
顾勤将手里的东西搁下,低声嘀咕一句:“不高兴了。”
说完看了眼沈辞月,微微欠身,往后车去了。
沈喻敏看了看坐在老太太旁边的人,又瞥了眼车内地上那一堆东西,忍不住笑出声:“哎哟,怀砚这么小气呀。”
老太太也笑了:“让他紧张紧张。”
沈辞月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心里只想着赶紧到澹园。
好不容易在慈安堂用完午餐,她匆匆赶回澜安居,在起居室里找到了顾怀砚。
他正躺在榻上看书,神色淡淡,像是没什么情绪。
沈辞月提着心走了过去,试探着问:“你不高兴了啊?”
顾怀砚抬眼:“嗯,心里不舒服。”
“那……”沈辞月声音一下子就软了下来,有些委屈,小声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就……”
说着伸手就要去抱人。
“别。”顾怀砚抬手挡了一下,悠悠道:“我都洗完澡了。”
沈辞月“哼”了一声,转身就往浴室去。
片刻后,带着一身香气缓缓走过来的沈辞月,不等人反应就直接扑了上去。
“现在可以了吧?”她贴着他,小声哄:“不要不高兴嘛,今天我毕业了呀。”
“以后我就不要来回跑,可以一直陪着你了呀,你不高兴吗?”
顾怀砚忍着笑意垂眸看她,淡声道:“往后肯定是高兴的,但现在高兴不起来。”
沈辞月眨了眨眼,凑过去碰了碰他嘴唇:“那……我陪你午睡,行吗?”
想了想又说:“睡醒了,就高兴了。”
顾怀砚轻叹一声,像是终于松了口:“那试试吧。”
他起身,将人抱进了卧室。
两人躺在床上,顾怀砚侧过身看着她,目光沉沉。
沈辞月被他看得浑身发热,忍不住往前凑了凑。
他往后退了退,她又追上去。
猝不及防间,便被顾怀砚扣住后颈,吻住了。
唇瓣相贴轻碾慢磨,随着舌尖探入逐渐加深。
每一处都不放过,像是要把她吃了,吻得室内一片旖旎。
掌心贴着她后腰缓缓下移,沈辞月被揉得受不住,挺着身子向他贴近。
吻辗转着来到了颈侧,往下停在锁骨位置,深深一吮,留下嫣红的印记,随后双唇轻衔住起伏。
沈辞月浑身跟烧着了一样,细语喃喃:“怀砚……”
舌尖的撩拨,罅隙间摩挲的掌心被漫过。
她在掌下轻轻发颤,生理性的泪水渗入枕面。
吻再度封住她的唇,她像是口渴极了,急切地吮着。
小手往下抓了就挺身往上凑。
直到缓缓吃了彻底才松开顾怀砚的嘴,溢出一声细弱的呜咽。
午后的阳光落在脸上,轻阖的双眼感受到光线的轻晃。
“宝宝真乖。”他在她耳边低语:“就是太紧。”
沈辞月体内一阵悸动,不自觉紧缩。
顾怀砚低哼了一声,在她肩处重重吮吻,仿佛要将每一寸都印上自己的痕迹。
眼前的光影摇晃渐渐加剧,她眉心紧蹙,喉间的音调越来越黏。
起伏的肌肤在阳光下熠熠生光,随呼吸轻颤间红晕渐渐加深托着一点傲然。
扎根在深处,不断膨起的渴望渐急渐重。
她像是被卷入浪潮,被波涛击打,再抛高,浑身都湿透了。
顾怀砚心脏发热,重重凿下,吻住了她的唇,呼吸交错极尽缠绵,直到沉沉睡去两人也没有分开。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