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的后背爬上了冷汗, 这么强悍的实力,只是来羞辱黑暗精灵吗?
亚历珊德拉很无奈,她不明白为什么又在打架, 她已经尽力在收敛气息了, 结果还是不行, 难道要放出来威压才行?
她尝试着把威压放出来, 结果威压一出, 原本只是被她打倒的黑暗精灵都痛苦地呻吟出声, 眼见着就有重伤的黑暗精灵要因为她的威压加重伤势甚至直接血崩而死, 亚历珊德拉又努力把威压收了回去。她毕竟是来求助的,不是来结仇的。
不过这一刹那的威压也足够了。
黑暗精灵祭司被那一瞬间的威压吓得寒毛直竖,她忍不住握紧了手中的权杖, 又往后退了一步:“您是哪位神明座下?还是您就是”
想到了刚刚黑暗精灵对于这位陌生神明的冒犯, 祭司终于开始害怕, 她老老实实地跪下来, 向亚历珊德拉行了一个原本专属于罗丝女神的大礼:“以暗影与蜘蛛之名, 我在此致以最深的歉意。尊贵的客人, 此间黑暗精灵绝无冒犯之意, 愿您宽恕我们的无心之失。暗夜祭司西娅敬献。”
亚历珊德拉终于悟了, 原来威压比啥都管用,只要放出来威压, 原本油滑的也会正经, 原本不配合的也会配合。
这个世界,果然是实力至上。
她又体会到了突破的好处。
“换个地方谈话吧。”她看了看附近的黑暗精灵,他们都在之前的试图刺杀中被亚历珊德拉的魔力所反噬,偏偏又因为她的威压丝毫动弹不得,连去治疗的机会都没有。
西娅祭司恭恭敬敬地将亚历珊德拉带去了一个长满幽光蘑菇的山洞, 闪着荧光的孢子铺满了整个山洞,让原本阴暗潮湿的山洞也多了一丝光亮。在微光中,亚历珊德拉终于看到了原本一直笼罩在阴影中的西娅祭司的模样,她嘴唇和血一样鲜红,头发和海藻一样柔软,肤色却是和地下暗河一样深沉的颜色。她有一双紫色的幽深眼睛,但是她并不敢直视亚历珊德拉,只是一直低着头。
亚历珊德拉坐到了属于祭司的宝座上,将手放在了冰凉的扶手上:“我想知道,你们犯下渎神之罪的始末,你跟我交代清楚。”
西娅内心仍然有一股被羞辱的感觉,但是形势比人强,她只能强忍羞辱感,开始回话:“我族在给自然之神准备祭品的时候,因为使用了自然之神的其他造物,被祂视作渎神,于是被驱逐出了尤克特森林。我族辗转多地,终于在海姆洞窟安家,并且受到了罗丝女神的指引,从此皈依罗丝女神,获得了伟大的罗丝女神的庇护。”
亚历珊德拉越听越不对劲,她竖起了眉毛,自然之神多么慈悲的神明啊,她仅仅在精灵族待了一年多,就听了无数关于自然之神善良温柔的传言,祂怎么可能因为祭品就给黑暗精灵降下渎神之罪呢?渎神之罪的神罚已经是非常非常严重的惩罚了。
她哼了一声:“这话你骗骗别人可以,骗我还是算了。”
她用魔杖抬起了西娅祭司的下巴,那张美艳得有些凌厉的脸映入眼帘,即使处于这样的处境,她依旧保持属于黑暗精灵祭司的风度。
“自然之神是多么伟大慈悲的神明,怎么可能因为祭品就给你们降下神罚?”
听到亚历珊德拉的质问,西娅清艳的脸上慢慢滑下一滴泪水,她抬起眼睛,那双紫水晶一般迷人的眼睛看向了亚历珊德拉,眼睛里笼罩着一层悲伤:“大人,您被蒙蔽了!”
“自然之神,不过是一个欺世盗名的神明!祂在和战神的对战中落入下风就拿我族撒气,让我们整支暗精灵都不得不堕入黑暗,您看看我的皮肤!”
她将亚历珊德拉的手抚摸上了自己阴暗发灰的肤色,亚历珊德拉的浅色肌肤在阴暗的肤色衬托下就像雪白羊羔一样纯洁无暇:“因为渎神之罪,我族被驱逐出了尤克特森林,一路不光要忍受神罚纹路的折磨和不可直视阳光的痛苦,还要被不怀好意的大陆种族欺辱!直到遇到了罗丝女神的庇护,我族才重获新生,建立了如今的地下王国!”
“大人,这暗色的肌肤,就是自然之神严酷的证明!”
西娅慷慨激昂却又真假参半的话并没有打动亚历珊德拉,她狐疑地看看她,觉得自己大概捋出来了。
首先,自然之神和战神同为创世四大主神之一,彼此肯定是存在一些矛盾的。而黑暗精灵不知道是真的因为祭品触怒了自然之神,还是一开始就和战神座下的蜘蛛女神罗丝暗通曲款被自然之神发现而使得自然之神发怒,所以自然之神降下了神罚。
听西娅的意思,他们遭遇的神罚还没有埃蒙德那么严重,只是改变了肤色,不能忍受阳光直视,并且身上有神罚纹路。这种纹路肯定是会对当事人造成折磨,不过那层黑泥实在是太棘手了,好歹黑暗精灵当时并没有遭到弑神神罚的黑泥惩罚。
听着她的意思,似乎获得了新神明的庇护,可以减轻神罚苦楚?至少现在虽然西娅仍然保留了神罚导致的肤色和视力后遗症,但是她光滑润泽的皮肤上,已经看不到神罚的纹路了。
难道,改信神明,可以去除神罚纹路?
她觉得这个满口谎言的女祭司实在是不值得信任,她放出了一些威压,即使只有一点,也压弯了西娅祭司的脊梁,让她觉得自己的伎俩都被识破了,她一边奋力抵挡亚历珊德拉的可怕威压,一边尖叫着:“我没有骗您!我族只是进献了错误的祭品,和罗丝女神透漏了一些不该透漏的消息,才触怒了自然之神!”
原来如此。
被亚历珊德拉的魔力折磨得趴在地上,久久喘不过来气的西娅祭司终于说了实话,原来是暗精灵一开始就和罗丝女神有所勾结,在自然之神和战神的战争中倒向了战神的阵营,才被自然之神降下神罚,直到改换了信仰,神罚的罪责才被消解了一些。
亚历珊德拉迟疑地问:“如果说渎神之罪需要改换信仰才能消解一部分的话,那弑神之罪呢?”
西娅祭司满口鲜血,她不可置信地看向亚历珊德拉,在发觉亚历珊德拉在躲避她的视线后,她突然福至心灵,居然开始哈哈大笑:“原来您是遭遇了弑神之罪哈哈哈哈,连四大诸神之一的自然之神也只能降下渎神之罪的神罚,弑神之罪的罪人只有创世神才能亲自审判,想要解除神罚,那只能去求创世神哈哈哈哈。”
这人疯了吧,亚历珊德拉甩开莫名其妙开始狂笑的西娅祭司,对方只是诡异地抬起脸,那双美丽的紫色眼睛此时折射出诡异的光芒,突然,眼睛完全变成了黑色,她的四肢开始不自然的扭曲,那张美艳的脸开始抽搐,嘴巴发出了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声音:“你就是那个弑神的人类吧,你居然还活着,哈哈哈哈,创世神对我们初生神如此残酷,却放过你这种新生神,所谓大公无私的创世神,不过是个欺世盗名的伪神!”
她的身上涌现了一股强大的威压和神力,压得亚历珊德拉不得不后退好几步。她的身上涌现了一股防护法阵的力量,才抵挡住了这股强大的神力。她清楚了,这个祭司已经不是西娅了,她现在被蜘蛛女神罗丝上身了。
这些神明真有趣,在创世神造成的生存危机前,他们把眷属当成予取予求的消耗品,等到创世神的屠刀指向了神明,就开始披上眷属的皮,祈求眷属的庇护。
亚历珊德拉的内心一时间不知道是可笑,还是物伤其类的悲凉。她只能看着西娅那张美丽的脸仿佛被撕掉了面皮一样,另一个更加可怖,也更加强大的灵魂在她面前抽搐:“为什么,创世神就不肯放过我们,祂已经杀了三个主神了,居然还不肯放过我们这些副神和从神。我罗丝,最开始只是个最卑微的从神,座下不过是一群未开智的蜘蛛,但是我不信命!”
祂的表情又狰狞起来,在亚历珊德拉面前,西娅的脸皮再次开始抽搐,似乎有什么东西就要剥开这副美艳的皮囊破皮而出:“我汲汲营营!我诱惑了暗精灵,从自然之神手下偷走了祂倚重的战士暗精灵,战神大人嘉奖我,将我提为了和兽神大人平起平坐的副神!战神大人也曾宠爱过我,直到美神那个贱人出现了!祂偷走了我的提尔大人!”
终于,西娅单薄的身躯再也承受不住罗丝女神的磅礴怒气,祂硬生生剥开了西娅的身体从她的体内化成了一股青烟冒了出来,直接占据了整个山洞:“现在好了,创世神一发怒,我们都成为了丧家之犬,只能舍弃神格,躲在眷属的皮囊下!”
罗丝女神的声音似远似近,烟气笼罩了祂的身影,亚历珊德拉低头看向脚下,她的防护阵外,已经密密麻麻爬满了蜘蛛:“而你不一样,你是如此强大,你是个新生的神明,偏偏你还没有神格,只要占据你的身体,我就和以前一样强大,甚至,我会比以前更加强大!”
“我要成为新的主神,我要让战神从此只能在我的脚下颤抖,我要这个负心汉和美神那个贱人,一起遭受神罚,求生不能,求死不能!!!”
第212章
蜘蛛女神罗丝的烟雾已经蔓延了整个地下洞穴, 可怕的迷雾已经完全包围了亚历珊德拉,她的防护阵法外密密麻麻爬满了小蜘蛛,亚历珊德拉抬头看向自己的阵法, 这些小蜘蛛前赴后继地往她的防护阵上爬, 即使前一批蜘蛛死于防护阵的灼烧, 还是有无穷无尽的蜘蛛在罗丝女神的召唤下往亚历珊德拉的阵法上扑来。
虽然这些蜘蛛并不能破除她的阵法, 但是真的很恶心啊!
罗丝女神的声音依然在山洞里回响, 祂似乎已经癫狂了:“留下来, 留下来!化为我的新身体, 化为我的皮囊,成为我的养分!我将使你不朽,我们合二为一, 我们本来就是一体!”
伴随着祂刺耳的尖叫, 祂开始疯狂使用神力冲击亚历珊德拉的防护阵法, 而那些小蜘蛛也前赴后继地拼命用自己的身体腐蚀亚历珊德拉的防护咒, 在神明的召唤下, 越来越多黑暗精灵不受控制般举着武器冲向亚历珊德拉, 即使前面的黑暗精灵倒下了, 其他黑暗精灵依旧身不由己般继续爬过来, 他们全都眼露红光,露出牙齿嘶吼, 仿佛瞬间就脱下文明的面具, 沦落成最低级的牲畜供神明驱使。
亚历珊德拉san值狂掉,她只想立刻跑路。但是每走一步,都要碾死很多只小蜘蛛,更要踏过黑暗精灵的尸体,整个地下暗河已经遍布尸体, 连河水都变成了红色。
受不了了,亚历珊德拉用风元素让自己飞了起来,但是风并不能吹散这股迷雾,她根本看不清前面的路,地下洞穴本来就弯弯绕绕,亚历珊德拉只要速度快一点,就会撞上前面的墙壁,然后她绝望的发现,那些看起来美丽迷幻的幽光蘑菇,似乎也是有毒的。
她刮到蘑菇的手,已经有点发青了。她急忙喝下以前燕妮给她准备的解毒魔药。这才发现毒素褪去了一点。
“你以为,你走的掉吗?”罗丝女神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亚历珊德拉急忙偏头,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迷雾中已经遍布白色蛛网,粘腻的蛛网已经将她牢牢网罗其中,她原本坚如磐石的防护阵已经悄无声息得被蛛丝腐蚀了一个大洞,罗丝女神的手已经伸向了她的脖颈。
不,不,那不是手,那根本就是个蜘蛛覆盖着细毛的腿,祂已经快触碰到亚历珊德拉了!
“啊啊啊啊啊啊!”亚历珊德拉被吓得快要疯了,这根本不是女神啊,这就是个母蜘蛛!
所谓的神明已经异化成了一只蜘蛛和黑暗精灵的混合体,它的腹部隆起如腐烂的肉瘤,表面覆盖着暗红色的刚毛,泛着潮湿的黏液光泽。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臃肿的腹部正中央,竟浮现着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是西娅那张美艳的脸,这张脸上残留着西娅被祂破体而出的痛苦,更可怕的是,西娅似乎还在尖叫,她的口型分明就是:
快逃!
亚历珊德拉快被吓死了,她开始尖叫着乱甩魔咒,她本来就控制不好自己的威压,这下子威压和魔力一股脑倾泻而出!
轰隆隆!
亚历珊德拉乱飞的魔咒终于炸开了一条生路,她拼命的飞驰,结果不管怎么逃命,她都逃不出这无穷无尽的地下洞穴,洞穴弯弯绕绕,仿佛永远没有出路一样,不管她走了多远,她最后都会回到大蜘蛛身边,无尽的蛛丝布满了整个地下洞穴,只要被黏到一点,亚历珊德拉就感觉皮肤火辣辣的,只能连着皮肤才能撕开蛛丝,她的身上已经鲜血淋漓。
不对劲,这里不对。
她握住希里娅送她的那枚水龙魔核项链,激发了一点清凉的水系元素,才感觉脑子清醒了一点。
这里肯定有某种迷幻的咒语或者魔法,她已经不知不觉中招了。
她握紧法杖,开始默默念出大破妄术。
“星辉之光,刺破虚幻之纱。
真理光辉,自暗影中升华。
让虚妄在纯净光芒中消散,还原世界本真的流转。“(九级光明魔咒·大破妄术)
吟唱完毕,亚历珊德拉眉心处迸发出一道柔和却极具穿透力的银白色光束,呈扇形扩散。光束所及之处,幻术构建的虚假场景如晨雾遇朝阳般迅速消融——隐藏的墙壁显露轮廓,伪装的怪物恢复原形,被扭曲的空间回归正常维度。
她睁开了眼睛。
然后绝望的发现,她早就被裹在了一个蛛丝茧子里,身体周围全是腐蚀性的黏液,怪不得她全身火辣辣的疼。亚历珊德拉身上还残留着大破妄术薄如蝉翼的光晕,但是在光晕照不到的地方,她仍然可以看到她刚刚逃命逃到的那个岩洞,但是在光晕里,她明明就被茧子紧紧的裹住了。
原来罗丝女神最强的,是她的幻术。
趁着大破妄术的光晕效果还在,亚历珊德拉在那层粘液里举起法杖,她决心使用禁咒之下最强的雷电魔法了。
在她念咒引起雷元素激荡的时候,罗丝女神似乎也感受到了危险的逼近,她开始死死裹紧蛛丝茧子,亚历珊德拉身上已经全部腐蚀烂了,她也无法呼吸,但是咒语快要成型了,她是魔导师,就算她不能大声喊出咒语,只要她意志清醒,集中精神力,她顽强的灵魂也会让元素向她低头,魔力为她加冕!
九级咒语·五雷罡咒!
“雷神昭昭,山川怒号;
雷神威名,敌人溃逃。
伟大的雷神殿下,愿您的闪电之光赐我所用,愿您的雷霆之威借我驱使,雷电元素啊,汇聚起来,击溃敌人!”
道利剑似的闪电划破天空,用无法抵挡锐不可当的气势破开了罗丝女神的茧子,也完全贯穿了罗丝女神大腹便便的蜘蛛肚子。
蜘蛛女神发出了尖叫,锐利的叫声让整个地下洞穴都在动荡,空气中散发出腐肉与硫磺交织的恶臭,亚历珊德拉手持法杖,终于从茧子里面钻出来,地下洞穴已经被洞穿了,她看向蔚蓝的天空,今天居然是个美好的晴天。
阳光洒下来,照亮了亚历珊德拉已经完全被腐蚀烂的脸。
阳光似乎也会腐蚀蜘蛛女神,祂仍然在尖叫,但是亚历珊德拉已经不怕祂了。她向蜘蛛女神举起法杖,使出了最后一击。
“生命大地,血液根须!
枯萎苏醒,吞噬生机!
死亡收割,掠夺光明!
神之左手,以自然的意志……宣布终焉。”
蜘蛛女神曾经的敌人,自然之神的虚影出现在了亚历珊德拉的后背。随着亚历珊德拉左手按下,自然之神的左手也按在了蜘蛛女神的身上,祂仍然在诅咒着,咒骂着,将她被负心神抛弃,被创世神追杀的怨气全部发泄到了亚历珊德拉身上:“我诅咒!我诅咒你”
你可别诅咒了。
左手按下去,蜘蛛女神彻底被拍散了。恶臭味散开来,一只死蜘蛛的尸体被左手虚影按成了碎肉,亚历珊德拉跌跌撞撞地坐下来,也不管身边到底是蜘蛛还是黑暗精灵的尸体。
她身上太痛了,她正要缓口气给自己灌点魔药,就感觉后脖颈被贴上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别动哦,新生的神明。”
她不敢回头,只能强装冷静,“您是谁?”
难道又是幻术,她什么都没感觉到,为什么就有东西出现了?
但是阳光洒下来,一片死寂的地下洞穴漂浮着细细的颗粒,那些是随着灵魂的逝去而回到空气中的元素,这些元素完全感受不到亚历珊德拉的恐惧,仍然在欢快的跳跃。
谁知道,对方并不是敌人,祂冰凉的手触碰到亚历珊德拉之后,一股柔和的神力注入了她的身体,她几乎是立竿见影的痊愈了,原本被腐蚀得快要见到白骨的手又重新恢复了洁白无暇,似乎之前受到的伤害没有出现过一般。
“我其实很苦恼。”那团虚影终于出现在了亚历珊德拉面前,亚历珊德拉的内心咯噔一声,这位是?
创世神?
创世神的威压呢?闹着玩呢?
似乎听到了亚历珊德拉的心声,祂直接说:“我的本体在处理战神,这里只是我的投影。”
看亚历珊德拉偷偷出了一口气,创世神柔和的话又让她出了一身冷汗:“就算是投影,想处理你也很容易的。”
“毕竟你只是个没有神格的新神。”
“新神?”其实亚历珊德拉苦恼很久,她不是神明啊,为什么那个矮人祭司,还有西娅祭司,都以为她是个神明,她明明是人类啊。
“你仍然认为你是人类吗,你已经拥有了强大的力量,无限的寿命,你不觉得你已经和孱弱的人类完全是两个物种了吗,你真的觉得你是人类吗?”
创世神的话似乎有诱惑力一般,连亚历珊德拉都忍不住动摇,她真的和下山丘的那群人类一样吗?除了外表,他们有什么共同点吗?
但是下一秒,她想到了菲奥娜和约翰,他们在后世等她回家。她想到了被她放在熔岩之心的埃蒙德,他在等待她去救他。
她当然是人类,只要她还有亲人,有喜欢的人,有悲欢喜乐,她就是人类,即使拥有了力量和寿命,她依然是人类,这是她不可磨灭的身份认同。
她的眼神坚定起来:“我是人类,我不是神明。我只是拥有力量的人类,我仍然是个人类。”
创世神久久没有出声,似乎亚历珊德拉的这个回答让祂很震惊,而且祂已经探查过好几次了,不管怎么探查,这个女人说的都是实话。
第213章
祂第一次见, 不想当神明的生灵呢。
祂非常人性化地和亚历珊德拉坐在了一起,这团元素的虚影也扶起下巴:“我还没想好要把你怎么办呢,毕竟你是第一个新生的神明。”
亚历珊德拉眨巴眨巴眼睛, 不知道怎么接话, 她怎么感觉, 她的命运全在创世神的一念之间呢。她都说了她是人类, 怎么祂非要强调她是神明。
“以前的神明, 你知道吧, 就是被你杀了的那两个, 一个是农业之神,一个是蜘蛛女神,都是有神格的, 其实真正被我创造的, 只有四大主神, 其他神明有的是神权演化出来的, 有的是主神将自己的权柄分了出来, 所以他们都有神格。但是自从我将世界的权力都回归世界树, 这些神格都慢慢失落了。”
“你是这之后, 第一个不是我创造的, 不是神权演化的,也不是主神赐予的新神。”
“你是自己的实力突破之后和世界树交换的新生神明。”
似乎听到了亚历珊德拉在内心大喊她是个人类, 不是神明, 创世神妥协一般地说:“好吧好吧,你是人类,你还没有神格,那就姑且叫你半神吧。”
虚影说:“我是个公正的神明,你帮我处理了农业之神和蜘蛛女神, 那我就不杀你了,我给法则加条限制,以后再有类似的半神出现,你们也都归世界树管吧,只要不像之前的神明一样胡作非为,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啊?我替你干活,你的嘉奖就是不杀我啊?
亚历珊德拉想到了还躺在熔岩之心的埃蒙德,她一下子着急了:“我的嘉奖不重要,您看看,能不能宽恕一下我的同伴呢,他是无辜的,弑神是我弑神的,跟他一点都没关系,他只是个凡人,是您庇护的普通人类啊。”
创世神歪了歪头,那团元素的虚影似乎有点疑惑,又有点释然:“你居然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只想保护你的同伴吗?”
祂伸出一条元素虚影的手臂,放在了亚历珊德拉的手上,将她的手指指向了北方:“你往北方走,那里有你想要的答案的。”
眼看着创世神要走了,亚历珊德拉急忙站起来,“您别走啊,我们再商量商量啊。”
但是元素的虚影还是慢慢消失在了空气里,仿佛从来没有出现一样,只有亚历珊德拉的伤完全痊愈了,证明祂确实来过。
亚历珊德拉失魂落魄地坐到了地上,一地都是碎肉和血水,她的袍子早就被腐蚀烂了,啊,她居然赤身裸体见的创世神。
她站起来,从空间戒指里掏出来一个新的袍子,套在身上。她飞到了海姆洞窟的外面,感受久违的阳光和空气,只觉得神清气爽,精气神又回到了她的身体里。
千里迢迢来海姆洞窟一趟,啥也没得到,还差点被大蜘蛛给吃了。听西娅祭司的意思,似乎改信一个神明可以管用,但是现在神明死的死,被追杀的被追杀,没一个顶用的。
亚历珊德拉灵光一现,要不然让埃蒙德信仰创世神试试。
亚历珊德拉准备回穆斯贝尔火山了,但是就在她准备动身飞起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动不了了,而她被创世神触碰过的左手一直指着北方,她想收回手,也完全收不了。
她尝试着往其他方向飞,也完全没有反应。
不是吧,强制向北啊。
她很无语,但是又没办法,最后只能老老实实地按照她左手的方向往北飞,等到越过一个无比宽广的湖面的时候,你猜怎么着,又往东了。
合着还会转弯哪。
她越飞,越觉得下面的风景越来越眼熟。等到按照左手的指示落下的时候,她越来越觉得熟悉了。
她好像来过这里。
红色的土壤,茂密的森林,潮湿的天气,丰富的魔植,她看到了高大雄伟的山,天气这么湿热,但是山顶居然有积年不化的白雪。
这里好像是,极南之塔。
不过这个地方现在还很原始,亚历珊德拉没有看到后世随处可见的红色房子和那座高耸入云的红色尖塔,只有茂密的森林。
这里一个人的鬼影子都没有,创世神说的机遇在哪呢!
她快饿死了,虽然突破魔导师之后,因为有元素的滋养,即使不吃饭也没事,但是饿的不行,她实在受不了了。
她从塞伊斯湖抓了一些小白鱼,然后开始对着魔兽发愁,她不会处理魔兽啊!
她也不会做饭,不会守夜。
但是曾经为了法师塔的任务来南方修行的时候,她什么都会的。
原来之前,她真的被埃蒙德照顾得很好。
她对着小白鱼怀念了一下曾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然后就刷刷刷把鱼肉随便处理下,开始烤鱼了。
第一块肉将将烤熟,亚历珊德拉撒了点日灼果汁和海盐,这些调料也都是埃蒙德之前给她准备的,她本来还不想要,但是埃蒙德说他的空间袋满了,硬塞给她了。
她狼吞虎咽地吃下了第一块肉,虽然外面熟了,但是里面还是生的,而且肉有股味道,她明明特意挑了这边最好吃的小白鱼。
见鬼了,难道时间不一样,鱼肉味道还能变吗?
她吃饱了,站起来活动活动身体,她被触碰过的左手自然下垂,看起来很正常,但是她想离开这片森林就不行,左手就会跟吊了巨石一样往下垂,死活不让她走。
有鬼啊!
她只能在森林里溜达起来,虽然相隔千年,但是和她后世见到的森林还是很相似,蚊虫密布,空气湿热,也不知道女巫抽什么风在这个鬼地方修建极南之塔。
她溜达着累了,就在塞伊斯湖边睡着了。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晚,月光洒在了湖畔,夜幕星星闪烁,湖边吹来的微风带来了清爽的水汽,也吹起了她的长发。草丛中一些发光的魔植也在月光下微微拂动,带来了别样的风味。
她静静欣赏了一会湖边的夜景,准备离开的时候,发现森林的空地上,出现了几个女人,她们在月光下开始跳舞,舞动间,元素慢慢向她们聚拢,似乎连元素也为曼妙的舞姿倾倒。
原来最开始的女巫,是这样的啊。
亚历珊德拉看着女巫的祭司走到了舞蹈者中间,她开始念着星辰之神的祝祷词,随着祝祷的进行,月光如流水般倾泻下来,变成了一条柔和的水流,慢慢落在了这群跳舞的女巫身上,元素也开始随着月光舞动,开始滋养这群虔诚的女巫。
“至高无上的星辰之主啊,您卑微的信徒在此叩首。我们都是被遗弃于荒野的‘不祥之女’——或是曾逃出祭坛的祭品,或是被视作灾厄的弃婴。是您自九天垂落银辉,将我们从绝望的深渊中拾起,赐予了我们这片安然的生存之地。”
“即便在命定的陨落之时,您亦未曾收回这份恩赐,反而将破碎的神力化作星火,传承给您失落的眷属。我们以星轨为誓,在这片被遗忘的森林之中,将筑起一座通天的‘群星之塔’。此塔将如夜空中的北极星,为所有无家可归的女孩指引归途。”
“凡踏足此地,皆为星辰的眷属,再不必畏惧世间的寒夜。”
说完这段话,祭司和其他女巫一起久久伏地不起,月光流水也慢慢消失了,散成空气中的淡淡的星辉。
亚历珊德拉深受触动,久久不能回神。
她被卷入战争,卷入皇权斗争,卷入没完没了的纷争,卷入时空碎片,她好像都遗忘了,她最开始想做的事情。
她一度迷失了。
她慢慢从森林里走出来,看着这群虔诚的女巫,她们将在未来的日子里修建一座高耸入云的红色高塔,但是她们似乎也在追求力量的过程中迷失了,忘
记了作为星辰眷属的初心。
她一直觉得自己不是女巫,她没有接受女巫的传承教育,也不会女巫的咒语,她是接受冯·沃索利奇法师塔的正统法师教育长大的,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女法师。
但是冯·沃索利奇法师塔没有接纳她,她的理念和冯·沃索利奇法师塔冲突。她试图走向皇权,等待上位者的帮助,但是除了增加治疗团,收留修女,她似乎也不能为女孩们做什么。
如果继续留在帝都的名利场,迟早有一天,她会忘记少女时代的夙愿,忘记那个在冯·沃索利奇法师塔频频受挫的女孩子,那个娇小的姑娘,从一开始,就是想要得到更多的机会,也给更多像她一样的女孩更多的机会。
她想起来了!她全都想起来了!
她不是女巫,但是她胜似女巫。
她的到来并没有使祭司惊讶,她似乎一直在等待她。
这个红色卷发,红色眼睛的女祭司曾因为瞳孔的颜色被视作不详,一度差点被烧死。是星辰之神接纳了她,并且让她成为了女巫的祭司。她看到亚历珊德拉的到来,微微一笑:“您终于到来了。”
“我主归天前,曾经说过,我们会等到一个黑色头发绿色眼睛的女巫,她会帮助我们修建最初的法师塔,并且在法师塔失落之后,再度焕发法师塔的生机。”
“我们一直在等您。”
第214章
亚历珊德拉爽快地答应了女巫祭司帮忙修建法师塔的请求。
修建法师塔, 首先要解决修建材料的问题。
这片森林拥有着罕见的琥珀红壤,只要烧制成红砖,就可以作为法师塔的修建材料了。但是麻烦的是完善法师塔的空间法阵, 亚历珊德拉虽然精通法阵, 但是要搭建这么大的一座法阵, 她还没什么思路。
最紧迫的事情是, 她要赶紧和最初的女巫打听怎么拯救埃蒙德了。
她把自己的初稿拿给领头的绯红女巫看, 她叫斯嘉丽, 红发红眼, 确实很贴这个名字。斯嘉丽祭司看了看空间法阵的草稿,她歪了歪头:“您的心情很焦灼。”
亚历珊德拉内心有点震惊,但是表面并没有做出表情的变化。她静静地看了看绯红女巫, 斯嘉丽祭司似乎洞察了亚历珊德拉的心思, 她温柔地笑了笑:“您如果有急事, 当然可以去解决当下最困难的事情。如果需要女巫的帮助, 我们也会伸出援助之手。”
亚历珊德拉眨巴眨巴眼睛, 她其实有点不好意思, 但是她最后还是向斯嘉丽承认了, 她要去救她的伙伴。
她把自己的困境说给了斯嘉丽祭司听, 她也认同了亚历珊德拉的思路,可以让埃蒙德改信一个神明, 可能确实会有效果。
“其实我族有传承于星辰的方法, ”她微微一笑,“可以在星轨的见证下签订共享生命的契约,这样,您强大的灵魂可以滋养对方的灵魂,帮助对方解除神罚之苦。”
亚历珊德拉犹豫了, 要共享生命?
斯嘉丽祭司看出了亚历珊德拉的犹豫,但是她体贴的没有说,只是给了她一张用紫莎草绘制的契约,温柔地说:“等您解决了燃眉之急,女巫将在这里等待您。”
亚历珊德拉带着紫莎草离开了森林,这一次,她的左手再也没有阻碍她前进的方向。她迅速飞回了穆斯贝尔火山,正要闯进熔岩之心,却发现矮人部落似乎也有变局。远远看去,矮人部落原本连绵不绝的聚落全部都是火焰和争斗,厮杀声不绝于耳。
亚历珊德拉只简单观望了下,就着急着进入了熔岩之心,矮人部落的纷争也影响了对于熔岩之心的防守,这里简直一个矮人的人影都没有,亚历珊德拉轻轻松松就闯进了最深处。
她伸手一捞,就从岩浆最底下捞出了埃蒙德,这段时间待在熔岩之心里,享受无穷的的魔力滋养,他不光褪去了黑泥,甚至连神纹的纹路都淡去了许多。感受到有人触碰他,他甚至做出了防御的姿势,最后发现是亚历珊德拉,他虚弱地笑了笑:“你回来了。”
看到埃蒙德的情况好了很多,亚历珊德拉没忍住,泪水又在眼眶里打转,“我回来了。”
埃蒙德的身体经过长时间的熔岩之心滋养,已经恢复了很多,至少他现在有了说话的力气,他伸出手,摸了摸亚历珊德拉这段时间因为连续不断地四处奔走而显示出了疲态的脸,绿色的眼睛里装满了心疼:“我之前一直没有力气说话,我其实一直想说,看到你这么担心我,为了我想办法,我已经很满足了。”
亚历珊德拉想说话,但是埃蒙德捂住了她的嘴。他的手热热的,带着一股熔岩之心特有的火山的焦灼的气味,“亚历珊德拉,有很多话,我一直没有机会跟你说,我今天一定要说。”
他的眼神越来越悠远,思绪慢慢飘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其实在法师塔的时候,我就对你很感兴趣,我一直在想,这么小的一个小姑娘,她怎么就那么聪明,那么有活力,那么努力呢?”
“你可能不知道,当我知道有一个和你订婚的机会,我是主动争取的,我真的很高兴。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但是能够和你订婚,我实在是太高兴了。”
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似乎说话用了很多很多精力,声音也越来越微弱,但是他脸上的微笑越来越深,只要想到人生最幸福的时光,他就由衷的感到快乐。
“即使我们后来被迫分离我也想让你知道,我一直都爱你,我从来没有一天停止对你的思念。”
他的声音慢慢停了,再幸福的感受也不能阻止神罚给他带来的痛楚,他忍不住发出了忍受痛苦的呻吟,亚历珊德拉急忙扑过去抱住他:“我这就来救你!”
“不!”埃蒙德因为痛苦脸已经憋红了,他已经痛得打摆子,他费劲地抓住亚历珊德拉的手,“如果因为救我让你付出什么代价,我宁愿你没有救我!”
亚历珊德拉哭着说:“没有,我找到了创世神,祂教了一个办法”
埃蒙德打断了她,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挤出来:“我来到这个时代,见到了那么多心怀鬼胎的神明,我觉得他们都不值得我信任其实我,只相信你!”
他越说越坚定,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亚历珊德拉感觉埃蒙德整个人都在发光,他因为神罚折磨而失去的精气神似乎都在这几句话里慢慢回来,亚历珊德拉恍惚间又看到了战场上意气风发的埃蒙德。
“我只相信你啊我只信仰你!”
随着埃蒙德带着怒音吼出来这句话,他身上神罚的纹路骤然加深了,他发出了可怕的尖叫,亚历珊德拉只在濒死的人身上听过这样可怕的尖叫声,她又急又怕,手忙脚乱地找出了紫莎纸,哆哆嗦嗦地找了一只羽毛笔,她要签订契约,她要救回埃蒙德!
她为什么犹豫,她为什么不直接写上自己的名字!
她终于翻到了笔,颤抖的手几度拿不准笔,但是她还是歪歪扭扭地签下了名字,她举起紫莎纸,她扑到熔岩之心的岩浆池边,她去抓住了埃蒙德。
但是骤然加深的黑色神纹已经剥夺了埃蒙德的所有理智,他只痛苦地在岩浆池中抽搐,发出令亚历珊德拉不寒而栗的痛苦吼叫,她想要他签订契约,但是埃蒙德已经被折磨得什么都听不见了。
不要啊,亚历珊德拉哭喊着,她想要让埃蒙德签字,不就是生命,不就是灵魂,只要能救下他,她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出!
他是她流落异世最后的心安之地,他是她不离不弃的伙伴,他是一直照顾她的兄长,他是她喜欢的人。
她不要他离开她!
她抽出了魔杖,她含着热泪,开始用咒语控制埃蒙德的手,只要签下名字,就什么都好了,什么都好了。
被咒语控制的埃蒙德用右手在岩浆池边歪歪扭扭地签下了他的名字,只能粗略看出他的名字。岩浆溅到了紫莎纸的边上,炽热的火元素居然丝毫没有损毁紫莎纸。亚历珊德拉满怀希望,她看着紫莎纸,契约呢,快成立啊。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听着埃蒙德的痛苦嘶吼,只觉得灵魂也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在痛苦的哭泣,一半在发疯的大喊。
为什么没有反应?
为什么没有契约成立的光辉?
不是说有星轨吗?难道是女巫骗她?
她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紫莎纸上出现契约成立的提示,她终于死心,扔下了紫莎纸,却发现岩浆池里的埃蒙德,已经没有声音了。
不要啊,她冲进了岩浆池里,她颤抖的手去摸埃蒙德的鼻息,她没有感受到什么。她又去听埃蒙德的心跳,她什么都没听到。
这不可能。
她翻出了她的法杖,她开始使用所有她知道的光明咒语。光明系魔法的光亮一次又一次在熔岩之心亮起,满溢的光明元素一时间都能和火元素分庭抗礼了,连一个村子都能救回来的光明魔法都用出来了,但是没有作用。
她最后扔掉了法杖,只扑在埃蒙德的胸前痛哭出声。虽然黑色的神罚纹路布满了他的身体,但是尚留余温的身体似乎还是那么伟岸,那么可靠,好像他还会坐起来抚摸她的头发,跟她说,他一直在。
亚历珊德拉哭了很久,她一边哭,一边在心里恨自己,如果她一开始就下定决心签好名字,直接让埃蒙德签字不就好了。她如果不愿意救他,她带着紫莎纸回来干什么?
为什么紫莎纸没有反应,女巫如果骗她,她就把女巫全部杀了,即使要被法则惩罚,也无所谓了。
她恨恨地咒骂那群无耻的女巫,却感觉到在她的耳朵下,有什么规律的动静开始弹动起来。一下,两下,三下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用颤抖的手去探查埃蒙德的鼻息,真的有呼吸了!
她不可置信地低下头,又去听埃蒙德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稳定的心跳就像一阵强心剂,亚历珊德拉简直不敢置信,她以为她的泪水已经哭干了,但是她又一次模糊了眼眶,她在埃蒙德的胸前又哭了一会,他是不是又活过来了,她之前明明没有摸到他的心跳,难道他也见到了世界树吗?
模糊间,她感受到有人在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她抬头,埃蒙德的脸上已经看不到神罚纹路的印记,虽然有些疲惫,但是他那张英俊的脸又恢复了光彩,他温柔地说:“我一直以为和你订婚的时候最幸福与,但是我发现,我今天才是最幸福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亚历珊德拉眼含热泪,直接亲到了埃蒙德的嘴唇上。
第215章
这不是亚历珊德拉的第一个吻, 但是她亲的特别投入。
她简直就是像个小兽一样毫无章法地啃埃蒙德的嘴唇,把口水都涂在了他的嘴唇上,亲得一点技巧都没有, 她把自己刚刚的希望、失望、绝望、痛苦、狂喜都倾注在这个亲吻里了。
直到埃蒙德开始温柔地回应她, 即使死里逃生, 即使他和亚历珊德拉一样狂喜, 他依旧那么温柔, 温柔得让亚历珊德拉本来已经停止的泪水, 又一次夺眶而出。
她差一点, 就失去他了。
湿湿的泪水似乎刺激到了埃蒙德,他突然不满足于这样温柔的、若即若离的亲吻,而是转变为坚定的、深深的亲吻, 这亲吻带着难以想象的炙热气息, 以及属于埃蒙德的渴求和迫切。
埃蒙德将她的后脑按向他, 手掌抚摸她的脊背, 紧紧搂着她, 让她无法逃脱, 她的头发已经散落在池子里和他的手臂上。
亚历珊德拉也丝毫不肯在爱情里示弱, 她从埃蒙德的脊背摸到了腰上, 在他的肌肉上抚摸,感受着对方的生命力, 他年轻的生命力藏在他的肌肉下, 他还在她的身边,他从未离开她。
他们动情地亲吻了许久,直到炽热的吻离开亚历珊德拉已经肿胀的嘴唇,开始在她的面颊和脖颈上流连,她好像听到埃蒙德在问她可以吗, 说什么傻话。
她也用亲吻回应他,她的回答藏在她的行动里了。
他们互相摸索着,两个人都喘得很厉害。亚历珊德拉很青涩,而埃蒙德也同样毫无章法,经过长时间的探索,他们终于在熔岩之心获得了最动情,最充实的感受。
亚历珊德拉几乎无力承受。
等到一切结束之后,亚历珊德拉懒洋洋地躺在埃蒙德的怀里,感受快乐的余韵,她睁开眼睛,看着埃蒙德依旧在深深的喘息,情/欲残留在他正直俊美的眉宇中,危险又迷人,看起来性感极了,亚历珊德拉忍不住又有点恍惚。
他是怎么回来的呢?
她问他,埃蒙德自己也不清楚,他一脸迷茫:“我只感觉到我很痛苦,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然后我出现在了@$%&**$#^。”
埃蒙德的嘴巴张张合合,但是具体的内容亚历珊德拉都听不到,她又让埃蒙德重复了一遍,这次她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注视他们。
臭法则,滚啊!她没穿衣服啊!
她有点恼羞成怒,这才想起来她忘记了布置法阵。但是法阵对于法则也没啥用,她只好向法则投降,让埃蒙德不要说了。
看来很可能,埃蒙德也进入了世界树。
在刚刚的缠绵中,她已经发现埃蒙德的身上已经没有神纹了,事实上,他看起来完全的健康,一点都看不出曾经被神罚折磨那么久。神罚给他留下的痛楚,像潮水一样逝去了。
她想试试埃蒙德当下魔力的深浅,但是埃蒙德只是黏黏糊糊地亲吻她,祈求她,膜拜她,直到他们再次陷入了情爱的浪潮中。
这个粘人怪!!!
等亚历珊德拉踏出熔岩之心的时候,她已经彻底不愿意再让埃蒙德碰她了,简直没完没了了,她苦口婆心地劝说他,突破魔导师之后无尽的生命和精力应该用在更有价值的事情上面,而不是床上面。
她最后体力实在跟不上了,于
是直接掀翻了粘人怪,简直就跟屁股后面有怪兽追一样逃出了熔岩之心。
她走出来的时候,矮人部落的战乱似乎还是没有结束。不过这也不重要了,亚历珊德拉想去拜访一下那位帮助她照顾了埃蒙德很久的矮人祭司,但是在部落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还差点被矮人以为是入侵者,差一点矮人部落就要团结起来驱逐她了。
最后她只能和埃蒙德一起离开矮人部落。
亚历珊德拉冷静下来之后,还是不愿意相信女巫坑她,但是契约的确没有成立,她又的的确确很被女巫的理念吸引,所以她决定再去女巫领地一趟。
粘人怪自从两个人感情升温之后就一直黏黏糊糊的,亚历珊德拉被他揽在怀里,总感觉风吹到脸上埃蒙德都怕把她脸吹疼了。
他们一起落在森林里,亚历珊德拉找到了女巫之前给法师塔选址的地方,这里已经开始搭建了,琥珀红壤烧制的红砖非常结实,里面应该还掺了一些其他材料,红砖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微的金光。
女巫们都在劳动着,除了女巫之外,还有一些女巫的伴侣和她们驱使的半兽人奴隶。看到亚历珊德拉带着一个陌生男人出现,她们看起来都有些戒备。
亚历珊德拉直接找到了正在人群中使用魔咒混合琥珀红壤和玄金矿石的斯嘉丽祭司,她的红发飘舞着,正在投入地施咒。
亚历珊德拉想打断斯嘉丽祭司,但是女巫的咒语她从未见过,她没忍住在旁边看了一会。和后世热爱诅咒,下毒,占卜的女巫相比,现在的星辰女巫施法方式更加传统和原始,她手举一枚星辰女神的小像,正在吟唱咒语。随着吟唱的结束,坚不可摧的玄金矿石神奇得融化了,和琥珀红壤融合在一起。
旁边的半兽人奴隶急忙把融合的闪着金光的红色砖泥倒进模具,等待红砖的制成。
亚历珊德拉没忍住赞叹了一声:“好有趣的施法方式。”
粘人怪的人还黏糊糊地黏在她身上,自从亲密度涨了之后,他随时随刻都想和亚历珊德拉贴贴。以前看起来高冷,现在高冷的滤镜碎了一地。
他回答说:“其实是我们家族最开始使用魔杖作为施法媒介的,其他的施法者都使用其他的施法媒介,比如这些女巫,用的就是神明的小像。”
亚历珊德拉没有忘了正事,她直接走过去,拦住了正准备继续施法的斯嘉丽祭司,看到了亚历珊德拉,她笑弯了眼睛,轻柔地说:“看来您得偿所愿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契约没有起作用。”亚历珊德拉把紫莎纸甩出来,给斯嘉丽祭司看。
她接过紫莎纸,看到了两个歪歪扭扭的签名,摇了摇头:“星辰没有感受到自愿,所有的契约都需要自愿的前提才能成立。”
埃蒙德这才知道亚历珊德拉趁他昏迷干了什么,他的脸微微一动,有些感动,又有些难过,还有点生气。不过当着斯嘉丽祭司的面,他把这些情绪都藏在了心底。
被祭司的话说服,亚历珊德拉消气了。她把斯嘉丽祭司请到僻静处,询问埃蒙德是怎么突然就逃过了神罚的惩罚的。听完整个的经过,斯嘉丽祭司猜测地说:“我觉得可能是因为他说他信仰您。这句话份量实在是太重了,他等于背叛了创造他的神明,其实这反而激化了神罚,所以他当时陷入了濒死的状态。”
“至于他是怎么苏醒的,怎么恢复健康的,那就要问他在死后的世界做什么交易了。”斯嘉丽祭司微微一笑,“我觉得他可能在说出信仰那句话的时候突破了一些心境,您已经进入了神明的境界,您也是知道的,其实魔力发展到最后,心境和信念,才是最重要的。”
原来如此,亚历珊德拉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怪不得她在大魔法师阶段蹉跎了那么久,因为在大魔法师之前,她几乎事事顺利,她总是非常相信自己。但是在成为大魔法师之后,她总是被命运推向未知的境遇。
说开了之后,亚历珊德拉决定帮助女巫们修建法师塔,这时候的斯嘉丽祭司,想要修建一所群星之塔,既是昭示星辰之神的庇护,也是暗含了一种希望,她希望来到这座法师塔的女孩们都能成为星星一样闪耀的女巫。
埃蒙德对于她想留在这里没有意见,两个人现在都突破了魔导师,拥有几乎无限的寿命和力量,他只是不高兴亚历珊德拉会在他昏迷的时候做出和她共享生命的决定,所以他找了个机会很正式地和亚历珊德拉表达了自己的感受。
亚历珊德拉哄着哄着,最后又哄到了床上。
她被这个男人做局了!
虽然两个人的魔力差别并不是很大,亚历珊德拉在魔力细微操控和法阵上的造诣还要超过埃蒙德,但是体力上,她完全是个弱鸡,不是埃蒙德的对手,经常被他欺负得惨兮兮。
他们在法师塔度过了一段平静的岁月,久到亚历珊德拉几乎都爱上了这样平凡又美好的生活。她一边绘制属于这座法师塔的空间法阵,一边教授这群女孩子们魔咒,她发现,相比较政治争斗和戎马岁月,其实她更喜欢教书育人。
当这些孩子们展示出非凡的领悟力的时候,亚历珊德拉都很有成就感。
当她终于完成法师塔的空间法阵的时候,她和埃蒙德决定出去旅游,给自己放个假。辞别了女巫,他们漫无目的地在大陆上游历,现在很多地方都在打仗,一时间失去了神明的制辖,大陆的种族们都陷入了对于力量和地盘追求的狂欢中。
当他们来到一片熟悉的草原上时,亚历珊德拉突然一阵心悸,她总觉得,她来过这里,就在这个时间。
果然,在夜里,她看到了草原之神正在试图破开她当初设置的法阵,想要对熟睡的亚历珊德拉和埃蒙德不轨。她直接出手,打跑了草原之神。他们争斗的动静吸引到了创世神,她和创世神点点头,立刻停手,作壁上观。
创世神无奈地用神力点点她,在草原上引起了狂风。亚历珊德拉眼睁睁看着当时的自己和埃蒙德选择了错误的时空碎片,等到他们进入之后,她和埃蒙德一起牵手,在时空碎片中,选择了对她散发着最强吸引力的那片。
第216章
元素漩涡中, 两位指挥官都消失在了汹涌的魔力中。这让本来就白热化的战场更加火热,皇夫喊着“为指挥官报仇”的口号,继续拼杀, 被元素冲击进一步加重伤势的理查一边吐着血, 一边捂着胸口下令发起最后冲锋。
就在这时, 在天空上, 亚历珊德拉和埃蒙德手牵着手, 从时空乱流里被碎片给吐了出来。
她轻巧地落在了地上, 埃蒙德立刻探头过来看她身上有没有受伤。两人没黏糊一会, 就觉得周边不太对劲。
他们这才发现,他们回到了当初的战场上。双方指挥官突然变化了装束从天空掉下来,两边拼杀的士兵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 然后眼睁睁看着亚历珊德拉被埃蒙德柔情蜜意地抱到怀里。
理查被气得七窍生烟:“埃蒙德, 你在干什么!你要叛变吗!”
皇夫穆松也不可置信, 他知道亚历珊德拉和埃蒙德之前是未婚夫妻, 但是他们不是没有结婚吗, 亚历珊德拉不是嫁给了前任皇帝吗?
亚历珊德拉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她过了太久和平岁月, 她几乎都忘了, 她是从战场上穿过时空碎片回到过去的。她推了推埃蒙德,对方似乎也没适应身份转变, 但是他已经习惯抱着亚历珊德拉, 居然没有松手。
亚历珊德拉狠狠踢了他一脚,他才意识到,他们的身份一下子从爱侣变成了敌人。
不要啊,他还舍不得,亚历珊德拉又踢了他一脚, 他才期期艾艾地松开手。
亚历珊德拉想跟他说话,但是众目睽睽下,她最后只能看了埃蒙德一眼,然后走
向了皇夫穆松。
对方还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看着亚历珊德拉。
亚历珊德拉想了想,最后跟他说:“我突破了。”
穆松先是震惊,然后是高兴,高兴中又有一丝戒备,他大笑着:“这下我们可以全歼敌军了!”
亚历珊德拉摇摇头,“没那么简单,我已经受到法则限制,不能对普通人出手了。”
看到穆松五味陈杂的表情,亚历珊德拉施法感受了一下战场的情况,人都快在幽影沼泽死光了。她艰难地跟穆松开口劝说:“我们暂时撤退吧,你已经身负重伤,我无法亲自下场带兵,其他团长也……”
说出“撤退”这句话,亚历珊德拉心里就明白,她肯定要为这句话付出政治代价的,穆松等待这句话已经很久了。
穆松的表情果然意味深长,亚历珊德拉心里也做好了被他告状的准备。
但是真的打了太久了,视野所及,还能站着的士兵或骑士,真的太少太少了。
亚历珊德拉和对面营地遥遥相望,虽然相隔甚远,但是她就是能猜到,埃蒙德此刻也一定在劝理查退兵。
在双方指挥官心照不宣的默契下,这场残酷的战役终于告一段落。
连亚历珊德拉本人都参加了伤员的救治中,她虽然不能杀人,但是她可以救人嘛。
但是情况太糟糕了,幽影沼泽的元素太不稳定了,即使有的伤员还有一口气,但是没等撤出战场,就死在了元素乱流里。能够在幽影沼泽绞肉机里回到营地的士兵,几乎二十不存一。
燕妮已经彻底崩溃了,很多第一次上战场的治疗团也留下了终生阴影,那几个留在治疗团的修女魔力耗尽也要为伤员救治,甚至有快死的士兵在吃了止疼药之后反而去安慰照顾他的药剂师的。
这个叫安娜的药剂师是第一次上战场,她连续两天都没有合眼,只要一闭上眼睛,就看到很多伤员在她眼前死去,根本救不完。到了最后,很多伤员是吃了止疼药就满足得等死,更多的是连止疼药都没吃上在痛苦中死去的。看到安娜如此崩溃,有个没有留下姓名的近卫军还笑着安慰她:“等我走了,我会在天上保佑你的,别难过了。”
他就在安娜眼皮底下咽气的。
亚历珊德拉的光明魔法已经秒杀了牧师团的红衣主教,她可以休息一会就用九级光明魔法,一次可以救下一大群伤员,现在军营里已经不是崇拜她,是膜拜她。
最后数据统计出来了,这一战实在是太惨烈了。
近卫军只活了几百人,团长安德鲁被救了回来,但是已经半身不遂,下半辈子要靠着光明魔法吊着命。骑士团只活了一半,骑士团团长卡尔殉国,骑士团副团长盖尔重伤,祭祀团和治疗团情况尚可,但是很多人精神状态都出了严重的问题。教会那边,圣骑士团折损三分之一,连高高在上的牧师都受伤了。皇夫亲自率领的安克尔松亲兵团也是伤亡惨重。
营帐中,连续施法的亚历珊德拉疲惫得不行,连她的亲兵都被派上战场了,给她倒水的人都没了。她看着战报,一句话都没说。盖尔被她的光明魔法救了回来,但是他在亚历珊德拉要继续救治的时候阻止了她,让她把魔力留给其他人,所以现在他坐在轮椅上。整个营帐中,还能站着的,就只有穆松和祭司团团长利奥波德。
她看向被牧师倾力救助所以现在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的皇夫穆松:“你怎么看?”
皇夫已经知道了安克尔松亲兵团的伤亡率,心痛之余,更多是想要报复的仇恨:“我要冯·沃索利奇家族,血债血偿!”
他突然跪了下来,硬梆梆的皮靴砸在营帐里的泥地上,亚历珊德拉听了都觉得疼:“尊贵的魔导师阁下,请您出手!”
亚历珊德拉无语地看向他:“我不能对普通人出手的。”
穆松面露狂热:“那您对冯·沃索利奇公爵出手呢!他可是最出名的魔导师!”
亚历珊德拉没说话,她端详了一会穆松,被她看着的穆松也丝毫不露出胆怯:“阁下,您当时和对方的指挥官一起换了装束出现在战场上的时候,冯·沃索利奇家族的指挥官理查已经身受重伤,如果运气好的话,今晚我们就能听到对面的噩耗了。我们如果当时继续进攻,本可以取得胜利的!”
“但是您出现之后,反而选择了撤退!这绝对是失职的决定!”
亚历珊德拉站了起来,她的声音冷了下去,因为情绪上去了,她一直被强压着的威压没忍住放出来了一点,盖尔当场就吐了血,“你什么意思,你质疑我?”
穆松丝毫不惧,虽然威压让他很痛苦,但是他依旧从牙缝里挤出来话:“不是啊我只是觉得如果您愿意刺杀冯·沃索利奇公爵唔就能证明您对女皇的忠诚了。”
威压已经彻底让穆松跪在了地上,但是他仰起头,满脸都是“我知道你不敢杀我所以我要说”的表情,从牙缝里一句一句蹦字:“整个战场都看到了啊您被冯·沃索利奇家族的三公子抱住了您必须证明您没有叛国!”
穆松终于受不了威压吐了一口血,反而因为威压都冲穆松去了,盖尔才有了喘息之机,亚历珊德拉这才意识到,她亲手把盖尔救回来,又差点把他送走了。她急忙施法救治盖尔,祭司团团长利奥波德也不敢在亚历珊德拉眼皮底下救助穆松,只能两头为难。
亚历珊德拉施完法,她算是看明白了,皇夫今天就想威胁她。要不要听穆松的呢?
她又开始烦躁,好烦啊!在异世的时候想回来,结果一回来就这么多破事。她的脑子已经在异世被养废了,现在一点都转不动。
她后面的计划还需要女皇的支持,她只能捏着鼻子去证明所谓的“忠诚”。
她最后只能站起来,对穆松冷冷地说:“我的忠诚不用证明,你的野心倒是昭然若揭了。”
深夜,她正在飞速掠过漆黑的幽影沼泽,接着向东方疾驰而去。因为战事,东西的传送阵已经紧急关闭,不过也无所谓,自从她突破魔导师之后,她的速度已经可以引起音爆。她这时候回想起创世神的话,才觉得祂的怀疑不无道理,到了这个层级,真的还会对“人类”这个身份有认同感吗?
魔导师这个层面,半神这个位置,还有什么能对他们产生威胁的呢?
她想到了女巫的最后一位魔导师西尔维娅,她和狮心王威廉同归于尽,两位魔导师,在维吉玛流干了最后一滴血,也给那个地方带来经年不去的诅咒。
她想到了埃蒙德,啊,埃蒙德。
她的速度不由得变慢了,在异世的时光里,他们无话不说,但是埃蒙德并不爱说他的原生家庭。他似乎和公爵并不亲近,母亲又早逝,和他最亲的就是他的大哥路易斯,但是很多时候他身处家族的斗争中,也觉得难办。他喜欢说他在东部边境的日子,那样的自由,无拘无束,那个时候他会笑得很开心。
如果她真的刺杀了冯·沃索利奇公爵,他们之间的关系,还能继续吗?
亚历珊德拉很怀疑这一点。
如果她没有刺杀冯·沃索利奇公爵,女皇还能信任她吗?
她想要解甲归田回到封地上,没有女皇的支持,真的可以做到吗?
可是她已经是魔导师了,世俗的皇权,真的还能限制她吗?
她无法对普通人出手,那只是说给穆松听的,她记得创世神说的每一句话,只要她不胡作非为,法则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第217章
因为思绪太复杂, 亚历珊德拉最后速度放缓了很多,等到她达到冯·沃索利奇城堡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了。整个城堡被笼罩在晨光熹微中, 看起来更加美轮美奂。
好久没来这里了, 亚历珊德拉有点怀念。
她最后想出来的办法就是, 来这边糊弄一下, 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来城堡刺杀了, 至于有没有成功, 那肯定不能啊!她才突破魔导师多久, 冯·沃索利奇公爵可是资深魔导师了,她怎么可能打得过他啊!
反正做个姿态出来就好了,这样也好跟女皇交差。
她对自己想出来的办法很满意, 她悄咪咪地溜进了守卫森严的城堡, 她以前从来没意识到城堡需要这么多人保卫。她用无声咒语迷晕了守卫在外面的卫兵, 一口气迷晕这么多卫兵可不容易, 要不是她突破了, 她根本没法对这么多人用昏迷咒语。
这不对吧, 冯·沃索利奇军队两线布防, 后方还能留这么多卫兵吗?这可都是花很多金币才能培养出来的骑士, 居然没有送上战场吗?
不对啊,她不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来城堡了吗?
算了, 先进去看看再说。
书房居然没有开启防护阵法, 亚历珊德拉就用了一个最简单的无声开门咒语就打开了这个门,她一进门,就和正在狂笑的路易斯打了个照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是狂笑的路易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怎么在这!”这是看到亚历珊德拉的路易斯。
他还没来得及动手,他身边的所有法师和骑士就都被亚历珊德拉轻轻松松解决了。他的咒语还没吟唱完,魔杖也到了亚历珊德拉的手上。
这下, 路易斯是真的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亚历珊德拉没管他色厉内荏的威胁声,她凑近了过来,发现那位威风了一辈子的冯·沃索利奇公爵,居然趴在书桌上,这么半天了,这么大动静,他居然没反应。
她也不是傻子,几乎立刻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真是天祝她也。
她手上拿着魔杖,靠近路易斯的时候吓得他连连后退:“你想干什么!我可是冯·沃索利奇家族的嫡系继承人!”
“我知道你已经被解除继承人身份了,现在不是理查是继承人吗?”她完全放松了下来,现在,是她掌握谈判桌了。
听到这话,路易斯又要破防,他完全崩溃了,好不容易搞出来可以害死魔导师的诅咒,还成功下在了他父亲的饮食里,好不容易他亲眼看着父亲被刺杀,他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兵不血刃掌权,前线有自己的亲弟弟,后方有他和亲信,他就差一步,就可以获得冯·沃索利奇家族了。
结果全毁了!毁在了这个女人手里!
路易斯试图用无杖魔法再拼一把,结果他在亚历珊德拉手上,就跟玩具一样,毫无招架能力。亚历珊德拉被他搞烦了,直接给他原地上了禁魔法阵和隔音法阵,让他只能在里面无力地哭嚎挣扎。
亚历珊德拉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简直就像是命运女神从坟墓里爬了出来站在了她这边,能有这么好运吗?她想要刺杀冯·沃索利奇公爵又碍于埃蒙德不能亲自下手,结果路易斯就帮助她解决了所有问题?还被她直接撞上?
她甚至壮着胆子去探查了一下冯·沃索利奇公爵,结果发现,他真的死了。
纵横一世的冯·沃索利奇公爵,就这么死在了自己的野心,和亲儿子手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下轮到亚历珊德拉狂笑了。
现在的局面很有趣了,公爵死了,路易斯打不过她,如果她选择把路易斯和亲信都杀了,没人知道她来过这里,整个冯·沃索利奇家族都会陷入一盘混乱,按照之前的继承权,理查会继承爵位,埃蒙德作为家族的魔导师,却不能继承爵位,如果埃蒙德有野心,完全可以把理查搞下台。
但是亚历珊德拉了解他,他虽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家族忠诚感,但是其实内心深处很厌恶家族,而且他很爱他的兄弟,即使是自己只有一半血缘的弟弟,他也下不了手的。
而且如果对路易斯动手埃蒙德那么敬爱他的大哥,他们俩可怎么办呢?
亚历珊德拉有点发愁,她好不容易才把埃蒙德救回来,他们在异世那么幸福甜蜜,怎么一回现在就变成了这样。
不考虑埃蒙德,现在这个情况,怎么采取措施才对她最有利呢?
杀了路易斯再溜走,剩下苟延残喘的理查,她拖住埃蒙德,帝都军队其实是很有机会战胜冯·沃索利奇军队的。诚然,这样空前绝后的胜利亚历珊德拉可以获得女皇的无上嘉奖,但是她已经是侯爵了,再进一步就是大公,她还突破成了魔导师,即将面临封无可封的境地,女皇的猜忌心,亚历珊德拉心里是最清楚的。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她来的路上还在骄傲自满,觉得魔导师天下无敌,结果一来就发现,半神还是肉体凡胎,是会死在阴谋和算计下的。
那么,怎么才能利益最大化呢?
她已经被皇夫逼到了不得不刺杀的境地,虽然她本来就想回封地了,但是一个受到女皇猜忌的女大公,和一个女皇忌惮却还需要的女大公,是完全不一样的。
现在是亚历珊德拉需要冯·沃索利奇家族了,只要他们还在这,只要他们仍然有不臣的野心,就算对女皇假意臣服,他们还是永远都是女皇的眼中钉,心中刺。
尤其冯·沃索利奇家族这个神奇的地方,每一代都会涌现出魔导师,就跟神了一样。
有冯·沃索利奇家族当个靶子立在那里,即使她顺利回到封地,在封地搞一些小动作,女皇应该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她犹豫再三,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朝阳刺破云层,一缕晨光照在了亚历珊德拉的脸上,即使眼下有一丝阴翳,她依旧在魔力滋养下活力满满,没有人知道,战场上只是消失一瞬的亚历珊德拉,其实在异世已经度过了那么久的岁月。也幸好她突破了,否则岁月终究会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
路易斯先在阵法里闹,试图出去,最后折腾半天,发现自己斗不过亚历珊德拉,已经在阵法里等死了。
结果他被亚历珊德拉提溜出了阵法,亚历珊德拉现场起草了一个契约,甩给了他。
路易斯根本没有看卷轴的意思,他梗着脖子,死活不肯看契约:“你杀了我吧!我是不会给那个女皇帝做傀儡的!我路易斯就算是个畜生,也不会背叛冯·沃索利奇家族!”
亚历珊德拉无语:“没让你背叛你们家族啊!”
她把卷轴展开,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以血为誓,以魂为证,在神明与法则的见证下,亚历珊德拉·兰开斯特与路易斯·冯·沃索利奇谨此立约:
一、亚历珊德拉将严守公爵之亡的秘密,缄默公爵陨落之真相——真相永封于暗影之境,不为世人所知。
二、路易斯须承帝都之令,继公爵之位后,俯首称臣,安守公爵职责,如齿轮顺时而行,不得悖逆。
三、若路易斯违誓,拒亚历珊德拉之命,暗影将化为锁链,噬其血脉,燃其魂魄,届时第一条之缄默之约将自动作废,公爵之死真相将昭告天下,令其身败名裂,永世不得超生。
四、此约以星轨为鉴,法则为证,血签墨印,封于黑曜石匣。除非星辰逆转,赛文逆流,契约永固如初。
随着她慢慢念完契约的内容,原本一脸英勇就义表情的路易斯也睁开了眼睛,不得不说,这份契约的条约确实很不错,而且更重要的是,契约的双方是亚历珊德拉和路易斯,而不是站在皇帝和冯·沃索利奇家族家族的立场。
他心里慢慢回过味,明明是必死之局,居然被亚历珊德拉放过了,只要签个不痛不痒的契约,这个契约里面可有太多空子可以钻了,从头到尾,都说的是向帝都称臣,可没说要对帝都忠诚,甚至要求路易斯不能违背亚历珊德拉的命令,都没说他不能违背女皇的命令。
路易斯慢慢笑了,他捂着脸,只感觉绝处逢生:“看来传说中女皇最忠诚的走狗也有了自己的小心思啊,倘若我说出这个契约的内容,身败名裂的不就是你了吗?”
对哦,亚历珊德拉立刻刷刷刷,加上了一条契约,要求路易斯保守契约内容的秘密。路易斯看到更改的契约,脸都绿了。
“快点签!”亚历珊德拉不耐烦地踢了他一脚。
路易斯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终于相信,他能活下来了。最后在亚历珊德拉的催促下,他终于签了契约。
星辉出现,契约成立。亚历珊德拉又感受到了法则的注视,她跟法则摇摇手,路易斯跟见鬼一样看着她。
“你都这么强了,居然还有你的帮手?”
亚历珊德拉翻了个白眼,又检查了一遍契约,防止路易斯搞点小动作。
“那就,合作愉快?”亚历珊德拉把他放出阵法,和路易斯握了握手。
如果忽略一地的死尸、书桌上毫无声息的公爵大人和一脸憋屈的路易斯,只看亚历珊德拉的笑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某种外交场合,正在亲切友好会面呢。
第218章
比亚历珊德拉更早
回到营地的, 是女皇的问责。
她风尘仆仆地回到营地,一进门,就看到了女皇的女官奥利维亚大人正站在她的营帐外, 这个笑面虎笑眯眯地看着她:“指挥官大人, 别来无恙啊。”
奥利维亚是女皇的亲表妹, 能够从斯塔福德家族那么多女孩中脱颖而出, 成为女皇最得力的助手和亲信, 奥利维亚非常有手段。亚历珊德拉吃过她很多次暗亏, 一向不敢轻视她。
她也和奥利维亚行了礼, 奥利维亚嘴上说使不得,最后却受了亚历珊德拉的礼,亚历珊德拉顺手就给奥利维亚口袋里塞了点“小礼物”, 奥利维亚只是佯装不知道, 跟随她进入了营帐。
“指挥官大人, 女皇密令, 请您秘密回帝都述职。”她笑眯眯地说, 从亚历珊德拉认识奥利维亚以来, 她就没见过奥利维亚不是微笑的, 但是偏偏这么一个甜美笑容的女人, 坑她的时候从来不手软。
亚历珊德拉连语速都放慢了,和奥利维亚沟通, 每一句话都要想半天, 防止被她揪住小辫子:“战报我已经报给了女皇陛下,这边战况瞬息万变,我现在离场,可能不好吧。”
奥利维亚微笑着说:“您放心吧,您回帝都的时候, 战事由皇夫殿下代管,而且要不了多少时间,来回都是传送阵,您就放心吧。”
亚历珊德拉只来得及交代了盖尔两句,就被奥利维亚带走了。她心事重重地走在前往皇宫的路上,不知道皇夫趁她走了都告了什么状。
果然,见到希里娅的时候,她的表情特别凝重,明明亚历珊德拉已经进来了,她还装着没看到。
亚历珊德拉等了一会,决心不能这样被动下去,她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不变,摆出一张笑脸:“女皇,大喜!”
女皇高贵美丽又有点冷漠凉薄的脸藏在香薰的烟气后,看起来非常疏远。听到亚历珊德拉说大喜,才挑了一下眉毛:“喜从何来呢?我可是听说,你在我军优势的情况下宣布撤军呢?”
亚历珊德拉急忙跪下:“女皇,一定是有心人的挑拨!我军伤亡惨重,当时继续进攻,只会被冯·沃索利奇军队全歼!”
女皇表情没有变:“可是我听说,你可是又突破了,在你这个魔导师的带领下,我军还不能取得胜利吗?”
亚历珊德拉摇摇头:“女皇,我不能对魔导师之下出手的。”
没等女皇打断她,她继续一鼓作气地说:“但是我给您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
她激动地说,还不忘捂住胸口,装出一副受伤的样子:“冯·沃索利奇公爵,已经身死!”
“什么!”女皇这下真的震惊了,她站起来,失手打翻了桌上的一枚水晶球。
“而且,我还抓住了弑父的冯·沃索利奇二公子,逼他签署了秘密契约,要求他向您称臣,东方大患,从此,烟消云散。”
随着亚历珊德拉掷地有声的话说完,激动的女皇终于绽放了她们会面以来的第一个笑脸。
“太好了!太好了!契约你带了吗,给我看看。”
亚历珊德拉早有准备,走之前她就让路易斯搞了个假的,改了一些契约里面的措辞,确保女皇看到之后只会高兴。
看完契约,女皇果然喜笑连连,她从重重的香薰烟气后走了出来,亲手把亚历珊德拉扶了出来,“果然是我的好下属,我的好闺蜜,比我的亲妹妹还值得我信任!”
亚历珊德拉趁着女皇高兴,又跪了下来。
“这是要干什么?”女皇佯装生气,以为亚历珊德拉要解释她为什么在战场上和冯·沃索利奇的三公子抱在了一起,结果亚历珊德拉根本没提这件事,只是请求想要卸下帝都的职责,回封地养老。
女皇当然没有同意,亚历珊德拉只好开始装病,捂着胸口说自己这次战事和突破受了重伤,成为魔导师受到法则限制也不能再出手,已经没有办法担任指挥官的职责。
就这样来来回回拉扯了半天,女皇终于松口,说她要考虑考虑,把亚历珊德拉放了回去。
奥利维亚震惊地看着亚历珊德拉这个女人毫发无伤的从女皇的书房出来,甚至是女皇亲自送出来的。战场的失职和皇夫的挑拨居然都没有影响亚历珊德拉在帝都的地位,她心里又呕又妒,表面依旧扬起笑脸,亲亲热热地把亚历珊德拉送出皇宫。
一路上,她还想打听内情,但是亚历珊德拉都打哈哈过去了,只说战事紧急让她不要再送,就回去了。
等她回到营地的时候,又接到了新的好消息,似乎冯·沃索利奇军队已经出现了撤退的迹象。
这一系列的事情办完,她才有时间打开阵盘。在异世,通讯阵盘一直都显示出错,不能使用,一回来,讯息都能接到了。
她看到了菲奥娜和约翰的讯息,她们都很担心她,一直让她注意安全。更有趣的是,有个匿名的讯息,一直在轰炸她的阵盘,一开始只是说好想她,后来字数越来越多,变成了他问她愿不愿意跟他私奔。
亚历珊德拉噗嗤笑出了声,不用猜,她都知道这是埃蒙德。
她故意假装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只回复他:“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不跟阿猫阿狗私奔。”
结果讯息一发出去,就收到了回复。
“我不是阿猫阿狗。”
“我是你的恋人。”
“跟我私奔吗?吾爱。”
亚历珊德拉有点惆怅地抚摸了几下阵盘,即使隔着这么远,她也能想象到埃蒙德说这句话的表情,可惜了。
她并不能隔着这么远亲吻他。
她只能回复他:“我还有任务没做完,等我结束这一切,我会来找你。”
她知道她在钢丝上跳舞,她没有跟女皇解释清楚自己和埃蒙德的关系,这简直就是亲手把把柄递上去。
但是她现在想功成身退,她已经准备好了秘密合约,这是她的底气。
她还要送上把柄,让女皇觉得自己还能拿捏她。
魔导师不是无坚不摧的,她要始终铭记这一点。
隔着幽影沼泽,冯·沃索利奇军队的营地里,理查已经陷入了晕眩中。
他知道自己的状态已经非常不对,他头很晕,全身都很热,他能听到自己的兄长和亲信在呼唤他,但是他醒不过来。
他对埃蒙德这个哥哥一直情感复杂,他也不明白,他们这样的家庭,为什么会有这样心软仁慈的孩子。
简直就不像他爹的孩子。
或许,本来就不是呢?
他的意识逐渐深陷,他落到了一片枯黄的树叶上。他年幼的时候喜欢在城堡到处乱钻,他是冯·沃索利奇公爵的幼子,帝国公主埃莉诺给他的唯一血脉,即使没有母亲的看顾,他依旧非常受宠。
他好像听到已经十几岁的路易斯在房间里和亲信发怒,即使声音压低了,他依旧辨认出他在说:“我母亲的那个情人,你处理干净了吗?”
亲信说:“处理干净了。除了我和您,世界上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他的存在。”
仍在青春期的路易斯顶着一脸的青春痘,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的却是狠辣的光芒:“哦,那如果你死了,就只有我知道了吧。”
年幼的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亲信在路易斯面前就像融化了一样,就化掉了,化成了一滩血泥。路易斯就站在血泥中,他甚至很享受使用血魔法,使用血魔法需要献祭自己的鲜血,同时又能从自己的对手身体里汲取属于鲜血的养分,多么公平。
理查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他从小就早慧。他母亲没有给他留下任何人手,他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在这样复杂的家庭里保护自己。
他在懂得爱之前就懂得了恨,他恨自己的母亲,为什么要抛弃他,为什么要跟情夫私奔,为什么丝毫不遮掩自己的丑事,公然给冯·沃索利奇公爵戴绿帽子,完全不考虑自己的处境。
如果有机会,他一定
要亲手杀了她。
他一直有一种超越兄弟的紧迫感,他没有母亲看护,没有亲兄弟支持,他只有父亲的照顾,但是很多时候,父亲是靠不住的。
他坚信,自己一定可以出人头地,可以证明,即使他是狮心王后代不情不愿的血脉,也超过其他兄弟。
果然,他是兄弟中第一个突破大魔法师的。
他突破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想去自己母亲的封地上寻仇,他想知道,为什么她就能抛弃自己。
这些年里,即使她有机会回到城堡,她也从来不曾多看一眼自己,甚至她可以为了情夫的私生子女低头,回来顶着社交圈的唾弃给女儿寻找合意的夫婿,也不愿意多看一眼她的儿子。
明明他已经证明了自己,他是如此上进,如此聪明,他才是值得被爱的那个!
他深夜里来到了母亲的城堡,或者不能称为城堡,和富丽堂皇的冯·沃索利奇城堡相比,他母亲,一位高贵的帝国公主,就只是居住在一个简朴的堡垒里。
他看到自己的母亲,和数年前为了女儿来到社交圈的时候相比,她衰老了许多,但是她仍然亲昵地躺在自己情夫的怀抱里,他们在等待外孙的降临。
他们是如此幸福,他们就像一家人一样。
那理查算什么呢?
他又算什么呢?他凭什么就是被抛弃的那个?
他闯进了母亲的闺房,一开始她根本就没认出来这是她怀胎十月的孩子,直到他杀死了埃莉诺的情夫,她才终于在动荡的火烛中认出冯·沃索利奇家族标志的黑色头发和绿色眼睛。
第219章
她崩溃地大喊, “你是谁!你把马克怎么样了?”
她穿着睡衣,衰老已经带走了帝国公主的美貌,金色的秀发黯然失色, 原本祥和的面容因为极度的心痛和恐惧也变得可憎:“我和你拼了!冯·沃索利奇家族的杂种!”
理查觉得可笑, 她都快死了, 她也没有认出自己的亲儿子。
“是公爵派人来杀我的吗?签订的契约的我明明已经全部都做到了, 他现在就想把我灭口?”她崩溃地大喊, “杀了我, 他就能当上皇帝, 做他的千秋大梦去吧!”
“我是弗里德里希的公主,我才是当下的皇位第一继承人,你不能杀我!”
理查觉得索然无味,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认出来他, 他就算杀了她, 又能怎么样呢?
她那么爱自己的情夫, 那就让她用余生悼念他吧。
他报复了亲生母亲, 回到了自己的父亲身边, 原本的目标被完成了, 他有些兴致缺缺, 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直到父亲跟他说了一个故事。
“这是弗里德里希家族欠我们的!”
父亲咬牙切齿地说。
原来在欧特维尔大帝男嗣绝嗣之后的七国之战之中,弗里德里希家族原本只是冯·沃索利奇家族的附庸, 甚至一开始, 连自己的封地都没有,只是跟随冯·沃索利奇家族打天下。
直到他们窃取了冯·沃索利奇家族突破魔导师的秘密。
狮心王一直不肯突破魔导师,他知道魔导师的限制,他成为了魔导师之下的最强大魔法师,为此, 他几乎横扫了七大王国,直到最后,他撕破了和冯·沃索利奇家族的契约,而因为魔导师的限制,冯·沃索利奇家族的大魔法师几乎被他杀光了。
最后坐上王位的,就是狮心王威廉了。
谁知道,最开始,威廉只是冯·沃索利奇公爵手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法师呢?
直到他坐稳王位,平定内乱,获得了教会的加冕之后,他才突破了魔导师,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子孙没有一个获得了他的天赋的,数代也只看到一个大魔法师。
“甚至一开始,爱德华那个畜生也只想要冯·沃索利奇家族的女儿做他的皇后而已,他们只想要冯·沃索利奇家族的姑娘改善他们的血脉,只是我一直不同意,最后才塞给我一个公主!”
公爵癫狂的脸上肌肉抽搐,他紧紧握住理查的肩膀:“你是狮心王和雷霆之怒的后代的,你才是最应该继承皇位的人!这本来就是你的!这本来就是弗里德里希家族从我们这偷走的!”
是啊,我明明是天选之子,为什么会落到这样凄凉的境地呢?
理查的意识模糊了,他只记得他拉开了时空裂弓,明明对面指挥官是必死的局面,为什么最后是他日日遭受血魔法的折磨,对方却一点事都没有?
他想到了在遭受最后一波来自时空碎片的冲击时,那个跳出来的女人,亚历珊德拉的绿色眼睛和黑色头发,他心里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诅咒!是环绕在弗里德里希家族和冯·沃索利奇家族数代的诅咒!永远都是这两个家族在斗!不管是换了姓名,换了面貌,换了人,永远都是这两波人在斗!
棋盘上,自始至终都是这两拨人!
带着无尽的怨气,理查·冯·沃索利奇咽气在了幽影沼泽的营地里。
埃蒙德不得不选择了撤军,他看着阵盘上亚历珊德拉的回复,她说“我还有任务没做完,等我结束这一切,我会来找你。”
他苦笑了一下,他们真的还能再见吗?
为什么每一次,他们都要在短暂的相遇后,再度分离呢?
他只能尽力不去想弟弟的死和心爱的女人有什么关联,只要一想起来,他的心脏就会剧痛。
为什么,他们总是站在命运的两边?
为什么要回来,如果不回来,他们可以在很多很多年前,始终是一对幸福的爱侣。
但是命运女神就像和他开了个玩笑,明明第一次在草原上遇到时空碎片,他们去了一个相爱的时空,第二次再次遇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更加年轻的埃蒙德和亚历珊德拉选择去那个时空甜蜜,自己和亚历珊德拉只能进入另一个碎片,另一个不得不去面临眼下这糟糕的一切的时间。
他不敢回头去看,幽影沼泽的另一边,就是他最爱的人。
他只能被迫带着弟弟的尸体和剩下的军队回到波伦尼亚,只是没想到,在波伦尼亚城门外等待他的,不是父亲,而是已经叛逃的兄长。
花了很多功夫,他才理解了,兄长已经是新的公爵了,而他们已经在和帝都在协商签订和平约定。
明明这是他最期盼的事情,明明和平就要来临,他就要和亚历珊德拉团聚,他们不再敌对,而是可以真正的在一起。
但是,他魔导师的父亲死的不明不白,他深信不疑的兄长不清不楚地走上了公爵之位。
你让他,怎么安心去接受这一切呢?
亚历珊德拉,如果是你,你怎么办呢?
而另一边,亚历珊德拉又在和女皇辞行。
女皇的御前大臣几乎都在会客室和冯·沃索利奇家族的人协商和约的细节,亚历珊德拉只是沉默地跪在女皇的书房,她一直没有起身。
女皇非常头疼,不管她怎么说,亚历珊德拉就和铁了心一样,要放下指挥官和骑士团团长的职位,回南方封地上。
她知道上次的问责伤害了这个心腹大将,但是她觉得自己的怀疑没有任何问题啊,任谁知道了自己的下属在战场上和对方的指挥官抱在了一起,都受不了啊,更何况他们以前还是未婚夫妻。
虽然希里娅心知肚明在皇弟的死中自己扮演了什么角色,但是一想到亚历珊德拉是否早就和冯·沃索利奇勾结一起,她的内心就不免翻江倒海。
她那么信任她!她给了她一切!
如果不是她,身为皇弟的未亡人,她就应该去修道院!
虽然希里娅心里也明白,在她刚上位风雨飘摇的时候,她和亚历珊德拉一样需要彼此。
可以说,没有女皇,就没有女指挥官亚历珊德拉,没有女指挥官亚历珊德拉,就没有女皇的今天。
最后,希里娅还是心软了,她探口气:“如果这是你坚持的,我可以答应你。”
“但是我有条件。”
亚历珊德拉终于抬起头。
“你要签订这份契约,在你有生之年,不会背叛我和我的家族,如果你签了,我会把整个南方给你,你从此会成为帝国第一无二的女大公。”
女皇的脸隔着重重的香薰烟雾后,亚历珊德拉已经很久没有看清她的脸了,她都快忘了,当初和她一起在南方之旅唱歌的茜茜长什么样了,似乎从她认识希里娅以来,她就是这幅冷酷中又有一丝柔情的女皇模样。
亚历珊德拉看向女皇给她的契约,她心里明白,这是女皇给自己的最后退路。
她成为了魔导师,成为了当世的最强战力。这个时代和诸神黄昏的时候不一样,诸神均已陨落,创世神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动静,魔导师就是最强的存在,如果没有法则的制约,魔导师甚至可以成为新的神,就像旧历的诸神一样为所欲为。
旧神会陨落,新神也会。
亚历珊德拉从来不敢轻视普通人的力量。
她不会落到和冯·沃索利奇公爵一样的境地。
她爽快地签完字,最后和女皇行了一个属于骑士的礼仪。
“我,亚历珊德拉·兰开斯特,在此以血为誓,以魂为证。于旧神残存的低语与新神高悬的辉光之下,在世界法则不可违逆的注视中,将我的忠诚尽数献予女皇希里娅·弗里德里希。若有违逆,愿受法则反噬,灵魂永囚于暗影之境。”
契约发光,照亮了亚历珊德拉的脸。她莹润的肌肤依旧光泽满满,岁月似乎从来没有给这位半神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似乎她仍然是希里娅在南方自治领遇到的那个无所不能的强大女法师,但是因为政务操劳和禁魔体质,不管希里娅用了多么昂贵的护肤品,她也绝望地发现了脸上的岁月痕迹。
她沉默地收好了这份契约,看着这个为自己出生入死数十年的忠心下属,终于感到了一丝伤感。
但是隔着远远的香薰烟幕,她最后也没有像当初一样走近亚历珊德拉,给她一个拥抱。
她只是让亚历珊德拉站起来,然后点点头,承诺和谈结束后,就给她一场盛大的封爵典礼,让所有公爵都亲眼见证,兰开斯特女大公的诞生。
女皇加冕后,她重新修缮了镜宫,旧日路德维希大帝最喜欢的南宫在镜宫修缮完成后就被暂时闲置了,女皇从南宫搬了出来,入住镜宫。
相比阳光充足却风格较为严肃简朴的南宫,镜宫更加华美柔和,每一处都铺满了厚厚的地毯,因为女皇不喜欢魔法阵,所以镜宫所有的房间都修了壁炉,巴洛克风格的吊顶上画满了繁复华丽的壁画,处处都镶嵌了金碧辉煌的彩色玻璃,在阳光照耀下五彩斑斓。
明明不是秋日朝见的时间,女皇却执意邀请了其他几位公爵。不知道女皇捣了什么鬼,她的前夫弗兰茨公爵家族嫡系基本上死光了,只剩她的前夫,看着也病歪歪的,至少比上次看着更加虚弱,不是长寿之相。
亚历珊德拉漫不经心的想,她成为女大公之后,自欧特维尔大帝建国后就奠定的七大公爵体系就被打破,会多出一个女公爵。但是想必很快,就会重回七大公爵的势力格局。
第220章
镜宫里, 皇夫穆松取代了上次秋日朝见中亚历珊德拉的角色,这次全部的接待和安保都是穆松完成的,他看着更加自信得意, 但是始终紧紧守护在女皇身边, 似乎一刻也不愿意和她分离。
之前被帝都教训过的卡尔卡松公爵蔫蔫的, 一直不怎么说话。
刚刚结束和谈的冯·沃索利奇新公爵路易斯倒是状态很好, 趾高气昂地坐着, 和每一个过来攀谈的贵族大声说话。也不知道他发现了没有, 自己的弟弟已经突破了魔导师。
亚历珊德拉一直在冯·沃索利奇家族的队伍里寻找一个人, 她多么想看到他啊。
她今天没有穿自己的骑装,因为骑士团团长的原因,她几乎每次在帝都现身, 都穿着飒爽的骑装或者法师的袍子。
但是她今天穿了一件非常美丽的裙子, 鲜红的裙子重重叠叠, 层层裙摆如同怒放的重瓣夜露玫瑰。裙装露出了她优美的肩颈线条, 裸露的肌肤泛着莹润如玉的光泽, 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细腻与温软。裙身包裹着她曼妙的身姿, 勾勒出起伏有致的曲线, 既有着少女的娇艳, 又透着成熟女性的妩媚与风情。
亚历珊德拉的脸蛋依旧如帝都第一天见到她那般美丽娇艳,浓烈的红裙没有压过她的风华, 反而将她衬托惊心动魄, 让人只消看上一眼,便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但是第一次来到帝都的时候,亚历珊德拉是个刚刚踏出法师塔稚气未脱的学生。如今的她,眼神坚毅,气质沉稳, 任谁看到她,也会相信这样魅力无限的外表下,是一个坚定强大的灵魂。
骑士团都已经收到了她即将退休的小道消息,她待在亚美尼亚城堡,就一直有下属过来拜别她,她花了好几天的功夫,才自己的工作交接完。新的团长还没有到位,现在暂时由盖尔代为管理。
即使多了那么多工作,在亚历珊德拉临走前的那天晚上,盖尔还是挤出时间出现在了亚历珊德拉的办公室里。
最近盖尔被折磨得焦头烂额,眼下出现了深深的乌黑印记。但是他还想在亚历珊德拉走之前再努力一把。
他知道自己的美女上司追求者众多,不过卡尔死在了战场,伊凡那小子也被亚历珊德拉拒绝了,现在不正是天赐良机?
盖尔觉得再不说就来不及了,所以他深吸一口气,没等通报就闯了进去。
他发现亚历珊德拉靠在办公桌上睡着了。
岁月对待她格外优容,尽管眼睛里已经有了风霜,但是当亚历珊德拉闭上眼睛的时候,她的脸庞依旧是盖尔第一天见到的时候那样美丽生动。亚历珊德拉睡着的时候,她身上的指挥官、女大公(即将)、魔导师、皇帝的未亡人等等光环全部褪去了,她看起来就像是盖尔的邻家妹妹。
盖尔这才发现,其实亚历珊德拉长了一张很甜美的脸,只是她平时很少笑,又很凶,所以他只能察觉到她很美,却不能意识到她很甜。
他要叫醒她吗?盖尔在想。
前二三十年里,盖尔的人生一帆风顺,生而高贵,父亲给力,自己聪明天赋强,他从未遇到任何挫折。
只有这个女人,给了他挫败感。
不管他怎么示好,怎么展示自己的魅力和家族的强大,亚历珊德拉看起来都不为所动。她和帝都那些恨不能扑上来和他结婚的女人一点都不一样,她全心全意地扑在工作里,全部身心都在为了女皇和自己的事业奋斗。
但是如今,在她突破成为帝国顶级战力的时候,她说她累了,她想休息。
盖尔几度想要开口叫醒她,最后他都在最后关头失去了勇气,他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但是他开不了口。
为什么会开不了口呢?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感受自己坚定的心跳。
因为他知道,他会被拒绝吧。
他看过太多人的眼神,父亲对他,是喜爱又器重,母亲对他,是全部的温暖爱意,他还看过许多倾慕自己的女孩的眼睛,当她们看向他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细碎的笑意,那是仰慕,是崇拜,是偏爱。
但是他从来没有看到亚历珊德拉用这种眼神看他,他见过她愤怒的眼神,如火焰般跳跃灼烧。伤感的眼神,如流水般静谧无声。欣赏的眼神,如烟花般绚丽明亮。
但是没有爱意,从来都没有。
盖尔最后还是没有惊醒亚历珊德拉,他退了出去。
明月高悬,不照任何人。
那就足够了。
回到镜宫,心事重重的盖尔看到了如此惊艳的亚历珊德拉,他心中仰慕却又释然,只能看明月一
步一步离开他。
今天不是秋日朝见,女皇依旧把各大公爵请了过来,主要有两个内容。一是展示和谈结果,二是给亚历珊德拉升爵。
其实还是在震慑这些不安分的公爵,比起狮心王对反叛的公爵那般残酷镇压,满族流放,女皇已经非常优容了,她一次又一次选择了出兵镇压,一次又一次原谅了这些不忠的公爵。
其实如果搁女皇刚刚继位那会,根本没几个公爵会买她的账。但是随着合约签订,昔日的刺头已经死差不多了,剩下来的,都算是老实的。
女皇的皇位从来没有这么稳固过。
宣读完和约之后,整个镜宫都陷入了狂热,连冯·沃索利奇公爵理查本人都站起来,为和平而鼓掌。
随后,就是亚历珊德拉的升爵。
从女皇继位后,亚历珊德拉就被她力排众议,一手扶上了骑士团团长的位置。这位没有完婚的前皇后,一跃成为了帝都炙手可热的人物。亚历珊德拉也用行动回报了女皇的信任,她出征杜伦堡,全歼卡尔卡松军队,东征幽影沼泽,赢取和平,一代女大公,终成佳话。
亚历珊德拉双膝触地,跪伏在镜宫冰冷而光洁的黑曜石地面上。她垂首敛目,长长的卷发如瀑般倾泻而下,遮住了她此刻的表情,却遮不住她身上那股历经淬炼后的沉静与锋芒。四周寂静无声,唯有镜宫的银镜映照着穹顶的星辉,一片庄严肃穆。
女皇缓缓起身,手中托着象征着权柄与荣耀的紫色披肩,每一根纤维都浸染着权力的重量。当女皇迈下台阶时,整个镜宫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紫色披肩沉甸甸地落在亚历珊德拉的肩头,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在女皇低沉而威严的“平身”声中,亚历珊德拉缓缓站起。她挺直脊梁,昂首挺胸,任由那件紫色披肩在她身后如羽翼般舒展,将她原本纤细的身影衬托得巍峨如山。
刹那间,压抑已久的欢呼声如海啸般爆发。贵族们挥舞着手中的权杖与手帕,声浪在镜宫内回荡、叠加,几乎要掀翻穹顶。
在这一刻,在这万千目光的聚焦之下,在这震耳欲聋的拥戴声中,旧的时代已然落幕,新的传奇正式加冕。她不再是那个被命运主宰的平民女孩亚历珊德拉,而是——亚历珊德拉·兰开斯特,帝国最年轻的女公爵,女皇的守护者,一方疆土的领主。
第八位公爵,统领整个南方公爵领。
从法师塔寂寂无名的女法师,到神圣南征的大祭司,到未完婚的皇后,到骑士团团长,再到指挥官。
从子爵,到伯爵,到侯爵,到公爵。
从大魔法师,到魔导师。
她用了十几年,走完了别的家族数代的路。
现在,她终于可以到封地上,去完成她少女时代的梦想了。
亚历珊德拉微微一笑,那一刻,她好像看到了自己,那个被法师塔剥夺首席位置的小女孩,正在愤怒的大喊:“为什么没有订婚就不能申请历练?为什么永远都这么不公平?”
现在,她已经是规则的制定者了,她终于不再只能无助的哭喊,只能接受命运的裹挟。
她是魔导师,是兰开斯特公爵,是南方领主,她就是规则,她就是命运。
她径直走向了冯·沃索利奇队伍中那个戴着兜帽的身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戴着兜帽,但是这个身高,这个身形,这个一直偷偷看自己的男人,不用想,她都知道是谁。
众目睽睽下,她站在了兜帽人的身边,看到他因为她的到来而微微后退,她直接伸腿,看到对方惯性的躲避,她就肯定了,肯定是埃蒙德。
“跟我私奔吧,阿猫阿狗。”
她伸出了一只手。
搞什么搞什么?
路易斯当场就奇怪了,没等他挤过来阻止这莫名其妙的一幕,就看到他弟弟摘下 了兜帽,连日的打击让他身形消瘦,脸颊都凹陷了下去。但是看到亚历珊德拉的手,他整个人都兴奋起来,连眼睛都在发光。
“好。”
他牵住了亚历珊德拉的手。
女皇看到这一幕,也不禁从皇座上站了起来。整个镜宫都在窃窃私语。
路易斯大喊:“弟弟,你在做什么!”
埃蒙德耸耸肩,他目光深沉地看向这个陌生的兄长,“哥哥,我已经是魔导师了。”
路易斯倒吸一口凉气,后退了一步。
“如果我留在家族,按照家族的规则,我必须挑战你,只有最强者才能戴起属于冯·沃索利奇家族的王冠。但是我不想,我要走了。”
说完这段话,他把亚历珊德拉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我要跟女公爵私奔!”
亚历珊德拉哈哈大笑,她从未觉得如此开心过。
“好呀,那我们私奔吧!”
她们牵着手,一起离开了镜宫。
在两人的背后,圣约翰大教堂敲响了丧钟,教皇约翰九世终于握不住最后的魔力,死于魔力溃散。
这个时代,终于落幕了——
作者有话说:第五卷 窃密之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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