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方寸之地失去了意义。
直到某一刻,江耀感觉到夏洄环在他腰间的腿微微滑落,力道松脱,像是彻底脱力,他才从那种沉迷的状态中惊醒,稍稍退开些许。
唇瓣分离,银丝泽泽,夏洄急促地呼吸着,胸膛剧烈起伏,被反复亲吻到不堪,水光淋漓。
他眼神涣散,失焦地望着虚空,仿佛灵魂被抽离了一部分,只剩下疲惫不堪的躯壳在勉强支撑。
江耀用指腹轻轻拭去他唇角的湿痕,低头,额头抵着夏洄汗湿的额头,闭了闭眼,平复着自己同样粗重不稳的呼吸,也试图将那些翻腾的可怖欲念压回心底的牢笼。
不合时宜亲吻可能吓到他了。
有些脾气,确实不能对无辜的小猫咪发泄。
“宝贝,是我的错,没压住火,”他的声音恢复了七八分平日的平稳,比平时更低哑也更磁性,餍足,“我不闹你了,等今天结束,我派人接你去星舰过夜,晚上好好睡觉。”
夏洄被漫长的吻弄得眼皮直打架,真的是很想睡觉。
不过还是强撑着精神,想打发江耀,也就低垂着眼睛问:“……我回宿舍不好吗?为什么要去你那?”
江耀仔细地帮夏洄整理歪斜的领结,指尖抚平路他西装前襟细细的褶皱,又将那几缕被汗浸的黑发理顺,拨到耳后。
“原因有很多。”
偷拍、跟踪、学院课业繁重、帝国接待工作多且杂、项目高压、不能睡觉、被暗中讨论、要以特招生的身份当奴隶伺候人、被觊觎脸蛋、被嘲笑是私生子、要修绩点修学分攒积分攒贡献点……
但是江耀选择不说这些可能让小猫咪心情变差的因素。
“台风连夜,雾港不安全,帝国代表团来意不明,军团方面也是暗潮汹涌。”
江耀说话只说一半,留了一半没说明,他退开一步,拉开一点距离,目光沉沉地落在夏洄脸上,“这段时间,你要待在我身边,我才安心。”
江耀的星舰,大概是偷拍者们唯一不敢靠近的地方。
那确实可以好好睡觉了。
“你和梅菲斯特是朋友,”夏洄探究地抬眸看他:“你不想和他做朋友了吗?”
江耀隐隐约约觉得夏洄又在挑拨他和帝国王室之间的关系,但这段关系本身就不存在牢固,小猫咪想要明哲保身,又有什么错?
有点坏,但是又很可爱。
江耀一想到接下来自己要说什么,心情就稍微好转了一些,“在这件事上,我只是你的男朋友,不考虑其他因素,我要管你的事,谁敢来插手。”
夏洄想起刚进大礼堂那群学生会的同学在擦桌抹凳,那大概就是江耀的意思。
否则谁能指使他们去做脏活累活?
江耀盯着少年绯红未褪的脸颊,湿润粘结成簇的眼睫,黑眼仁湿漉漉的,穿林打叶般的动人心弦,以及颜色深艳得与周遭苍白格格不入的唇。
这模样,显然无法直接上台。
江耀看了眼化妆台,那上面倒是有各种色号的口红和唇膏。
江耀并未考虑,他不喜欢别人用过的唇膏也品尝到小猫的嘴唇。
江耀从怀中取出一管润唇膏,旋开,用指尖蘸取少许,在指腹匀开,细致地涂抹在夏洄红肿的唇上,动作轻缓,仿佛怕弄疼了他。
凉丝丝又滋润的膏体暂时缓解了唇瓣的火辣,少年低了低头,又被江耀掐着下巴抬起来。
“很快就好了,再坚持一下。”
江耀的指尖轻巧地点压在夏洄唇周最红艳的位置,再用指腹温柔地拍开,让那抹不正常的艳红色泽被巧妙地掩盖,虽然仔细看或许仍有端倪,但在台上的距离,应该足以蒙混过去。
“你不是不喜欢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吗?这样会好一点,不会被别人看出来。”
江耀抚了抚夏洄白皙又粉红红的脸颊,手指蜷起,轻轻地捏了一下,黑眸子灼灼地望着他,“不要不开心了。”
夏洄别了别头,但没有其他反应,像个精致的人偶,任由他摆布。
只是浓密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像受惊的蝶翼。
江耀神色微动,捏着他两边的脸颊肉,轻轻扯了一下。
“我在这里,”江耀慢声说,“我保证你会没事。”
夏洄只好低声说:“我不是在担心这个,皇室兄弟没什么可怕的。”
江耀明白了:“那就是想睡觉。”
予E溪E笃E伽E
夏洄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他重新睁开眼,“时间差不多了吧?”
江耀瞥了一眼终端上显示的时间,延迟的三十分钟即将耗尽。
他转向镜子,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仪容,确保没有任何不妥。
镜子里,夏洄还坐在大理石化妆台上,黑色的昂贵西装衬得他白皙昳丽,深重的倦怠,有种被风雨摧折后的,安静的靡丽。
夏洄抬眸,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你刚才说,我不在你身边,你会不安心?”
江耀看了他一会,“也许吧。”
夏洄认为江耀似乎承认了一些不可思议的事,“但是我不需要你。”
“那就当作,是我需要你吧。”江耀转过身,没有再看夏洄,只是朝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该上台了,骄傲的小猫咪。”
他没有伸手去扶夏洄,也没有再做出任何亲近的举动,仿佛他们只是恰好在后台偶遇并且即将同台的学生代表与学术助理。
夏洄被这个称呼刺了一下,自己撑着化妆台的边缘,动作有些迟滞地滑了下来,站定。
双脚落地时,他细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双腿似乎还在发软,但他很快凭借意志力稳住了身形。
夏洄拉开虚掩的门,门外偷窥的眼睛们一下子就躲闪不见。
夏洄不在意,帘子被拉开,灯光涌了进来,江耀看着他挺直却单薄的背影融入门外光影交界处,眼神深不见底,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从容不迫地走了出去。
门外等候的工作人员似乎松了口气,想要上前说什么,却被江耀一个平淡的眼神止住。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夏洄走在前面,德加教授在不远处对他颔首示意,学生会成员们的目光更加复杂。
而远处,帝国使团所在的贵宾休息区方向,似乎也有视线穿透人群,落在他的身上。
江耀走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月灰色的礼服在灯光下流转着高雅的光泽,两人一前一后,步入灯火通明座无虚席的礼堂侧翼,入座。
桑帕斯学院大礼堂穹顶高阔,将恢弘的殿堂每一处细节都照得庄重而堂皇。
台下黑压压坐满了各界名流、学院师生、媒体记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舞台中央预留的贵宾席——那里,帝国代表团一直坐了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的时间,足以让帝国来宾们脸色难看,对于注重时间与礼仪的帝国使团而言,这已是近乎羞辱的怠慢。
霍恩·海姆爵士的脸色已然铁青,他身侧的几位帝国学者也面沉如水,只有最前排中央的两位皇子——梅菲斯特与加缪的位置空缺。
夏洄走向德加教授研究组被安排的位置,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快速地搏动,撞击着耳膜。
血液在卖力地支持疲劳的心脏跳跃,他面色如常。
就在他即将落座时,贵宾席侧后方开门,梅菲斯特率先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一套更加正式的帝国皇室礼服,墨蓝色天鹅绒面料上以银线绣着繁复的纹章,肩章与绶带彰显着无上的尊贵,金棕色的发丝,英俊而冷肃,极其自然地落座。
紧接着,加缪也走了出来,银发灿灿。
与兄长不同,他的脸色阴郁得可怕,薄唇紧抿,视线如刀,割向江耀。
江耀仿佛毫无所觉,脸上更无歉意。
他走到主持台前,对台下微微颔首,又转身向帝国代表团的方向,看了一眼。
“诸位尊贵的来宾,老师,同学们,因突发性技术故障导致典礼流程出现短暂延误,我谨代表桑帕斯学院学生会及筹备组,向远道而来的帝国代表团,以及在座各位,致以最诚挚的歉意,感谢诸位的耐心等待。”
所有人心知肚明,什么样的“技术故障”,需要他这位学生会长亲自去后台“协调”半个多小时?
加缪从鼻子里发出冷哼,手指握住镶嵌宝石的佩剑剑柄,梅菲斯特抬手,按了一下弟弟的手臂,示意他克制。
他看向江耀,声音通过面前的麦克风传遍全场:“可以开始了。”
加缪只能隐忍。
他对江耀有敌意。
江氏最近有大动作,与艾德里安家族强强联手,以完全掠夺性的高价和金融手段强势收购了原属于帝国卡尔文公爵名下的三条星际航路控制权。
那三条航路不仅连接着帝国与联邦往来的几个资源星域,更是通往联邦腹地的战略跳板之一,这笔交易背后涉及的金额,足以让帝国皇室震怒。
加缪在帝国第一军校读书,此次带队访问,本想评估联邦新一代掌权者动向,没想到,江耀不仅在经济和战略上给了帝国一记闷棍,似乎还把手伸到了……哥哥“感兴趣”的人身上。
帝国的王后,怎么能容许他人觊觎?
哪怕两方开战也要保全帝国的颜面。
加缪有了些新想法。
轮到学术交流环节,德加教授作为联邦数学界的泰斗之一,被邀请简要介绍其研究团队的最新方向。
教授言简意赅,逻辑清晰,在提到高维空间映射的算法时,他自然地将话头引向了夏洄。
聚光灯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夏洄身上。
夏洄调出模型,巨大的三维图像悬浮在光屏上,缓缓旋转,线条与曲面交织出数学极致的美感。
他操控着模型,放大局部,语速平稳,逻辑严密,专注冲淡了倦色。
当夏洄完成一个阶段的讲解,稍稍停顿,等待提问时,加缪注意到江耀微微颔首,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轻一点。
加缪灰蓝色的眼底闪过一丝厌烦。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不喜欢江耀那种掌控一切的气场,更不喜欢夏洄。
这个本该是帝国棋盘上一颗该被拉拢掌控的棋子,似乎与江耀之间存在着某种他暂时无法完全厘清的联系,令人不快。
台下不少真正懂行的学者露出了赞赏的目光,就连一直面色不虞的霍恩·海姆爵士,也微微前倾身体。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提问环节接近尾声,一个来自帝国代表团随行记者开口:
“夏同学,你作为桑帕斯学院近年来最引人注目的特招生,在学术上的成就有目共睹。但我听说了一些谣言,还有您的私人生活照片,请问您对此有何看法?这是否会对您未来的学术道路产生影响?”
私人照片、特招生身份、学术与私生活的界限……每一个词都踩在敏感点上。
后台里,简书等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德加教授微微蹙眉,看向提问的记者,又担忧地望向台上的夏洄,“这个问题和学术无关,我的学生有权力不回答。”
江耀脸上的温和笑意淡去,目光沉静地看向提问者,又转向台上的夏洄。
梅菲斯特金眸微眯,看向那名记者,又瞥了一眼身旁似乎事不关己的加缪。
只有加缪似乎对这个问题毫不意外,端起手边的水杯,轻轻呷了一口,饶有兴味地观察着台上的少年,等待一场好戏。
夏洄垂下眼睫,嗓音有些许沙哑:“感谢您的提问,关于学术成就,我认为它只与天赋、努力和导师的指引有关,与出身无关。桑帕斯学院提供了公平的竞争环境,我很感激。”
“至于您提到的网络信息,”他顿了顿,黑眸沉静如古井,“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真伪难辨的信息充斥网络,数学的世界里,只有真理与逻辑,没有出身、性别或流言的位置,这,也是我一直信奉并践行的。我相信,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不会被噪音淹没,清者自清,时间会给出答案。”
话音落下,礼堂内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礼节性的掌声,来自联邦这边的人尤为热烈一些。
德加教授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提问的记者似乎还想追问,但主持人已经适时地介入,感谢夏洄的回答,并将话题引向了下一个环节。
加缪放下水杯,轻轻鼓了鼓掌,嘴角勾起。
小猫反应真快,倒是……更让人想看看,他被逼到角落无路可退时,会是什么样子了。
*
后续的交流环节完美结束,典礼终于进入尾声。
夏洄几乎是凭借着最后一点意志力,撑到了全场起立,奏响结束乐曲的时刻。
灯光大亮,人群开始有序退场,他跟在德加教授身后,随着人流缓缓向侧翼移动。
就在他即将走下舞台台阶时,一道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银发的皇子殿下似乎特意在此等候,他抱着双臂,表情温和:“讲得不错嘛,站在台上,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后台那半个小时,休息得还好吗?”
几个尚未走远的学生和工作人员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竖起了耳朵。
夏洄疲惫到了极致,反而生出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
他静静地看着加缪,然后,很轻地扯动了一下嘴角,“二殿下也是一夜没睡,还是多操心正事吧。”
加缪伸出的橄榄枝被夏洄拒绝,倒是没有多么生气。
夏洄这样的人,有点脾气也正常,“晚上可以邀请你一起用餐吗?”
夏洄瞥了他一眼:“看见你就恶心到没有胃口了,二殿下,我不想浪费食物。”
“……”加缪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戾气翻涌。
而舞台的另一侧,梅菲斯特在侍从的簇拥下,也正望着夏洄消失的方向。
无人知晓这位帝国大皇子此刻心中,究竟在想着什么。
而后,他挽起袖子,将手腕间的纹身露出老。
一只小猫咪,上面有着新鲜的血红色肿胀,显然是纹上去没多久。
*
夏洄走出礼堂,潮湿冰冷的台风余威毫无遮拦地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室内残留的暖意和人声。
夏洄下意识地拢紧了单薄的西装外套,却依然被带着雨腥气的寒风激得浑身一颤,本就疲惫不堪的身体更觉寒意刺骨。
天色是混沌的铅灰色,分不清是午后还是傍晚。暴雨虽歇,狂风却依旧嘶吼着穿过学院宽阔的道路,卷起断枝残叶和未能及时清理的积水。
远处,穿着雨衣的园艺师们正冒着风,艰难地扶正被吹倒的小树苗,清理着满地的狼藉。
帝国代表团的成员们并未如预期般在学院官员的陪同下,乘坐安排好的豪华悬浮车前往下榻的贵宾酒店,而是三三两两地站在廊檐下,面色不豫地低声交谈着什么。
几名穿着帝国宫廷侍从制服的人正拿着终端,语速很快地与人沟通,眉头紧锁。
霍恩·海姆爵士的脸色比在礼堂内时更加难看,他甚至没有理会一旁试图解释的桑帕斯外事处官员,径直走向印有帝国皇室徽章的专用车队。
然而,车队最前方那辆本该供他和两位皇子乘坐的加长礼宾车,车前盖微微敞开,一名穿着工装的技术人员正弯腰检查,摇了摇头。
“动力核心线路被潮气侵入,发生了短路,安全系统泡坏了。”技术人员用联邦语大声汇报,声音在风中摇曳,“需要专门的替换部件和至少两小时的检修时间,你们只能等一会。”
海姆爵士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些,他转向一旁面色尴尬的学院官员:“这就是贵院的接待水准?连最基本的交通工具保障都出现如此低级的故障?”
“非常抱歉,爵士阁下!这……这确实是意外,台风天气影响……”官员擦着额角的汗,连连道歉,同时焦急地用终端联系着什么。
不远处的加缪显然也听到了,他望向礼堂另一个出口的方向——那里,江耀正被几名学生会成员和似乎来自联邦军部的人围着,低声交谈着什么,仿佛对这边的混乱一无所知。
“意外?”加缪冷笑了一声,“联邦的意外,总是这么多。”
他正好看到人群边缘的夏洄,走了过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很想招惹那只高冷的小猫。
然而还没等走近,夏洄就甩了下伞,加缪本能地躲避,而就在他后退的路径上,树顶积蓄的一洼雨水“哗啦”一声兜头盖脸地倾泻而下!
冰凉浑浊的雨水毫无保留地浇在了加缪·格列治二殿下的头上、脸上、肩上!
精心打理的银发瞬间湿透,狼狈地贴在头皮和脸颊上,昂贵的礼服前襟湿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迅速晕开,脸上的高贵冷漠瞬间被冲刷得荡然无存。
加缪僵在原地,似乎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和狼狈中反应过来。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死死盯住夏洄。
夏洄已经迅速收回了手,眼睛极快地闪过了一丝愉悦,“看来,殿下也需要找个地方,处理一下仪容了。”
恰逢此时,不远处,一辆深黑色悬浮车的悄无声息地滑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露出司机平静无波的脸。
“夏洄先生,”司机的声音礼貌,“少爷派我来接您。”
夏洄想起江耀的话,又是一阵头疼。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将加缪远远甩在身后。
司机透过后视镜,偷偷看了一眼后座的夏洄。
少年靠着椅背,闭着眼睛,苍白的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平静而无害。
而车外,被留在原地的加缪,在侍从官慌慌张张递上干燥披风并试图为他遮挡时,才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羞辱中缓过神来。
他挥手狠狠打开侍从官的手,盯着那辆黑色悬浮车消失的方向。
“好……很好。”他低声自语,声音被风雨声模糊,却令人不寒而栗,“夏洄……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司机没多话,按照要求,将夏洄带到江耀的星舰外。
星舰里空无一人,但是暖风系统开启,温暖适宜。
很快,江耀走了进来,他身上的礼服外套同样被雨水浸湿,发梢也带着水汽,几缕黑发贴在额角,让他平日里一丝不苟的优雅多了几分落拓不驯。
他似乎也不在意,随手将湿了的外套搭在旁边的椅背上,朝着夏洄的方向走来。
“怎么站在这里?”
夏洄没应声。
江耀也没指望他回答,到开放式小厅解自己的湿衣物。
夏洄强迫自己看着窗外混沌的景色,但眼角的余光,却难以避免地捕捉到身后少年动作的轮廓。
衬衫被脱下,随手扔在一旁,然后是皮带金属扣的轻响。
全部褪下,夏洄见过一些西方的开放式雕塑,却没在那些雕塑上看见过江耀那样的。
“没见过?”江耀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夏洄不肯回答。
江耀只是挑眉,走到了浴室门口,看着夏洄僵直的背影,“过来洗澡。”
夏洄终于转过身,眼神尽量避开不该看的地方,落在江耀脸上。
那张俊美的脸上带着淋雨后的湿意和水汽,黑眸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很是深邃,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弧度。
“我对男人身体不感兴趣。”夏洄说,“我也没有和别人洗过澡。”
“那很巧,”江耀淡淡的,“我比较感兴趣。”
他注意到夏洄微潮的衬衫,走过来抓住夏洄的手腕,“淋了雨,湿衣服穿着不舒服,换掉。”
夏洄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但江耀握得很紧,他抬眼瞪着江耀。
“不换怎么睡觉?”江耀的语气放缓了些,“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我,你的男朋友。”
“还是说,你宁可穿着湿衣服,也不愿意在我面前.……”
“我自己来。”夏洄打断他,用力抽回了手。
他知道躲不过,与其被强迫,不如自己掌握一点可怜的主动权。
他转过身,背对着江耀,手指有些发颤地去解。
江耀目光沉静地看着他清瘦的脊背随着动作微微起伏,肩胛骨的形状清晰可见,皮肤是冷调的白,在柔和的光线下仿佛带着一层莹润的光泽。
直到夏洄脱下衬衫。
“浴缸已经放好水了。”江耀平静开门,“过来。”
夏洄没有动。
江耀轻轻推了他一下,夏洄被推了进去。
浴室里水汽氤氲,宽大的圆形浴缸已经注满了温水,水面上漂浮着几片安神的香草叶,散发出舒缓的草本气息。
暖色的灯光让一切都显得朦胧。
江耀自己走到淋浴区,打开花酒,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
他背对着夏洄,水珠顺着他宽阔的肩背和紧窄的腰线流淌,肌肉随着动作微微起伏,充满了力量感。
夏洄迅速移开视线,走到浴缸边,将自己沉入温热的水中。
水温恰到好处地包裹住冰冷的四肢百骸,极大地缓解了疲惫和紧绷的神经。
他闭上眼睛,将脸埋入水中片刻,再抬起头,长舒了一口气。
他刻意侧对着淋浴区,目光落在水面漂浮的叶片上,或者浴缸边缘光滑的瓷壁,就是不去看那边水声哗哗、身影朦胧的地方。
直到水声停歇。
脚步声靠近,带着沐浴后清新湿润的水汽。
夏洄感觉到身旁的光线被遮挡,他不得不抬起头。
江耀已经随意地披了件深色的丝绒浴袍,腰带松松地系着,发梢还在滴水,他就站在浴缸边,微微俯身,看着泡在水里的夏洄。
“小猫。”
他的目光太具侵略性,夏洄不自在地往水里缩了缩,只露出肩膀以上。
“我泡完了。”他说着,就想站起来。
“急什么。”江耀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他的指尖还带着浴后的微热,触碰到夏洄被热水泡得有些泛红的皮肤。
夏洄身体一僵。
江耀顺势在浴缸边缘坐了下来,这个姿势让他离夏洄更近,“水温合适吗?”他问,声音很低,慵懒沙哑。
“合适。”夏洄偏过头,不想与他对视,试图忽略肩膀上传来的温热触感,“我真的泡好了。”
江耀却像是没听见,他的手指在夏洄光滑的肩头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缓缓低头。
带着水汽的吻,落在了那截白皙的脖颈和肩颈交界处。
很轻的一个吻,夏洄却像被烫到一样,条件反射地想要躲开,身体却因为泡在热水里而有些发软,动作迟滞。
江耀捏住他的肩膀,吻沿着他的肩胛骨慢慢游移,夏洄攥紧了浴缸边缘,而江耀没有停下,反而变本加厉。
他转过夏洄的脸,在对方还未来得及反应时,吻住了他的嘴唇。
夏洄被他禁锢在浴缸和怀抱之间,避无可避。
良久,江耀才稍稍退开,他看着夏洄被水汽蒸得嫣红的脸颊和湿润迷茫的眼睛,眸光暗沉,深处翻涌着,不加掩饰。
他不再多言,直接将夏洄从水中捞起,水花四溅。
夏洄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攀住了他的肩膀。
“怕什么。”
江耀用宽大柔软的浴巾将他整个裹住,仔细地擦干他身上每一滴水珠,“我还能吃了你?”
夏洄觉得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接着是吹风机暖风的嗡鸣,江耀修长的手指穿梭在夏洄湿漉漉的黑发间,耐心地将每一缕发丝吹干。
整个过程,夏洄都没有说不的权力。
最主要是,江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特别会照顾人,至少夏洄从头到尾都没有觉得不适。
最后,江耀将他打横抱起,走出浴室,放在了卧室中央宽大柔软的床上。
床垫深陷,柔软的织物包裹住身体。
夏洄终于从那片温热窒息的迷雾中挣脱出一丝神智,当江耀俯身靠近时,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脚,想要将对方蹬开。
然而,脚踝在半空中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稳稳抓住。
江耀握着他的脚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就着这个姿势,低下头,在削瘦的脚踝骨上,落下一个轻柔而滚烫的吻。
他抬起眼,看向床上浴袍乱糟糟,黑发蓬松而脸颊粉红的冷淡少年,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好香。”
夏洄觉得江耀一定是疯了,或者是在耍他。
出于本能,夏洄猛地缩回腿,在床上后退半米,却被江耀握住脚踝轻轻拖了回来。
夏洄后背撞进柔软的床垫,浴袍散得更开,他恼火地抬腿又要踹,江耀这次却直接顺势压了下来,膝盖卡进,将他整个人牢牢困在自己身下与床铺之间。
“别动。”江耀的声音贴着他耳廓响起,带着沐浴后的热气,和一些慵懒的惬意,“再乱动,今晚咱们俩谁也别想睡。”
几乎是下意识的,被江耀松开手腕的那只手猛地扬起,带着风声,就要朝那张带着可恶笑意的俊脸扇去。
这一次,江耀的反应快得惊人。
夏洄的手腕在离他脸颊还有寸许距离时,被稳稳地截住,江耀甚至没有用力捏疼他,只是圈住那截细瘦的腕骨,指腹轻轻按在内侧跳动的脉搏。
夏洄挣了一下,没挣开,抬起湿漉漉的黑眼睛瞪着他,“江耀。”
江耀迎着他的目光,嘴角的弧度深了些,他低下头,将视线落在那只被他握住的手上。
夏洄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湿润温凉。
江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在夏洄错愕的注视下,他低下头,温热柔软的嘴唇,轻轻印在了夏洄微微蜷起的食指指节上。
唇瓣的温度透过微凉的皮肤,直抵心脏。
夏洄的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江耀,“你……”
夏洄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江耀抬起头,依旧握着他的手腕,拇指指腹缓缓抚过刚刚被亲吻的指节,“还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
“像刚才那样,踹我也好,打我也好,都可以。”
夏洄被他这种态度弄得更加烦躁和无力。
“没有了。”他咬牙道,试图抽回手。
“真没有了?”江耀挑眉,非但没松手,反而就着他挣扎的力道,将他的手拉到唇边,吻在他掌心。
湿热的触感让夏洄整个手掌都蜷缩起来,夏洄气得脸颊更红,另一只自由的手又想动作,却生生停在半空。
他怕江耀又去亲他,不是亲他的脚,就是亲他的手。
无赖。
江耀欣赏着他这副样子,眼底的暗色越来越浓。
他松开了夏洄的手腕,俯身更近,逡巡过他紧抿的唇瓣。
“看来是真的没办法了。”
江耀低声说,低头吻了下去。
目标是夏洄因为生气而微微张开的唇。
然而,就在他的唇即将碰触到的前一秒,夏洄忽然猛地偏过头,同时抬手抵住了他的肩膀。
江耀的吻落空,落在了他泛红的颊边。
夏洄急促地喘息着,因为刚才的挣扎和情绪激动,声音都有些变调,“别……别用亲过脚的嘴来亲我。”
这句话脱口而出,像是小猫咪特有的洁癖。
江耀的动作顿住了。
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看着夏洄嫌恶的侧脸,然后,一声低沉的笑从他胸腔里溢出来。
“嫌脏了?”江耀漫不经心地用手指勾画着夏洄的耳垂肉,“刚才亲你手指的时候,怎么不嫌我脏?”
第67章
在江耀眼里,夏洄身体上的任何部位都并无区别,都是可以随意亲吻的部位。
江耀指出,“我亲的是你的脚,你自己都没亲过的地方,你怎么知道脏不脏?”
夏洄被他这句反问噎得,抵在江耀肩头的手指蜷紧,陷进江耀的浴袍面料里,徒劳地辩解:“哪有人会亲自己的脚?脚每天穿在鞋里,有细菌。”
“反正我不觉得脏,”江耀的眼神在他的身体上游走,“都是你身上的地方,不脏。”
迟早,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会是他的味道。
夏洄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他觉得自己像掉进了江耀编织的网里,无论朝哪个方向挣扎,都只会被江耀的眼神缠得更紧。
他索性闭上眼,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巨大消耗,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实在是不想和江耀掰扯这些,只想就这样沉下去,沉进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寂静里,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面对。
江耀看着小猫一点点合上眼睛,没吵他。
少年偏着头,眼睫无力地垂下,居然就这样在江耀的身下睡着了。
江耀被撩起来的暗火,被迫浇灭了一小簇。
更柔软的情绪悄然滋生。
他也只是凭借本能把少年压在身下,其他的,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做,他也没有经验,没看过同性知识科普,并且,这不是他想象中和夏洄的第一次。
虽然他们确实在谈恋爱。
但夏洄也确实没有公开承认过他的身份,他就像无名无份的小偷,偷走了“夏洄的男朋友”头衔,只能把人亲得半死过去,别的什么也干不了。
江耀心里是有些不爽。
他就着这个俯身的姿势,手臂穿过夏洄的颈下和膝弯,稍一用力,将人整个抱了起来。
夏洄惊了一下,下意识地攀住他的肩膀,茫然地睁开眼,“谁……”
江耀的心倏忽地软了一下。
“困了就睡。”江耀抱着他,拉过柔软的丝绒薄被,仔细地盖到他下巴,侧着身,手臂依旧占有性地横过少年腰间,将他拢在自己怀里,手在被子里抓住了夏洄的手指,“雨声助眠。”
这是一个完全被圈禁在怀里的姿态。
夏洄的身体僵硬了片刻,但身后传来的体温实在太过温暖,横在他腰间的手臂沉甸甸的,却也安静沉稳。
算了。
极度的困倦像潮水般一波波袭来,神经在这样矛盾的安全感中,一点点松懈下来。
“……”
卧舱安静,只有恒温系统的送风声,和夏洄逐渐平缓的呼吸。
温暖、干燥、安全。
夏洄真的睡着了,外面所有的风雨、窥探和算计,暂时与他无关。
江耀按着他的身体往后轻压,在他耳边低声呢喃,“靠着我,让你睡得踏实点。”
夏洄在迷迷糊糊间不想挣扎了,被他哄得失去了思考能力,放任自己往后靠了靠。
江耀的胸口温暖坚实,夏洄的眼皮沉重地合上,沉入了久违无梦的深眠。
江耀并没有睡着。
对他来说,时间还早,才下午四点半。
夏洄居然睡得香沉。
虽然不清楚昨晚他经历的细节,加缪他们到底和夏洄说了些什么,但只看他憔悴的样子,江耀也能猜到几分。
应该是难听的话。
夏洄散发的气场愈发沉寂,今天在台上时,他就像一片随时会被台风刮走的落叶,绽放着最后的华彩。
江耀的心脏有一刹那的收紧,而后缓缓释放张弛。
桑帕斯里对夏洄的猜测从来不少,以后只会更多。
江耀低头,看着怀中少年沉睡的侧脸。
那总是带着冷淡戒备的眉眼舒展开来,毫无防备,稚气而纯净。
完全陷在他怀里的身体温暖又柔软,江耀的心脏终于在阵痛中稍有缓和。
就算江耀想在此时对他做点什么,用绳子绑住手、绑住脚,然后掠夺,强上了他,夏洄就算拼死抵抗,也绝对翻不出什么浪来。
江耀轻轻叹了一口气,将夏洄更密实地拥在怀里,低头亲吻他光洁的额头。
那是什么禽兽才会有的想法?
怎么舍得。
……更不想辜负他的信任。
仅仅是抱着,占有欲就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江耀喜欢这种完全占有一个人的安全感,哪怕夏洄神秘而冷淡,随时会飞走一般。
“睡吧。”他无声地低语,“我的小猫。”
他的小猫神也不是无所不能的,会受委屈、会被侵扰、会淋雨、会受伤、会偶尔流露出思念的模样,他会伤神,会悲痛。
但他是。
他是猫咪神像前遮风挡雨的保护伞。
他是无所不能的。
*
六点半的时候,终端亮了屏幕,声音早被江耀关掉,江耀听见震动,看了眼来电人姓名,接起来。
“……”
奥古斯塔俱乐部,灯红酒绿,人声鼎沸喧哗,男生女生挎胳膊,搂着腰,说笑着,三三两两结伴,熙熙攘攘地路过圆台桌前。
“居然接了,还以为你玩得高兴,不想理我们。”
白郁说着,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屏幕里的江耀房间。
台风天到来的夜晚,学校里晚自习停,大家短暂地自由了,同学们在俱乐部里喝酒聊天,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屏幕。
昆兰少爷发出邀请函,耀哥没来,这是破天荒第一次。
全校同学都知道,今天早上发布会刚开始前,江耀是和夏洄一起进入大礼堂的,结束之后,他们也是前后脚离开,有不少人都看见了江耀的司机把夏洄接走,直接回了江耀停放在学校里的星舰,一整个下午都没出来。
于是校园网上有了诸多猜测,无非是怀疑莫名其妙推迟的那半个小时和江耀夏洄有关,学生会的人三缄其口,问谁都说不知道。
理论上来说,江耀此刻应该和夏洄待在一起,做些老大和跟班之间的默契培养,比如,耀哥让特招生给端茶倒水捏肩捶腿揉腰按脚之类的,特招生感恩戴德地跪式服务,期间,耀哥可以欣赏特招生的屈辱和挣扎的表情,欣赏一个铁骨铮铮的特招生是如何在阶级差异的天堑折辱中,心甘情愿匍匐在他脚下,驯服地去舔耀哥的脚。
特招生的天性就是痴心妄想,就和社会底层的人一样,但凡闻到一点肉腥,就不顾一切地往上爬,没有一个特招生能逃离这个怪圈。
对于权贵们来说,把一个人玩废就是这么简单,而且很有成就感,很多人都这么玩,用一点点的庇佑,将他们不值钱的尊严鲸吞蚕食——至少在白郁的想象里是这样的。
江耀绝不可能喜欢特招生,还是个男的。
白郁心里很复杂,五味杂陈,往江耀床上看去,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看到还是不希望看到。
但是奇怪,江耀的床上并没有小猫咪活跃的身影,反而在被子里有一团鼓起的球包。
白郁挑眉,这才注意到一只白皙的脚搁在被子外面,往上看是冷白修长的小腿,被蒙着脑袋,看不清是谁,仔细看,他的另一条腿似乎还搭在江耀的手臂上,江耀的手轻轻捏着他的脚掌,像在把玩掌心肉,睡袍也是皱皱巴巴的,这不像江耀整洁的风格,地面上甚至有成团的男士裤带。
是猫爪子?
夏洄,一定是他。
江耀眼光那么高,除了夏洄,别的玩具他还看不上。
看起来,阿耀最近玩猫上瘾,连派对都迟到。
白郁淡淡地垂了垂眼,凉凉地,“你什么时候也对一件玩具情有独钟了?”
江耀的表情在屏幕里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他把那只脚踝用被子遮住,胳膊却没有挪位置。
白郁不知为何并不想看:“玩物丧志,阿耀,尤其是养一只猫,除了能亲一嘴毛,还能干什么?”
“还能在台风天的被子里搂着睡觉呢,可舒服了,爽的要命,”盖寻作为白郁的跟班,在旁边兴致勃勃地捧了一句,“白哥,耀哥养的不是杜宾吗?哪来的猫?我家的猫就不掉毛,特可爱。”
江耀这时候才说:“掉不掉毛,我知道,不用提醒了。”
白郁眯了眯长眸,听江耀这个语气,里面的人有很大可能性是夏洄。
他亲眼见过江耀亲吻夏洄的额头,江耀从来没对其他人做出过那种举动。
“……”
夏洄是不是很享受被天之骄子们关注的滋味?
小贱猫,狐媚子,勾引了自己主动为他辩护还不够,还要勾引阿耀?
他的野心怎么就这么大?
白郁磨了磨牙齿,想起上次在游艇里夏洄软倒在他身下床上的情景,又联想到夏洄此刻在江耀被子里的漂亮脸蛋,颇有些酸楚,“把小猫带来玩玩吧,别一个人享受,有些特招生就是骨头软,缺了男人就不行,男人多的地方最适合他,只有被男人搂在怀里,他们才能满足的。”
“不能。”
只听见江耀在那边面无表情地说,“他睡着了。”
江耀这么说,一般人不太敢再继续追问。
“睡着怎么了?”但是盖寻神经大条,很不理解,“把他弄醒带过来啊,白哥想玩玩而已,耀哥你怎么啦?今天好奇怪,左拦右拦的,还用被子盖住他,不让他把脸露出来,难道说——”
他啧了一声,表情很夸张,调笑着问:“诶呀,你们刚才是不是——不方便嘛?”
“确实不方便。”江耀居然真的回答,“他累着了。”
模棱两可的暧昧语气,等同于默认。
白郁心中更加复杂,冷冷地看了盖寻一眼,“要我说,特招生只是玩物,应该臣服于他的主人,一个不听话了,就换一个养,要是蹬鼻子上脸,就该惩罚。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人,有时候法庭开局就经常是这种纠纷,金丝雀们为了争夺主人的宠爱大打出手,主人自然就知道谁才是最爱他的那一个。”
江耀淡淡地说:“你想让我再养一个?”
“不然呢,只玩一个有什么意思,要两个一起争宠才好玩,”白郁冷冰冰地笑着,“他想要你的独家宠爱,你就惯着他?阿耀,不能他要什么你就给什么,你这样会惯坏他的,等他不听话了,有你后悔的时候。”
盖寻莫名其妙在白郁的话里听出了一丝怪异,他小心地看了屏幕那边的江耀一眼,江耀一直没说话,但显然这段话就是白郁说给江耀听的。
包括附近聚在一起喝酒的高望,苏乔,还有索亚他们,都看了过去。
盖寻作为白郁羽翼下的人,这会儿自然要向着白郁说话,但他也掂量着分寸,至少不能惹怒了江耀:“耀哥,白哥说的对,毕竟特招生都很聪明,他们知道巴结别的人是得不到什么好处的嘛,要是跟了你,从此吃香喝辣,无忧无虑,再得到你的宠爱,自然就原形毕露,露出穷酸样,所以你不如再养两个三个,就像养蛊一样,看他们为了得到你的一点点注目而大打出手,不爽吗?”
他还以为自己说完这句话,这群权贵子弟们会开怀一笑,但是江耀没笑,只有周围无关紧要的同学们笑了起来。
反倒是白郁说:“他睡着了,如果他没睡着,你说这些话提醒他,还是没问题的。”
盖寻“哦”了一声。
白郁转过头来,“阿耀,你应该提醒他,他只是个小宠物,能得到主人的宠爱已经很幸运了,让他老实点,别打着你的旗号兴风作浪。”
“要不,给他戴个颈环?”昆兰身边的跟班菲诺,忿忿不平地问。
他听了半天,明白了这群人天之骄子对江耀看上的特招生是什么想法,他看着昆兰阴晴不定的双眸,猜测着大少爷的想法,试探着说:“或者手铐,特招生都不听话,要好好教训一下才行,否则无法无天,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昆兰没给回应,自从上次高尔夫联赛结束离开古堡之后,他就没见过夏洄。
他也不确定被子里的人是不是夏洄,毕竟也没见过夏洄的脚是什么样。
不止是他。
围型沙发里,昆兰·奥古斯塔和薄涅·奥古斯塔,梅菲斯特·格列治和加缪·格列治,两对兄弟面对面坐着。
加缪被寒雨淋成了感冒,心里对夏洄还有气,看谁都不顺眼,随手就把佩剑扔了出去,也不管会不会砸到人。
薄涅懒懒地抬着眼皮,注视加缪身上缀满蓝宝石的纯白礼服。
活该——薄涅心想,欺负小猫的都该死。
二殿下怎么了?一样该死。
职业赛车手敏锐的反应能力让薄涅轻轻松松接住加缪的佩剑,稳稳当当放在桌面上,长腿一支,歪着脑袋,唇角勾着笑。
“二殿下,联邦的法律和帝国可不一样,你杀了人,要先过监察厅的追责,再经民众陪审团公议,轻则身陷囹圄终身监禁,重则当庭判死,没人能替你徇私,可不是一句殿下身份就能抹平的。”
加缪环抱双臂,面色如常,“二少爷的话我听不懂了,听说你和夏洄关系不错,你也知道我现在感冒都怪他。这把剑刚才要是削到夏洄,你会怎么做?”
薄涅没看哥哥的脸色,自顾自地说:“你和他有仇?连扔剑都想着他,你该不会是喜欢他吧?”
加缪攥紧拳头,“……没有仇,单纯是讨厌。”
薄涅冷笑一声:“你讨厌他什么?你和他都不熟,有我和他熟吗?”
加缪回忆起前一夜夏洄对他的冷言冷语,一时间居然想不起来,满脑子只剩下那张勾魂摄魄的脸:“他缺点太多了,我一时半会儿举不出来。”
“哦,我知道了,”薄涅慢条斯理地说:“你就是讨厌他不喜欢你嘛。”
加缪皱眉,“你说什么呢?”
“不是吗?”薄涅身体往后靠在沙发里,慵懒地语调,喝了一口酒,“他要是喜欢你,当然给你展现的都是优点,他要是不喜欢你,他就能变得要多讨厌有多讨厌,我对他的了解比你多多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江耀也没有挂断通讯,而是留一只耳朵听着,自己回到被子里,垂眼看了看安然睡眠的夏洄。
干干净净的小猫咪被亲得浑身发软,洗澡的时候,也是到处都湿软粉红,看着可爱的要命,摸起来手感也细腻光滑。
江耀都看到了,也摸了个遍。
他不喜欢夏洄对他保留任何秘密,刚才听到朋友们的聊天,他确定夏洄对他毫无保留,并没有答应做其他人的男朋友。
此刻,小猫咪敏感地缩成一团睡觉,闭着眼睛的样子,实在是招人怜爱。
江耀没说什么,直接挂掉了通讯。
他只是在担忧一件事:即使夏洄在深度睡眠,他们说了那些话,夏洄潜意识里是否会捕捉到一丝半点?
是否会像之前被噩梦侵扰那样,悄然皱起眉头?
江耀不确定,他不想赌。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夏洄唇边,犹豫了一瞬。
那两片唇瓣颜色比平时深些,是之前反复亲吻留下的痕迹,此刻微微湿润,随着呼吸轻轻开合,口腔里粉色的软肉似乎也散发着迷人的香气。
他想确认,夏洄是真的沉睡,还是假装的。
他曲起食指,用指节外侧,蹭了蹭夏洄的下唇。
没有反应,少年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江耀的心稍稍放下一点,但并没有完全安心。
他顿了顿,又将指尖缓缓探入夏洄微张的唇缝,轻轻碰了碰他温热的口腔内侧,用指腹压了压他柔软温顺的舌尖。
然后他慢慢搅动着手指,恶劣地玩起了小猫咪的舌头。
小猫咪含不住他作孽的手指,口水不停地顺着嘴角流下来。
舌头软乎乎的,毫无抵抗的意思,随便江耀怎么揉捏。
如果是清醒的夏洄,此刻大概会像只被冒犯的猫,立刻偏头躲开,或者直接狠狠咬下来,用那双清凌凌的黑眸瞪他,骂他“恶心”。
然而,怀中的少年只是无意识地在睡梦中微微蹙了下眉,喉咙里含混地呜咽,像是被打扰了睡眠的不满。
江耀似乎玩得有点深了,他开始察觉到口腔内手指的侵压感,本能地合拢了齿关,咬住了江耀的手指。
力道不重,甚至带着点睡梦中的绵软,更像是含吮,而非啃咬。
但细密温热的触感,和牙齿轻轻磕碰在指骨上的细微压力,还是传递给了江耀。
足够了。
江耀缓缓抽出手指,指尖带出一丝晶亮的水痕。
反手抹在了夏洄的唇上,亮晶晶的,真好看。
他盯着夏洄依旧平静的睡颜,看着他在无意识中抿了抿嘴,仿佛只是品尝了一下闯入的“东西”,又毫无芥蒂地沉入了更深的梦乡。
看来是真的没听见。
江耀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实处。
他低头,看着自己食指上的牙印,和残留的湿润,没有嫌弃,反而用拇指指腹缓缓碾磨过那个位置。
他的小猫,即使在毫无防备的睡梦中,也对他保留着一点尖锐的本能,这不太好。
但同时,小猫又如此信任地睡在他怀里,任由他触碰,甚至无意识地接纳了他手指在口腔里的侵入,这又很好。
“我该咬回来。”江耀捏着夏洄的鼻子,低声说,“但是我原谅你了。”
夏洄无法呼吸了,皱了皱眉,扭着脑袋,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声,似乎很是不满意,抬起手来推他的胳膊。
江耀这才满意地松开手,重新将夏洄往怀里拢了拢,手臂收得更紧,嘴唇张开,慢慢含住夏洄的指尖,在舌头间含着,吮着。
他没有用力,只是用嘴唇温柔地包裹住那截指节,然后,舌尖缓缓探出,沿着指纹的涡旋,轻慢地描摹。
触感细腻分明,能感觉到指纹细微的凹凸,和指腹因为长期握笔而留下的一层薄茧。
江耀闭上眼睛,沉溺地感受着那层茧。
夏洄的手指在他口中无意识地动了一下,指腹擦过他敏感的上颚,江耀呼吸一滞,动作停顿了片刻。
睡梦中的少年似乎觉得这个温暖湿润的所在很舒适,指尖又无意识地蜷了蜷,这一次,弯曲的指关节正好抵住了江耀柔软的舌面,带来一点带着钝感的压迫。
有点痛。
但更多的是被接纳的餍足感。
江耀可以忍。
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将手指含得更深了些,用整个口腔温暖湿热的内壁包裹住它,舌尖转而安抚性地,一圈圈缠绕着那节微微用力的指节,动作缱绻而耐心,像在哄慰。
睡梦中的夏洄一点点松开手指,甚至无意识地将手指往那温暖的深处送了送,指尖轻轻触碰到江耀的喉口附近。
江耀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呼吸蓦地加重,眼底瞬间翻涌起深沉的暗色。
他几乎要克制不住,想用牙齿轻轻碾磨,想将少年身上每一寸都染上自己的气息。
但他只是松开了口中已被温暖濡湿的手指,转而在那截手腕内侧,脉搏跳动最清晰的地方,落下了一个又一个细密而滚烫的吻。
不和小猫咪生气,一切哄着小猫来。
夏洄在睡梦中轻轻哼了一声,身体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躲开那连绵不绝的酥痒,但终究没能挣脱温暖的怀抱和深重的睡意。
江耀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发麻,胸前被夏洄枕着的地方也传来微微的酸胀。
江耀隐忍着,低下头,将脸埋进少年散发着清淡沐浴露香气的柔软黑发中,深深吸了一口气。
温暖的、安静的卧舱,这张柔软的大床,被打断的睡眠得以继续。
*
江耀挂断得很突然,俱乐部那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屏幕骤然黑下,将奥古斯塔俱乐部里嘈杂的音乐灯光,以及众人脸上各异的神情,都隔绝在了另一端。
白郁举着终端的手臂还僵在半空,他盯着瞬间暗下去的屏幕,仿佛能透过那片黑暗,看到江耀毫不犹豫切断联系后,重新将注意力全部倾注回怀中的特招生身上。
一定是夏洄,一定是。
江耀背着他们独享,宁可不来俱乐部。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刺痛感,悄然噬咬着心脏。
他猛地将终端扔回桌上,拿起面前的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
盖寻缩了缩脖子,察觉气氛不对,没敢再吭声,只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白郁阴沉的脸色。
昆兰将目光投向窗外依旧阴沉的天色,不知在想些什么,他旁边的菲诺更是噤若寒蝉。
加缪根本就没想别的,他满脑子都是夏洄。
他讨厌夏洄吗?一定。
但更准确地说,他被无视、被反抗、甚至被报复,恼火和不甘,他想要将那副冷清高傲的面具彻底撕碎。
薄涅?奥古斯塔家的二少爷,对夏洄了解个屁。
“薄涅,你似乎对特招生过于关心了。”
薄涅晃了晃酒杯,山灰的眼眸在迷离的灯光下很是锐利,他扯了扯嘴角:“关心朋友,有什么问题吗?”
“朋友?”加缪嗤笑,“你确定,夏洄把你当朋友?”
薄涅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没回答,只是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是不是朋友,好像也不需要向二殿下报备。”
他看向自己的哥哥昆兰,“哥,我出去透透气。”
昆兰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不止是昆兰的沉默很异常,加缪看了一眼梅菲斯特,奇怪了,哥哥居然也没说什么。
难道哥哥真的喜欢夏洄啊?
刚才一直盯着江耀那边看,就好像那边江耀在玩的人是夏洄一样。
薄涅转身离开,走出俱乐部大门,潮湿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才觉得胸口的憋闷感稍减。
他拿出终端,指尖悬在夏洄的联系方式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江耀在,他应该……没事吧。
只是,心头那股想要立刻见到那只骄傲又脆弱的小猫,确认他是否安好的冲动,却愈发强烈。
*
星舰卧舱内,时间悄然流逝。
夏洄这一觉睡得极沉,将之前透支的所有精力都补回来。
窗外透入的天光仍然晦暗,他在温暖而安稳的包裹感中缓缓苏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身体的感知也清晰起来。
他依旧被圈在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腰间横着的手臂存在感鲜明,后背紧贴着的胸膛传来规律的心跳,温热的呼吸拂过他后颈的皮肤。
江耀……抱着他睡了一夜?
疯了吧!
他动了动,要脱离这个过于亲密的怀抱。
“醒了?”低哑而带着刚醒时慵懒磁性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腰间的手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些,将他更密实地按向身后。
江耀也醒了,或者说,他可能根本没怎么睡熟。
夏洄停止了动作,低低“嗯”了一声。
“还累吗?”江耀的声音很轻。
“……好多了。”夏洄实话实说,这一觉确实缓解了大部分疲惫。
“那就好。”江耀似乎松了口气,他松开手臂,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颈。
晨光勾勒出他的线条和宽阔的肩膀,睡袍松松垮垮地系着,大片紧实的胸膛跃入眼帘,他懒散地看了夏洄一样,狭长的眸子,漆黑深沉。
夏洄也迅速坐起来,拉好自己身上同样皱巴巴的睡衣,“我走了。”
“先别着急,去洗漱,然后吃早餐。”江耀迈步下了床,“今天上午帝国代表团有正式会议,你要不要留在星舰休息?或者,我让人送你去上课?”
夏洄几乎是立刻回答:“我去上课。”
江耀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只是点了点头:“随你。”
夏洄起身,走向浴室,快速洗漱整理。
出来时,江耀已经在卫生间里换好了常服,早餐已经由星舰智能管家送到起居室,两人沉默地用完早餐。
“算了,我送你。”江耀放下餐具,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他不容拒绝,送夏洄去上课。
然后他要回去和帝国代表团开会。
*
夏洄走进教学楼,再次感受到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
几个穿着便装的男人,看似随意地散落在附近,和桑帕斯的安保人员打扮得一模一样,但看气场肯定没那么简单。
是梅菲斯特的人?还是加缪?
夏洄加快了脚步,他不想再起冲突,只想尽快进入教室。
就在他即将踏上教学楼台阶时,一个身影忽然从侧面快步走来,带着一阵清爽的风,自然地走在了他身侧,恰好隔开了最近的一个窥视者。
薄涅今天穿了一件银灰色的机车夹克,里面是简单的黑色T恤,浅金色的短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早啊,夏洄,”薄涅的声音轻快,“这么巧,我也来上这节高等代数。”
巧?夏洄可不这么认为,薄涅看上去可不是能听懂课的。
他看了薄涅一眼,没有接话,脚步不停。
薄涅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跟在他身边,“台风没停,课也没停,好烦啊。”
“薄涅,”夏洄转身看向他,“你真的不用上课吗?”
“用啊,我不是说了,我也上这节。”薄涅眨眨眼,笑容无辜,“还有就是……嗯,我想亲眼看看你有没有事,昨天那些帝国来的家伙,看着就不怀好意。”
“我没事。”夏洄说。
薄涅忽然放轻了声音:“我担心你嘛,哥哥。”
他话还没说完,夏洄就捂住了他的嘴:“这是在学校里,别瞎叫。”
薄涅眨眨眼睛,注意力都在夏洄身上,根本没防备脚下,被绊得一个趔趄,身体向前扑去,“唔!”
在薄涅身体失衡的瞬间,夏洄眼疾手快扶住了他,薄涅立刻捂着膝盖蹲下去,“嘶——好痛,哥哥,都怪你……”
薄涅瞪大了眼睛,似乎疼得快哭了。
夏洄只好蹲下去,耐着性子说:“好了,别哭,那你先把裤腿撩起来,我看看是不是破了。”
薄涅委屈地卷起裤腿,“你看嘛,是不是破了?是不是?你一点都不在意我,你就往我身上撞,你还不让我说话……”
还真是。
“对不起……”夏洄正要道歉,然而就在刹那,杂物间旁边的拐角处脚步声骤响,三个男人猛地冲了出来,面色阴沉,直奔夏洄,显然早就埋伏在附近,等着夏洄落单或出现破绽!
“抓住他!”为首一人低喝。
夏洄脸色一变,立刻向后退,眼看那几只手就要抓住他——
“砰!咔嚓!”
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和骨头断裂的脆响几乎同时响起!
原本还可怜兮兮坐在地上的薄涅,身体猛地一挣,如同挣脱束缚的凶兽,一脚狠狠踹在冲在最前面的侍从胸口,直接将人踹得倒飞出去,撞在对面墙上,发出一声惨叫!
紧接着,他侧身避开另一人的擒拿,手肘以刁钻的角度狠击对方肋下,同时另一只手如铁钳般扣住第三人抓向夏洄的手腕,用力一折!
“啊——!”惨叫声再次响起。
薄涅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有一股被彻底激怒的戾气。
他不留情,每一击都直奔要害,狠辣果决,与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判若两人。
几个呼吸间,三名训练有素的帝国侍从已经倒在地上,痛苦呻/吟,失去了行动能力。
他们因为夏洄对加缪不敬,来找事,没想到碰见奥古斯塔家族的二少。
薄涅看也没看他们,迅速抓住夏洄的手腕,将他拉到旁边一扇打开的窗户旁,“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薄涅的声音有些急,上下扫视着夏洄,确认他无恙,才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夏洄手背上溅到了一点刚才打斗时飞出的血沫。
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底戾气再现。
“脏死了。”他低声说。
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块干净的真丝手帕,单手扶着夏洄的腰让他坐在窗台上,另一只手细致地一点点擦拭着夏洄手背上那几滴刺目的鲜红。
“不用了,薄涅,你自己的腿还受伤呢。”夏洄坐在窗台上,被他半圈在怀里,有些不自在地想抽回手,却被薄涅更紧地握住。
“我习惯了,没事。你别动,哥哥,马上就好。”薄涅头也不抬,眼眸紧紧盯着夏洄的手背,仿佛那是什么重大污渍。
夏洄恍惚了,那刚才委屈叫疼的人是谁……
就在这时,走廊入口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加缪双手插在精致的礼服口袋里,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脸色比昨天好了些,但灰蓝色的眼眸依旧冰冷如霜。
他看着眼前一片狼藉——倒地的帝国侍从,窗台上被薄涅小心翼翼圈在怀里擦拭手指的夏洄,以及满身戾气未消、却对夏洄展现出异样专注和温柔的薄涅。
夏洄坐在窗台上,看见加缪就觉得荒谬。
他想离开,却被薄涅牢牢护在身后,动弹不得。
加缪挑了挑眉,“薄涅,怪不得你昨天那么维护他。”
夏洄皱眉:“昨天?什么维护?”
“又装傻?”加缪的声音带着嘲弄,目光扫过夏洄,最终落在薄涅身上,“我见多了这样的人,眼皮子浅。奥古斯塔家的二少爷,要什么样的人没有,偏想把他养在身边,图好玩?”
薄涅擦干净最后一点血迹,将染血的手帕随手丢在地上。
他缓缓直起身,依旧保持着将夏洄护在窗台与自己身体之间的姿势,抬起头,迎上加缪的视线。
“我不喜欢你这样说他。”薄涅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力,一字一顿,“出去。”
加缪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与薄涅毫不避让地对视着。
“我要是不呢?”
夏洄却觉得不对:“薄涅,你先告诉我,你们昨天说什么了。”
薄涅也不扭捏,一想到昨晚那些难听的话,一点也不想让小猫咪听到。
他豁出去了,咬了下嘴唇,忍着红温,干脆利落地说:“我说我喜欢你,我就喜欢你,怎样?”
加缪脸色一变,“你——”
夏洄茫然:“……什么?”
第68章
薄涅攥拳搁在嘴唇边干咳一声,“等把这个讨厌的人赶走,我再说给你听,你想听多少遍都行。”
被称为“讨厌的人”的加缪脸色苍白。
加缪迟迟没有回过神,昨天他只不过是说了夏洄两句,薄涅就像被踩了尾巴似的,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原因……
加缪并未想到薄涅居然敢真说这种话,对一个平民表白,他是不是脑子不清醒了?
但转念一想,薄涅的母亲也是桑帕斯的特招生出身,如今是家族唯一的女主人,也就没那么难以理解了。
奥古斯塔家族毕竟是帝国无法逾越的一道峡关。
帝国的联邦史教材里记载了他们,属于近代史,通常伴随着联邦建立之初的分割独立之战。
从本世纪初至今,联邦70%的战略矿产开采权、5大联邦银行中的3家控股权、跨州跨国贸易航线的80%主导权,皆在奥古斯塔家族手中。
联邦有一座奥古斯塔市,在环中央政府的六大州中居首位,拥有驻军权,“奥古斯塔”这个姓氏可以说等同于联邦的无冕王室。
最近几天,他们牵头成立了新州开发总署,迁徙家族附庸势力与产业工人入驻新州,意图打造成家族自留地,为下一代实权铺路。
而这一切都得到了联邦首脑执政官江酌风的大力支持,江酌风携妻子楚沐云,与凯伦特·奥古斯塔以及海莉娜·奥古斯塔夫妇在新闻网上握手致意,商谈了三天三夜,惊动了帝国政界。
毕竟新州所在是两方交界的边境地带,奥古斯塔家族一旦垄断矿业、边境商贸,对帝国方是重大打击。
上层门阀政治影响下层投资市场,江氏与奥古斯塔家族的股票水涨船高,赚得盆满钵满,帝国这头庞大的雄狮终于缓缓出手。
第一步,挖联邦人才。
也就是本次代表团的核心目的。
加缪不能眼睁睁看着薄涅·奥古斯塔骗取了夏洄的同情,夏洄是个人才。
薄涅就是个骗子,骗子用假话骗傻子的真心,傻子肯定会信。
加缪毫不留情地戳穿薄涅的谎言:“是江耀,他昨晚缺席了俱乐部的派对,让大家很好奇,他昨晚去了哪里。”
夏洄对此没有太大反应,只要没被发现昨晚他们睡在一张床上,就没有大问题。
“Bonie,”加缪刻意叫薄涅的西部通用语名,“请你说真话,你到底是不是喜欢他?别骗可怜的特招生,给了希望又叫人家失望。”
“我说的就是真话。”薄涅面色坦然,灰眸一低,竟显出狰狞的狼相,“二殿下,你还不走吗?接下来的画面貌似不太适合单身狗观看。”
“你骂谁狗呢?”加缪反应过来。
“你这不是知道吗?还要问。”薄涅漫不经心地给了句,身体往前一凑,下巴搁在夏洄的脸庞边,故意回眸看了他一眼,“我要给夏洄表白了,你想当镜头记录我们的幸福时光,我也不拦着。”
“你真是……太不要脸了。”加缪抿了抿唇,难以忍受侮辱,转身大力推门离开。
薄涅回过头看着夏洄的眼睛,忍了三秒,终于还是没忍住笑了。
笑意渐深,薄涅懒洋洋地抱住他的腰,脑袋靠在他肩上,嗓音低磁又好听,“哥哥,我厉害不厉害?我把他气走了,你快点夸夸我。”
“你好棒。”夏洄垂了垂眼睫,语气淡得没什么波澜,见薄涅眼底还带着得逞的笑意,又补了句,“厉害,就你最会气人。”
夏洄不敢去猜测薄涅那句喜欢是真心话还是支走加缪的借口,而薄涅显然不打算再提,嗓音还有一点抖,夏洄觉得薄涅也有些紧张。
也许只是托词。
薄涅和其他人不一样,其他人的表白他可以视而不见,但薄涅的心情,他总是要小心对待一点,薄涅很好,是除了岳章之外的第二个好人。
薄涅看着夏洄貌似心情很好,眼睛睁着,上下左右看看温柔的小猫。
夏洄的指尖轻轻抵开薄涅搁在自己脸侧的下巴,看着他的眼睛,“那你告诉我,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了?”
薄涅似乎有迟疑:“在我告诉你之前,你得先向我坦白,你昨晚去哪里了?”
夏洄并不想陈述真相:“昨晚和江耀分开后,我回宿舍睡觉了。”
“哦,”薄涅的眉心稍稍放松,俊帅的脸庞含笑看他,“只要你没受委屈就好,因为昨晚确实有别的事情发生,不止我说的那一件。”
夏洄顿时有些脸薄,他不动声色地避开了薄涅的视线,却正好注意到薄涅的膝盖不仅破皮还露出了红肉,刚才一番打斗血流得更多。
差点把这事忘了。
夏洄从兜里取出随身携带的绷带,把绷带缠在自己的手心里,跳下窗户,把薄涅按在窗户下面的长排木条椅子里,单膝蹲了下去。
薄涅下意识按住他的肩膀,“哥哥,别,我说了我不疼。”
夏洄看着他被染红的裤子膝盖部分:“别硬撑了,我也受过这种关节伤,不仅不好恢复,还很容易结痂无法屈张腿弯,我帮你处理一下。”
薄涅眸光闪了闪,大手轻轻地搭在夏洄的肩膀上,低声:“哥哥对我这么好,我也没什么能送给你的,要不,我把自己送给你吧,你肯不肯要我?”
夏洄冷着脸,用蹦带给薄涅的伤口缠绕严丝合缝的,“我只是想谢谢你刚才帮我。”
“以后不许说这些客气的话,”薄涅着急了,一边温驯地让夏洄给他的膝盖上药,一边慢声回答夏洄刚才的问题:“昨晚是白哥先给耀哥打视频通讯,说了几句耀哥不爱听的,提到了特招生,我和加缪有几句不愉快的对话,今天就变成仇了。”
薄涅换了个姿势,接着说:“昨晚耀哥睡了个特招生,也不知道在哪里睡的,可能是宿舍吧,我看有床,和我们通讯的时候,他们还在床上。”
夏洄知道真相是怎么回事,并没纠正他的错误,“这有什么的?”
薄涅坐累了,索性放松后背靠在墙边,双手向后撑着腰和脊背,两条大长腿伸到前面的地砖上,微微歪着头说,“但是白哥就变得很奇怪,还让耀哥把人带来玩,耀哥没同意,一直把人按在被子里,我和哥都没看清是谁,学校里的特招生也不少,盲猜根本猜不到。”
夏洄一脸的淡定,“对于江耀来说,玩一个特招生也很正常。”
薄涅低声说:“我不许你这么说,特招生也是人。”
夏洄微微笑了笑,没说什么。
薄涅盯着他的脸,看了会儿,才哑声说:“耀哥那种身份,想玩谁的话,还不是随便玩?反正连我哥都没敢把谁按在床上玩成那样,衣服也不给人穿,小腿都露在镜头里。我当时真的害怕是你。”
话都说到这份上,夏洄只能说:“不是我。”
薄涅倒是也没怀疑,“之后白哥也看不下去了,说,特招生也不止这一个,耀哥对他那么好,他会蹬鼻子上脸,要养金丝雀就要多养几个,就当养蛊了,他们会为了耀哥的宠爱争风吃醋,玩起来会很爽的。”
“耀哥就动了再养一个的念头,但他没说要不要再养一个小宠物,他把通讯挂断了。”
薄涅在脑子里总结了一下,把那场视频通话的前因后果和夏洄说了个大概。
删繁就简,也算是还原了。
但是夏洄一直都没有说话,一心一意给他的腿打好绷带,好像无论薄涅说什么,对他而言都是不重要的事情。
薄涅想起之前的假期,耀哥在西蒙学会夏令营的营地里亲自送夏洄回来,又轻吻了他的额头,心里顿时有种涩痛——
耀哥昨晚肯定睡了那个特招生,谁能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忍住不动真格的?
那耀哥分明就是不喜欢夏洄嘛,为什么要若即若离,玩弄夏洄的感情?
多亏夏洄根本就不在意耀哥的私生活有多乱。
“好了,你站起来试试。”夏洄打好最后一个结,剪断多余的绷带,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没事的话,我要去上课了。”
他站起身,想拉开距离,手腕却被薄涅轻轻握住。
“哥哥。”
薄涅没有用力,只是用指腹摩挲着他腕骨内侧细腻的皮肤,仰视着他,里面没有了刚才面对加缪时的狼戾,声音也低了下去,“你还记得我刚才说什么了吗?”
夏洄不知道怎么回答,抽回手,薄涅却顺势站了起来。
他个子很高,微微低着头,似乎很是小心翼翼,“刚才,我看到加缪对你的恶意,一股怒气冲上头顶,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说了出来。”
“但我确实是认真的,我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虽然你一直没给过我任何回应,但我不在乎那些。”
薄涅不由得犯难——夏洄会怎么想?
会觉得他轻浮?还是和那些人一样,以为他只是把他当做玩具?
夏洄一直都很平静,薄涅似乎松了口气,但握住夏洄手腕的手指却没有松开,反而微微收紧,带着点耍赖的意味,身体也靠得更近了些,几乎将夏洄半圈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哥哥怎么不回答我?”他低下头,额前的浅金发丝扫过夏洄的额角,带着清爽的洗发水味道,嗓音压得又低又哑,带着点撒娇的鼻音,“哥哥讨厌我吗?”
夏洄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孩子气弄得一怔,随即无奈地偏了偏头,想避开他过于靠近的呼吸,“别闹,薄涅,这里是学校走廊。”
“我不管,”薄涅得寸进尺,下巴几乎要搁到夏洄肩头,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哥哥不讨厌,那就是喜欢。哥哥喜欢我,那就得亲亲我的脸。”
他把脸送过来,夏洄被他缠得没办法,又怕再有人经过看见这不成体统的样子,只好飞快地侧过脸,在薄涅的脸颊上碰了碰。
触感温热,有一点淡淡的属于薄涅的清爽柑橘气息。
“好了。”夏洄迅速退开,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可以了吧?”
薄涅却像是尝到了甜头,眼睛一亮,非但没满足,反而就势手臂一揽,勾住夏洄的腰,轻轻一带,就将还没站稳的夏洄拉得跌坐在自己怀里,顺势也靠着墙坐回了长椅上。
夏洄直接坐在了薄涅结实的大腿上,后背紧贴着他温热宽阔的胸膛。
“薄涅!”夏洄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薄涅从背后环抱住,手臂横在他腰间,将他禁锢在这个过于亲密的怀抱里。
“哥哥亲的不对,”薄涅把头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却又无比认真,“在我们西部地区,脸颊吻是给朋友和家人的。只有亲这里,”
他抬起头,侧过脸,嘴唇几乎贴着夏洄的耳垂,气息灼热,“才能表达……真正的喜爱。”
“你别骗我了,”夏洄有些无奈,“我不会再上当了。”
薄涅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着夏洄的后背。
他没有强迫,反而松开了环在夏洄腰间的手,转而捧住他的脸,让他微微侧过头,然后一个轻柔如羽的吻,落在了夏洄微微颤动的眼睑上。
“哥哥说的对,”薄涅退开一点,眼眸里盛满了笑意,笑意明亮得几乎有些晃眼,驱散了他身上最后一丝阴霾和戾气,“我确实不怎么听得懂高等代数。今天下午我有场山地赛车拉力赛,就在雾港西郊的盘龙湾赛道。哥哥,”
他凑近夏洄,眼神亮晶晶的,带满是期待和希冀,“很凶险的,我职业生涯里没开过那么危险的山海赛道,求幸运之神祝福我一下吧,我要是能把奖杯带回来,你就答应我一个愿望,就当是可怜可怜你的小狗吧。”
要求有一点过份,但是看着他这幅样子,夏洄心里的烦闷和冰冷似乎真的被驱散了一些。
薄涅就像一阵不按常理出牌的风,莽撞,热烈,有时让人头疼,却又鲜活。
夏洄轻轻叹了口气,终于放弃了挣扎,抬起手,指尖穿过薄涅柔软微卷的浅金色短发,很轻地揉了揉。
“嗯,祝你成功,注意安全,我的小狗。”
薄涅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像是落满了星光,他收紧手臂,将夏洄更紧地搂在怀里,把脸深深埋进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记住这一刻他身上的味道。
“遵命,哥哥。”他闷声说,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灿烂笑意,“我一定把奖杯带回来,到时候,你要亲我的嘴唇,说你喜欢我哦。”
马上要上课,夏洄真是受不了了,忍不住推开小狗的狗头,“你成功回来再说吧!”
薄涅摇了摇并不存在的尾巴,“嗯!”
*
课堂拉响下课铃,中午食堂提前放饭,下午的课程暂时延后三个小时,因为下午有辩论比赛。
桑帕斯的辩论队在白郁的带领下,跻身联邦高中组一流水平行列,连续两年包揽联邦南北分区赛冠军,队内成员多能凭赛事奖项拿到联邦顶尖语言类大学的保送资格,辩论队也成了桑帕斯的传统保留节目之一。
再加上帝国代表团莅临,一场酣畅淋漓的辩论大赛即将拉开帷幕。
然而下课铃都响了十分钟了,大家都没去食堂吃饭,而是潮水般涌向训练场的方向,走廊也已经炸开了锅。
“快去训练场,江少和梅菲斯特殿下对上了!”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抱着书本,压低声音对同伴说。
“真的假的?”她的同伴显然慢了半拍,“因为什么啊?总不会是为了体术交流吧?”
“谁知道呢!”另一个路过的男生凑过来,神神秘秘地挤眉弄眼,“我哥在学生会打杂,听说早上帝国代表团休息室那边气氛就不对,江少亲自过去协调了半小时,出来时脸色可难看了,梅菲斯特殿下那边好像也不太愉快。”
“我看是去下马威吧?”一个戴着细框眼镜的学生推了推眼镜,“江少这是先发制人,在联邦地盘上给对方点颜色看看。政治博弈,懂吗?”
“要我说,根本就不是什么政治!你们没看见夏洄吗?我听说,梅菲斯特殿下,还有他那个银头发的弟弟,那晚就是夏洄接待的。”
“夏洄?哦,他啊……最近论坛上全是他的照片和八卦,我们学校的校花。”
“校花?”
“你不知道啊?这个称呼都传开了,小猫咪一样的漂亮校花呀……”
夏洄抱着书本,本想逆着人流回研究室,却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苏乔和高望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
“夏洄,别着急去吃饭了,给耀哥助威去,耀哥赢了,不差你这一顿!”高望兴致勃勃,力气大得不容拒绝。
苏乔则显得小心些,他凑近夏洄耳边,趁着嘈杂快速低声说:“夏洄,我要向你道歉,最近我冷落了你,是我不对。因为耀哥……”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因为耀哥不让。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我气。”
夏洄侧头看了苏乔一眼,心里那点因为被强行拉来的不悦消散了些,他摇了摇头,声音平静:“你是我朋友,我不怪你,而且你听进去了我的话,你和江耀关系越好,对你的未来发展更有利,我也很高兴你以后有做大明星的机会。”
苏乔心里百般滋味说不出口,他不想当跟班了,但如果这样能时刻看到夏洄,也就忍一忍吧,“那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夏洄点了点头:“我从来没说过不和你做朋友。”
苏乔笑得纯真,高望又走的飞快,一口气拉着两人挤到了训练场观众区的前排,“别聊天了,看比赛吧!”
训练场中央的模拟实战平台已经升起,防护力场打开,从上往下看是一片开阔的六角台,排列如同蜂巢,战斗的学生们分布在小蜂巢里,灯光如昼,鼎沸喧嚣。
但是这一座的看台旁,人是最多的。
江耀一身黑色作训服,衬得肩宽腿长,手臂上戴着机甲实战模拟器,没有戴头盔,活动着手腕脚踝,整个人像一把出了鞘的利刃,锋芒毕露,状态格外好,整个身体的肌肉全都舒展开来,意气风发。
而另一端的梅菲斯特则是银灰色训练服,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郁,他低头整理袖口,仿佛有着无穷的心事。
战斗预备开始。
机甲从后方的笼房里冲出来,江耀头也没回,抬手召唤了机甲。
机甲在他腿边俯首,屈膝,嗡嗡作震。
梅菲斯特的机甲则在养精蓄锐,整装待发。
他知道自己不容易赢过江耀。
桑帕斯的模拟战场可以1v1也可以单人作战,江耀极少下场打,偶尔打一次,也是一圈打下来,还未尽兴就已经无人能应战。
江氏从小培养继承人的体能,以江耀的年纪,除了靳琛常和他打平手,他已经远远将同龄人甩在身后。
梅菲斯特算是他的对手,但他们在今天之前都没有正式比拼过。
若非因为小猫咪。
想到那只小咪,江耀并没不耐烦。
尽管梅菲斯特并不打算手下留情,巧的是,他也不会留情面。
一声电子提示音后,实战模拟开始,两道身影几乎同时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纯粹是力量、速度、技巧与反应力的硬碰硬。
江耀的攻势凌厉如狂风暴雨,拳脚裹挟着破风声,角度刁钻,步步紧逼。
他仿佛不知疲倦,每一击都带着要将对手彻底击溃的决绝。
而梅菲斯特则稳如磐石,以精妙的格挡和卸力技巧化解着江耀的进攻,偶尔的反击也如同毒蛇出洞,精准狠辣。
机甲模拟着他们的身影在平台上高速交错、碰撞,机械发出轰然的闷响,防护力场不时因为能量冲击而漾开剧烈的波纹。
江耀今天的状态确实非同一般,酣畅淋漓的感觉,仿佛压抑了许久的精力终于得以宣泄。
一展风范。
因此,比赛结束得比预想中快。
江耀一记近乎蛮横的侧踢,突破了梅菲斯特的防御,重重踹在他的机甲胸腹之间。
虽然力道被训练服和力场削弱了大半,但梅菲斯特的机甲还是向后踉跄了几步,单膝跪地,才勉强稳住。
电子裁判判定江耀胜。
场边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尤其是桑帕斯的学生们,而帝国代表团那边则一片寂静,人人脸色难看。
任谁都看得出梅菲斯特状态不好。
江耀站在平台中央,微微喘息着,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目光扫过台下,似乎在寻找什么,最终,隔着人群,与夏洄的视线有了一瞬短暂的交汇。
夏洄垂下了眼。
梅菲斯特看了一眼江耀,又顺着江耀刚才的视线方向,也瞥见了夏洄。
疑似昨晚被蹂躏得厉害的小猫。
“江耀,”梅菲斯特揉了揉眉心,“下来,我找你有话单独聊。”
江耀没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平台,径直走向更衣室,高望、苏乔他们在更衣室外不远处等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更衣室的门紧闭着。
就在高望等得有些不耐烦,想凑近听听动静时,“砰!哗啦——!”
重物撞击和东西摔碎的声音猛地从更衣室内传来,学生们都吓了一跳。
“打、打起来了?”
高望看向夏洄,“夏洄,要不你进去劝劝?现在只有你能对耀哥说上几句话。”
夏洄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目光冷冷地扫过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里面两个少年可能的对峙。
他想起了薄涅转述的那些话——“再养一个”、“养蛊”、“金丝雀的宠爱”……一股冰冷的烦躁和厌倦涌上心头。
他甩声音疏离:“我为什么要进去劝?我又不是江耀的玩物,没有安慰他的义务,你们爱找谁找谁进去。”
夏洄刚走,更衣室的门“咔哒”一声,被从里面猛地拉开,江耀和梅菲斯特走了出来。
江耀的作训服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的线条,上面似乎有一道新鲜的红痕。
他脸色沉郁,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眼神像是淬了冰,又像是压抑着风暴。
梅菲斯特的脸色比他更难看,嘴角似乎破了点皮,渗着血丝,金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怒意。
硝烟未散,众人见势不好,纷纷离去,生怕惹到了两位少爷。
他们推门出来的瞬间,恰好将夏洄最后那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梅菲斯特扫过江耀瞬间变得更加阴沉的脸色,勾了一下嘴角,“阿耀,我不会因为私人感情的事,耽误帝国和联邦的外交大局。”
他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掠过夏洄的背影,“哪怕你确实在惦记我的未婚妻,但是公私要分明,我希望你也能遵守,毕竟,我们是多年的朋友,也是未来的合作伙伴,昨晚的事,我会追究。”
江耀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没有看梅菲斯特,目光死死锁在夏洄的背影上。
几秒钟的沉默后,江耀才缓缓转过头,看向梅菲斯特,“管好你弟弟。”
算作默认。
江耀向前走了一步,与梅菲斯特几乎面对面,两人身高相仿,气势却互不相让。
“你管不好,那就我来管。”
说完,他不再看梅菲斯特,迈开长腿,径直朝着与夏洄离开相反的方向走去,背影决绝,带着未散的戾气。
梅菲斯特站在原地,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冷笑,忍着愠怒,离开。
这事没完。
高望和苏乔这时候再想找夏洄,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
就在夏洄即将拐进通往数学研究中心的僻静通道时,斜刺里忽然伸出一只手,牢牢攥住了他的手腕。
夏洄一惊,猛地抬头,对上一双压抑着风暴的长眸,冰蓝清湛,如深海般阴鸷。
“跟我来。”白郁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他不由分说,拽着夏洄就往反方向的建筑走去,夏洄试图挣扎,但白郁完全不肯放手,他的身材看似修长高挑,实则肌肉紧实有力,完全是多年专业化锻炼出来的薄肌,而且腿长走得快,雷厉风行。
他们穿过几条无人的走廊,来到模拟法庭大楼。
下午就要在这里举办辩论赛,到处布置完好,白郁却拉夏洄来到辩论庭,这里的布置,高台、法官席、原告被告席一应俱全,此刻空无一人,只有光线从高高的彩色玻璃窗透进来。
而法庭前方一侧,矗立着一个由银白金属条焊接而成的圆拱形笼子,像是旧时代关押囚犯的刑具,实则是为了赛后的演绎效果,辩论赛失败的那一方要被关进笼子里,给观众们来一场搞笑的秀。
白郁拽着夏洄,径直走到笼子前,拉开门,将夏洄往里一推。
夏洄踉跄跌进笼子里,他立刻想冲出去,但白郁已经“哐当”一声甩上了笼门,并且迅速拉上了笼子外围悬挂着的深红色天鹅绒围帘。
瞬间,笼内笼外被隔绝成两个世界,光线变得更加昏暗,只有围帘缝隙透进几缕微光。
“你要干什么?”夏洄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条,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因为刚才的挣扎和撞击而有些微喘,但眼神冰冷地盯着白郁。
“我要问你几个问题。”白郁说,“你回答不出来,或者撒谎,后果会很严重。”
夏洄的心沉了下去。
白郁是认真的,自从在海边那晚他就知道了,这个看似优雅矜贵的世家少爷,疯起来比谁都不可理喻,“未来的审判长,大法官,你就这样对你的同学?”
白郁不为所动,优雅地靠在笼子边,“第一个问题,昨晚,你去哪了?”
夏洄抿紧了唇。
他知道白郁在怀疑什么,“我回宿舍了。”
“呵。”极轻的嗤笑,“夏洄,你还要骗我?”
白郁弯下腰,距离夏洄的脸只有寸许,“和江耀在一起的那个特招生,是不是你?”
夏洄瞳孔微微收缩,冷冷地回视着白郁,“不是。”
“一定是你,”白郁轻声问,“小猫咪,你为什么要勾引他?用你的身体,还是用你这张脸?”
夏洄心头火起,但他知道此刻激怒白郁没有任何好处。
他偏过头,声音冷得像冰:“既然我说什么你都不信,那我还跟你废什么话?”
白郁却摇了摇头,将夏洄抱起来,放在笼子里造型华丽如国王宝座的高背椅,那也是模拟法庭的道具。
夏洄的后腰抵在柔软的椅背上,他想站起来,白郁却已经俯身逼近,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将他困在座椅和自己的胸膛之间。
“你敢说你真的没有?”白郁低下头,眼神阴鸷地扫过他的眉眼、鼻梁,最后落在他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唇上。
他忽然伸手,抓住了夏洄衬衫的领口,用力一扯!
“刺啦——”
质料普通的衬衫纽扣崩飞,领口被撕裂,露出少年一片白皙的锁骨和单薄的胸膛,微凉的空气瞬间贴上皮肤。
“你干什么?!”夏洄又惊又怒,抬手就想朝白郁那张脸扇去。
白郁的反应更快,一把攥住了他扬起的手腕,将夏洄的手腕反拧到背后,用膝盖抵住夏洄试图踢踹的腿,将他更牢固地压制在宽大的椅子里。
“恼羞成怒了?”白郁凑近他耳边,“你也是这么对待阿耀的吗?我看你在他的床上,可是乖得很啊,连脚被他捏在手心里把玩,你太惯着他了。”
“白郁,”夏洄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克制而微微发抖,黑眸里像是结了一层永不融化的寒冰,“你是疯狗吗?逮着人就乱咬?”
白郁像是被这个词取悦了,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松开了钳制夏洄手腕的手,但膝盖依旧抵着他,另一只手却缓缓下移,抓住了夏洄腰间长裤的皮带扣。
“随你怎么说。”
白郁的声音轻飘飘的,眼神却锐利如刀,紧紧盯着夏洄骤然变得苍白的脸,“把裤子脱了,我要检查你是不是在骗我。”
夏洄浑身一僵,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白郁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别想太多,我是要看看阿耀到底有没有碰过你。男生后面的第一次有没有被拿走,根本是没办法掩饰的,我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乖小猫,别反抗我,没有用的。”
语气和他一贯的语气一样,漫不经心的,像是在对感兴趣的玩偶发号施令。
夏洄猛地屈起没被压制的另一条腿,用尽全身力气朝白郁的小腹撞去!
白郁料到他被压制到这种地步还会反抗,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
夏洄抓住这电光火石的间隙,身体像一尾滑溜的鱼,猛地从椅子和白郁的压制中挣脱出来。
因为用力过猛,加上之前被撕坏的衬衫和松开的皮带,他脚步踉跄,险些摔倒在笼子里。
但他顾不上了,他看准了钥匙,扑过去想抓住那把钥匙。
白郁却反应极快,在夏洄的手指即将碰到钥匙的瞬间,猛地伸手,再次抓住了夏洄的手腕,狠狠一拽!
夏洄本就站立不稳,被这大力一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甩得转了个圈,就在他被甩过来的瞬间,因为剧烈的动作和早已松脱的皮带,那条本就被撕扯得摇摇欲坠的长裤,终于彻底从腰间滑落,堆叠在脚踝。
微凉昏暗的光线下,少年修长笔直的双腿暴露在空气中,皮肤是冷调的白,在深红色丝绒的映衬下,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又易折的美感。
上身是撕裂且凌乱挂在肩头的衬衫,下身却只剩下一条单薄的白色棉质短裤。
基本就什么都没剩下了。
白郁攥着夏洄手腕的手指收紧,目光像是被钉在了那一片突兀的空白和其下的风景上。
夏洄靠在白银笼边,急促地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
他能感觉到冰冷的空气舔舐着腿部肌肤,能感觉到白郁那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他腿上。
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像海啸般将他淹没,几乎要摧毁他最后的理智。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瞪着白郁。
然后,白郁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厉害,“到底和阿耀睡没睡?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在等一个答案,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希望听到哪个的答案。
“睡了,”夏洄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愤怒,极致的愤怒反而叫他冷静下来,“你不就是想听我说这句话吗?你还想听什么?我说给你听。”
“那就跪在椅子上,趴过去,我要亲手进去检查,”
白郁目光沉沉,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摘下辩论用的白手套,活动着两根修长嶙峋的手指,深蓝色的眼眸,越发的隐晦,“还有半个小时,辩论赛马上就开始,你想被同学们看到这样子吗?帘子一拉开,你就什么都没有了,桑帕斯有史以来最优秀的特招生,要清清白白地出现在直播镜头里了。”
“乖,戴手套或者不戴手套,你选一个。”
第69章
如果这是正经医疗指检那夏洄也不说什么。
但这不是,这是羞辱,被当做宠物一样的羞辱。
夏洄在这种情况下仍然很清醒。
联想到上次白郁提出的钱色交易,夏洄认为如果他想要凌辱自己,早在那晚就什么都做了,绝不会等到现在,大费周章。
那么,白郁此举绝不是单纯想要羞辱他,他想听到的到底是什么?
夏洄沉默的时候,白郁冰凉而瘦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夏洄的短裤边缘,眉尖轻蹙着,锋利的眼眸蓝宝石般冷峻,却笼罩着一层厉戾的薄雾,“还没想好吗?很简单的,手指会痛,戴手套也会痛,区别在于,你是否能感受到我的体温。”
“你要什么,白郁?”夏洄冷静地抬眼看他,“直接说你的诉求吧,迂回不是你的风格,你在法庭上的表现应该比我更加直白。”
白郁目光欣赏,盯着他的眼睛,神情仍旧是漠然高寡的,“我吗?”
“你搞清楚,宝贝,现在是你在求我放过你。”
夏洄听出他话里有松动的意思,顺势问:“我听不懂,你直说吧。”
白郁索性也就不再掩饰了,他确实有话想要和夏洄说:“你想被铁笼子关一辈子吗,夏家的私生子,夏洄?”
夏洄微微蹙眉,觉得白郁应该知道了一些秘密。
白郁也没想瞒着他,“你以为你不贪图夏家的财产,你哥哥夏崇就会放你一马?”
“夏崇要致你于死地,他要你死。”
白郁的目光在夏洄凌乱的衣衫上游移,少年哪怕穿着破败的衣衫,仍旧衬得骨相清冽锋利,好看得凛冽又孤绝,真是……太聪明了。
聪明是好事情,但放在夏洄身上,不是好事。
特招生还是笨一些最好了,听话就够了,要聪明做什么呢?
白郁缓缓吐出一口气,眸光阴沉,说起了一些他本不想告诉夏洄的事。
“半个月前,夏崇找到我。他想起草一份文件,一份能让你自愿放弃所有继承权,且签字后即刻生效的转让书,他答应我,我帮他胜诉,他会给我夏氏百分之三的干股。”
这就意味着,白郁坐在家里就净赚上亿,这份合同的条款对他来说只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但对夏洄来说,是天降噩耗。
白郁接着说:“你能想象得到吗?届时你会比现在还要凄惨万倍,离开夏家的庇佑,你只会被夏家的政敌抓走做人质,若是你长相丑陋还好一些,可你偏生出这样一张好脸……”
白郁停顿片刻,“你只能过生不如死的日子,那群雇佣兵没吃过高级荤腥,你猜他们会怎样对你?”
夏洄只是看着他,“为什么你要告诉我这些话?你明明可以看着我送死。”
白郁喜欢他的眼神,冰冷,不屈,聪慧:“因为反击的条件,我早就告诉过你了,我能让你打赢这场官司。”
“但我选择告诉你,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能让你赢,也能让你输得很惨。”
“你唯一的选择就是和我站在一边。”
夏洄对此并没有觉得很意外,上流社会华美袍子下掩饰的是一地的鸡毛蒜皮,尤其是亲生子与私生子的财产竞争,白郁和他说这么多,也算是说真话了。
“白郁,我告诉过你了,我可以不要那些钱,我也可以永远隐姓埋名生活,我会主动和夏家划清界限,如果这样,你还能对我做些什么?”
“我会举报你。”
夏洄听到白郁说。
白郁攥住他的手腕,尽管是轻轻的,却也很紧:“我会把你的行踪告诉夏崇,我会和他站在一边对付你,法律之下没有灰色,非黑即白,我不可能永远保持中立,这是原则,你懂吗,夏洄?”
法律……不可抗拒的法律……哪怕是执政官也要遵循的法律吗……
“你这样就很光明?”夏洄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你把夏崇的秘密告诉我,这不是公理之下的灰暗吗?你在用它约束我,你想用它在我身上榨取价值,你已经跨进深渊了,你不干净了,你也变成了灰色。”
“那又怎么了,”白郁面对少年的冷冷质问,神色居然并无半分动容,一如往常,高高在上。
“我知道我很卑鄙,但如果连这一步都迈不出去,我们根本就不会有可能。”
夏洄听到这话,“我听不懂。”
白郁看着他,少年的睫毛密长,却挡不住眸底寒意,素色的衣衫更显得他肤白清冷,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就好像审判庭上仅凭一张脸就能被判无罪的无辜者。
白郁若有所思,说:“梅和阿耀有了矛盾,打得不可开交,只是因为你。在你出现之前,我们之间从来没有爆发过这么大的矛盾,我以为我不会在乎友谊危机,但没想到我也不能免俗。”
“这一方面,我从来不怀疑自己的嗅觉,假设梅终将发动帝国政变,那么你会成为被争抢的美人。神话传说里,海伦因为被特洛伊王子帕里斯带走而引发了特洛伊战争,夏洄,你就像海伦,像荣耀的王冠,戴在谁的头上,谁才是王。”
“而我想让你知道的是,联邦历史上,唯一一场将帝国贵族送进断头台的官司就是我们白家打的。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梅用霸权手段囚禁了你,我会以审判官公信力将你与政变切割,为你夺回自由。这是我能为你做到的事,你要不要和我同谋,自己看着办。”
夏洄全都听懂,白郁把所有条件摆在明面上,来搏他的信任。
但在美丽的诱惑之下,又是什么呢?
另一场争夺战而已。
“白郁,你有没有想过,那之后会发生什么?”夏洄说,“你可能会失去审判官的身份,自废权柄、终身软禁。”
“不会。”
白郁垂了垂眼,伸出一根手指揉弄着夏洄的嘴唇,“反而我比较担心的是,你逃跑,发疯,甚至杀了我。你干得出来。”
夏洄偏过头,“别碰我。”
白郁蹲下来,黑发之下的蓝眼眸如同深邃的海洋,“小猫,别怪我,你这样的人我见过不少,如果我不用这种手段,你会跑得远远的,让我再也抓不到你。
“你就当我是为了得到一个有趣的玩具不择手段吧,怎么骂我都行。”
夏洄躲开白郁的注视,眼瞳冷得像碎玻璃,侧脸线条很是锋利,“你恶心死我了。”
白郁体谅他的厌恶,当他是同意了。
以夏洄的脾气,哪怕是阿耀也占不到便宜,昨晚大概只是阿耀一个人的一厢情愿,趁夏洄睡着了,没忍住撸小猫。
“好乖,那今天,我就不检查你后面是否使用过了。”
白郁轻轻吻了吻夏洄的脸庞。
夏洄闭上眼睛,不想去看那双华贵的蓝眼睛——白郁的瞳孔像昂贵的蓝宝石,罕见的珍贵,可他的心脏就像粗粝丑陋的乱石堆,罕见的恶劣。
白郁并不在意夏洄是否在生气。
让他气一气吧,总有一天他会不生气的。
厅外面传来敲门声,随后是高望的声音在问:“白哥,差不多了吧?外面人都等着呢,别耽误了正事。”
白郁被打扰,有些不悦。
江耀的人在跟着夏洄,他并不意外,以江耀对这只小猫的上心程度,不可能完全放任小猫消失在他的视线里这么久。
白郁放开了夏洄,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
看到少年薄红的脸颊,他眼底那层厉戾的薄雾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恢复了那种矜贵疏离的冷酷模样。
“看来今天运气不好,总有人打扰。”
白郁打开笼子,走出去,他不担心夏洄会出去,夏洄是不着寸缕的。
他走到一旁的衣帽架边,取下上面挂着的一款桑帕斯学院标准校服。
这套是深蓝色的制服外套,白色衬衫,灰色长裤。这种浅色的裤子能修饰腿长,是很考验身材的一套搭配,可问题是,不是每个人都有好身材,所以平时穿这套校服的学生不多。
白郁想,夏洄有一双瘦长的腿,穿上去一定像量身定做的漂亮。
他将那套衣服放到夏洄手边,“换上。”
夏洄看着那套干净整齐的校服,又抬眼看了看白郁,飞快换衣服。
白郁看着他,目光惊艳。
夏洄匆匆走出去,高望斜倚在门外的走廊墙上,见他出来,咧嘴笑了笑,目光却越过夏洄的肩膀,飞快地朝室内扫了一眼。
然后高望不动声色地把夏洄挡在身后,站直身体,语气轻松:“白哥,聊完了?”
“嗯。”白郁淡淡应了一声,“留下来,看辩论赛吧。”
高望面露为难,又朝夏洄的方向看了一眼,没办法,使了个眼色,“诶呀,既然白哥说了,那就盛情难却了,小夏,咱们坐在下面当观众,白哥就不会生你的气了。”
夏洄仍然要走,被高望一把拉住,背过身小声说:“我的祖宗诶,你就听点话吧,别给我惹事了行不行?耀哥忙着呢,我用他的面子,也就是狐假虎威,白哥要是真心想为难你,我能压下来一次,可压不了第二次!”
夏洄整理好领带,然后深吸一口气,“好。”
任由高望拉着他坐在了座位里。
人陆陆续续到场,辩论赛很快在掌声中开始,台上灯火通明,台下座无虚席,气氛热烈。
本次决赛的辩题极具现实性和争议性:“在星际殖民时代,联邦是否应当为了资源开发效率,适度放宽对边缘星域原住民文化的保护政策?”
正方代表桑帕斯学院,反方则是来自星洲理工代表队,也就是夏洄帮忙做项目那一所学校。
比赛一直顺利进行到自由辩论环节,双方唇枪舌剑,交锋激烈。
白郁坐在正方二辩的位置上。
与方才那副可恨的模样截然不同,此刻的白郁,仿佛换了一个人。
他穿着深灰色正装,身姿笔挺如松,黑棕色的发丝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
那张俊美却总是笼罩着寒霜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极致的冷静,专注。
反方辩手正在引用案例,说明某个边缘星域文化因过度保护而导致资源开发停滞,当地经济困顿,证明文化保护不应成为阻碍文明进步和联邦整体利益的绊脚石。
白郁按下桌面。
姿态并不咄咄逼人,却沉甸甸的,仿佛能穿透人心,让原本有些喧闹的礼堂瞬间安静了不少。
“对方辩友刚才提到文明进步和联邦整体利益。”
“那么我想请问,我们如何定义文明进步?是单纯的经济指标增长,资源开采数字的攀升,还是一个文明对自身多样性、对生命本身、对不同的包容与珍视程度的提升?”
他顿了顿,语速平稳,逻辑却层层递进,步步紧逼:“联邦宪法序言开宗明义,联邦之建立,基于自由、平等、多元之基石。边缘星域的原住民文化,或许与主星域的科技文明格格不入,但那是他们数万年乃至更久远时光里,与那片星域共生共存的智慧结晶。”
“如果我们今天,可以为了所谓的效率和整体利益,轻易地将其定义为阻碍,那么明天,当某一种小众的文化、某一种弱势群体的诉求,与更宏大的目标产生冲突时,我们是否也可以用同样的逻辑,将其牺牲?”
他的声音渐渐提高了一些:“这不是简单的资源开发问题,这是联邦立国之本的拷问,我们是在建设一个唯效率至上的永动机,还是在守护一个允许多样性绽放的联邦,守护尊重每一个人的精神家园?”
“就像,你不能因为人类要繁殖,就取缔同性恋的生存空间,而联邦也早已废除了同性不可婚的法律,这就是生命的选择。”
白郁的论述,或许有诡辩的成分,但每一个字都直击对方论点的核心漏洞,他引用的法条精准,案例翔实,逻辑链条严密得无懈可击。
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身上散发出仿佛手握法槌的审判官般的威严与公信力,超越年龄,不是表演,那是白郁这个人,他的家世,他所受的教育,他所信仰的“法理”与“公义”融于一体后,自然散发出的光芒。
台下,许多学生,尤其是法学院和政经学院的学生,眼中都露出了敬佩乃至狂热的光芒,就连一些教授也频频点头。
夏洄坐在后排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白郁。
他不得不承认,此刻的白郁,的确拥有属于精英阶层的强悍,锋利,耀眼,夺目。
然而,夏洄的脑海里,却无法控制地回响起不久之前,白郁用同样冰冷的声音说的那些话。
多有趣啊?
台上的白郁,正气凛然,捍卫着联邦的多元基石和弱势文化的尊严。
台下的白郁,却可以用法律的武器作为筹码,对他进行胁迫,只为满足扭曲的掌控欲。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白郁?或许,都是。
就像他说的,法律没有灰色,但人有。
而白郁,显然将自己人性中那些晦暗的、充满占有欲和操控欲的部分,与他所信奉的“法理”巧妙地媾和在了一起。
辩论最终在白郁一段堪称经典的结辩陈词中落下帷幕,他提出了一个协同开发与文化传承并行的框架设想,赢得了满堂彩。
正方毫无悬念地赢得了胜利。
掌声雷动中,白郁在队友的簇拥下起身,接受祝贺。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笑容,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视线偶然掠过夏洄所在的角落时,似乎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那眼神,复杂难辨。
夏洄则在更多人注意到他之前,趁乱离开了礼堂。
他不可能等白郁再捉住他一次。
然而高望盯着台风雨等在外面,冷得瑟瑟发抖。
“夏哥,走吧,下午的课全是娱乐课,你都不上,我送你回耀哥的星舰。”
“我回宿舍。”夏洄说,“昨晚是凑巧,今晚我没有理由再住在他的星舰里。”
高望也不跟他废话,二话不说,直接叫人,一口气出来四个人,按着夏洄,将夏洄送到江耀的私人星舰泊位附近,便很识趣地离开了,临走前只低声说了句,“我求你了夏哥,你千万别告我状,我受不了耀哥发脾气,他今天太吓人了!”
夏洄没应声,在高望等小跟班的殷切期盼下,面无表情地登上星舰。
熟悉的暖融空气和柔和灯光包裹上来,一切都和昨天一样,但夏洄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他脱下校服,随手扔在入口处的衣帽架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径直走向卧舱。
他什么也不想思考。
关于白郁的威胁,关于夏崇的杀意,关于薄涅炽热却可能转瞬即逝的喜欢,关于江耀那些“再养一个”、“玩物”、“金丝雀”的议论……所有信息都像铁蒺藜,塞满了他的大脑,带来刺痛和窒息感。
他只想睡觉,用黑暗和无知无觉来暂时屏蔽这一切。
他推开卧舱的门,里面一片寂静,江耀似乎还没回来。
夏洄没有开灯,借着舱壁微弱的夜航指示灯,直接把自己摔进宽大柔软的床铺,拉过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盖住。
被褥间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属于江耀的气息,这气息曾短暂地带来过虚幻的安全感,此刻却只让他觉得疲惫。
他没有立刻睡着,只是睁着眼,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感受着自己沉重的心跳和血液流动的声音。
身体很累,精神却异常清醒,夏洄在自己恐惧的黑暗里第一次得到了安全感。
不知过了多久,舱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稳,有力,是江耀回来了。
脚步声在卧舱门口停了一下,似乎是在确认他是否在里面,然后,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
夏洄立刻闭上了眼睛,放缓了呼吸,装作已经熟睡。
他能感觉到那道沉静的视线落在裹成茧的被子上,停留了数秒,然后,门被轻轻带上,脚步声朝着起居室的方向远去。
夏洄松了口气,他维持着假寐的姿势,努力让自己真的睡去。
然而,没过多久,舱外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金属或重物狠狠砸在地板上的声音,紧接着是玻璃器皿清脆的碎裂声,“哗啦——”一片,在星舰寂静的内部格外刺耳惊心。
夏洄下意识地睁开眼。
江耀出事了?
他犹豫了几秒。
理智告诉他不要去管,江耀身边有最专业的管家和保镖,轮不到他这个“玩物”操心。
但刚才那声响动实在太过异常,混合着窗外因为台风再次增强而骤然凄厉起来的呼啸风声,透着一股不祥。
最终,他还是掀开被子下了床,拉开门,探出头。
星舰里的光线调得很暗,只有壁炉模拟火焰的幽光在跳跃,景象有些狼藉——一张小几被掀翻在地,上面原本摆放的几件水晶摆件和一只高脚玻璃杯摔得粉碎,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暗红色的酒液泼洒在浅色的地毯上,晕开一大片污渍,空气中弥漫着醇厚的酒香和血腥气。
江耀背对着他,坐在唯一还立着的单人沙发里,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借着昏暗的光线,夏洄能看到那只垂着的手,指缝间有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渗出,一滴滴砸落在下方地毯的玻璃碎片上,积蓄,蔓延。
他受伤了?被玻璃划的?
夏洄下意识地看向舷窗,一扇观景窗没有关严,被台风灌入,窗帘疯狂舞动,刚才那声巨响大概就是狂风吹动什么东西砸翻了小几。
夏洄快步走过去,用力将那扇窗关紧,又将狂舞的窗帘拢好。
风声被隔绝了大半,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做完这些,夏洄才转向江耀:“你喝酒了?”
江耀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对周围的狼藉和手上的伤毫无所觉。
他侧脸的线条在幽暗火光中显得冷硬,下颌线紧绷,看不清表情。
夏洄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想去找星舰的智能管家系统呼叫凯撒,或者找医疗箱。
“站住。”
江耀的嗓音低沉沙哑,在寂静的舱室里深沉得可怕。
夏洄脚步顿住,但没有回头。
“去哪儿?”江耀问。
“叫凯撒,或者拿医疗箱。”夏洄回答,声音同样平淡。
“不用。”江耀说,依旧没有动,“过来。”
夏洄沉默了一下,还是转过身,却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你手在流血。”
“死不了。”江耀的语气里透出一丝罕见的烦躁,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朝夏洄的方向伸了伸,似乎想抓住什么,又颓然放下,只是用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过来,坐下。”
夏洄看着那只依旧在渗血的手,终究还是迈步走了过去,但没有坐下,而是走到江耀面前,蹲下身,目光落在他血流不止的掌心。
伤口似乎不浅,但是嵌着细小的玻璃碴,血流的速度很快。
“需要清理伤口,取出碎片,消毒包扎。”夏洄说,“我去拿……”
他话没说完,江耀用那只没受伤的手,快如闪电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夏洄险些撞进他怀里。
“江耀!”夏洄挣扎着想抽回手,却撼动不了分毫。
“为什么不理我?”江耀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声音压得极低,“我招你惹你了?”
夏洄的心跳怒跳了一拍,他强迫自己镇定,移开视线,不与他对视:“你先松手,你的伤……”
江耀非但没松手,反而用拇指重重碾过夏洄腕骨内侧的皮肤,“从训练场回来,到上星舰,你看过我一眼吗?和我说过一句话吗?”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灼热的呼吸带着酒意喷洒在夏洄脸上,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黑眸此刻死死盯住他,像是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你生我的气了是不是?”
生他的气?夏洄觉得这个词太轻了,轻得近乎可笑。
是愤怒,
被反复愚弄、被当成货品评估、被现实碾过后的疲惫和心灰意冷。
是“生气”就能概括的吗?
夏洄垂下眼睫,目光落在江耀那只依旧在缓缓渗血的手掌上,血染红了地毯,一滴,又一滴,敲打在碎裂的玻璃和昂贵的地毯上。
江耀是笨到什么程度,会被玻璃划伤手?
不会是自己故意喝醉酒,摔杯子故意划伤了自己吧?
“我没生气。”夏洄说,“江少想多了,您先处理伤口吧,感染了不好。”
他试图再次抽手,想去拿医疗箱。
“江少?”江耀重复了这个称呼,他抬手,受伤的手就垂在夏洄脸侧,血珠甚至溅了一两滴在夏洄苍白的脸颊上,温热,粘腻。
“没生气?”
江耀低下头,酒气灼热,黑眸冷冽,“没生气为什么躲着我?没生气为什么看都不看我一眼?没生气为什么现在都对我冷着脸?”
手上的伤口因为他激动的动作,血流得更急了。
夏洄被他禁锢在方寸之地,脸颊上沾着他的血,呼吸间全是他的气息。
他抬起眼,终于直视江耀,那双总是清澈或沉静的黑眸里,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
“那你想让我怎么样?”夏洄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锋利,“对你笑?讨好你?感恩戴德地感谢江少您的垂青和保护?还是像你那些朋友说的那样,和别的金丝雀争风吃醋,为了你江大少爷一点施舍的宠爱摇尾乞怜?”
他每说一句,江耀的脸色就茫然一分,“……”
“江耀,”夏洄真的有种更不祥的预感,“我不是你的玩物,至少,我不想是。你爱养几个养几个,爱怎么玩怎么玩,那是你的事,但我有权利选择不理你,有权利不看你,有权利对你摆脸色,这也是我的事。”
夏洄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疲惫和冰冷的嘲讽,“其他的,随你便。”
江耀用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扣住了夏洄的后颈,将他压向自己,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酒气与血腥味弥漫。
“还说不生气?分明气得想杀了我吧。”
夏洄被迫仰着头,与他额头相抵。
江耀抬起那只受伤的手,用沾满鲜血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抹过夏洄脸颊上刚才溅到的血点,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
“你不是我的玩物,”江耀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是我的男朋友。”
夏洄的瞳孔微微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这句话比任何羞辱或威胁都更让他感到窒息。
夏洄顿了会儿,平静地推开他,默默叫来家务机器人清扫地面,自己去洗脸。
出来之后,看见医疗机器人来给江耀包扎。
而江耀一直看着他,懒洋洋的,看上去很是惬意,好像夏洄对他冷脸,他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还挺开心的。
“今天上午在议事厅,有份和帝国有关的文件我忘了拿。”江耀低声说,“猫猫,你陪我去一趟。”
夏洄立刻拒绝:“我不去。外面台风……”
“凯撒会安排车。”江耀打断他,已经站起了身,受伤的手随意地在昂贵的沙发扶手上蹭了蹭,“就当陪我。”
夏洄叹了口气,知道反抗无效,只会让事情更糟,他沉默地站起身。
半小时后,一辆加固过的黑色悬浮车冲破狂风暴雨,驶入帝国代表团下榻的贵宾区。
江耀走向中央那栋最为宏伟的议事厅,夏洄跟在他身后半步,穿着江耀星舰上备用的厚实大外套,低着头,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江耀也没碰他。
议事厅空旷的回廊里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就在他们即将走到档案管理室外时,斜对面的休息室门忽然打开了。
梅菲斯特和加缪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梅菲斯特在看到江耀和夏洄的瞬间一愣,加缪则被他挡在身后。
“这么晚了,你还有公务?”梅菲斯特问。
“取点东西。”江耀脚步未停,淡淡回应。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江耀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侧过身,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夏洄垂在身侧的手,然后,就在梅菲斯特和加缪的注视下,他将夏洄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怎么走得这么慢?昨晚没睡好?”
“……”夏洄的身体瞬间僵硬,下意识地想抽手,却被江耀更用力地抓住。
江耀微微低头,看着夏洄,然后抬起两人交握的手,低头,在夏洄冰凉的手背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江耀紧了紧握着夏洄的手,对梅菲斯特微微颔首,“失陪了。”
然后,他牵着浑身僵硬的夏洄,目不斜视地走进了档案管理室,反手关上了门。
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内外。
门外,加缪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无比难以置信:“哥,他在装什么?今天训练场上已经赢了你一回,晚上还故意带着人跑到你面前来刺激你?我真是……忍不了了!”
梅菲斯特没有立刻说话。
他站在原地,目光依旧落在那扇门上,一丝被挑衅的怒意,漫上心头。
良久,梅菲斯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现在,还不是时候。”
*
门内,档案管理室灯光柔和。
夏洄的手腕还被江耀握着,他用力抽回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文件呢?”
江耀却没有立刻走向那些档案柜,他站在原地,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夏洄的脸上,然后,出乎夏洄意料的,江耀的嘴角,竟缓缓向上勾起了一个弧度。
近乎孩子气的,带着点得意和促狭的笑意,让他那双黑眸都染上了一层光芒。
他笑了。
笑容冲淡了他身上的压迫感,江耀看着夏洄,笑意更深了些,甚至低低地笑出了声,带着一丝酒后的微哑和愉悦。
萸锡
“文件?”江耀重复着夏洄的话,慢悠悠地走到旁边一张供查阅用的高背椅前,随意地坐了下来,长腿交叠,姿态放松,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在门外那副“有正事要办”的严肃模样,“什么文件?”
夏洄:“你……你根本就没有文件要拿?”
江耀单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黑眸里笑意未退,还带着点戏谑:“嗯,没有。”
夏洄:“你大半夜冒着台风,把我带到这里来,就为了……”他简直说不下去,“就为了刚才那一下?”
“嗯。”江耀坦然承认,甚至还点了点头,仿佛承认了一件多么理所当然的事。他抬起那只被医疗机器人妥善包扎过的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眼神因为酒意而有些迷离,却又异常明亮,“不然呢?我想亲就亲了,还需要挑时间地点?”
“你真是幼稚。”夏洄简直无法理解,眼前这个平日里冷静自持、步步为营的江大少爷,怎么会做出这么.……这么无聊又幼稚的挑衅行为?就为了在梅菲斯特面前亲一下他的手背?这算什么?雄孔雀开屏炫耀羽毛吗?
江耀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评价并不在意,“我自己的男朋友,我炫耀一下怎么了?不行吗?”
“谁是你男朋友!”夏洄几乎是脱口而出。
江耀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黑眸沉沉地看了他一眼,但那点不悦很快又被更浓的醉意取代,“你就是。”
他站起身,走到夏洄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笼罩下来,混合着尚未散尽的酒气,“我说是就是。”
江耀真的喝醉了,虽然外表看起来还算镇定,步伐也稳,但那些行为太不合常理。
“你喝醉了。”夏洄向后又退了一步,脊背抵上了金属档案柜。
“嗯。”江耀再次坦然承认,他向前逼近了一步,将夏洄困在自己胸膛和柜子之间,低头看着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灼热的气息,“醉了。但我不想待在这里。”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夏洄冰凉的脸颊,“这里都是纸和机器的味道,不好闻。”他皱了皱眉,像是真的在嫌弃,“我们回去。”
夏洄简直要被气笑了。
折腾这么一大圈,演这么一出戏,就为了“炫耀”一下,然后又说要回去?他到底想干什么?
“江耀,你,”夏洄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服了。”
“走了。”江耀却不由分说,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转身,打开了档案室的门。
门外,梅菲斯特和加缪已经不见了。
回到星舰,江耀径直走向卧舱,夏洄跟在他身后,只想赶紧回自己昨天睡过的那个小客舱,离这个醉鬼远一点。
然而,江耀却在卧舱门口停下,转身,挡住了夏洄的去路。
“你去哪?”他问,眼神因为回到熟悉的环境而放松了些,但那份执拗还在,“在这里休息,陪我。”
“不行……”
“手疼。”江耀打断他,抬起那只包扎好的手,在夏洄面前晃了晃,“受伤了,不方便。”
夏洄看着他缠着绷带的手掌,又看看他脸上那副“我很脆弱需要照顾”的表情,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
“刚才在档案室嚣张挑衅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手疼?”
江耀只是说:“你帮我。”
夏洄想拒绝,但江耀的眼神太过直白,姿态太过理所当然,仿佛这真的只是一项再正常不过的男朋友之间的“互助”。而他此刻也确实像个需要照顾的醉鬼伤患。
僵持了几秒,夏洄败下阵来。
跟一个醉鬼讲道理,显然是徒劳的,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江耀,走进了卧舱。“快点。”
江耀跟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卧舱的浴室很大,干湿分离,恒温系统已经将水温调节到最舒适的程度,氤氲的水汽开始弥漫。
江耀站在浴室中央,开始慢条斯理地解扣子,他的动作因为手伤和酒意而显得有些笨拙,解了两颗就有些不耐烦了,干脆停下来,看向站在门口夏洄。
“过来帮忙。”
夏洄只能伸手帮他解开剩下的扣子,然后是腰带,裤子。
他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机械、快速,目光只停留在需要处理的衣物上,不去看江耀逐渐裸露出来的、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身体。
然后江耀走进淋浴间,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打湿了他黑玉般的短发,“帮我洗头发。”
夏洄只能将洗发水抹在江耀湿透的黑发上,手指插入发间,生疏而僵硬地揉搓。
江耀配合地低下头,方便他的动作,“还有身体。”
夏洄只想快点结束,他草草地将沐浴露涂抹在江耀身上,然后拿起花酒冲洗。
就在他冲洗到江耀腰间时,一直安静的江耀,忽然抓住了夏洄正在拿着花洒冲洗的手腕,
夏洄吓了一跳,花酒脱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温热的水流胡乱喷洒,溅湿了两人一身。
江耀上前一步,将夏洄逼得后背抵上了瓷砖墙壁。
氤氲的水汽模糊了视线,温热的水流依旧不断喷洒,将两人彻底淋湿。
夏洄身上的衣服早已湿透,单薄的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少年清瘦却优美的身体线条。
水珠顺着他被打湿的黑发、苍白的脸颊、纤细的脖颈滑落,没入衣领。
江耀的目光沉沉地扫过他,最终定格在他被水润泽的唇上,他用那只受伤的手,有些笨拙地抚上夏洄湿透的脸颊,“小猫。”
他低声唤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别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他的眼神不再清明,被醉意彻底占据,脆弱与强势,恳求与占有,矛盾地交织在一起,似乎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他还是向夏洄道歉了。
夏洄被他这么一闹,都忘了自己在生什么气了。
江耀沉沉地看着他,那眼神让夏洄下意识想躲。
然而醉意的吻落了下来,温柔地掠夺着夏洄口腔里所有的空气。
夏洄被他禁锢在墙壁和滚烫的胸膛之间,湿透的衣物形同虚设,冰冷与灼热交替刺激着皮肤。
他看着江耀,挣扎的力道在对方的拥抱和亲吻中,一点点消散。
而后江耀握住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上面。
“宝宝,”江耀垂了垂眼漫不经心地说着,“我上次帮你了,你这次,也帮帮我……”
第70章
江耀没等夏洄回答,他牵着夏洄的左手,把他的右手按在洗手池的边缘,指头交叉在他的指缝里,紧密地贴合着,交握着。
“宝贝。”江耀又在叫他,“说话。”
夏洄不肯回应,江耀也拿他没办法。
雾气萦绕在上空,镜子被遮罩成云山,江耀在纱白的水雾里垂下眼睛,看夏洄冷清清的脸皮一点点染上红色。
“……”
夏洄不想看,也不想追问江耀是不是又在玩他。
江耀喝醉了酒,夏洄也不在乎江耀的解释是不是借口,江耀想玩几个特招生都行,他不在意。
只要等到毕业,只要等到毕业……
于是夏洄闭着眼睛,江耀的手带着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带着他去到哪里,他也没有任何想法,只是觉得,面皮臊得慌。
他实在是没做过这样的事,在镜子前,和另一个少年以近乎拥抱的样子。
他的礼义廉耻不允许他睁开眼睛,看着正在发生的一切。
可是夏洄五感通明,他什么都感受得到,一清二楚。
江耀表面上衣冠楚楚像个人,实际在华服下掩饰的,可以用“不堪入目”来形容,火气非常大,也许应该吃点药,让他冷静点。
夏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右手按在洗手台前,温度很是冰凉,白瓷传递着凉丝丝的细腻触感。
而左手下的江耀,无论是质感还是温度,都不如白瓷那么完美,却填满指缝,夏洄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这里不属于自己,却属于江耀。
夏洄有一刹那恍惚地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醉酒的到底是江耀还是他,到底是谁失了神智,要面对面做这么荒唐的事。
拥抱。亲吻。
什么都不停,什么都进行。
夏洄眉宇间有淡淡的厌倦。
清冷的,漆黑的眉,庄重而端丽,压着一双秀润的眼。
他只是在忍耐着江耀。
江耀却是个得寸进尺的掠夺者。
“不够。”
江耀下了最后通牒,夏洄猛的睁开眼,他在江耀眼里看见风暴。
“……”
十多分钟后,江耀也没有为难他太久,他看着身前雪一样白、雪一样清的少年已经变了红,顺手关了花洒,把他带出去。
夏洄被他拉拽着,在地毯上跌跌撞撞,但是没有磕碰到,而是在江耀似有若无地牵引下,来到了柜子边。
他的视线到处游移,看天也好,看地板也好,他就是实在是不忍去看江耀的,他不是同性恋,他没有那种癖好。
他只是拗不过江耀。
只是江耀醉了,他不跟醉鬼计较。
江耀的任性,他只是包容罢了。
江耀的眼愈发的黑,眉长锋利,似乎有些难以忍耐。
却强自忍着,没有对夏洄说什么,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
但夏洄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觉得江耀有事情要做。
一如窗外的台风天,风雨不停歇。
“乖乖,站在这里。”
江耀嗓音喑哑低沉,他把夏洄放在身边,自己蹲下来,在柜子里翻找什么。
夏洄只好站在他身边,也没有乱走,手腕有些酸,手指也在僵,不知道是不是外面的空气太冷了。
很快,江耀拿出一罐未开封的即食奶油,这是他柜子里唯一能用得上的东西。
“乖。”
他拉着夏洄的手,把夏洄按在被子里,手按在夏洄的腰侧人鱼线旁。
夏洄像热锅上的鱼一样弹了一下,眼皮子紧紧闭着。
江耀似乎轻轻笑了一声,“不敢看?”
他手指挖了一坨奶油,垂下眼睫,静静地看着冷淡的少年。
“别害怕,”江耀低声哄了句,“我知道。我会轻轻的,试试好么。”
江耀没给夏洄说“不”的时间。
他呼吸低低,按住了夏洄的左边膝盖,盯着夏洄的眼睛,看着那双黑眸慢慢变得不再冷冽,而染上温度后,漂亮而又隐忍。
“小猫,”江耀低下头,“你真好,看看我。”
“……看什么?”
夏洄根本就睁不开眼睛。
江耀似乎因为没等到他的回答而有些不耐,俯身亲着他的嘴唇。
夏洄扭过头,不让他亲,江耀就追过去,亲个不休。
嘴唇在湿漉漉的吻里更加热了,夏洄本来就呼吸不上来,江耀这么一闹他,他更是要乱动。
但是江耀早就有准备,他不让夏洄离开他,还按住夏洄的肚子。
夏洄被他亲了个彻底,直到江耀放开他,他才气得抬眼看他,“江……耀!”
江耀慢条斯理地说:“你还有力气骂我吗?”
夏洄只是用眼睛瞪着他,他不敢吸气,也不敢抽气,他只能屏住呼吸,他不知道江耀还要对他做什么。
然而。
“……”
“江耀……”夏洄声音一下子变轻了,“你——”
江耀就知道自己前行的路径是对的。
“我喜欢听你用这种声音叫我的名字,小猫,”江耀得寸进尺地说,“能不能再叫我一次?我想听。”
“滚开。”夏洄强忍着游丝般的气息,骂了一句,“你没说还有这些。”
江耀却丝毫不觉得脸皮热,他又低头去索吻时,夏洄忍不住竖起食指,挡在江耀的嘴唇边,“够了,江耀。”
江耀却低敛着眉,不停歇地去亲他的食指。
夏洄的手指开始蜷曲着打弯儿,却始终阻止在江耀面前,江耀看着就咬了一口,似乎是生气夏洄阻拦他。
“江耀,”夏洄压着嗓子叫他的名字,隐忍着脾性,“你可以了。”
今晚江耀就算再胡闹,他都可以忍受,他只是不想和江耀因为这种事吵起来,江耀不要脸,他还要。
江耀便大发慈悲似的不再亲了,反倒是低下头,去看夏洄的情况。
江耀看得这么认真,又没耽误工作,像最高级的糕点师在细致的做蛋糕,力求把生涩的蛋糕胚涂抹均匀,让它从一种无法售卖的样子,变成姹紫嫣红的花样。
才没过五分钟,夏洄就感觉自己快要被江耀看崩溃了。
心理完全崩塌,夏洄忍无可忍,“江耀!”
江耀却什么都不说,就那样看着他崩溃的表情,还一只手撑在他肩膀旁边,另一只手还在不停地蘸奶油,给夏洄做蛋糕。
他知道夏洄喊不出别的来,夏洄脸皮薄,爱面子。
“宝宝猫,再多叫几次我的名字。”
夏洄闭口不答。
江耀轻笑着,似乎早就料到夏洄会这样。
他赏心悦目,手法高超,且超级有耐心,明明他还是个初级糕点师,但似乎早已经技术娴熟,夏洄在他的技术下,愈发的美丽鲜艳了。
“……”
难以忍耐的心境,崎岖地从一条路变成两条路,三条路,最后,四条路。
夏洄走了不知道有多长时间,十分钟?二十分钟?
江耀根本就不肯放过他,江耀带着他在路上狂奔,他想歇歇脚,江耀也不让。
江耀确实一点也没累,但是夏洄确实是累了。
他和江耀面临的处境截然不同,而江耀在这期间,一直在观察夏洄的脸,丝毫不觉得疲倦。
他甚至问:“别叫我的名字了,这种时候,你该你叫我什么?”
江耀的声音极低,酒后的沙哑,格外磁性。
他停下动作,抬起眼,目光沉沉地望着怀里早已失神的少年。
夏洄像是从一场漫长而混乱的迷梦中被强行拽回一丝清明,失焦的双瞳慢慢聚焦。
他被迫睁开眼,潮湿的黑眸望向上方。
视线好不容易才汇聚在江耀那张同样染着薄红与汗意的俊美脸庞上,眼底深邃得如同不见底的夜空,夏洄看不懂,也无力深究。
“叫你……什么?”
江耀亲了亲他的脸,“你自己好好想。”
夏洄像在水中被捞起来,每一次呼气都牵扯着神经,他想多说点什么,意志力支撑着他推开江耀,他坐起来,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溢出一点细弱的气音。
江耀终于腾出手,把他抱起来,放在怀里,右手就那么垂下去,像是包了一层水膜,还有奶油的成分。
但是抱的这么近,夏洄更是不愿意低头看了。
江耀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答,撑在他身侧的手臂肌肉线条微微绷紧。
“……耀哥。”夏洄艰难地捡起这个称呼,他和江耀最开始认识的时候,他就这么叫江耀。
可这两个字,放在这个场景里,裹挟着水汽,奶油甜腻的香气,根本就和刚开始的时候不能比。
“你太过分了……”
江耀眼底的风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兴起。
“嗯,我过分,”他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喑哑了许多,“我恶劣,我招你了。”
他俯身,在夏洄汗湿的眉心,泛红的眼尾,都尝到了混合着少年气息的甜。
“但你别这么乖,你乖起来,我就忍不住。”
夏洄没有力气反驳,也没有心思去辨析江耀是不是在无理辩三分。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躺下,在江耀制造的一片乱象里。
意识尚未从方才那场漫长而细致的“烘焙”中完全抽离,而心理上,坚固的心脏似乎在刚才的极限体验和那些声不受控制的呼唤中悄然裂开。
江耀一定有罪。
砍头的罪。
夏洄闭上眼,任由疲惫和劫后余生般的虚弱感席卷而来。
他没力气了。
随着江耀把他抱下去,拿过枕头放在他的膝盖前,然后江耀从后背贴过来,那是一个拥抱的姿态。
……
……
至少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夏洄还是没睡着。
失败了。
他失眠了。
夏洄闭着眼睛,没有再躲闪或抗拒,台风太狂,他快要睡着了。
星舰里安静到能听见风声,台风夜,把护园林树的叶子全部吹散,夏洄能看见风雨里的树木,它们摇晃着。
台风登陆雾港,什么时候才能停息?
天气预报不准,它说今晚就会停,但是夏洄亲眼看着台风愈演愈烈,大有把电线杆子翻起来的趋势。
夏洄什么也改变不了,他不能让台风停下,他也就只是静静地躺着,很快就昏昏欲睡。
江耀看着少年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浓重的阴影,唇瓣微抿,呼吸渐渐趋于平缓。
他一直都没有什么反应,像是睡着了一样,但是时而醒来,还怕冷似的,拉过旁边干净柔软的丝绒薄被,仔细地盖在身上,尤其是蒙在脑袋上。
傻傻的小猫咪,只把脑袋蒙上,全然不管其他的地方。
江耀也看着窗外的雨林,星舰停放的位置很好,有一点光,能看见夏洄的睡颜。
良久,江耀伸出手,用指背极轻地蹭了蹭夏洄滚烫的脸颊。
应该不是发烧了。
“宝宝,”江耀低声说,“我喝多了,有点失控。”
夏洄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
“失控成……这个样子吗?”
江耀望着那双眼睛,“或许还能更失控,你要试试吗?”
但是夏洄真的太累了,或许是潜意识里已经习惯了这份在风暴中唯一可靠的热源,他没有挣扎,只是往被子里更深地蜷缩了一点。
背脊微微弓起,像一只终于找到避风港的,疲惫不堪的猫。
大概又过了两个小时,江耀兑现承诺,终于大发慈悲让夏洄安静睡觉。
他记得一些注意事项,先是把抱去夏洄恢复洁净,然后又把他抱回来,自己也掀开被子另一角,躺了进去。
手臂习惯性地伸过去,将裹在被子里的少年连同被子一起,揽进自己怀中,紧紧抱住。
夏洄有所挣动,似乎有些怕了,“耀哥……不能再……”
江耀感受到怀里人服软的动静,嘴角向上弯了弯。
他自然知道为什么夏洄能向他服软一次。
他刚才把人按在怀里欺负成那个样子,夏洄没把他撕了,一定是喜欢他。
他也不过是仗着夏洄脾气好,是他男朋友。
江耀仍旧是从背后抱着夏洄,将下巴抵在夏洄柔软的发梢。
夏洄去理发了,头发比原来短了一些,但是清爽又利落。
江耀终于在今夜如愿以偿地得到了夏洄的所有,心脏快要被填满。
他闭着眼睛问:“小猫,明天,你会怎么对我?”
是更加冰冷疏离,还是会变得好一些?
江耀收紧手臂,将怀中温软的身体抱得更紧了些。
然后听见夏洄虚弱的回答:“……和以前一样,明晚我不要在这里睡觉……你别把这事说出去……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江耀心中有些不满。
小猫显然不想要他们的关系公之于众,就算已经该发生的已经全都发生过了,小猫身上全都是他的气味。
但江耀还是欣然同意,“好,男朋友。”
*
第二天,趁着江耀还没醒,夏洄一个人冒着台风回到宿舍,走路僵乱,慢慢弯腰去拿书本,然后用了平时两倍的时间在去上课的路上。
他不想再看见江耀了,江耀昨晚对他做那种事,都没有和他提前说一声,就那么霸道地进行了……
夏洄抱着书包,心里很乱。
昨夜的一切像是一场梦,但是长达三个小时的肢体记忆提醒他,那绝对不是梦。
江耀确确实实占有了他。
尤其是清晨起来的时候,夏洄走路都觉得累,行动很困难,迈开腿的感觉不如坐着,像在凌迟他,偏偏这是在学校里,他还要赶着去上课,要掩饰发生过的事实在是太难了。
他没想到江耀昨晚会做到最后一步,他以为江耀玩玩就得了,最后会放过他的。
结果江耀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他不仅玩了他,还要玩个够。
夏洄脑子昏昏沉沉,他全然不敢回忆了。
太过混乱,也太过旖旎。
夏洄不敢想象自己居然做出了这样的事,如果被妈妈知道,妈妈肯定会责怪他,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反而去和乱七八糟的人接触。
“夏洄。”
加缪从教学楼的拐角处走出来,看见夏洄的第一秒,他怔在原地。
“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夏洄嗓音有些沙哑,“昨晚没睡好,让开。”
他冷冰冰的一张脸,缓缓地拐进教室,加缪居然就这么跟了进来,坐在他身边。
夏洄放下书包,拿出光脑和笔记本,然后懒懒的趴在桌子上假寐,不想理他,肩膀绷得很直,像是一刻也不得安宁。
加缪忽略掉满教室的异样眼光,眯了眯眼,看着慵懒到无力一般的少年,问他:“你是不是和谁睡了?”
毕竟少年有种果子般的气息,一口能咬出成熟的汁,谁看不出来?只要稍微联想一下就……太明显了。
夏洄本来就哪哪都难受,听见加缪的话倒也是不为所动,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不听课就出去,别打扰我。”
加缪也不能确定夏洄到底是不是被人玩了一宿,最后只能当自己是错觉。
他伸出手,碰了一下夏洄的眼睫毛。
夏洄瞪了他一眼。
加缪在他眼里看见了自己破碎的倒影,就好像他迷醉追寻的一直是夏洄的碎片。
“别招惹我了。”加缪突然说,“你都不嫌累的吗?”
夏洄看着眼前自傲强势的帝国二皇子,漠然回答:“你莫名其妙,滚开,离我远点。”
下课铃一响,夏洄几乎是撑着精神,立刻收拾书本,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只想尽快离开教室,避开加缪的目光和教室里若有若无的打量。
但加缪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像蜜蜂追逐花。
“夏洄,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加缪迈着长腿,轻易就与他并肩,银发在走廊灯光下闪着冷光,灰蓝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夏洄略显苍白的侧脸和眼下淡淡的阴影,“昨晚你到底干什么去了?我没有在网上看到你的照片。”
加缪显然在说桑帕斯里到处都在偷拍他的事。
加缪也看他的偷拍照?
真是闲的。
夏洄目不斜视,脚步不停,声音冷淡:“二殿下这么闲?不用陪着您尊贵的兄长,或者处理帝国代表团的正事?”
“正事哪有你有趣。”加缪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贯的讥诮,但细细品味,似乎又少了点之前纯粹的恶意,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和……烦躁。
他讨厌夏洄这副冷冰冰、爱答不理的样子,可偏偏少年身上那种疲惫的脆弱,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他的视线。
像被彻底浸润后的雨花石,不经意流露出褪去青涩的慵懒感。
明明走路姿势似乎有些微不可察的僵硬迟缓,脸色也苍白,可偏偏那双浓密睫毛掩盖下的黑眸,多了点复杂难懂的东西,看得人心里发痒。
“晚上在贵宾楼的观景餐厅,代表团要宴请几位联邦的学者和世家代表,算是非正式交流。”加缪说道,语气听起来随意,“你也来。”
夏洄脚步一顿,终于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我为什么要去?”
“因为你有趣。”加缪回答得理直气壮,灰蓝眼眸里闪过一丝恶劣的光,“而且,我邀请你了。怎么,不敢去?怕见到哥哥?”
最后一句明显是激将。
夏洄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厌烦和身体的不适。
加缪难缠。
但他此刻确实不想回那个可能还会被江耀找上门的宿舍,也不想面对任何与昨夜有关的人或事。
或许,换个环境,面对这两个同样麻烦但至少昨夜不在场的帝国皇子,反而能让他暂时从那种被江耀的气息和记忆包围的窒息感中逃离片刻。
“时间,地点。”夏洄最终淡淡道,算是默许。
加缪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随即报出时间和包厢号,“记得准时,帝国人不喜欢等人。”
夏洄转身离去。
傍晚,台风威力稍减,但雨势依旧不小。
夏洄独自来到贵宾楼顶层的观景餐厅。
侍者引他进入包厢时,里面已经坐了六七个人,梅菲斯特坐在主位,正与一位头发花白的联邦学者低声交谈,姿态优雅从容。
加缪坐在他下首,正无聊地把玩着一个精致的打火机。
另外几位看起来是联邦方面的人物,夏洄只隐约认得其中一两位是桑帕斯颇有名望的教授。
帝国人约见联邦智者,是有什么目的?
不会是白郁说的那样吧?
夏洄的出现让包厢内安静了一瞬。
几位联邦教授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过于年轻俊丽的陌生面孔,梅菲斯特抬起头,示意他坐到自己旁边的空位。
夏洄默然坐下。
侍者开始上前菜,精致的菜肴摆满桌面,席间重新响起低声的交谈,话题围绕着学术、联邦与帝国的一些合作项目,气氛算得上融洽。
夏洄安静地坐在那里,几乎没有动筷,只是偶尔在有人将话题引向他时,简短地回答一两句。
他确实没什么胃口,对食物提不起兴趣,只觉得灯光有些晃眼。
加缪的注意力似乎根本没在眼前的珍馐美味上,他一直在用余光打量着夏洄。
看着少年没什么血色的唇,看着他偶尔微微蹙起的眉心,看着他握着水杯的手。
夏洄今天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恹恹的,那种冰冷的棱角似乎被疲惫磨钝了些,加缪心里那股说不清的烦躁感又升腾起来,他忽然觉得面前这些菜索然无味。
就在这时,梅菲斯特似乎结束了与旁边学者的交谈,他拿起公筷,极其自然地夹起一小块剔除了鱼刺的雪白鱼肉,放到了夏洄面前几乎没动过的骨碟里。
“尝尝这个,雾港的银鲳,很鲜嫩。你晚上没吃什么。”
梅菲斯特静静地看着夏洄,“就算是你想惩罚我,也别把自己饿坏了吧?”
桌上交谈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几位联邦教授交换了一下眼神,神色有些微妙。
加缪握着的筷子顿在了半空,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看向自己的兄长。
夏洄看着碟子里那块鱼肉,没动。
他抬起眼,对上梅菲斯特的目光,声音没什么起伏:“谢谢殿下,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一点。”梅菲斯特并不退让,他甚至将手边一碗熬得浓稠喷香的海鲜粥也往夏洄的方向推了推,“你脸色不好,昨晚没休息好?”
最后一句问得随意,他没回答,只是再次垂下眼,看着那块鱼肉,仿佛那是什么难解的谜题。
加缪看着夏洄低垂的侧脸,也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嫩滑的虾仁,放到了夏洄的碟子里,就挨着那块鱼肉。
“这个也好吃。”加缪硬邦邦地说,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自己会做出这个动作。
他别开视线,不肯去看了。
这下,连梅菲斯特都略带讶异地看了自己弟弟一眼。
夏洄看着碟子里突然多出来的虾仁,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拿起自己的筷子,很慢、很慢地,夹起了梅菲斯特给的那块鱼肉,放进了嘴里,机械地咀嚼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在完成一项任务。
他吃了梅菲斯特给的,却没动加缪夹的虾仁。
加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眸里酝酿起风暴。
梅菲斯特的嘴角却向上弯了一下,他周身那种沉郁了几天的气息,似乎真的因为这个微不足道的细节,而明朗了些许。
他拿起汤匙,亲自舀了一小勺粥,递到夏洄唇边,声音比刚才更温和了些:“喝点粥,暖胃。”
这个动作就过于亲昵了,已经超出了寻常的待客礼仪。
桌上顿时一片寂静。几位联邦教授面面相觑,低头喝茶,假装没看见。
加缪的拳头在桌下攥紧了。
夏洄看着递到唇边的汤匙,终于抬起头,黑眸里那片沉寂的冰层裂开一丝缝隙,露出了清晰的抗拒和厌倦。
“在各位教授面前给我难堪,把我当你的玩物,你有意思吗,大殿下?”
就在这时,他放在口袋里的个人终端震动了起来,嗡嗡响。
梅菲斯特脸色一暗。
夏洄动作一顿,拿出终端看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是“江耀”。
他没有犹豫,直接按下了红色的拒接键,然后将终端调成静音模式,重新放回口袋。
整个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果断。
梅菲斯特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递着汤匙的手没有收回,金色的眼眸深处,漾开愉悦的波纹。
他收回了汤匙,自己慢慢喝掉,然后放下,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和江耀吵架了?”梅菲斯特问道,声音兴味。
夏洄重新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他没有看梅菲斯特,也没有看加缪,只是用叉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碟子里那块被冷落的虾仁,声音低低的,“我只是在和你吃饭,殿下。”
梅菲斯特的笑意更深了些。
加缪看着兄长难得舒缓的神色,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嫉妒、愤怒、不甘,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憋闷感。
他讨厌夏洄,讨厌他这副冷冰冰却偏偏能牵动兄长情绪的样子,更讨厌此刻自己心里那股……想要做点什么,让他看向自己、哪怕只是像对兄长那样冷淡回应一下的冲动。
这顿饭的后半程,梅菲斯特心情不错,与几位教授的交谈也越发融洽。
夏洄依旧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沉默。
加缪则沉着脸,食不知味,目光时不时就钉在夏洄身上,灰蓝眼眸里的情绪复杂翻涌。
直到晚餐结束,众人起身离席。
夏洄礼貌地向梅菲斯特和几位教授道别,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夏洄。”梅菲斯特叫住他。
夏洄停步,回身。
梅菲斯特走到他面前,从侍从手中接过自己的外套,披在夏洄肩上,缓声道:“留在这里睡。”
夏洄抬眼,沉默了两秒,“不要。”
梅菲斯特却抱着他的腰,“留下吧,陪陪我。”
夏洄被他抱着,像是木偶一样,“然后再罚站我三个小时吗?”
梅菲斯特抿了抿唇。
少年身上还披着他刚刚亲手披上的,带着他体温和帝国皇室特有熏香的外套,可那张苍白昳丽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暖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和疏离。
梅菲斯特的手臂还环在夏洄腰上。
留下他,用一些或许不那么温和但在他认知里理所当然的方式,将这只骄傲又倔强的小猫彻底驯服,让他习惯王室的规矩,习惯自己的靠近,习惯……成为他梅菲斯特·格列治的所有物。
罚站是惩戒,也是打磨。
可夏洄此刻用这句话反问出来,却像一面镜子,让他突然看清了自己行为中某些被权势和欲望掩盖的残忍底色。
是错吗?
“哥。”加缪上前,“你跟他服什么软?不过是个……”他看了眼夏洄冰冷的脸,后面刻薄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终究没完全吐出来,只是生硬地拽了一下梅菲斯特的手臂,“让他走,看他这副不识抬举的样子。”
夏洄顺势走了,小客厅靠窗的位置有一张书桌和椅子。
他今晚的作业还没写,既然暂时走不了,也不想面对这两兄弟,不如做点正事。
梅菲斯特心脏发闷。
夏洄是不是讨厌他了?
“哥,去休息吧。”加缪见兄长沉默,语气稍微缓和了些,“我来处理。”
梅菲斯特看了弟弟一眼,又看向已经打开光脑,似乎准备沉浸入学术世界的夏洄。
少年侧脸线条在台灯暖光下显得柔和了些,但那份拒人千里的疏离感,却比刚才更甚。
最终,梅菲斯特什么也没说,出门去了。
加缪看着兄长离开,随即走到书桌另一侧,随手拖过一把椅子坐下,双臂抱胸,长腿交叠,好整以暇地看着夏洄。
夏洄根本没抬眼看他,在光屏上调出文献和演算草稿,仿佛加缪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这种彻底的无视让加缪恼火。
“这么用功?”加缪笑了一声。
“说完了?”夏洄盯着屏幕,“说完就滚,别耽误我写作业。”
加缪抢下他的笔。
夏洄只能抬头,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虽然姿态难掩疲惫,但眼神却锐利起来,“二殿下,你够了吧?”
加缪被他几句话激得血气上涌,他当然可以动手,可以轻易地制伏这个苍白瘦弱的少年,可以把他按在书桌上,让他屈服……就像他曾经想象过无数次的那样。
可是,如果真的那么做了,输掉的反而是自己。
他就像个得不到心爱玩具就撒泼打滚的幼稚孩童,而夏洄,就是那个冷眼旁观又毫不在意玩具是否被毁的局外人。
最终,他什么也没做,别开脸,不再看夏洄,也不说话,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夏洄偶终于可以继续学习。
加缪就那样干坐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坐得浑身僵硬,心里的火气非但没消,反而在寂静中发酵得更加酸涩难言。
他偷偷用余光瞥向夏洄,心头那股邪火不知怎的,没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银发,猛地站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小客厅,重重摔上了连通卧室的门。
夏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门外。
走廊里灯光昏暗,寂静无声。
梅菲斯特就这样站着,一动不动。
一个小时过去,双腿开始酸麻。
两个小时过去,腰背僵硬,喉咙发干。
三个小时……
他就这样一声不吭地,在门外站了整整三个小时。
而小客厅里的夏洄,写完最后一行推导,保存文档,关闭光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和僵硬的脖颈,终于从那种高度专注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疲惫感排山倒海般涌上,他看了一眼时间,竟然已经过了午夜。
该睡觉了。
他收拾好书包,站起身,走向门口,拉开了房门。
门外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梅菲斯特·格列治,帝国的下一任帝王,就直挺挺地站在门外,茶色浅发有些凌乱。
听到开门声,他抬头,呼吸声低微。
“有话说?”
还是装可怜?
夏洄冷冰冰地看着他,仿佛门口只是立着一根无关紧要的柱子。
“没话说?我走了。”
夏洄径直从梅菲斯特身边走过。
梅菲斯特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把他打横抱起来。
夏洄皱眉看着他,“又发什么疯?”
梅菲斯特嗓音很哑,“躲我这么久,还不让我抱你?”
夏洄腰酸,被江耀弄得痛,一整天都痛。
他被梅菲斯特搂了一下,浑身就没劲了,只能无力地靠在他胸膛上。
梅菲斯特搂着浑身软乎乎的小猫,感觉到他主动的贴近,心里舒服多了。
果然小猫还是心软原谅他了。
他的未婚妻很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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