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常年不拉窗帘,沈亦川贴着落地窗边的墙壁,探头往外看。
哥哥已经复活,猎人和哥哥正在上车。
那辆酷路泽变成了猎人的资产。
猎人关车门的手顿了下,似有所感,突然转头。
别墅一楼的窗口空空如也。
似乎没有异常。
猎人面无表情地盯着别墅落地窗看了几分钟,反手甩上车门,大跨步走进别墅。
一楼空无一人。
医生房间的灯还亮着,从门缝里透出来的昏黄光线是一楼的唯一光源。
猎人像一个害怕惊动猎物的野兽,无声地推门,无声地走向落地窗边。
逶迤及地、被推到一边的窗帘,能够完全遮盖一个人的身影。
他慢慢靠近。
黑暗中一双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希望里面有人。
他希望藏在窗帘里的是他的妻子。
这样他就有理由对妻子做一些,夫妻之间能做的亲密惩罚。
猎人停在陈旧繁丽的洛可可式窗帘前。
“亲爱的。”他语气轻缓地哄:“还不出来吗?”
窗帘没有动静。
猎人笑意扩大,“宝贝,我是你的丈夫,我不会用太粗鲁的方式对待你,就算你想跑,我也不会生气。”
“我只会炒你。”
“你现在可以出来了。”
窗帘依旧没有动静。
妈妈的银链顶不了太长时间,猎人本打算去爸爸的坟里找解决方法,在老婆醒之前,让那个胆敢在他结婚这天干他老婆的利卡魂飞魄散。
没想到他亲亲宝贝竟然装睡。
被鬼干成那样,只有他能救他,这种情况下还想着跑吗?
真可爱。
猎人又上前一步,想到妈妈还在时为他哼唱的童谣,玩心大起,脸几乎贴着窗帘,想象着沈亦川的身高,在差不多是他耳朵的位置,笑嘻嘻地开口。
“小兔福福,在森林里蹦蹦跳跳。”
空旷寂静的客厅中,跑调的童谣显得格外诡异。
“抓起小田鼠,”猎人一边轻声哼唱,一边学着童谣里的动作,一把抓住窗帘。
“敲——”
窗帘被猛地拉开。
空空如也。
猎人的表情一下僵住了,他定定地看着完全没有人的墙边,过了一会才回复正常。
他将最后一小段念完。
“敲他们的头,吃他们的脑。”
“小田鼠,快跑,快跑。”
猎人松手,窗帘撂下。
他对自己的判断相当自信,他确定刚刚确实有人在看他。
他并不打算放过一楼,他慢条斯理、一寸一寸地检查一楼每一个可能藏人的地方。
没有人。
猎人回到楼上。
他轻轻将卧室门推开一条缝。
黑暗的门缝只露出他的一只眼睛。
——他的妻子好端端地躺在床上。
沈亦川的婚纱显然不能再穿,而他对女装又比较排斥,猎人只好给他找了一件自己青少年时穿过的衣服。
就算这样对他来说也有点太大了。
领口太过宽松,他老婆小半个胸口都露在外面。
他的老婆维持着他离开前的睡姿,侧身蜷缩,似乎很没有安全感。
看得猎人心尖发软。
猎人蹑手蹑脚地蹲在床边,近距离欣赏睡着的沈亦川。
白里透粉的脸,长长的睫毛,好看的眉眼。
越看越喜欢。
想让他这样可爱地和自己永远在一起。
又想把他做成标本,真的“永远在一起”。
在邪恶的本能压过理智前,猎人隔空亲了下沈亦川,这才离开。
沈亦川睁眼。
上帝关门但开窗。
猎人虽然文盲且变态,但感官确实敏锐。
还好自己跑得快。
沈亦川这次没再跟下楼,听到楼下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后,去二楼客厅,从窗户往外看。
看他们离开的方向,应该是去了后山。
后山是猎人的米奇妙妙屋,就这样跟上去,风险恐怕很大。
被猎人发现免不了一顿撅。
还是算了。
猎人去后山,大概率是去找解决利卡的方法。
被人绿本身就很难受,结婚这天被绿更是难受中的难受。
沈亦川摸了摸银链。
项链被他的体温蕴得有点暖。
银链确实有用,戴上以后那股令人不安的寒意渐淡。
只是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沈亦川脚腕上有定位器,只在别墅内小范围活动不会被猎人发现。
沈亦川想了想,找到之前跟利卡他们玩大冒险的那副牌,下楼。
敲响了医生的门。
“我有点失眠。”沈亦川仰头看医生,“能陪我玩一会吗?”
-
沈亦川目前对脱离梦境没有头绪。
沈亦川并不慌张,也不害怕做一辈子梦再也醒不过来。
因为他之前有过类似的经历。
梦的内容已经记不住了,但那种感觉还在。
所以现在的重点不是找离开的方法。
而是让自己在梦醒前,尽量别挨撅、少挨撅。
医生亲他嘴。
医生的危险系数很高,但比医生更危险的是猎人。
今天要不是沈亦川晚上装可怜,说自己被利卡撅得有心理阴影需要休息,肯定也会被猎人撅。
在猎人回来之前,他要找到牵制猎人的方法。
医生就是了解猎人和小镇的最佳切入点。
医生对沈亦川的到来,表示了十分的欢迎。
医生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血迹和尸体不见踪迹,地毯和沙发垫都更换过,颜色和之前的相同,只是材质略有变化,与房间里的所有布置相得益彰。
他带着沈亦川坐到前几天刚死过人的沙发上,起开一瓶没贴标签的红酒,给自己和沈亦川倒了满满一杯。
听沈亦川说完游戏规则,医生问:“真心话大冒险,只有你和我两个人?是不是太无聊了点。”
沈亦川:“你要找谁?”
“今天为你和猎人证婚的那个男人。”医生声音骤然放低,吓小孩似的,“我们都叫他杀手。”
医生说这个绰号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亦川,仔细留意着他的表情。
但令人遗憾的是,沈亦川并未表现出任何惊讶或者别的什么情绪。
像是早就知道。
或者天生就长得比较淡定。
医生引诱道:“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这样称呼他?”
电影里叫他杀手,是因为杀手和布朗打赌时,杀手就这样介绍的自己。
现在猎人发力,第一天就把布朗、克兰奇弄死,布朗的剧情被蝴蝶的翅膀扇没了,杀手和沈亦川的交际仅限于之前的一次对视。
按理来说他是应该惊讶的。
沈亦川后知后觉地睁大眼睛,微微张开嘴巴。
做了一个相当刻板印象、看起来认真中又带着几分敷衍的惊讶表情。
又很快收敛。
“ohmygod,太惊讶了。”沈亦川平静地问:“为什么叫他杀手?”
医生乐不可支,边笑边说:“哈哈,因为他的职业是杀手。”
沈亦川:……
真是很意外呢。
沈亦川追问:“你很了解他吗?”
医生:“完全不了解,我讨厌他那种太爱装的人。”
“那为什么还要叫他来?”
“有趣。”医生说:“你去找他吧,我想他应该也很愿意一起。”
两个人玩游戏,沈亦川被抽到的概率是二分之一。
三个人则降低到三分之一。
但对于沈亦川来说,无论是医生还是杀手都有很高的情报价值。
所以对他来说,他获胜的概率是三分之二。
沈亦川没怎么犹豫地去找杀手。
杀手的房间和医生的房间隔着客厅,两边互不打扰。
沈亦川低头看门缝。
门缝透光,杀手也没睡。
沈亦川敲门,噔噔噔三下,敲完以后安静等了一会。
没人回答。
沈亦川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动静。
睡了?
确实有人睡觉不关灯。
沈亦川有点遗憾,正准备回去时,门突然开了。
男人穿着v领的真丝浴袍,打湿的短发被一并拢到脑后,有些细小的水滴还没擦掉,一股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亦川往后退了一步。
不愧是杀手。
身体真好,大晚上的洗冷水澡。
杀手冷淡漠然的目光从上而下地压在沈亦川身上,“有事?”
沈亦川仰头看他,“我和医生准备玩真心话大冒险,先生,您要一起吗?”
沈亦川感觉杀手不会同意。
他看起来好冷酷,而且这个年纪,似乎和真心话大冒险这种年轻人的游戏完全不搭边。
没想到杀手竟然答应了。
杀手去换衣服,出于礼貌,沈亦川在门口等他。
对方换衣服的速度相当迅速,没一会,杀手就穿着整齐地开门。
他穿着很有质感的深蓝色真丝睡衣,睡衣宽松,但他的体型很大,肌肉也相当明显,“走吧。”
沈亦川颔首,转身走在前面。
杀手的目光在沈亦川被t恤衫遮住,行走时隐约能看到的腰线上一掠而过。
又转开。
-
座位顺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医生床尾对面是沙发,沙发前有低矮的茶几方便放东西,之前医生和沈亦川坐一起,现在沈亦川旁边是杀手。
两人分坐两端,中间留了好大一块空隙。
杀手姿态放松地半靠着沙发,胳膊搭在沙发靠背,医生坐在沙发对面,靠着床。
两人姿态放松地看沈亦川洗牌。
沈亦川十六岁之前都在m国生活,那段时间时期出于各种目的学了一些小技能。
把想要的牌洗到自己手里,就是其中之一。
纸牌在沈亦川的手中翻越,修长白皙的手指卡住纸牌边缘,分叠出的五摞纸牌合并、分开,再次合并。
让人眼花缭乱。
最后一字排开,纸牌叠得相当整齐,似乎每一张之间的间隙都完全相同。
非常干净利落的技术。医生看得出神,评价道:“你去赌场当过荷官?”
这俩人设定上都比沈亦川年龄大,似乎没有自己抓牌的意思,沈亦川于是一边分牌,一边回答:“没有,只是觉得这样很帅。”
医生:“哈哈,年轻人。”
一摞牌很快就分完了。
不出所料,鬼牌抓在沈亦川手上。
或者说,这一局的每一张牌属于谁,沈亦川都一清二楚。
他在游戏开始前很好运地抽到最小的数字,获得了洗牌的权利。
下一次不是他洗,机会只有一次,沈亦川必须珍惜。
为了方便自己获取信息,沈亦川为这场游戏设置了新的规则。
——抓到鬼牌的人,有资格选定受罚者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沈亦川回忆着布朗的样子,假装自己没出老千。
“桃心十。”
桃心十被医生抽出,放在茶几上。
“真不巧。”医生往后靠了靠,主动道:“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沈亦川:“真心话。之前你跟我提过的,有关猎人兄弟的故事,是什么?”
医生抿了口酒,有点遗憾道:“就这?我以为你会问我更适合这个夜晚的问题。”
语焉不详的话。沈亦川没出声,静静地望着医生。
医生放下酒杯。
“这件事对小镇的居民来说其实不算秘密,你完全可以自己去镇上打听。机会宝贵,真不换一个?”
沈亦川:“不。”
沈亦川怀疑小镇上除了医生这几个脸部格外清晰的人以外,其他人都是不具备思考能力的npc。
毕竟白天婚礼时,这些居民的行动、语言和外形都太过可疑,实在是让沈亦川很难把他们当成可以交流的对象。
见沈亦川这样执着,医生叹了口气,“好吧,故事很长,我尽量简单叙述,以免打扰我们的游戏。”
沈亦川:“好。”
“从哪开始说呢……”医生顿了下,“啊,就从开发商决定开发小镇那里开始吧。”
五十六年前,卡伦镇迎来开发,封闭的小镇和居民受到现代技术的冲击,人口大量流失,其中一半离开卡伦镇,跟随撤离的施工队前往城市。
猎人爸爸也是其中一员。
当时猎人爸爸十四岁,繁华城市带来的巨大压力,让他这个从小接受小镇教育的人,感觉到格格不入。
他难以融入社会,打拼五年仍然穷困潦倒,并且染上许多恶习。
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回老家。
当时离开家乡的人,被小镇居民视为背叛者,所有归来的背叛者都被处以极刑,唯独猎人爸爸被放了过去。
不仅被放过,还成为了这个小镇的英雄、领袖。
因为他宣称自己受到了神的指引,拥有至高无上的,神的赐福。
听到这里,沈亦川忍不住打断,“真的被赐福了吗?”
医生耸肩:“我猜没有,大概是骗术或者别的什么。你知道的,绝大多数被欺骗的人,都希望别人和他一样上当受骗。”
沈亦川:“继续。”
猎人爸爸成为了小镇中神的象征,他享受权利、滥用权利,所有成年处女,都要接受他的赐福。
不戴避孕套的那种。
但赐福赐了二十多年,猎人爸爸都四十八了,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与他有血缘的孩子。
直到猎人妈妈的到来。
正如布朗这些闲得蛋疼的大学生,猎人妈妈当时也相当年轻,她和自己的男朋友、伙伴们来镇上探险。
最后只剩妈妈一个人活了下来。
猎人爸爸和猎人妈妈交合,几个月后妈妈的肚子鼓起,再之后就是哥哥和猎人的出生。
猎人十三岁、哥哥十六岁时,妈妈去世。
一年后,爸爸去世,哥哥毁容,智力受损。
“小镇上的人很看重家庭,对于猎人来说,哥哥只是累赘,但他不能不对哥哥负责,所以最佳的解决办法只有一个——”
医生鼓励的目光落在沈亦川身上。
沈亦川顺着逻辑往下捋:“给哥哥找老婆。”顿了下,又补充道:“或者找妈妈,总之是能照顾他哥的人。”
医生打了个响指,“没错!然而可惜的是,猎人给他安排的每个监护人,都死得很惨——只有你是例外。”
沈亦川并不这么认为。
那天哥哥给他喂葡萄,还没说几句话就开始龙卷风摧毁停车场那样发疯。
要不是自己跑得快,说不定就要被锤成沈亦)||了。
一轮有三次支配权。
沈亦川想了下,又问:“猎人的哥哥死去又复活,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赐福。”医生拎着红酒杯慢慢摇晃,“小镇仪式唯一生效的一次,而那次的赐福对象本该是猎人。”
原来如此。
怪不得猎人一直说哥哥抢他东西。
沈亦川正准备问第三个问题时,医生提起酒杯点了他一下,提醒道:“还剩最后一个,没什么想要问我的问题吗?”
沈亦川确实挺想问的,比如医生通缉犯的身份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来到这个小镇,你怎么做到留在小镇上,和猎人、居民和谐共处。
但这些与主线无关的问题,之后可以自己探索,现在问了总觉得有点亏。
沈亦川感觉背景线已经大致明朗,如果有进度条,进度至少有七八十。
沈亦川想了几秒,又问:“那你知道哥哥顶替猎人的那场赐福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医生答得很快:“不知道。”
沈亦川盯着他。
“别那么看我,我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不会在游戏时撒谎。”医生说:“那场赐福只有猎人爸爸、哥哥和猎人,居民们都说是猎人爸爸以身祭神,这才获得神明的垂怜。”
沈亦川心想垂怜才怪,一个虚伪无能的骗子,招摇撞骗二十几年,也就仗着居民足够愚昧罢了。
所以赐福的关键在哥哥身上。
具体发生了什么恐怕要等猎人他们回来再说。
沈亦川:“我问完了。”
“请做好准备。”
医生开始洗牌,他的注意力不在牌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亦川,“如果是我抽到鬼牌,我不会让游戏这样简单。”
抽到自己的概率是三分之一。
就算抽到他也没关系。
他之前已经和医生明确过大冒险的底线。
不能出现太过色.情的惩罚。
在医生的据理力争下,色.情的标准线,最终划定在脖子以下。
意思是最多只能接吻。
这个沈亦川是勉强可以接受的。
沈亦川捧着杯子小口喝酒。
红酒是医生私酿,度数很高,但是并不刺激,酒的味道醇厚香甜,沈亦川喝得面颊泛起红晕,身体也变得有点热。
他喜欢喝酒,但是他的身体对酒精太敏感,完完全全的一杯倒,所以每次都只是小口小口地抿。
他放松许多。
酒杯放下来时,医生也刚好分完扑克。
很巧,是医生拿到的鬼牌。
医生捏着那张扑克,侵略性很强的目光,锁定喝酒喝得有点上头的沈亦川。
他穿着不合身的t恤,领口很大,锁骨清晰露出,靠近脖颈的位置有一枚鲜红吻痕。
不知道是谁留下的。
医生盯着那枚吻痕,露出一个似乎不带任何恶意的笑。
“方片五。”
红酒后反劲,沈亦川现在反应有一点迟钝,他慢吞吞地把手牌碾开成扇形,又慢吞吞地把方片五放在桌上。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沈亦川由衷建议,“我推荐真心话,我可以告诉你我的银行卡密码。”
“谁会要那种东西。”医生嗤笑:“我不想和你玩小孩子的游戏。”
顿了下,又对被晾在一边,沉默的杀手抬了抬下巴。
“第一,坐在他腿上。”
“第二,和他接吻。”
“第三。”医生眼底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问他,愿不愿意让你吃他的‘那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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