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组是怎么相识的
“章鱼哥,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达莎问。
章鱼哥摇了摇头。
“好吧,那我们现在就是竞争关系……”达莎话音未落,蛋妞就抢先一步迈开腿, 冲向了地下室。
“喂!我还没有说开始呢!”达莎跺了跺脚,也飞快地冲向二楼。
“别灰心,章鱼哥。”安娜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是第一次玩, 输给我们不丢人的。”
“……”章鱼哥没什么反应, 像一根不会说话的木头。
安娜转向霍莉悄声道:“他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
“好像是,”霍莉回答, “据说家里就剩他一个人了, 太久不和人说话精神就出问题了。”
“好吧,一会见。”安娜耸耸肩, 转身走向阁楼。
霍莉也收拾好道具,准备去其他的客厅抓捕其他鬼怪。
但她的身后总是黏一个湿漉漉的脚步,既不远也不近。
“章鱼哥, ”霍莉不得不停下脚步, “你不去抓鬼吗?”
章鱼哥咬着左手的大拇指,兜帽檐向上抬了抬, 看起来欲言又止。
“可不可以不要叫我章鱼哥了,”他说, “或者当着我面的时候, 叫我尼普顿·亚当斯。”
霍莉这才意识到,其实章鱼哥已经在此前多次表达了这个诉求, 但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认真过。
他的语气里甚至夹杂了一丝祈求。
真是的,
她竟然忘记了这个外号其实是“橄榄哥”用来羞辱他的了。
“啊, 对不起。”霍莉感觉非常愧疚, 连忙道歉道,“真的很抱歉,我只是觉得这个外号很可爱……”
“嗯,不是这个问题。”尼普顿说,“主要是,我不想忘记我作为人类的名字。”
霍莉突然想起来,第一次见到章鱼哥的时候,他其实是完全想不起来自己作为人类时的名字的。
“名字”在神秘学中有着重要的意义,他不仅是人类在宇宙中的锚点,还与个人的命运息息相关。
这是否可以理解为,现在“章鱼哥”作为人类的那部分开始苏醒了呢?
“好的,尼克。”霍莉抿了抿嘴唇,“有什么能补偿你的吗?”
“不会耽误你抓鬼吗?”尼普顿抬起头。
“会。”霍莉坚定地回答。
“哦……”尼普顿又低下头。
“不过我们还可以选择给其他人捣蛋,”霍莉叹了口气,“那样游戏才有意思嘛。”
“我只是想知道,”尼普顿扭捏了一会儿,“你是怎么认识他们的呢?”
“你是说安娜他们吗?”霍莉一愣,“唔,这些事就说来话长了,我们先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吧。”
霍莉最后在走廊的尽头找到了一个白色的百叶帘储物柜,这个装置在《恐鬼症》中算得上是某种“安全屋”。
尼普顿怀抱着双膝,乖巧地蜷缩在储物柜的角落。
霍莉打开手电筒,自下而上的灯光在她的脸上留下不规则的阴影,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讲什么恐怖故事:“我们先来介绍一下蛋妞……”
*
实际上,丹尼尔·杰克逊才是霍莉最早认识的那个人。
小时候,本杰明每个周天都会带她去教堂做礼拜。
霍莉那个时候的脾气相当古怪,她很少开口说话,总是躲在本杰明的身后,一脸戒备地盯着想要逗弄她的大人。
如果要现在的霍莉来说的话,那段时间她大概还保留了一些前世“李霍莉”的人格,但这种抽离感随着她的成长而逐渐消散了。
所以,本杰明以带她去“迪士尼乐园”游玩为筹码,将霍莉哄骗进了教会的唱诗班——这里都是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孩子,本杰明希望她能在这里交到一些朋友。
但事实上,霍莉就算是站在人群中间,也总是显得心不在焉、神游天外。
作为教会牧师的儿子,丹尼尔接到了父亲的嘱托,让他多和霍莉说说话。
蛋妞那个时候还不像现在这么邋遢,他的妈妈每天都把他打扮得整整齐齐,再加上他雌雄不分的嗓音,所以霍莉第一次见他时误以为他是个女孩——蛋妞这个外号就是怎么来的。
她并不讨厌这个声音很好听的女孩,所以偶尔会回应他的话,一来二去就渐渐熟悉了起来。
“你喜欢唱歌吗?”蛋妞问她。
霍莉摇了摇头。
“那你喜欢干嘛?”
霍莉想了想,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漫威》。
这本书在在蛋妞的家里算得上是“禁书”,他爸爸认为这些流行刊物会引诱孩子走向堕落。
“我的上帝啊,”蛋妞立刻像做贼一样将漫画塞进自己的书包,略带了点兴奋地说,“我能借回家看看吗?”
“好。”
第二天,蛋妞哭哭啼啼地捧着一堆被撕碎的书页,敲开了霍莉家的房门。
“对不起。”他抹了把眼泪,“我还没来得及解释,我爸爸就把书撕掉了——真的对不起,我带了一本教皇签名版的《圣经》来赔给你,你拿出去应该能卖不少钱。”
霍莉摇摇头:“没关系。”
她带着蛋妞来到后院,掏出打火机,点燃了那本教皇亲签《圣经》。
蛋妞非常惊讶:“天呐,你不怕上帝生气吗?”
“我只是在表达对结构性压迫的不满,完全没有不尊重祂老人家的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大概就是我们这种小孩,在大人的权威下遭遇的不公平的对待,但所有人都认为这种痛苦理所当然。”
“没听懂,”蛋妞诚实地说,“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烧了它。”霍莉将燃烧了本子扔进了铁皮桶里。
“唔,这样吗……”蛋妞望着那燃烧的火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
“然后他就喜欢上了玩火,”霍莉耸耸肩,“但我想我应该不是那个意思才对。”
就在这时,储物柜的门突然被拉开了。
“让让,鬼魂开猎杀了,我也进来躲躲。”蛋妞强行钻了进来,卡在了霍莉和尼普顿之间。
“嘿,蛋妞,我们刚刚还提到你呢。”霍莉说,“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简直可以称的上是你的人生导师。”
“哈?你在说什么鬼话?”蛋妞艰难地抓住那两扇薄薄的木门,对抗着门外那股巨大的拉力。
“我烧掉了那本《圣经》,解放了你被压迫的思想,唤醒了你的自由意志啊。”
“你还好意思提这件事?”蛋妞大喊,“你知道那本教皇亲签现在炒到多高的价格了吗?足足400美刀!”
他咬牙切齿地补充道:“你要是想表达你的歉意的话,就帮我拉一下门!”
“不要,除非你承认我是你的‘人生导师’。”霍莉环抱着双臂阻止了尼普顿想要伸出的援手。
“霍莉,你真是越长大越幼稚了……好好好,我承认还不行嘛?”
霍莉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一分钟后,鬼魂的猎杀结束了。
“呼,终于结束了。”蛋妞推开门,拍了拍尼普顿的肩膀,“谢啦,章鱼哥。”
“那个,”章鱼哥耸了耸肩,“其实我叫尼普顿·亚当斯。”
“哇哦,亚当斯?”蛋妞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的真名,锤了锤他的胸口,“真是非常哥特的姓氏,你加入我们社团算是专业对口了!”
“谢谢。”章鱼哥摸了摸胸口,木讷地回应道。
“拜。”蛋妞挥了挥手,继续冲回了地下室。
“好吧,”霍莉接着说,“那我们接着说达莎……”
*
霍莉至今仍不知道达莎的全名是什么,只记得她说过自己的名字在俄语里是“拥有很多美德的女孩”——当然,目前这些品德尚未被发现。
和达莎的相识,起源于一场《恐鬼症》的匹配。
那个时候这个游戏才刚刚在steam上发售,喜欢玩恐怖游戏的霍莉立刻呼召上了安娜和蛋妞。
三人都是新手,每次进去不到10分钟就要全军覆没,一点游戏体验感都没有。但三人都属于人菜还瘾大,每天都坚持不懈地被虐。
某日的凌晨,他们的房间里偶然进入了一个游戏时长300+小时的大佬。
“大佬!求带!”安娜大喊。
“听我指挥。”那是一个明显的变声器的声音,但听起来沉稳可靠。
但一进入对局,他们立刻就被大佬喷得狗血淋头。
“喂,那个‘顶级超模’,鬼开猎杀了你就躲柜子啊,不关手电筒是生怕鬼找不到你吗?”
安娜小声反驳:“我知道啊,但是我这不是不知道鬼开猎了吗……”
“喂,那个‘鬼妈妈’,别再浪费十字架了,你又不叫‘英格尔’,不需要踩着十字架走路!”(注1)
霍莉小声地反驳:“我这叫‘投十问路’,是我自创的一种流派……”
“喂,那个‘罗马教皇’,再敢趁我在鬼房的时候偷偷玩塔罗牌你就死定了!”
蛋妞小声地嘟囔:“不玩诅咒物,这游戏有什么意思……”
一晚上下来,三人的心里都积攒了一堆火气,但总算是上手了这个游戏。
快要结束时,蛋妞还是没忍住:“不是,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有必要一直在这里压力队友吗?”
“你们自己玩的菜,还不让说了?”对方也很嚣张,“我不说你们怎么知道哪里做错了,不知道哪里做错了你怎么进步?”
“嘿,你只敢在网络上叫嚣,敢不敢和我在线下……”
“行啊。”
蛋妞愣住了:“啊?”
“我是在附近刷到你们的,你们应该也住在浣熊镇吧?让我猜猜,在富兰克林初中读书吗?”
“对,”蛋妞说,“你也是?”
“行,那我们明天下午三点就在操场见,谁不来谁就是小狗!”
第二天下午三点,三人如约来到了操场,他们原本想的是,要是对方是一个壮汉,就立刻滑跪道歉;要是对方看起来比较好欺负,就立刻以多欺少。
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竟然是一个头戴一对白色蝴蝶结的小女孩。
“你,真的是‘苏卡不列战士’吗?”蛋妞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是我。”女孩嚼着泡泡糖,“你觉得我哪部分的信息没有对上吗?”
“小妹妹,你多大了?”安娜笑眯眯地问。
“不许叫我小妹妹,”达莎眯了眯眼睛,“我今年读初三,比你们更早进入这座学校。”
“啊,我知道你是谁了!”霍莉兴奋地叫了起来,“你就是那个获得全美数学联盟竞赛金奖的天才少女对吧?”
“是我。”达莎撇了撇嘴,语气软了下来,“对不起,昨天我不是故意骂你们的,只是我觉得这样做更像青少年一点——这样你们就不会小瞧我了。”
她背着双手,吞吞吐吐地问:“那我下次还可以和你们一起玩吗?”
*
“总之,达莎除了好胜心强了一点之外,还其他方面还是挺可爱的。”霍莉评价道。
谈话的这当口,霍莉已经带着尼普顿来到了二楼。
达莎正背对着他们,趴在主卧房的地板上,周围点了一堆蜡烛。
她咬着笔头,低声嘟囔着:“斯,有没有可能是‘拟魂’呢?不行,我还是再严谨地求证一下吧……”
“嘿,霍莉,看我发现了什么?”蛋妞忽然出现,把霍莉吓了一跳。
“哇哦,塔罗牌?”霍莉说,“难道你又想……”
“退后,免得误伤到你们。”蛋妞怪笑两声。
霍莉一边拉着尼普顿后退,一边解释道:“塔罗牌就是我之前提到过的‘诅咒物’的一种,不同的牌面会触发不同的效果,抽到太阳牌就是恢复理智,抽到月亮牌就是清空理智,抽到高塔牌鬼魂就会破坏附近所有电子设备……”
“那要是‘死神’的话呢?”尼普顿指着蛋妞手里的牌面。
“这说明,”蛋妞勾起嘴角,“我们的小达莎要倒霉啦。”
主卧的房间门“嘭”一声合拢,里面传来了达莎的尖叫:“丹尼尔·杰克逊!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房门重新打开,三人围到了小萝莉的尸体前。
“咔嚓。”蛋妞和霍莉纷纷掏出相机,对着她安详的面孔闪了一张。
“愣着干嘛,快拍照啊。”霍莉催促尼普顿,“队友的遗照也是能加分的呢。”
现在,尼普顿是真的对这个游戏产生了敬畏之心。
“那我们就这样放着她不管了吗?”他问。
“不,我们接着抽塔罗。”霍莉从蛋妞手里接过塔罗牌,“就让我来将大局逆转吧!”
她翻开卡面,是一张太阳牌。
“不行,我不同意这门丧事!”霍莉继续翻开牌面,这次是一张月亮牌。
她立刻将塔罗牌递给尼普顿:“要不,你来试试?”
“好。”尼普顿接过塔罗牌,翻开卡面之后,两人都围了上来。
黑白的卡牌上,绘制着一对圣洁的天使的翅膀。
“是‘大天使’,”蛋妞遗憾地叹了口气,“看来你运气还不错哦。”
只见一道圣光忽然降落到了达莎的身体上,然后她猛然睁开了眼睛。
“章鱼哥!谢谢你!”达莎激动地蹦起来抱住了尼普顿。
“不客气。”尼普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朵,“其实你也可以叫我尼普顿·亚当斯,这是我的名字。”
“好的,章鱼哥。”达莎点点头,然后扑向一旁正准备悄悄溜走的蛋妞。
主卧房里再次陷入一片混战。
【作者有话说】
达莎:这游戏有骇人鲸怎么玩?
注1:源自安徒生《踩着面包走的女孩》[奶茶]
第42章 山庄大乱斗(4)
我这可是罗马教皇祝福过的十字架
接下来是安娜·班克斯。
和安娜的相识, 要追溯到初一刚进校的那个上午。
此前霍莉并没有在富兰克林小学读书,一个认识的朋友都没有,所以本杰明送她来的时候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霍莉, ”本杰明摸了摸她的头,“我知道你讨厌陌生的环境,但是说不一定这个环境也有神为你预备的美意呢?”
“我搞不懂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回来!”霍莉紧捏着书包的肩带, “我接着在华人学校读初中不好吗?”
“我想和你一起度过这段艰难的时期, ”本杰明解释道, “如果你离我太远,我怕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会赶不及, 你知道我不能再承受一次那样的痛苦了。”
霍莉沉默了。
她知道本杰明说的是他上一个家庭的悲剧, 但内心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了触动。
“霍莉,”本杰明蹲下来, 望着霍莉的眼睛,“这样吧,我们先给这个学校一天的时间, 如果这一天之内你找不到任何一个留下来的理由, 我们再想办法转回去,怎么样?”
霍莉用拥抱他的方式, 表示自己同意了这个提议:“下午见。”
和本杰明道别之后,霍莉深吸了一口气, 迈进了富兰克林初中。
但当她被一群尖叫的人流包围时, 内心却又控制不住地冒出退缩的念头——要不溜到中央公园待一整天?
她刚准备离开,手腕就被一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女孩拉住了。
这个女孩就是安娜·班克斯。
十二岁的安娜还是一个穿着土里土气的背带裤, 头顶粗硬卷发的黑人女孩。
但是她的皮肤很漂亮, 光滑柔亮得像是黑色的绸缎, 不掺杂一点儿黄调。
“嗨, ”安娜兴奋地和她打招呼,“你也是今年的新生吧?我叫安娜·班克斯,你叫什么?”
“霍莉·李。”霍莉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刚刚和你站在一起的大叔是你的爸爸吧?”安娜问,“你妈妈没有来吗?我猜她一定是华夏人对吧,你的脸型特别像华夏人。”
“我没有妈妈。”霍莉说。
“太好了!”安娜欢呼一声。
霍莉:“?”
“咳咳,我是说,”安娜咳嗽两声,“我能知道一下你爸爸的联系方式吗?他刚好是我喜欢的类型。”
霍莉瞪大了眼睛:“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们年龄差有一点大,但是没关系,我会变成18岁的。”安娜的脸红了红,“别担心,等我做了你的继母一定会对你特别好的。”
“他已经四十六岁了!”霍莉尖叫起来,“你有恋老癖吗?”
“哇哦,真看不出来,他一定是一个自律的男人。”安娜耸耸肩,“别说得那么难听,我只是比较喜欢发愤图强的性感中年男人。”
“你这个疯子,给我清醒一点!”霍莉揪住她的毛茸茸的头发——当然,她的本意是希望这个女孩能甩掉脑子里的浆糊,但是下手可能稍微重了一点。
“啊啊啊!”安娜也尖叫起来,伸出手来还击。
两人就这样在走廊上扭打了起来,直到她们被带到校长办公室。
校长女士罚她们留了一个月的堂——这是相当严重的惩罚了。
“其实咱们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你说对吧?”安娜是个傻大妞,之后还尝试着和霍莉搭话。
“哼。”霍莉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加快了脚步不想搭理她。
安娜耸耸肩:“好吧,看来我惹到了一头倔驴……”
两人一前一后地来到了留校观察室,发现那里已经有一群流里流气的男生坐在里面了——没错,其中的领头人正是橄榄哥。
那个时候他在读初二,还没有加入橄榄队,不过我们还是仍然以“橄榄哥”称呼吧。
“哟,终于来人了。”橄榄哥呵呵一笑,将作业本扔给两人,“算你们走运,今天的作业不算多。”
“什么意思?”霍莉一愣。
“哎呀,就是要欺负咱们嘛。”安娜说着,接过了作业本,“我写英语,你写数学吧。”
橄榄哥笑了笑,显然对安娜的懂事很满意,转过头继续和朋友聊天了。
“不是,我要告老师……”霍莉话音未落,就被安娜强行拉到了角落。
“哎呀,你乱写不就行了,没必要和他吵架。”安娜悄声说,“反正他也不会看,我就是在作文里写他是gay他都发现不了——这叫做校园生存的智慧。”
“不能告老师吗?”霍莉还是不服气。
“他的情况有一点特殊……总之糊弄糊弄就行了。”安娜摸了摸下巴,“你之前读的应该不是富兰克林小学吧?”
“嗯。”
“怪不得你不知道他。”安娜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关系,以后你就跟着我混了。”
“我才不要,”霍莉撇撇嘴,“感觉跟着你会一直被欺负。”
“但我可以带你熟悉这个学校呀。”安娜说,“而且你小学读的不是富兰克林,很多人在小学就结伴了,你要是不和我当朋友,就要一直落单了。”
霍莉后来才知道安娜是在唬她,这个小妞其实在学校里本来就不受待见——因为她不止向一个同学表示过“你爸爸很辣”的暴论。
再次坐在本杰明的副驾驶上时,霍莉微微勾起了嘴角。
“明天见,霍莉!”窗外,安娜使劲向她挥手。
“再见,李先生!”她也不忘给本杰明打招呼。
本杰明也向她挥了挥手,笑着问霍莉:“那我们明天还来吗?”
“嗯,”霍莉撇撇嘴,“来不来都行。”
*
“总之,你也看到我们混在一起之后过得有多惨了。”霍莉耸耸肩,领着尼普顿往阁楼走。
“但是有朋友相互扶持的感觉,一定很不错吧。”尼普顿歪着脑袋。
“是的。”霍莉望着空空如也的阁楼,嘟囔了一声,“奇怪,安娜不是说她在阁楼吗?”
地板上只有一个点燃了蜡烛的五芒星法阵,和一堆散落的道具。
“好像在那里。”尼普顿指向头顶来回摇晃的吊灯。
只见安娜闭着眼睛站在吊灯上,一个举着镰刀的黑影搂着她的腰,脚下的吊灯就仿佛是水中的行船。
“仁慈的上帝啊,”安娜的声音带上了奇怪的叹咏调,“你恨我生得太晚,我哪里又不恨你生得太早了呢?”
“咕噜咕噜。”黑影发出了一串奇怪的声音。
“哦,亲爱的,我知道你和上帝是死敌。”安娜捂着心口,“我只知道你是个有魅力的男人,从太古之初到现在,你一定经历了很多事——来吧,都告诉我吧。”
“咕噜咕噜咕噜。”黑影举起了镰刀。
“额,这个就算了吧。”安娜突然清醒了过来,“我还没成为国际超模呢,现在还不是下地狱的时候……救命啊!!!”
黑影猛然松开手,安娜从四米高的吊灯上坠落。
就在她的脑袋即将接触地面时,几根黑色的触手并排组成了一张长方形的“气垫”,及时避免了一场悲剧。
而那个正想补刀的黑影也被另一只触手捏住了后脖颈,猛然拉到了霍莉的镜头前。
“咔嚓。”霍莉收获了一张高清怼脸鬼照,向尼普顿竖起大拇指。
“我就知道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更别提又是鬼又是男人。”安娜拍着胸口,从黑色触手上滑下来,“谢啦,章鱼哥。”
“其实,我叫尼普顿·亚当斯。”尼普顿说。
“哦,好的,尼……”安娜却怎么也说不出来那个单词,她愣了一会,“你刚刚说什么什么亚当斯?”
霍莉这才发现,似乎很少有人能完整地念出过章鱼哥的真名。
在她的印象里,除了她就只有只有布朗警官念出来过。
“没关系,一般人很难记住我的名字,”尼普顿的嘴角耷拉了下来,“这是对我的保护,也是我要付出的代价。”
他顿了顿:“我只是想至少要用真名介绍一下自己,出于社交的礼貌。”
他并没有刻意卖惨,但霍莉和安娜仿佛都能看到有一道射灯打在了他的脸上,几颗雪花从他的头顶飘落。
安娜悄悄靠近霍莉:“你从哪里找来这么可怜的家伙?”
“我不知道,”霍莉回答,“我都想给他捐钱了。”
“总之,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安娜问。
“尼克想要知道我们是怎么认识的,”霍莉回答,“所以我刚刚在给他讲我们是如何互扯头花的故事。”
“说什么呢,其实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我们之间有一种特殊的链接。”安娜挽住霍莉的胳膊,“我还记得那天你穿了件印有骷髅头的黑色卫衣,我就想,天呐,富兰克林终于来了个有品位的女孩,我必须要和她成为朋友。”
“就算你这么哄我,”霍莉举起从相机里吐出来的照片,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我也不会放过得分的机会的——瘦叔,我推测鬼魂的种类是‘恶魔’!”
照片化为灰烬,霍莉的脑袋上出现一行由黑色烟雾组成的小字:【+10】。
“呵呵,以为这样我就没有办法了吗?”安娜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十几张照片,扔到了空中,“瘦叔,我找到了18个脏水槽!”
黑色的灰烬纷纷洋洋地落下,安娜的头上出现了一个醒目地【+18】。
“这合理吗!”霍莉捂住脑袋,大喊道,“达莎!你看看你做的这是什么鬼游戏!”
此刻,远在地下室的达莎莫名觉得鼻子有些痒,但她还是竭力忍住了打喷嚏的冲动。
就在刚刚,她凭借着多年的特工训练的经验,悄悄潜伏到了蛋妞的身边,偷走了他的背包和地上的十字架。
此刻,蛋妞正专心摆弄着三角架,想把摄像机固定在上面的卡扣上。
“真是奇怪了,明明游戏里只需要按F键就行了,怎么有这么多旋钮呢……”他嘟囔着。
达莎悄悄拧动了八音盒——这也是诅咒物的一种,有概率触发鬼魂的猎杀。
“叮叮——”
八月盒开始转动,达莎迅速将其扔进地下室,并拉上了房门。
“不!达莎!”里面传来了蛋妞撕心裂肺的惨叫。
达莎把耳朵贴在门上,得意地哈哈大笑:“臭小子,叫你刚刚偷袭我!”
过了一分钟,房间里再也没有传出一点儿声音,想来蛋妞应该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达莎打开房门,将相机对准了蛋妞安详的面庞:“队友的遗照能赚多少分呢……”
没错,作为游戏的GM,瘦叔对于加分与否和加多少分有着绝对的话语权,即使是达莎也无权置喙。
就在这时,黑白镜头中的蛋妞猛然做了个鬼脸:“我来告诉你,是0分哦。”
“这不可能!”达莎脸色一变,“我拿走了你所有的十字架和圣木,你怎么可能躲过猎杀!”
“甜心,”蛋妞吻了吻挂在脖子上的十字架,“我这可是罗马教皇祝福过的十字架,一个顶你们十个呢。”
【作者有话说】
提前给大家报备一下,下个星期的面试特别多,所以我这个星期尽量多更一些,下个星期不能保证更新了,请大家原谅[爆哭]
第43章 山庄大乱斗(5)
我有一个梦想
霍莉、安娜、蛋妞和达莎在瘦叔面前站成一排, 互相试探着对方的状况。
“我抓到了一只‘女妖’。”蛋妞说。
“我抓到了一只‘恶魔’”。霍莉说。
“我什么都没有抓到,”安娜耸耸肩,“但是我拍到了19张脏水槽的照片。”
“我不知道怎么抓鬼。”尼普顿老老实实地说。
“哈哈, ”达莎得意地扬起下巴,“我抓到了‘巨灵’和‘拟魂’,抱歉了, 高手是这样的。”
再加上第一轮里五人共同抓到的“骚灵”, 这下五种不同类型的鬼魂都集齐了。
“啪。”瘦叔打了个响指, 几人的头顶上浮现出由黑色烟尘组成的字符。
霍莉:【19(合作+2)(抽塔罗+2)(队友遗照+5)(恶魔+10)】
安娜:【21(合作+2)(脏水槽+19)】
蛋妞:【24(合作+2)(女妖+10)(抽塔罗+2)(队友遗照+5)(逃脱+5)】
达莎:【24(合作+2)(巨灵+10)(拟魂+10)(八音盒+2)】
尼普顿:【7(合作+2)(队友遗照+5)】
“我抗议!”达莎第一个提出了不满,“我可是抓住了两个鬼!两个!为什么队友遗照能加这么多分?”
瘦叔弹了弹那几张安详的遗照, 然后放进了黑色西装的内衬里, 仿佛是在说:因为我喜欢。
“这不公平!”达莎大喊,“我提出复议, 这是吃人血面包!”
瘦叔在肚子上打了个圈,然后竖起大拇指,意思是:巧了, 我就喜欢吃。
达莎无言以对, 她千算万算,就是没有想到找来的GM是个没有人类道德的怪物, 又怎么可能从正常的角度来主持游戏呢?
“哈哈哈,”蛋妞无情地嘲笑道, “瘦叔, 我觉得这个加分很合理,你别理她的。”
瘦叔高兴得连连点头, 蛋妞的头顶上又浮现出了【(认可GM的工作+5)】。
这也太随便了吧!
达莎的两颊气鼓鼓的, 但是不敢再提出异议, 生怕再让蛋妞逮到拍马屁的机会, 只能牟足了劲儿准备在第二轮反超。
“章鱼哥,在游戏开始之前我先给你讲解一下大致的规则吧。”达莎说,“是这样的……”
随着她的讲述,大厅地板上的黑色格子开始飞快移动,变成了五块计分面板。
计分面板的左边是五行白色的格子,第一行是一个,第二行是两个……从上到下依次递增。
右边是一块被撬掉砖块的“5*5”的水泥地区域,地面被刷上了五种不同颜色的油漆,其上漂浮着不同鬼魂的虚影——老实说,那在霍莉看来就是一坨坨只有细微不同的黑影,区别在于他们头上带着的不同颜色的小花。
“这是我见过最恶心的美术风格。”蛋妞抽了抽嘴角,“达莎,你抄别人游戏的时候就不能……嗷!”
这是他被达莎一脚踩碎跖骨后发出的惨叫。
“我们的任务,就是用鬼魂将左边的准备区填满,每一行仅限一种颜色。”达莎接着说道,“比如你用一只带着蓝色小花的鬼魂填满了第一行,那么右边同一行的蓝色的区域上久会贴上蓝色的砖块;用两只头戴红色小花的鬼魂填满了第二行,那么右边同一行的红色的区域上就会贴上红色的砖块。以此类推。”
“率先将右边区域填满的人获胜。 ”达莎给了尼普顿一些反应的时间,“还有什么问题吗?”
章鱼哥想了想,说:“那鬼魂从哪里来呢?”
“当当,隆重介绍‘鬼魂工坊’!”达莎后退一步。
最靠近楼梯的那一行地砖开始塌陷,五个转盘缓缓升了上来,每个转盘上都有钉有四个鬼哭狼嚎的鬼魂,他们的叫声尖细刺耳,让人产生一种生理上的不适——就好像正在遭受虐待的婴儿 。
霍莉、安娜和蛋妞并不会同情,只是觉得诡异又恶心。
“说真的,鬼权组织不派工作人员来管管吗?”蛋妞捂住了耳朵。
“说真的,我快要吐了。”霍莉举起手,“瘦叔,我申请只保留不同颜色的小花就好,放这些鬼魂回家去吧!”
瘦叔歪着脑袋想了想,最后同意了霍莉的提议。
他挥了挥手,那些尖叫的鬼魂都消失了,转盘上只剩下了巴掌大的小花。
“啊,舒服多了。”安娜松了一口气,“你的审美简直就是一场灾难,达莎。”
“好吧,下次设计游戏的时候我会更注重玩家的观感的。”达莎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蛋妞:“你这叫抄袭……哎哟!”
这是他另一只脚趾被碾压发出的惨叫。
“总之,我们会轮流从转盘上选取小花,”达莎接着转向尼普顿,“每个人只能取走同一转盘上的同一种颜色的小花,将转盘中剩下的小花会自动划到中间的空白区域,所有的小花都被取走之后开启下一轮。”
尼普顿点点头:“好的,我大概明白了。”
第二轮游戏,在瘦叔的打板之后开始了。
五人只需要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小花就会自动从转盘上飞到他们的手里。
达莎取走了圆盘中的三朵蓝色小花填满第三行,剩下一个黑色小花进入了中央;蛋妞取走了圆盘中的两朵黑色小花填满第二行,剩下两朵白色小花进入了中央;霍莉取走了圆盘中的一朵红色小花填满第一行,进入圆盘区域的分别是蓝色、红色和白色;安娜取走了圆盘中四朵黄色小花填满了第四行。
下一位是尼普顿。
霍莉对他说:“其实你也可以选取公共区域的小花哦。”
尼普顿点了点头,还是选择了最后一个圆盘上的三朵黑色小花填满第三行,剩下一朵白色的小花进入了公共区域。
现在,公共区域内的情况就是这样的:白4、黑1、蓝1、红1。
接下来,达莎取走黑色的砖块填满第一行;蛋妞取走蓝色填满第一行;霍莉取走红色填到第三行的第一格。
朋友们,这一步看似无关紧要,其实你的每一步都在给下家挖坑。
比如现在的安娜,因为她已经将第四行填满,而不能进入格子的小花将会被算做罚分,所以安娜只能将白4填进自己第五行的位置。
这也就意味着,下一轮游戏时其他人可以想办法将更多的白色小花留给她,这样就能让安娜罚更多的分。
这就是这个游戏博弈的关键点,不光对自己的版面有长线的规划,还要想办法干扰对手的布局。
“你们给我等着。”安娜冷哼一声,取走了四朵白色小花。
至此,第一轮的所有小花都被抽取完毕,现在是计分环节。
在各自右边的水泥地区域,都浮现出了相应的变化,五彩斑斓的地砖“咻”地一下填到了各自位置。
达莎获得了一黑一蓝两块地砖(+2),左边的准备区清空;
蛋妞获得了一蓝一黑两块地砖(+2),左边准备区域清空;
霍莉获得一块红色的地砖(+1),左边准备区域剩下一朵红色的小花;
安娜获得了一块黄色的地砖(+1),左边准备区域剩下四朵红色的小花;
尼普顿获得了一块黑色的地砖(+1),左边准备区域清空。
转盘工厂上重新出现新的小花,第二轮博弈开始了。
不过千万不要认为这个游戏只有博弈,其实还可以大声密谋合作,比如下面这个场景——
“章鱼哥,快选红色的,这样可以把五朵白色的留给达莎!”蛋妞撺掇道。
此时,达莎的版面非常漂亮,但她的第五行已经被填满。
“章鱼哥,我可以和你合作。”达莎分析道,“下一次我抽取时,可以把圆盘里的黑色小花留给你,他们的黑色砖块都集齐了,这份资源肯定会留到你手里;但是如果你不帮我的话,我就要把黑色的小花拿走,让你没有办法填满格子。”
“大胆,你竟然还敢威胁亚当斯大人!”蛋妞说,“亚当斯,如果我们再不阻止她,她就要赢了。”
“打起来,打起来!”安娜在他们的背后挥舞着双手。
尼普顿悄悄靠近霍莉:“他们,现在是在争取我吗?”
“是的。”霍莉点点头,“现在你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尼普顿·亚当斯从来没有被这样的目光注视过,他们的目光里没有害怕和厌恶,只有好奇和期盼。
蛋妞还拼命地向他挤眉弄眼,用嘴型无声说道:boys help boys!
“哇哦,”尼普顿头额头前的毛发翘起来一根,“既然这样的话,那我还是选红色的吧。”
“哼,你会后悔与蠢人合作的。”达莎冷哼一声,将白色小花放进了唯一空白的第二行,被扣除2分。
当然,能在朋友面前犯剑也是这个游戏的乐趣之一。
蛋妞摸着下巴:“你准备用什么条件来交换我手下留情呢,霍莉?”
“你想要什么?”霍莉问。
“我听说你有一本亨利·塞利克亲笔签名的《鬼妈妈》画册?”蛋妞说,“就这个吧。”
“你要这个干嘛,你又不喜欢亨利·塞利克。”
蛋妞撅起下嘴唇,往右边一歪:“但是你喜欢啊。”
“呵呵,如果你不把红色的花砖留给我的话,”霍莉眯了眯眼睛,“我就把你歧视同性恋的事情抖出去。”
蛋妞一愣:“但我不歧视同性恋啊?”
“和LGBTQ组织解释去吧。”霍莉勾起嘴角,“牧师儿子,红头发的爱尔兰人,歧视同性恋者,父权结构下的既得利益者,你身上能被抨击的标签还真不少呢。”
蛋妞举手投降:“好吧好吧,那我就取走三朵白色的小花好了。”
我们再把视角拉高一点,可以看到原本黑白荒芜地板逐渐被彩色的花砖覆盖,笑闹和争吵填满了这片空间。
站在二楼平台上的瘦叔深深吸了一口雪茄,从棉布缝隙里冒出一道黑色的烟雾——其实嘛,他是非常乐意和孩子们玩耍的,他是全世界最关心青少年健康的怪物,真不知道那些人类为什么要在网络上传播这么多关于他的负面评价。
他是说,当孩子感觉到痛苦时,由他来带领他们走向死亡的安宁,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不过,有时候或许友情也是一颗良药,能够安抚孤独困苦的心灵。
或许,以后他也可以从先破坏孩子们的友谊开始……哈哈,开玩笑啦。
经过了一番激烈的厮杀后,最后几人的得分情况如下:达莎+10,霍莉+4,安娜+4,尼普顿+3,蛋妞+1。
“等等,为什么我的得分这么低?”蛋妞奇怪地盘算着。
“因为你都在暗害别人,完全忘记了规划自己的布局。”达莎翻了个白眼,“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搅屎棍是没有好下场的。”
蛋妞撇嘴:“明明就是某些人仗着是自己设计了游戏,有什么好得意的?”
“啧,”达莎双手环胸,“那最后一关不是我设计的,这你总该服气了吧?”
五人齐齐望向瘦叔:“瘦叔,现在来公布最后一关的内容吧。”
瘦叔点点头,再次打了个响指——当然霍莉也搞不清楚他那棉花麻袋做成的手指是怎么做到发出响声的。
总之,五人脚下的地板开始缓缓抬升,幕布背景板和话筒从天花板上缓缓降落,变成了一个独立的舞台。
那个老式的麦克风里传来了一个嘶哑模糊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像是洗过的录音带,语气却又活泼得像是动画电影里的旁白:
“亲爱的孩子们,相信你们之前一定对我纯在诸多的误解,一些大人认为我会带领孩子们走向堕落,那实在是辜负了我的一片好心,我真的很努力地想要帮助孩子们走出困境——走不出来就干掉制造困境的人也不失为一个选择,不是吗?”
四人组陷入了沉默,只有尼普顿连连点头。
那个声音继续说:“所以,为了更好地调查当代青少年的心理状况,我希望接下来你们以‘我有一个梦想’为主题,用歌声传递出自己当下的困惑和迷茫。”
“所以,在拍摄了恐怖片、花砖物语宣传片之后,我们又要来主演青春歌舞片了?”蛋妞耸耸肩,“你应该付我们三倍的工资,达莎。”
【作者有话说】
本人掐指一算,按照隔日更(共15章)的承诺,现在还剩下3章,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回来补上,非常感谢大家的理解[爆哭]
第44章 山庄大乱斗(6)
瘦叔的通行证
唱歌?
“额, 认真的吗?”达莎举手,“我是说,你是个怪谈啊, 不能来点刺激的项目吗?比如说大逃杀什么的。”
“不能,”麦克风里传来瘦叔坚定的声音,“我不想在平安夜里还要工作。”
“好吧, 虽然我对儿童节目没有兴趣, ”安娜举起手机, 打开摄像头,“但是这会是一次值得纪念的回忆——特别是在你们的婚礼上。”
“不行!”达莎叫道, “如果我们一定要做这件蠢事的话, 必须保证不能留下证据!”
“我同意。”霍莉嘴上这么说着,揣在怀里的手机却诚实地打开了录音软件。
达莎眯了眯眼睛:“那你敢不敢把手机拿出给我们看看?”
“这就没有必要了吧?”霍莉别开视线, “朋友之间最重要的难道不是信任吗?”
“咳咳,”瘦叔轻咳两声,将几人的注意力重新吸引了回来, “谁先开始?”
“我推荐蛋妞, ”霍莉说,“不是我吹牛, 他唱起歌来简直就是迈克尔·杰克逊再世!”
麦克风的金属支架弯了弯,仿佛是在鞠躬:“请吧, 杰克逊先生。”
“等等, 我还没……哇哦!”蛋妞脚下的地板突然像浪花一样翻涌着向前,将他推到了麦克风前。
而剩下的四人则被反方向的“浪潮”带到了舞台之下, 坐到了专门为观众准备的红丝绒木椅上。
四周的灯光忽然全部熄灭, 明亮的聚光灯打在了他的脸上。
“额, 来段音乐?”蛋妞有些拘谨地握住了麦克风。
“嘭叮当隆。”一串架子鼓、小号、萨克斯、贝斯和钢琴从天而降, 落到了舞台的另一侧。
“爵士乐吗,相当复古啊。”蛋妞清了清嗓子,“好吧,请给我来一段欢快一点的节奏。”
那一排拥有自我意识的乐器左右摆了摆头,似乎是正在商量什么,然后钢琴演奏出一段流畅的音阶,它们的旋律开始了。
“我有一个梦想,梦想成为全世界最长寿的炼金术师。”蛋妞也闭上眼睛,跟着音乐的节拍扭动起来,“你们也许会问为什么,这得从我小时候说起。”
“在我小的时候,我的爸爸总会和我描述地狱是何等的恐怖。
“那里有硫磺火湖、不死的虫和哀哭切齿的罪人——”
舞台后突然传来链盘绞动的声音,一排排背景板从侧边弹了出来,有面目凶恶的野兽,有长着六翼的堕天使,以及在岩浆中苦苦挣扎的人群。
“没错,就是这样。”蛋妞点点头,“在我不好好吃饭的时候,他说:‘你会下地狱的,孩子!’
“在我用剪刀剪掉邻居家的玫瑰花时,他说:‘你会下地狱的,孩子!’
“在我偷偷看漫画时,他说:‘你会下地狱的,孩子!’”
背景板也随着他描述的这三个画面变换着,只是蛋妞的爸爸总是以一个张扬舞爪的影子出现,而蛋妞则是一个瑟瑟发抖的红色毛球。
“亲爱的爸爸,你真的吓坏我了,我知道我有些事情做得不够好,可是为什么我会得到那个下地狱的名额?”
蛋妞皱起眉头,小号拖长了尾调。
“我是说,看看电视机里的人,他们抢劫杀人放火战争吸烟喝酒拜偶像吃MM,为什么这个名额会落到我的头上?
“我必须要承认,有时候我会忍不住内心想要犯罪的欲望,我想要偷吃糖果,我想要去玩电子游戏,我想要假装上学然后在中央公园躺一整天。”
蛋妞长叹了一口气:“当某一天,我发现自己撒的谎太多,已经不能够用祈祷来获得救赎时——我决定研究炼金术。”
达莎吐槽:“我没看出来这两者有什么联系。”
“这在没有想象力的人看来,当然是无法理解的,说的就是你,达莎。”
达莎的两颊鼓了起来:“切。”
“虽然我一直犯罪,但是只要我一直不死,不就可以不下地狱了吗?”蛋妞张开双臂,音乐也变得激昂。
“啊,火焰,多么神奇的火焰!在地狱里你是毁灭生灵的惩罚,在人间你是融合万物的奇迹!”
霍莉吐槽:“我不知道你们看见了什么,我只看到了一个纵火犯的心路历程。”
蛋妞没有没有理会她,这时的乐声又只剩下了低沉的钢琴键。
“可是,亲爱的爸爸,你的标准为何又突然如此迅速地转变?为什么你要把手放在圣经上,说:‘同性恋不会下地狱,跨性别者不会下地狱,沃尔玛塑料袋也不会下地狱’?那神为什么要毁灭蛾摩拉和索多玛?”
“这对我太不公平了!”蛋妞握紧了拳头,“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公义的标准,所有的一切都是谎言!这就是为什么我必须要去追寻真理!”
音乐戛然而止,蛋妞喘着气,向那排乐器弯腰鞠躬:“谢谢。”
他的头浮现出一行黑色烟尘组成的小字:【+10】
“哇哦,这可比去电影院精彩!”安娜鼓掌。
“这太简单了,一点挑战性都没有。”达莎站起来,三两步冲上台,将蛋妞挤到一旁,“请给我来一段星星的旋律吧。”
“认真的吗?儿歌?”蛋妞挑眉。
“这是我唯一会的歌,”达莎说,“不过那不重要。
“很多人都说我是天才,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我3岁能写字,5岁能算微积分,8岁就获得全美数学联盟竞赛的金奖,10岁能徒步横穿喀斯喀特山脉,12岁能徒手制服一头成年棕熊。”
蛋妞吐槽:“朋友们,你们听听这是正常人能做到的吗?这就是为什么我怀疑她是克勒啵秘密培养的间谍。”
他想了想,补充道:“而且她的年龄绝对不止12岁。”
“这在心胸狭隘的人看来当然是不可能的,我说的就是你,蛋妞。”
蛋妞翻了个白眼:“切。”
“我有一个梦想,我将到麻省理工去攻读机械工程学位,将来会制造出全世界第一个全自动智能抓鬼仪器!”
达莎转了个圈,背景板上出现了一个模样古怪又丑陋的机器人。
“这个机器人集EMF仪,点阵投影仪和紫外线灯等等专业仪器为一体,你在捉鬼时再也不同来回跑动搬动道具;该仪器还会配备智能算法,能自动分析鬼怪的类型,提出至少十个解决方案供你选择……”
那排乐器渐渐跟不上她的语速,铜插片发出了一声略带疑惑的“嚓?”
“达莎,我要的是梦想,不是使用说明书。”瘦叔的不得不强制打断她,“我没有从你的歌声里听到你追逐梦想的激情,没有听到你受挫之后的迷茫。”
“与其空想,不如实干。”达莎耸耸肩,“顺便一提,我想做什么就一定会成功,从来没经历过挫折。”
“好吧,那我只好让你体会一下什么叫失败了。”麦克风里传来一声叹息。
“等等!”达莎连忙叫停,“你不能这么主观……”
她的头顶冒出一个不容反抗的【+0】。
一个“0”!一个臭鸡蛋一样的“0”!
对于达莉娅·维克托罗夫娜·沃伊诺娃来说,这是一种明晃晃的羞辱,这是一种信仰的崩塌,这是她12年人生从未经历的巨大变局,其在历史上的重要意义堪比1991年的苏·联解体。
以至于她被地板拖回椅子上时,依然保持着那种呆若木鸡,神情恍惚的状态。
霍莉在她的面前晃了晃:“你还好吗?达莎?”
蛋妞也罕见地安慰道:“哎呀,你这么认这个评分系统干嘛呀?它会把人的付出给异化掉的,明白吗?”
就在这时,安娜从另一侧站起来,款款走向了舞台。
霍莉必须要承认,安娜走的这几步相当优美——这是安娜这么多年来对着镜子苦练的结果。
安娜向乐器们说道:“我希望来一点带有电子乐风格的旋律,谢谢。”
一把电子吉他“当啷”一声砸在了钢琴上,引起了其他乐器的不满。
吉他柄弯了弯,拨动琴弦发出类似于“sorry”的变调音来表示歉意。
“我有一个梦想,”安娜握住麦克风,“我想要站在T台上——”
那原本规规矩矩地方形舞台忽然开始向前延伸,变成了“T”字形,变成蓝调的灯光映得她的皮肤闪闪发亮。
而安娜也顺势摘下话筒,踩着猫步前进。
“当我还是小孩的时候,我的妈妈总是告诉我,女孩的归宿永远是家庭,我必须要学会如何洗衣做饭照顾家人,直到我从电视机里看到了一场时装秀。
“毫无疑问,她们都是美丽的女孩,但我更惊异她们行走起来时带起来的那股风——”
一股狂风扑面而来,吹起了她白色的长发。
“哦,我说的不是鼓风机的风。”安娜说。
她放下话筒,双肩下沉,收起笑容,高跟鞋配合着鼓点叩响地板。
此时的安娜仿佛变得不再像是她们熟悉的朋友,而是某个移动的艺术装置。
老实说,这是霍莉第一次感受到安娜所说的那股“风”,因为平时安娜展示的舞台通常是操场的水泥台或者废弃的客车顶棚。
而在这个拥有聚光灯的舞台上,当她的头发随着她的步伐而流动的时候,霍莉真正看到了安娜充满了力量的一面。
安娜站定到T台的尽头,转身回眸:“这才是我说的风,这就是我从那些女孩身上看到了力量。”
她重新向起点走去,而身后的路也随着聚光灯的移动而一点点崩塌。
“我曾经有机会去参加童模面试,但是我的爸爸在当天跟着他的情人跑了,顺便还带走了我们家唯一的交通工具;我曾经攒够了飞往LA的机票钱,但是我的奶奶在那个冬天住进了ICU;曾经有小公司的星探联系过我,但我知道我的妈妈需要我。”
安娜停下脚步,耸耸肩:“朋友们,听起来我好像总是距离梦想一步之遥,但我并不觉得自己很不幸。”
她重新抬起头,继续往前走:“但要想实现梦想必须要学会等待,我会等待等待等待,要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她重新跳回到最初的方形舞台上,一阵激昂的电子音收尾,亮片和鲜花如瀑布般倾斜而下,组成一行闪亮的【+10】。
“Brilliant!”霍莉激动地站起来,贡献出热烈的掌声。
“霍莉,该你了。”安娜伸出手,将霍莉拉上舞台。
“额,可是我好像没有什么梦想。”霍莉摸着下巴,“因为我现在很满意自己的生活——”
霍莉接过安娜手里的话筒,背景板突然发出一身响亮的爆破声,齿轮和绳索崩解,咕噜噜地滚了她的脚下。
“额,好吧,我承认我成为女巫之后引发了很多混乱。”霍莉耸耸肩,“但是我的家人很健康,我的朋友们也陪在我的身边,时不时还能经历一场奇幻的冒险,这已经是我能想到最好的生活。”
霍莉顿了顿:“不过说起未来嘛,我的确有过很多幻想。
“小时候我想做农场主,这样就可以让我的兔子朋友们随意到菜园里玩耍;后来我想当一个作家也不错,可以天天待在家里睡觉,告诉别人这是在睡梦中寻找灵感;再后来,我想做一个布偶师,看着自己的想象一点点变成现实,让我有一种造物主般的成就感。”
螺旋台阶从天而降,霍莉一边思索,一边迈步走上台阶。
“但这些并不能称作‘梦想’,”霍莉叹了口气,“因为我既不像蛋妞这样对世界充满愤怒,也不想达莎这样对未来有明确规划,更不像安娜这样有坚定的信念……
“也许我的梦想不在于我将创造什么价值,而是我享受着那些时刻,我正快乐地生活在浣熊镇里。”
“啊,我知道了。”霍莉的眼睛越来越亮,她站到了台阶的最顶端,“我的梦想就是享受生活的每一天!”
她一蹦一跳地跃下台阶,像一只黑色的小绵羊:“没错,做农场主很好,当作家很好,当布偶师也很好,成为女巫也很好,我接受生命中的每一种可能!”
她轻飘飘地落到了地板上,举起右手:“我要,让浣熊镇再次伟大!”
【+10】
“加油,霍莉!”安娜激动地举起拳头,“MRGA!”
蛋妞拍了拍胸脯:“霍莉大人,我会为你投出神圣的一票的!”
达莎依然沉浸在不可置信里,神情涣散地盯着天花板。
现在就只剩下章鱼哥……不,是尼普顿·亚当斯了。
他双手插在衣兜里,踢踢踏踏地站到了麦克风前。
“额,我……我……”
看得出他很紧张,两只板鞋不停地摩挲着彼此。
蛋妞:“加油,章鱼哥!”
安娜:“别有压力,想唱什么就唱什么好了。”
霍莉:“唱得不好没关系,我真的没有录音的。”
尼普顿:“……”
他又摸了摸鼻子,这才慢悠悠地握住了话筒:“我有一个梦想,我想要找到一起同行的伙伴——”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章鱼哥这个家伙的歌声居然很清澈,虽然调子简单,但是情感真挚。
“我知道你们中间大多数人都觉得我是个怪物——或者宠物,但是在那之前我曾经是个人类,和我的爸妈一起在海上捕鱼。”
背景板的装置在他的歌声中重新恢复了正常:一艘中型的渔船正在海浪中前行,甲板上的一家三口正在奋力地收网。
“对,差不多就是这样的船,我们在岸上原本有一座房子,我爸爸和叔叔为了换一艘更大的船,就把那个房子卖出去了。”尼普顿平静地说,“但是他们都被中
间人骗了,从那以后我们就只能生活在海上了。
“我没有读过书,但是我的妈妈会在空闲的时候教我写字,她是个好妈妈;爸爸也很努力地在捕鱼,他是个好爸爸。这就是我作为人类时的记忆了。”
蛋妞气愤地转向霍莉:“你居然欺负一只这么可怜的章鱼,真是太过分了。”
安娜抹掉眼角的泪花:“说真的,你怎么忍心欺骗这么一个单纯的孩子呢?”
霍莉:“?”
“温馨提示,”霍莉抽了抽嘴角,“以上所有的出场人物都已经被他献祭了。”
“我并不喜欢作为人类。”尼普顿接着说,“人类渺小又懦弱,但人类有一个好处,就是他们可以结伴同行。
“而怪物之间不会有这样的感情。”
“但怪物也需要朋友,我们可以一起在满月的时候敬拜黑星;
“但怪物也需要朋友,我们可以一起在海底捞丑鱼;
“但怪物也需要朋友,我们可以一起在海滩边献祭异教徒;
“但怪物也需要朋友,我们可以一起到小镇里散播死亡和恐惧;
“但怪物也需要朋友,我们可以一起欣赏世界的毁灭,相聚于卡尔克萨的废墟!”
背景板上的画面变得越来越血腥恐怖、不可名状,聚光灯变成了忽明忽暗的红色,蛋妞和安娜的表情也越来越扭曲。
“看吧,”霍莉耸耸肩,“我早就说了,他不是什么可怜的小狗。”
“总而言之,”灯光重新变成了白色,尼普顿身上那股恐怖的气息也消失不见,“怪物——也需要朋——友——”
这是一个完美的转音,但是在座的人类没有一个人想要鼓掌。
【+10……】
他的头顶浮现出一行血雾组成的小字:【+100!他是我们今天的冠军!】
“这太离谱了!”达莎跳起来,“我抗议!这已经超出了我们设定的分数上限!”
瘦叔张开五指,然后捏紧了拳头,意思是:我是GM我说了算。
“放轻松,达莎。”蛋妞拍了拍她的肩膀,“换个角度来想,瘦叔人还是很不错的,他明明可以内定冠军,还安排我们玩了这么久耶。”
“这会是我最难忘的平安夜,”安娜摸了摸达莎的脑袋,“你已经做得很棒啦,达莎。”
“这是种族歧视,他们歧视人类!”达莎依然气呼呼的。
“额,也许当你看到冠军的奖品时就不会这么生气了。”霍莉说。
尼普顿默默将刚刚从出现在面前的照片翻转过来。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旷野中站着身材细长的瘦叔,底下还有一个狂野的签名:Slender Man。
“哈?签名照?”蛋妞嫌弃地皱起眉头,“这玩意儿谁稀罕呐?”
“更类似于某种通行证吧。”尼普顿若有所思地回答。
达莎撇撇嘴:“好吧,我想我在这件傻事上浪费的时间已经够多了,我们回去吧。”
五人再次转过头时,平台上的瘦叔已经不见了踪影。
“瘦叔呢?”达莎疑惑地上前两步。
“咔嚓咔嚓——”
就在这时,整座房屋突然都剧烈晃动了起来,四周的环境迅速染上一种低劣的塑料质感,积木砖之间的缝隙变得越来越宽——可以想见的是,现实中106活动室的那座乐高积木正在崩塌。
“啊啊——”
而五人脚下的地板也像是张开血盆大口的猛兽,他们齐齐坠入了深渊。
【作者有话说】
朋友们我回来啦[加油]
第45章 圣诞的血月
内容其实非常温馨()
“哎呦!”
霍莉一屁股坐进了雪地里。
她又回到了金橡树社区, 李宅的大门口。
“霍莉?”本杰明从刚刚熄火的车上下来,“你怎么坐在这里?”
此时,雪已经停了, 四周正处于日光消失之后的蓝调时刻,金橡树社区的家家户户都亮起了温暖的灯光。
“没什么。”霍莉拍拍屁股站起来,摆了摆手。
“霍莉, ”端着长方形瓷盘的米妮阿姨从车屁股后面走出来, 向她的身后努努嘴, “那个男孩呢?他是你的朋友吗?”
“……”正贴着车库门缓缓挪动的尼普顿一僵。
他先是慌张地摸了摸脑袋,然后又扣了扣车库门上的积雪, 最后才恍然大悟地——蹲下来系了个鞋带。
果然,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假装自己很忙。
“额,”霍莉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向两位长辈挤出一个笑容,“是的,他是我的同学。”
五分钟后, 尼普顿拘谨地坐到餐桌旁, 灰色的卫衣外面批上了一条毛绒毯子。
“你是说,你不知道你爸妈的联系方式吗?”本杰明握着手机, 有些诧异地问。
“他们都不在了,”尼普顿咬着手指, “我是说消失了, 从广泛的意义上来说。”
本杰明和米妮阿姨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怜悯地叹了口气。
“那这样吧, 亚当斯。”本杰明双手合十, “今天你就先在我们家住一晚上, 明天等雪停了我再送你回家, 怎么样?”
“留下来吧,我的烤火鸡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米妮阿姨也笑眯眯地挽留道。
尼普顿有些迟疑地转头望向霍莉的方向——此时她正在努力清理灶台,那锅南瓜奶油汤已经变成了黑色的不明液体。
其实在现实中,她才离开了不到20分钟,但南瓜汤已经救不回来了,霍莉保证自己会做一道新的菜补上。
“别担心,霍莉不会介意的。”本杰明说。
“好的,我保证明天就走。”尼普顿自觉地站起来,“我去厨房帮忙。”
“真是个乖孩子啊。”米妮阿姨望着他的背影,又叹了口气。
“不知道能不能联系公益组织帮助一下他……”本杰明翻找着电话簿,“等圣诞节过去,我就找人咨询一下吧。”
而厨房中的霍莉听到他们的对话,悄悄地翻了个白眼。
这个臭章鱼还挺能装的。
尼普顿默默站到了她的身后,低声道:“别担心,我不会献祭你的家人的——他们都不讨厌。”
“那我真是谢谢你啊,”霍莉没好气儿地放下抹布,“你真的会做菜吗?”
“嗯。”
“好吧,那我来削土豆,你来剥虾。”霍莉给自己分配了一个轻松的任务。
“好。”尼普顿没有提出异议,将袖子缓缓卷到胳膊肘。
“话说,你这样不会被仇家发现吗?”霍莉问,“你之前说他们会追踪你的气味。”
“没有人会在平安夜工作,那些异教徒也一样。”尼普顿将虾倒进沥水篮里,熟练地掐头去尾,动做快得像是重复了千百遍。
看来他没有说谎,之前他作为人类的时候的确是在海面上讨生活的。
霍莉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才注意到,章鱼哥虽然瘦,但是骨架很大,手背的指节像山脉一样隆起,上还有劳作后留下的薄茧。
“嘿,尼普顿,你把手放到脸旁边看看。”霍莉说。
“为什么?”
“哎呀,你照做就是了。”
尼普顿疑惑地照做了。
“啊哈,我就说。”霍莉大了个响指,“你还真是有一张‘巴掌脸’呢。”
“那是什么意思?”尼普顿歪了歪头,不明白她为什么发笑。
“额,没什么,就是一种反差感。”霍莉有些扫兴地摆了摆手,“算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孩子们辛苦了,”米妮阿姨围着围裙,走了进来,“接下来就叫给我吧。”
说实话,霍莉和本杰明的厨艺都是半斤八两的地烂,霍莉只会做土豆沙拉,本杰明只会做三明治,全家都指望着米妮阿姨来改善伙食。
所以霍莉毫不犹豫地欢呼:“好耶,谢谢米妮阿姨!”
“不行,这是我应该做的。”尼普顿固执地摇摇头,“作为感谢你们邀请我留下来过圣诞节的表示。”
“哦,天呐。”米妮阿姨眼里的怜悯更浓了,“好孩子,那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你不用逞强的,尼克。”霍莉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道,“到时候做出来不好吃还会浪费食材,咱们不如出去少添点乱。”
“我真的会做,”尼普顿回答,“你也出去歇着吧。”
他都这么说了,霍莉就更不能出去了,免得又让章鱼哥卖了个乖。
“哦,对了。”米妮阿姨又折返了回来,“亚当斯,你把这个戴上,头发太长了会影响视力的。”
“不用了,我看得见……”
“戴着吧,男孩子就得大大方方的。”
米妮阿姨不由分说地将一个黑色的圆耳朵发箍套到了他的头上,那海藻一样的卷毛齐齐向后挪动,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噗。”霍莉差点笑喷出来,这个发夹还是她小时候去迪士尼买的,不知道被米妮阿姨从哪里翻了出来。
这也是她第一次在正常的光线下看到章鱼哥尼克的真容。
尼普顿有一双下垂的眉毛,但是眼尾上扬,卧蚕饱满,看上去好像是刻意眯着眼睛的样子。
实际上他确实也刻意眯着眼睛,好让米妮阿姨忽略他那双不正常黄色的瞳仁。
“看吧,你都近视了,我就说不能留让留海遮住眼睛吧。”米妮阿姨拍了拍他的后背,“还有,把背挺直了!”
尼普顿:“……”
霍莉忍得很辛苦,肩膀不停地抖动,一不小心就消掉了一大块土豆芯。
“有人管教的滋味怎么样?”霍莉挑眉。
“不习惯。”章鱼哥打了个寒颤,“我会尽快离开的。”
一个小时后,四人齐聚在了餐桌前。
现在,桌面上的烤火鸡不再孤单,它的身边多了蒜香奶油蛤蜊虾、培根卷辣椒、焦糖苹果、圣诞布丁以及小餐包的陪伴。
霍莉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炫耀。
{霍莉:看,这些都是我做的,还可以吧(墨镜)}
其实她只做了炸薯条、玉米土豆泥和金枪鱼土豆泥——其中金枪鱼甚至是从罐头里倒出来的。
安娜最先回复了她:{这不可能是你做的,别装了。}
{蛋妞:我打赌只有土豆泥是你做的。}
{达莎:我打赌土豆泥上面的金枪鱼是从罐头里倒出来的。}
“有这么明显吗……”霍莉嘟囔着,收起了手机。
本杰明点了点头:“那么现在我们开始祷告吧。
“亲爱的主耶稣,感谢您赐给我们在圣诞节相聚的时机,也感谢米妮阿姨、霍莉和亚当斯为我们准备了如此丰盛的食物,也请你洁净眼前的一切,让我们吃喝的时候不至于得罪你。
“阿门!”*3
“赞美黑星!”
本杰明和米妮阿姨都有些惊讶地睁开眼睛,望向尼普顿——他的这声赞美听起来实在是有些古怪。
“额,这是他们家的信仰。”霍莉解释道,“你知道的,一种基督教的变体。”
“原来是这样啊,”本杰明表示了尊重,举起了可乐,“希望我们之前的行为没有什么冒犯你的地方。”
李宅的平安夜就在这一声“cheers”中开始了。
本杰明本想在吃饭的时候,顺便多了解一下这个叫“尼普顿·亚当斯”的男孩,奈何这个孩子只知道埋头干饭,时不时“嗯嗯”附和两声。
几轮下来之后,本杰明也明白他不想多说,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而提起了饭后要玩的游戏。
“孩子们,我准备了一个超棒的游戏。”本杰明说,“赢家还有丰富的现金奖励哦,谁想来参加?”
“又是杯子配对吗?”霍莉兴致缺缺,“不要,我今天玩的游戏已经够多了。”
“杯子配对”是本杰明最喜欢的家庭游戏。8只不同花纹的杯子按顺序排列在纸箱下,下面压着不同数额的现金,参与者轮流将另一侧的杯子放在纸箱上,上下杯子的花纹相同即为配对成功,可以取走杯子下的现金。
“我要来,”米妮阿姨说,“亚当斯,你也来参加吧?”
面对本杰明期盼的眼神,尼普顿说不出拒绝地话,咽下嘴里的餐包后,有些木讷地点了点头。
吃完晚饭之后,霍莉就回到了房间洗漱,然后舒舒服服地躺进了自己的小被窝里。
她时不时能听到楼下传来本杰明爽朗的笑声,她猜章鱼哥或许也让他想到了他那个失踪的亲生儿子吧。
好吧,那今天就勉强同意和章鱼哥分享她的家人了。
霍莉掏出手机,点开“神秘主义者”的群聊。
{霍莉:你们都在干什么?}
{安娜:我在洗碗,我妈妈今天念了我一个晚上,要求我不许再穿这么暴露的衣服,真是烦死了。}
{蛋妞:我在回家的路上,还好今天赶上了餐前唱诗的环节,不然就没有晚餐吃了。}
{达莎:我刚刚和爷爷夜跑回来,我们是唯物主义者,所以今天没有庆祝。}
{蛋妞:?所以你是唯物主义者的同时,又相信有鬼魂的存在吗?}
{达莎:(翻白眼)神秘力量是客观存在的!}
{达莎:对了,我决定明年不申请大学了。}
{安娜:为什么?你不是一直想去大学吗?}
{达莎:也许我爷爷说的是对的,我还没有准备好面对这个世界……我是说,虽然我在各种标准下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但是万一制定标准的人本身就不公平呢?}
{达莎:我无法接受这种失败。}
哎,霍莉就知道这个小萝莉对今天得了“0”分的事耿耿于怀。
达莎是个骄傲的孩子,并且也只允许自己骄傲地活下去。
{霍莉:达莎,谢谢你今天给我们安排了这么多好玩的游戏,我们都特别开心(欢呼)}
{蛋妞:对,特别是真人版恐鬼症,全世界除了咱们谁还能有这么沉浸式的体验?那群玩VR的都弱爆了!}
{安娜:不去就不去,我们还舍不得你走呢。}
{达莎:哈哈哈,富兰克林也挺好的,至少我在这里一天,第一名就永远是我的!}
{安娜:朋友们,其实我要和你们坦白一件事。}
{安娜:(图片)}
图片中是一只铜制的人手——这是《恐鬼症》中诅咒物的一种,名叫“猴爪”,玩家可以用它来许愿。
{达莎:这竟然是可以从异空间里带出来的吗?!}
{安娜:嘿嘿,我当时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还真的被带出来了。}
{蛋妞:在现实中许愿会有效果吗?}
{霍莉:神秘学笔记里说,任何愿望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我们最好不许和人有关的愿望。}
{安娜:那试试改变天气怎么样?}
{蛋妞:听起来不错。}
{达莎:血月怎么样?}
{安娜:就这么办!}
{安娜:这是我送给你们的圣诞礼物。}
零点的指针刚刚跳动,窗外忽然撒进来了红色的月光。
霍莉兴奋地蹦下床,推开了窗户,雪粒擦过脸颊,灌进了她的头发里。
血月低垂在天际,山脉如同匍匐在其下的巨龙,结冰的湖面被染成暗红色,仿佛是镶嵌在雪原中的玛瑙,看上去奇异而又瑰丽,似乎是只有在中土大陆上才会出现的场景
30秒之后,这种异象消失了。
{安娜:圣诞快乐!我亲爱的朋友们!}
{达莎:新年快乐!祝大家幸福!}
{蛋妞:圣诞快乐!祝大家新的一年平安喜乐!}
{霍莉:圣诞快乐!希望我们永远不分开!}
“嘭!”下一秒,霍莉的房门被人暴力撞开。
霍莉吓了一跳,差点没拿稳手机。
尼普顿站在门口,四肢僵硬:“我受不了了。”
霍莉眨了眨眼:“你又在发什么疯?”
“我要离开这里。”他抓住自己的头发,在床尾走来走去,“抱歉,我不是说你的家人不好,而是我发现我实在是无法再接受人类的家庭互动方式了——这种温馨会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霍莉:“……”
“总之,”章鱼哥挤开霍莉,爬上了窗台,“我要离开这里了。”
霍莉耸耸肩:“我没有要挽留你的意思。”
“我知道。”他跨出窗外之后,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将怀里的照片递给霍莉,“对了,这个就留给你吧,它对我来说没有用。”
这是他之前从瘦叔手里赢得的“签名照”,或者说“通行证”。
“你可以通过这张照片进入瘦叔所在的异空间,”章鱼哥尼克顿了顿,“或者把不方便处理的尸体抛进去。”
霍莉:“……快滚吧。”
“呵呵。”章鱼哥尼克笑了笑,将兜帽一拉,纵身跃下屋檐,消失在了雪地里。
【作者有话说】
好啦,这一卷就结束啦~
按照计划来说,我应该在去年万圣节开文,然后在圣诞节写到这里,就会非常地有感觉
可惜计划战胜不了拖延症()
不过下一卷可以赶上春天[撒花]
春天的使者
第46章 李家的农场
美式田园
“三滴露水滋润果肉, 干扁的皮囊鼓起腮帮,咕噜咕噜填满蜜糖!”
昏暗的房间内,响起了断断续续的咒语。
霍莉手心的苹果核泛起柔和的光芒, 能看到红色的果皮正一圈圈地从果梗处生长出来,构建出一个完整的苹果的形状。
经过了一个假期的学习与实践,霍莉已经完全掌握了莫里斯女士笔记中比较基础的部分。
实际上的女巫没有她想象中的这么酷, 大多数的魔法都要依靠仪式和咒语来完成, 像《哈利·波特》中那种固定的咒语是不存在的, 女巫了解基本规则之后,就得根据需要来编口诀。
至于骑着扫帚在天空中飞行呢, 霍莉倒是尝试了几次, 但是扫帚飞起来的速度不如哈雷,舒适度也欠佳。
熬制魔药这块呢, 霍莉已经购入了石英坩埚,天平和冬青木的搅拌勺也已经准备好了,但是那些植物必须是在森林中找到的。
松果说等到春天的时候, 它可以带着霍莉到森林里去采药——她们经常在霍莉的梦境里交流。
为了学习用水晶球占卜, 她网购了不少颜色的水晶球,但是那些假冒伪劣的商品的辐射大过于它的神秘作用, 霍莉没用两天就扔到了一旁。
松果倒是建议她可以去北边那个废弃的矿场去找一找,但是霍莉暂时还没有探索那个地方想法——万一那水底下还藏着更多的僵尸怎么办?
总而言之, 她的女巫生涯算是真正入门了。
霍莉把苹果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然后试探性地咬了一口。
嗯,和普通的苹果一模一样。
“咚咚。”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霍莉, 你准备好了吗?”本杰明说, “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哦。”
霍莉有些不情不愿地拉开门:“一定要去吗?我可以自己在家点外卖的。”
“不行, 外卖太不健康了。”
“那我可以自己做饭。”
“你只会做土豆沙拉。”本杰明无情地揭穿了她, “霍莉,我实在是不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好吧,”霍莉撇撇嘴,“再给我十分钟。”
“对了,那些东西最好不要带过去。”本杰明指着地板上那些阴森森的蜡烛和水晶,“你知道的,奶奶不太喜欢这些东西。”
“Fine。”霍莉叹了口气,将厚重的窗帘拉开。
窗外,一片春和景明。
没错,现在已经是三月中旬了。
大家或许会疑惑,咦,那不是应该开学了吗?大家怎么都不去上学呢?
事情是这样的,二月底,富兰克林高中刚刚开学,就被卫生局紧急叫停了。
原因是浣熊镇医院在假期快结束时接连上报了30例青少年诺如病毒的感染,已经引起了社区居民的恐慌。
返校那天,霍莉眼睁睁地看着一群警察把爱德华·吸血押上警车。
“据调查,我们发现这些感染的学生都参加一个名叫‘爱德华·吸血’组织的派对。”一个眼熟的女警正在接受记者的采访,那正是茱莉亚·布朗。
“经过调查,我们发现该男子的身份存在造假的嫌疑,他的骨龄至少超过了50岁,混入高中只是为了满足他邪恶的癖好。”茱莉亚说,“现在,浣熊镇警局已经以‘故意投毒罪’将其逮捕,等待进一步的审查。”
她的身后,爱德华·吸血一边挣扎,一边向镜头喊道:“冤枉啊!我真的没有和他们发生x关系啊!”
“……”霍莉抽了抽嘴角。
爱德华·吸血的确没有说谎,他只是在吸完血之后没有给牙齿消毒,然后病毒通过他的唾液扩散开了。
“因此,我们建议富兰克林高中先停课一个月……”茱莉亚话还没有说完,就学生们欢呼的浪潮给淹没了。
总而言之,富兰克林高中被教育局强制停课了,复课时间要等学校通过了公共卫生检查之后再决定。
霍莉就这样获得了春天的假期,她原本是打算继续在家研究魔法。
但本杰明·李最近正好获得了一个到欧洲学习交流的机会,为期一个月,这段时间霍莉待在家里没人照顾,于是就打算将她送到李家的农场去度假。
李家的农场位于浣熊镇的东边,那里是清教徒移民时最先开垦的区域,曾经是浣熊镇的经济中心。
现在农田已经是机械化管理,放眼望去,都是大片大片规整的土地,唯一从那个时代遗留下来的只有中心的老教堂。
在浣熊镇流传的怪谈中,这座封闭的老教堂底下埋着不少原住民的尸体,每到感恩节时亡魂就会出来复仇。
霍莉以“怪谈大师”的账号发誓,这个传言是假的,是浣熊镇政府为了吸引游客参加感恩节活动放出去的。
因为这块土地曾是美洲原住民的禁地,直到今天这里都看不见半个原住民的影子。
“霍莉,你还好吗?”本杰明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问。
“……”霍莉的脑袋靠着窗户,不太想回答。
“爷爷奶奶都很期待你去看他们呢,”本杰明说,“别担心,我保证他们是喜欢你的。”
霍莉叹了口气,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和本杰明形容她和他们相处时诡异的感觉。
她摇下窗户,深深吸了一口乡间清新的空气。
远远的,她看到一个背着运动背包的人在向他们招手:“嚯,又来了个迷路的背包客。”
本杰明放缓了车速,在那人面前停了下来。
“你们好。”那是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眼睛里还闪烁着清澈的愚蠢,“我的手机没有电了,我刚刚才从山上下来,请问这里是浣熊镇还是猫头鹰镇?”
浣熊镇的东部有北喀斯喀特山脉的一个出口,经常有背包客经过这里。
“这里是浣熊镇,只要沿着着条路再走20多公里,就能看到小镇的入口了。”本杰明笑着回答,“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是的,”女孩高兴地回答,“我是从图奥勒米草甸进来的,在里面走了两天一夜才出来。”
那确实是很厉害了。
霍莉有些敬佩地望着她,虽然就住在山脚下,但霍莉从来没有产生过进去探索的欲望。
“再见,祝你好运。”本杰明和她礼貌道别之后,又继续上路了。
“女孩们越来越勇敢了,”本杰明对霍莉说,“过去我们这儿很难看到独身的女背包客,一个人钻进荒山野岭是很危险的事。”
霍莉想了想:“也许她想拥有属于自己的冒险,并为此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很快,穿过了一道木制篱笆之后,霍莉就看到了那栋位于坡地上的白色农舍。
农舍去年才刚刚翻新过,外墙上爬满了蔷薇藤,门口的橡树下还吊着一个轮胎秋千。
房子的左边是三座仓房,靠近了能闻到从里面传出来的家畜的臭味,不过等到车开到农舍门口之后,就只剩下浓郁的花香了。
两个老人正站在门口,看样子是听到喇叭声之后特意出来迎接他们的。
约翰逊·李是一个红鼻子的健壮老头,穿着一身农场主标配的牛仔衣,今年已经72了,但依旧能徒手扛起奶牛,手臂上全是常年劳作后留下来的肌肉。
艾米丽·李则是一个相当温和老太太,她穿着一条碎花长裙,手上还套着小鸡形状的烘焙手套,看上去刚刚正在厨房烤饼干。
“哦,我的小本!”艾米丽给了本杰明一个紧紧的拥抱,然后贴了贴霍莉的脸颊,“霍莉,你长高了很多呢。”
约翰逊则向两人不冷不热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进入了农舍。
他是个不善言辞的男人,霍莉小时候很害怕他,现在则是敬而远之。
“妈妈,东南亚之旅怎么样?”本杰明问。
“棒极了,我们在仙本那待了半个月,那里的海漂亮得像是宝石……”艾米丽挽住本杰明的胳膊,“哎呀,瞧我高兴坏了,咱们先进去再说吧。”
霍莉拎着自己的小皮箱,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后面。
农舍里被艾米丽布置得很温馨,空气中弥漫着黄油的香气,碎花桌布上的玻璃瓶里插着白色的苹果花,绿色的餐边柜上展示着艾米丽收集的马克杯——本杰明对“杯子配对”的执念可能就是从这里来的。
“快来尝尝我做的焦糖布丁,”艾米丽笑眯眯地将盘子放到霍莉的面前,“我记得这是你的最爱。”
“谢谢奶奶。”霍莉乖巧地举起叉子,没有插入他们的谈话。
“……总之,虽然偶尔出去看看也很不错,但是我还是更乐意待在我们的小农庄。”艾米丽最后叹了口气,“哦,本杰明,我希望我和你爸爸不能动了之后,你不会卖掉这片可爱的土地——虽然你料理农场的技术很糟糕。”
“我当然不会了,妈妈。”本杰明笑道,“对了,我之前给你们买的自动挤奶器怎么样?这样爸爸应该会轻松很多。”
“那对于我们的奶牛来说太残酷了,她们难受得直哼哼。”艾米丽说,“我们最后决定将照顾不过来的奶牛卖给隔壁的安布雷拉农场。
“对了,你不知道吧,那片土地被黛西的表弟接手了,他真是个好心的小伙子……”
本杰明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黛西·安布雷拉”是本杰明死去的妻子的名字,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老安布雷拉夫妇就和李家断绝了往来。
直到去年老安布雷拉夫妇相继去世。
“我们之前出去旅游,都是他在帮忙照顾农场。”艾米丽补充道,“哦对了,他还打算在今年的春天举办婚礼,到时候你一定得去帮帮忙。”
“……”本杰明张了张嘴,似乎有些为难。
就在这时,约翰逊推开了厨房的后门:“本杰明,过来帮我看一下,我的牛最近怎么都吃不下饭。”
“爸爸,我是牙医,不是兽医。”
“都一样。”
本杰明无奈地站起来,套上了约翰递过来的皮靴。
失去了本杰明这个中间人,餐厅气氛逐渐变得有些尴尬。
霍莉摸了摸鼻子:“那我先上去收拾一下房间吧。”
“好的,我已经帮你把床铺好了。”艾米丽微笑着说,“咱们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开饭。”
霍莉拎着小皮箱,来到了位于农舍的二楼尽头的房间。
小时候,她曾经在这里居住过一段时间,床头柜上还摆放着她和本杰明的合照。
但霍莉对于那段时间的记忆有些模糊了,只记得有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她在苹果树下面穿行,偶然听到了两位老人的谈话。
“约翰,说实话,你觉不觉得霍莉有时候,有点奇怪?”
“什么?”
“就是,我有点害怕她。”
“也许她是有什么精神疾病吧。”
“我说不上来……”
“你和本杰明聊过这件事吗?”
“没有,你也知道他把这个孩子视为天主的救赎。”
“老实说,我真有点搞不懂他。”约翰逊沉默了很久,“把自己的亲生儿子赶出去,然后把一个怪胎当亲女儿养……”
从那个时候,霍莉就知道了,他们其实并不喜欢自己。
【作者有话说】
春天到了~大人们月底了有多余的营养液可以投给小女子哇~[撒花]
第47章 夜空下的飞行
飞天摩托
晚餐过后, 本杰明很快就离开了农舍,他还要连夜赶去西雅图,明天早上从西雅图的机场出发。
“记得来替我收尸。”霍莉靠在门框上, 幽怨地盯着他。
“嘿,霍莉。”本杰明披上外套,“你可以尝试着和奶奶一起做甜点, 或者和爷爷一起挤牛奶, 我发誓他们没有这么可怕的。”
“我会考虑的。”
“如果你实在不喜欢的话, 就待在房间玩手机。”本杰明摸了摸她的脑袋,“吃饭的时候再下来, 别把自己饿死就行了。”
霍莉一直等到他的车灯消失在夜色里, 才走进了农舍。
她在玄关看到艾米丽坐在沙发上勾毛线,电视机里传来一惊一乍的音乐:
“昨日, 总统在白宫与一神秘黑人男子会面,双方相谈甚欢,直至半夜男子才离开。
“该男子的身份至今仍未查明, 但有秘密线人称, 其与前总统登拜私交甚笃,疑似直接推动了俄舞战争……”
听起来像是什么喜欢制造阴谋论的地方小台。
霍莉犹豫了一会儿, 还是悄悄地回到了二楼。
霍利的房间位于农舍二楼的尽头,房间不大, 但是被布置得像童话里的小屋, 那个深红色的衣柜据说还是艾米丽的传家宝,墙壁上精致的动物水彩画是出自艾米丽之手——她是碧翠丝·波特的忠实粉丝, 小霍莉每天晚上的睡前故事都是《彼得兔》。
只是这个房间的风格实在是和霍莉的爱好相去甚远。
她推开窗, 夜风中已经带上了温度, 空气中还有花香和泥土的腥气——她的窗户下面正好是约翰逊的菜园, 现在里面的卷心菜已经长出了小菜芽。
此刻,约翰逊·李正咬着手电筒,弓着腰在菜地里忙碌着。
听到霍莉推窗的声音,他转过头来,向她点了点头。
“额,晚上好。”霍莉下意识地打了个招呼,然后意识到他们其实十分钟前才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这句话听起来实在是有点生疏。
她找补道:“你在干什么?”
约翰逊拿下手电筒:“我在找蜗牛。”
“为什么?”
“找到它们,然后踩死它们。”约翰逊顿了顿,“你知道的,它们会吃掉幼苗。”
“啊。”霍莉点点头,然后结束了这次短暂的对话,“晚安,爷爷。”
“晚安。”
霍莉倒回到那张弹性十足的小床上,打开了手机。
{霍莉:你们在干什么?}
{蛋妞:约会。}
{霍莉:不信(翻白眼)}
{达莎:我在练习魔方,下个月要去西雅图参加魔方大赛。}
{蛋妞:还是小学组?}
{达莎:全国青·少·年大赛,你这个白痴!}
{霍莉:安娜在哪里?}
{蛋妞:我今天看到她在奶茶店兼职,估计还没有下班。}
{霍莉:好吧。}
她放下手机,望着天花板长长叹了口气。
很显然,这些关于家庭关系的烦恼是不能向达莎和蛋妞倾诉的,他们两个的心理年龄加起来绝对不超过10岁。
霍莉打了个哈欠,决定在熬夜看《冰与火之歌》前,稍微小睡一会儿。
*
霍莉知道自己是在梦境里,而且有访客正在拜访。
“嗨,霍莉。”松果的身影从浓雾中走了出来,“你今天看上去不太高兴。”
“嗨,松果。”霍莉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你怎么知道?”
“这里的雾比平时更浓了,”松果搓了搓爪子,“我差点在里面迷路。”
梦境其实就是人潜意识的投射。
松果曾经说过,像霍莉这样全是浓雾的梦境是很罕见的,这说明她的“潜意识”抗拒她的探索,她可以尝试着驱散这片浓雾。
但霍莉表示无所谓,反正她肯定是不会害自己的,她的大脑要掩藏某些东西肯定是有原因的。
“好吧,我是有点不高兴。”霍莉盘腿坐下来,“因为我被迫和不喜欢我的住在一起,这种感觉太别扭了……”
“他们是你的爷爷奶奶吗?”松果歪了歪脑袋。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现在就在你旁边哦。”松果歪了歪脑袋,“霍莉,快起来吧,初春的夜晚是采集魔药最好的的时机。”
*
霍莉猛然睁开眼,夜风吹起轻薄的蕾丝的窗帘,松果正站在窗台上梳理自己胸口的毛。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霍莉抱起浣熊转了个圈,有一种网友线下面基的惊喜感。
自从上次一别,她已经有两个多月没有在现实中见到松果了——据说他们准备悄悄将电缆接到“流浪浣熊”营地,这两个月都在忙着挖地道。
“叽。”松果俏皮眨了眨眼睛,然后挠了挠她的掌心,似乎是在催促她快些准备。
虽然没有了乔治大叔做翻译,但霍莉已经和松果培养了足够的默契。
霍莉看了眼手机,现在是晚上10点半,楼下静悄悄的,两位老人都已经熄灯上床了。
她背上自己黑色的流苏挎包,示意松果跳到她的肩膀上:“我准备好了。”
霍莉是从厨房的后门悄悄溜出去的,路过工具墙时还顺走了艾米丽的园艺铲和约翰逊的手电筒。
“叽叽。”松果指了指靠在墙角的扫帚,似乎是在提醒霍莉:上山的路很难走,我们不如骑着扫帚飞上去。
“那玩意太难骑了,”霍莉小声地解释道,“没事儿,我有其他的交通工具。”
她蹑手蹑脚地穿过仓房,尽量避免打扰到里面的牲畜,除了几只神经质的母鸡尖叫着飞到了草堆上之外,其他的动物都已经陷入了沉眠。
霍莉掀开谷仓后的雨棚,露出下面崭新铮亮的摩托车——这是她提前藏在这里的。
“当当,”霍莉向松果扬了扬下巴。“怎么样,超酷的吧?”
松果眼睛一亮,率先跳到了车上,左右摸了摸皮革椅,然后再次向霍莉点头,以表示它对这辆摩托车的赞赏。
“坐好了,我们准备出发了。”霍莉得意地扣上头盔,拧动车把手。
“嗡——”
“叽!哞!嘎!”
引擎的嗡鸣惊醒了谷仓中的动物,它们发出了一连串惊恐的叫声。
霍莉下意识地向坡顶的农舍望去,还好哪里并没有亮起灯光。
“老人家就是睡得沉啊。”霍莉松了口气,往农场外驶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农舍的某一个窗口,两位老人正忧心忡忡地盯着她的背影。
“天呐,约翰,她要去干什么?”
“没关系,随她去吧。”
“我只希望她不要再做出那样可怕的事了……”
————————
“骑上我心爱的小摩托~ta永远不会堵车~”
霍莉哼着老家的小曲,行驶在乡间的小路上。
这是春天,田地里的冬小麦已经连绵成了绿色的麦浪,夜风一吹就扬起了白色的细小穗花。
霍莉的脖子被风中掺杂的花粉弄得痒痒的,过去她每到春天就会犯鼻炎,但是现在这种花粉最多只能让她打个喷嚏。
小路上没有灯光,但今晚的月亮很圆,几乎每一颗麦穗都在银色的月光下闪闪发亮。
霍莉也突然反应了过来为什么今晚松果会来找她,因为今天是春天的第一个月圆之夜,是阴性力量达到顶峰的时刻。
霍莉沿着蜿蜒向上的坡道穿行了大概二十多公里,很快经过人工平整的小路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山间的栈道。
因为时不时就会有背包客在山林中失踪,所以浣熊镇政府在这里设置了警告牌,提醒没有经验的游客不要尝试这条“浣熊小道”。
因为翻过这座山,就可以看到一条从雪山上流下来河,这条河名叫“猫头鹰”河。
利用河流的高度落差,浣熊这在这条河的上游建立了水坝,以供应小镇的发电。
这个时候就有聪明的朋友要问了,为什么河流叫“猫头鹰河”,水坝却是浣熊镇的呢?
这就是猫头鹰镇和浣熊镇矛盾的来源。
这条河并不流经浣熊镇的领域,但在百年之前,这片河谷的上游在行政规划上却属于浣熊镇。
所以浣熊镇政府抢先出手,筹集资金建立了水坝,将水引到东部发展灌溉农业,分到下游的自然资源大大减少。
从那以后,浣熊镇的发展几乎处处都压猫头鹰镇一头,两个小镇从此成为了宿敌。
更别提进入二十一世纪以后,浣熊镇大力发展旅游业,修建徒步栈道,把那些本该在猫头鹰镇下山的游客引流到了浣熊镇,两边的矛盾从此就一发不可收拾,甚至到了需要州长出面调和的程度。
这还是霍莉第一次来到山顶的这座小型水坝,她在水坝前的石碑上看到了水坝建设的准确时间。
【兹有安布雷拉家族心怀大爱,慷慨捐资兴建浣熊水坝,以灌良田、兴电力,造福一方。特立此碑,铭记善举。
【浣熊镇政府于1944年立】
“安布雷拉……”霍莉摸了摸下巴,看来这个家族在浣熊镇里算得上是一方豪强了。
她没有过多的停留,摩托车继续撵着十字路向前冲。
“叽叽!”松果有些焦急地指着前方——那里是因为水坝而形成的悬崖。
但摩托车并没有因此减速,引擎反而因此发出更加兴奋的叫声。
松果不敢看了,它用两只爪子捂住的小眼睛。
但预想中的落空感迟迟没有降临,它睁开开眼睛,看到了那不断靠近的月亮。
“噗噗——”黑色的摩托车在月亮前划出一个漂亮的抛物线,然后尾气管里喷出一串黑烟,继续向高空中攀升。
“我把扫帚飞天的符文画在了摩托车上。”霍莉的兴奋地举起双手,对流产生的狂风从她指尖穿过,“哈哈,这下总算是和哈利·波特对齐颗粒度了!”
【作者有话说】
霍莉:飞天扫帚已经过时了,飞天摩托才是巫师进入现代化的标志!MRGA![菜狗
第48章 巨石阵和白面人
怪,实在是太怪了
十分钟后, 霍莉跟着松果的指引,降落到了山脉深处某个草甸上。
草甸的坡度有些大,再往上是一片树林, 更远处是巍峨的雪山,看起来人迹罕至。
“一点信号都没有,”霍莉举起手机四处转了转, “怪不得这么多人在山里迷路。”
霍莉打开手电筒的时候, 似乎还惊动了一些草坪上的昆虫, 几道细长的黑影从她的脚边弹跳进另一处的草丛里。
霍莉也因此注意到了那由三角头叶片组成的、不起眼的野菜丛。
虽然和大家熟知的形态不太相同,但霍莉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蒲公英的叶子, 早春的蒲公英还没有长出“降落伞”一样的种子, 早春是采摘其根茎的最佳时机。
“松果,看, 蒲公英的根可以用来清热解毒。”霍莉兴奋地掏出园艺铲,将这株植物连根拔起。
“叽叽。”松果停在了某株生长着黄色的小花的植物面前。
“哦,我看到过这种花!”霍莉闭上眼睛, “别提醒我, 让我想想……这是款冬花!”
她从背包中掏出镊子和玻璃瓶,小心翼翼地收集花蕾:“她的花蕾可以止咳, 但是叶子有微量的毒性,对吧?”
松果点了点头:“叽叽。”
它重新向上攀爬了几步, 停在了一丛半人高的植物前。
这株植物的花成伞状散开, 密密麻麻的白色的小花摸起来毛茸茸的,十分可爱。
“这是接骨木花。”霍莉肯定地说, “它制成花茶之后可以治疗感冒, 也可以制作成糖浆搭配在饮品里。”
松果再次点了点头, 等霍莉采集完之后, 才继续往更高处去。
这下霍莉必须得手脚并用才能在这片斜坡上前进了。
松果再次停在了一株顶着白色大花,根茎粗矮的植物面前。
“哇哦,血根草!”霍莉用园艺铲在根茎上开出一个小洞,接住从里面涌出来的红色液体,“它的汁液可以用来治疗创伤、皮肤病和湿疹。”
短短半个小时,霍莉已经收集到了四种草药了。
“还差一样紫锥菊。”霍莉说着,奋力攀爬到了山脊上。
紫锥菊喜寒,一般来说会生长在更寒冷的地方,霍莉需要爬到更高的山坡上去。
这里的视野更加开阔,可以将山谷的美景尽收眼底。山脊线像一条龙一样盘旋蜿蜒,直通向更高处的皑皑雪山。
而再在山脊另一侧的尽头,还有一块突起的黑色巨石,巨石上是九块方尖碑组成的巨石阵。
霍莉认得那个石阵,这在浣熊镇邮局里面有明信片售卖,名叫“恶魔之舌”——因为黑色的巨石向悬崖外突起,看起来就好像恶魔伸出来的舌头。
理所当然的,这片方尖碑石阵肯定也有属于它的怪谈。
据说,这片造型奇特的方尖碑是外星飞船的遗骸,亿万年前外星人降落到了地球,为了和母星取得联系,特意拆掉飞船建成了这座可以放大信号石阵,所以方尖碑才能被打磨得如此光滑、和黑色的底座浑然一体。
在春天的夜晚,山脚的居民还经常听到山林中传来思乡的呜咽,那迷失的信号至今任然在宇宙中回响……
霍莉一听就知道知道这个故事是假的,她甚至知道这是在碰瓷《太空漫步:2001》。
不过,既然来的来了,不去打卡实在是有点可惜。
“松果,我们先去那里看看吧。”霍莉抱起松果,强行掉了个头。
霍莉脚下松软的土地逐渐过渡成了坚硬的花岗岩,那些山风穿过方尖碑所引起的呼啸也逐渐变得刺耳。
离那座方尖碑石阵越近,霍莉就越能感受到它的宏伟巨大——每一块石头的高度都三层楼左右,有三人合抱那么粗,上面毫无人工开凿的痕迹,用肉眼完全看不出它们之间的差距。
在距离石阵大概还有10米左右的距离时,霍莉突然看到石壁上反射出火光——有人在方阵中心点燃了火堆。
“坏了。”霍莉立刻停住脚步,往旁边嶙峋的矮石后一扑。
“松果,你刚刚注意到了吗?”她压低了声音,心有余悸地说,“刚刚我们竟然看到了方尖碑中心的场景!”
“叽?”松果歪了歪头,不明白这有什么不对。
“你看,那是个圆形的石阵,”霍莉解释道,“刚刚我们的视线其实应该是被前面的石碑给拦住的,可是我的的确确地看到了有个白色袍子的人站在火堆旁边,这说明——”
要么方尖碑石阵中心的空间是混乱的,所以人视线穿过去的时候看到另一个角度的空间;要么方尖碑有“镜子”一样的反射特性,将中心的场景反射到了后面的石柱上。
无论是哪种可能,她们都不应该继续前进了。
霍莉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后退,直到脚下的黑色玄武岩再次变成泥土之后,才再次匍匐到了草丛里。
“叽叽。”松果拉了拉她的衣袖,指向下方飞天摩托停放的位置,意思是:我们该走了。
“等等,”霍莉掏出手机,镜头不断地放大,“等我看看那个人在搞什么鬼。”
没错,作为浣熊镇的资深居民,霍莉有警惕心的同时更有好奇心。
感谢现代科技的发展,在镜头放大到极致的时候,屏幕上也出现了由细小颗粒组成的画面。
这次霍莉的角度更加倾斜,能够看到的画幅也更加宽阔。
在熊熊燃烧的篝火旁边,一个身穿白袍、头戴尖帽的人影迈着僵硬地步伐,行动之间充满了原始、野蛮的气息。
他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在他转过身的间隙,霍莉隐约看到他的脸上似乎正戴着一张面具。
不,说是面具也不太准确,那似乎是直接用白色的毛线贴合在面部上之后做成的装饰,以鼻尖为圆心,在整个面部呈线圈状扩散,只露出两只黑洞洞的眼睛。
白袍人的舞蹈大约持续了三分钟,然后山间的风变得更加凌冽,霍莉甚至能够看到方尖碑石阵的上空出现了透明的旋风。
或许这才是山脚居民听到的怪声的真相。
此刻,白袍人仿佛将身体完全交给了旋风,任由自己的四肢在风中胡乱地舞动——就像超市门口的充气人那样。
TA的双脚渐渐离开了地面,缓缓向上空升。
霍莉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和这座方尖碑建立了联系——或者说正在建立联系。
“嗯,基本上可以确定是邪教了,还是那种不怎么注重仪式美感的邪教。”霍莉说。
松果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就在那种“联系”即将完成时,一只黑色的触手突兀地从地面上弹起,抓住了白袍人的脚踝,然后狠狠地将其拉下的地面。
坚硬的玄武岩仿佛变成了泥泞的淤地,白袍人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瞬间被吞没。
自然的,那种“联系”也戛然而止。
得了,这位想也不是什么正经人,估计也是“黑吃黑”。
章鱼哥说得没错,即使是对于邪教徒来说,浣熊镇也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霍莉屏住呼吸,更加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前面的动向。
没过一会儿,黑色的泥地蠕动起来,泥泞如菌丝一般缠绕而起,形成一个人形的茧子。
等到那些黑泥自动脱落之后,一个同刚才一模一样的白袍人出现了——白色的尖帽子,白色的毛线面具。
但霍莉知道,那已经和刚刚的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了。
只是,这个勾腰驼背的身影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呢?
“咔嚓——”
这突如其来的闪光灯吓了霍莉一跳,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不小心按到了快门键。
再定睛一看,画面定格在了白色线圈脸扭向镜头的瞬间。
“奇怪……”霍莉嘟囔着收起手机,再一抬头时,那手机中的画面就等比例地放大在了眼前。
“呼——”
白色的线圈脸和她的鼻尖仅有一指的间距,她甚至能感受到那黑漆漆的眼睛中吹出的来的寒风。
霍莉的后脖颈瞬间发麻,脚下的泥块一松,向下滑动了几厘米。
那短短的三秒中,对方没有任何动作。
“啊啊啊!”霍莉一把捞起松果,深一脚浅一脚冲向摩托车。
该死的,她总算是知道为什么那些女巫先辈们都喜欢使用扫帚了。
虽然那玩意儿坐着难受,但是它是真的能随身携带,并且骑上就能逃命啊!!!
“哎呦!”由于带着山间露水的草地太滑,霍莉一不小心摔了个屁股墩,并且脚掌脱出浅口的皮鞋,就剩了个带子挂在脚踝上。
霍莉原本打算无视掉这点障碍,但是在又绊倒一跤后不得不坐下来处理这个意外情况了。
她有些尴尬地偷瞄白色的线圈脸的反应,对方仍然保持着三十秒之前的动作,没有任何反应。
霍莉哆哆嗦嗦地解开扣子,继续尖叫着逃跑:“啊啊啊……咳咳!”
山间的冷风灌了她一喉咙,她又不得不捂着脖子咳嗽了三十秒。
她再次偷瞄,仿佛看到了白色线圈脸头上缓缓升起的:“?”
总之,她还是不要尖叫了,单纯地逃跑吧。
霍莉驾驶着摩托车升到半空中时,还能看到白色线圈脸孤零零地站在山坡上。
他手里捏着她遗落的皮鞋,向她挥了挥手。
怪,实在是太怪了。
但是一想到这里是浣熊镇,一切似乎都情有可原起来了呢。
【作者有话说】
赶上了!
明天我再来仔细捉虫和修改呀大人们[加油]
第49章 马场的意外
哦~比利~
“早上好, 今天是3月的第二个星期日,浣熊镇正式开始实行夏令时,屏幕前的观众朋友们不要忘记将手表调快一个小时……”
早间新闻里, 漂亮的女主持正微笑向各位镇民们问好。
按照霍莉以往的作息,她是绝对没有和这位主播见面的机会的。
但这里是农场,今天早晨不到7点, 霍莉就被窗外明媚的阳光和牛鸣给吵醒了。
“嗯……”她翻了个身, 用被子蒙住脑袋, 准备继续补觉。
昨晚,她直到凌晨1点才回到农场, 头一沾到枕头就昏睡了过去, 连松果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咚咚——”
“霍莉,该吃早饭了……霍莉……”
门外的约翰逊锲而不舍地敲着门, 似乎不听到霍莉回答就不肯罢休。
“好……”霍莉不得不强撑着爬起来,顶着浮肿的眼睛下了楼。
她坐在餐桌前,不停地揉着自己的脖子——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总觉得被choker覆盖的地方在隐隐发痒, 这种不舒适的感觉一直蔓延到了她的喉咙和下颌。
难道是感冒了?
“都怪那个白脸线圈人,没事在山顶招这么大的风干嘛?”霍莉低声嘟囔着。
艾米丽盯着她观察了好一会儿, 看到她除了自言自语两句之外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 笑眯眯地将麦片和面包端到她的面前:“霍莉, 冰箱里还有布丁,等会想吃的话就自己拿吧。”
“好的, 谢谢奶奶。”霍莉强打起精神, 挤出一个笑容。
其实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喜欢吃布丁这件事了, 但或许老一辈总是这样, 以为孩子的喜好会一直不变。
约翰逊套上了皮靴,提起门边的水桶:“我去喂奶牛。”
“今天该给女
孩们驱虫,别忘记了。“艾米丽提醒道。
“差点把这事忘了。”约翰逊拍了拍脑袋,从壁橱里找出针管和药剂。
霍莉三两口啃完面包片,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准备回楼上补觉。
“等等,霍莉。”约翰逊叫住她,“你等会儿准备干些什么?”
“额,睡觉。”霍莉老实地回答道。
“一整天都睡觉吗?”约翰逊皱起眉头,“霍莉,你需要多运动,只有身体健康了才能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
他特意在“精神状态”加重了读音,搞得霍莉有些莫名其妙。
她扭头望向玄关处的镜子,发现今天的自己脸色异常的苍白,额头不断冒出虚汗,眼神空洞,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得重感冒的病人。
“这样吧,你下午和我一起去修剪苹果枝。”约翰逊戴上帽子,不容拒绝地说道,“我可以付你一小时25块的薪水。”
这个价钱已经远超了浣熊镇的平均水平,对于兼职来说可以算的得上是相当可观了。
作为一个从80年代过来的人,约翰逊·李一直认为霍莉的审美非常“不健康”,并且想尽办法让她多运动。
霍莉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转了转眼珠子:“好吧,那我可以叫朋友一起来吗?”
“好,”约翰逊点了点头,“我给你们一样的工钱。”
————————
“啊啊啊霍莉!”安娜一看到霍莉,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
她们两个已经两个星期没有见过面了,安娜最近一直忙于兼职,甚至抽不出时间来和霍莉聊天。
两人先是握着对方的手毫无意义地尖叫了好一会儿,才开始谈起正事。
“我要的货带来了吗?”霍莉压低了声音。
“带来了。”安娜神秘兮兮解开挎包,确认四周没有人注意到她们之后,慢慢地掏出——一口巴掌大小的煎蛋锅。
没错,这正是那顶打败了“松瞳母体”的传奇炼金物品。
霍莉一握上柄手,瞬间感觉到一股奇妙的感应涌上指尖。
果然,这玩意儿可比坩埚顺手多了。
“你要这个做什么?”安娜问。
“我最近在练习熬制魔药,”霍莉怜惜地摸了摸锅底,“但是那些阿美产的坩埚根本经不起折腾,没烧两下就炸了。”
安娜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买美国货就像开盲盒,你永远不知道是爱国还是渡劫。”
“对了,安娜。”霍莉问,“你现在赚了多少钱?”
奈克斯特模特公司在四月时将会举办一场线下的青少年的模特选拔赛的海选,安娜必须在3月底凑够报名费和前往LA的机票钱。
“400左右吧。”安娜叹了口气,“机票钱倒是差不多了,主要是那边的旅馆太贵。”
“别担心,今天下午就能再赚一百块钱了。”霍莉勾起她的下巴,“姐妹够意思吧,有这种好事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谢谢李老板~”安娜弯腰靠在她的肩膀上,“快点变成富婆包养我吧,人家真的不想努力了。”
眼见着两人一点没有把刚刚交代的注意事项放在心里,约翰逊不得不打断了她们的笑闹。
“咳咳,”约翰逊严肃地说,“孩子们,快点行动吧,我们争取在天黑之前干完活儿。”
他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地补充道:“只剪掉明显枯萎的枝叶就行了,注意不要剪得太稀疏,等会儿我会去再补剪一遍的。”
李家农场的苹果园大概在30英亩左右,约翰逊还请了三位熟练的工人来修剪。
因为不放心两人的技术,约翰逊特意将成年果树的区域分配给了她们,这边的果树看起来都比较枝繁叶茂,不容易被剪死。
“安娜,帮我扶一下梯子吧。”霍莉戴上纱布手套,小心翼翼地爬上梯子。
“我第一次看见苹果开花诶,”安娜扶着梯子,享受地眯起眼睛,“说真的,我都不忍心伤害它们,春天总是让人想起生命中一切美好的事物。”
此时正值花期,苹果树上开满的雪白花朵,就像是坠在枝头的云絮,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在春光中格外的灿烂,空气中全是花蜜香甜的气息。
“嘿,这样的台词对于我们来说过于阳光了。”霍莉说,“这听起来一点也不哥特。”
“我们喜欢哥特的风格,并不代表我们的内心一定要充满了谋杀、复仇和阴影啊。”安娜耸耸肩。
“现在我的心里只有美刀。”霍莉挥舞着大剪刀,无情地剪掉了花枝。
“霍莉,这可是春天。”安娜眯了眯眼睛,“难道你的内心就没有产生什么悸动吗?”
“什么意思?”霍莉停下动作。
“得了吧,你明明知道我想要问什么。”安娜说,“怎么样?你最近还和布里格斯在发短信吗”
霍莉撇撇嘴:“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好吧?”
她和比利的聊天还停留在去年的圣诞节那天的界面,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
“不是吧,”安娜咋舌,“都三个月了,你还没有把他约出来吗?要知道连蛋妞都开始约会了。”
“你还真信他能约到女孩吗?”霍莉抽了抽嘴角,“我发誓那是他编出来骗我们的。”
“是真的哦。”安娜说,“我兼职的时候有看到他们在奶茶店约会呢——虽然没有看到那个女孩的脸,但我保证那是个真人女孩。”
“我不信。”霍莉坚持自己的判断。
作为蛋妞的朋友,她无意贬低他,但蛋妞?约会?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好吧,”安娜无奈地耸耸肩,“我看你就是拒绝承认自己是我们之中唯一没有感情经历的人。”
“谁说我没有!”霍莉高声地反驳道,“我幼儿园的时候牵过男孩子的手,小学的时候还交往过两个男朋友呢!”
“哈哈,你是说那个为了报复本杰明把你甩了的男孩吗?”安娜哈哈大笑,“亲爱的,那可不叫交往,那叫过家家。”
可恶,早知道就不告诉安娜这件事了,现在她几乎每年都要拿这件事来嘲笑她。
“哒哒——”
霍莉的耳朵动了动,忽然感觉到了梯子传来微微的震动,不远处传来了什么重物叩击地面的声音。
“吁——”
“那是什么声音?”安娜也注意到了这种怪声,“你们家农场里还养了马吗?”
“没有啊。”霍莉也好奇地望向后方——那声音是李家农场边缘的木栅栏之后。
据说那边的邻居在前年刚把这座经营不善的小农场转让了出去,现在似乎建成了一个马场。
那到木栅栏大概有两米左右,霍莉和安娜将梯子搬到了栅栏下面,然后探出了一黑一白的两个脑袋。
那里果然建成了一个马场,宽敞的椭圆形的沙土赛道上摆放着不同尺寸的白色跨栏,不远处的马厩里时不时传来骏马的低沉的嘶鸣。
看台上,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在谈话,旁边还有专门为他们倒酒的侍者。
“铛铛——”
只见一位马术师操控着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为看台上的男人们表演着各种各样华丽的技巧。
他熟练地操控着马匹穿越火焰障碍,马尾带起的火星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但这样的惊险刺激并没有赢来看客的尊重,那群男人们依旧高声谈论着自己的事情,时不时发出粗鲁的笑声。
“哇哦,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吗?”安娜托着下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才是美元的气息啊。”
“我只闻到了马粪的臭味。”霍莉皱了皱鼻子,“真不知道到他们为什么要浪费这么好的土地,知不知道全美有多少流浪汉吃不起燕麦?”
好吧,她承认自己是平等地“仇视”着每个有钱人。
忽然,前方的表演似乎出现了什么意外——那位表演者的动物伙伴突然狂躁起来,不停地摇晃着脑袋,前蹄在沙地上刨出深沟。
周围立刻有戴着头盔的工作人员上前,试图安抚这匹黑色的骏马,但是这反而让它更加狂躁起来,高高拱起脊梁,在原地弹跳,试图将马背上的人甩下来。
看台上的男人们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转身向出口走去,对马场上即将发生的惨案毫不在意。
“万恶的资本家!”安娜义愤填膺地冲他们的背影挥了挥拳头,然后望向霍莉,“霍莉,我们得帮帮那个人!”
“我试试。”霍莉屏气凝神,试图通过意念沟通安抚那匹狂躁的黑马。
就在这时,看台中一个穿着米色骑士服的男孩跳了下来,径直冲向那匹发狂的黑马。
他侧身切入马匹的视野盲区,在疯马扬蹄的刹那,右臂瞬间发力拽住缰绳——就像是希腊神话里赫拉克勒斯拉开天穹之弓一样,紧绷的背肌如同汹涌的海浪。
他的力气似乎很大,疯马几乎一下子就被他按倒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好样的!”
周围响起了掌声,那个被解救的马术师也向他拥抱表示感谢。
那个男孩有些不好意思地摘下了头盔,抖落掉金发上的汗珠和砂砾。
“霍莉,快看!”安娜惊喜地指向前方,“那不是比利·布里格斯吗?”
第50章 马场上的谈话
万恶的资本家!
霍莉也认出了那个仿佛是在拍“阿美队长”的少年, 那正是三个月不见的比利·布里格斯。
虽然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适应这副僵尸的身体,但是看到他的身材还是这么赏心悦目,不禁欣慰地点了点头。
比利, 成为了僵尸也不能自暴自弃,要保持锻炼啊!
要知道你的身材可是全浣熊镇少女的财富。
那边,那匹失控的黑马已经被驯马师牵回了马厩, 金发少年则抚摸着另一头栗色的盎格鲁马——它受到了刚刚那匹失控黑马的感染, 也有些不安的打着喷嚏。
“霍莉, 这里是布里格斯家的马场!”安娜摸了摸了下巴,“你说凭借着你们俩的关系, 咱们能不能混进去体验一把有钱人的生活?”
“什么关系?”霍莉耸耸肩, “嫌疑犯和被害人的关系吗?”
“管他呢,问问他不就知道了。”安娜站起来, 使劲挥了挥胳膊,“嘿,比利!看这里!”
为了引起他的注意, 安娜还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喂, 你这也太像调戏良家少男了吧!”霍莉一下子把脑袋缩了回去。
当然,安娜向来是这副社交恐怖·分子的样子, 她也丝毫不觉得尴尬。
比利果然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他调转马头走过来, 有些困惑地回应了安娜的招呼:“你好……你是霍莉的朋友吧?”
“是的, 我叫安娜·班克斯。”安娜提着霍莉的后脖颈,强行将她拽了起来。
“嗨, 比利。”霍莉尴尬地挥了挥手。
“嗨, 霍莉。”比利笑了笑, 那双宝蓝色的眼睛弯了。
霍莉用双手挡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芒:“啊, 我有点被电到了。”
安娜也和霍莉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小声地回应道:“这就是浣熊镇最辣高中生的魅力吗?”
比利无视掉两人奇怪的动作,问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这里是我爷爷的农场,”霍莉举起大剪刀,“我们本来是在这里修剪苹果枝的。”
“比利,这里是你家的马场吗?”安娜眼睛中的渴望已经很明显了,“方便的话,我们能进来参观一下吗?”
“当然没问题,”比利干脆地答应了下来,“我爸爸在这里建了一个庄园来招待他的生意伙伴和员工,本来就是一个招待朋友的场所。”
“太好了。”安娜毫不犹豫地扔掉围裙。
“等会儿再回来吧。”霍莉也毫不犹豫地扔掉剪刀,完全把苹果园的工作抛到了脑后。
比利向霍莉伸出手:“你们可以踩着马背下来。”
望着那个不断冒着热气的大家伙,霍莉有些迟疑地道:“它不会不高兴吧?”
“放心吧。”比利拍了拍栗色马的脖颈,“栗宝是我的老朋友了,她能做到的,对吧?”
看起来,比利和这匹马的感情很好。
“好吧……哎呀!”霍莉小心翼翼地探出脚,果然毫不意外地——踩空了。
她的脚掌擦着马鞍滑落,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霍莉发誓她不是故意要学习肥皂剧女主的,不过要是能趁机体验一把“浣熊镇甜心”的怀抱也不是不行……
在那腾空的0.01秒里,霍莉已经想好自己等会儿要以什么样的姿势搂住他的脖子了。
但霍莉万万没想到,比利会单手揪住她后颈的领子,轻而易举地将她放到了沙地上——这一幕不仅没有什么浪漫的气息,还显得她像一只小鸡崽。
“咳咳,”霍莉捂着有一瞬间窒息的喉咙,瞪着比利,“你是故意的吧!”
比利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抱歉。”
“就不能把我抱下来吗?”霍莉继续抗议。
“刚刚那个角度你基本上是和地面垂直的,”比利摸了摸鼻子,“所以我揪着你的衣服才是最顺手的。”
“是这样吗?”霍莉眯了眯眼睛,总感觉这个家伙纯良的外表下藏着什么坏心思。
再一回头,安娜已经顺利地落到了马场的沙土上。
“走吧,”她拍了拍裙子上的尘土,“这点高度对我来说不成问题。”
安娜的身高在175左右,腿一伸就够到地面了。
“你们的衣服不太适合骑马,”比利翻身下马,“不过没关系,我可以让工作人员把她们的骑装借给你们。”
“看吧,我就说他绝对不讨厌你。”安娜低声揶揄道,“等会儿说不定还会亲自教你骑马呢,就像是小说里写的那样。”
十分钟后,一位女性教练站到了她们面前,比利·布里格斯则不见了踪影。
霍莉幽幽地望向安娜:“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手机里的wattpad卸载掉。”(注1)
安娜望向一旁的空地:“没关系,咱们就当是学习一项新技能了。 ”
“女孩们,”女教练将她们领到了马厩里,“咱们先挑选一个合适的伙伴吧,你们可以先摊开手掌让它们闻一闻你的气味,如果对方接受的话再进行下一步。”
霍莉和安娜好奇地四处打量这个豪华的马厩。
马厩大概有十米长,每一匹马的皮毛看起来都油光水滑,鬃毛上没有一点儿打结的痕迹,一看就受到了很好的照顾。
“哎,有钱人家的马比我吃得还好,”安娜敲了敲那个全自动的食槽,感慨道,“它们甚至每一餐都有天然的虾青素。”
“比利,到这里来……”
“爸爸,怎么了吗?”
就在这时,霍莉听到马厩后似乎有人正在和呼唤比利。
霍莉好奇地探出一个脑袋,看到一个男人正揽着比利的肩膀,向他介绍起一对夫妇。
那个男人应该就是比利的爸爸,布里格斯先生。
由于角度的原因,霍莉没有看到他的脸,但男人的身形矮胖,站在比利旁边就像是一颗小土豆,很难想象他能生出如此高大的孩子。
“这两位是安布雷拉夫妇,我最重要的朋友。”布里格斯先生笑道,“虽然你们的婚礼在下个月才举行,但我可以这么称呼你们吧?”
“安布雷拉……”霍莉反复咀嚼着这个姓氏,难道他就是爷爷奶奶口中的,那个接手了安布雷拉农场的表弟吗?
“安布雷拉……”安娜此时也悄无声息地蹲到了霍莉的旁边,“这个姓氏听起来不是很吉利——特别是在浣熊镇。”
“当然可以,”安布雷拉先生揽住女伴的腰,“我和伊芙琳已经订过婚了。”
这位风流倜傥的安布雷拉先生看上去才三十岁出头,和身边漂亮的女伴看起来非常般配。
“伊芙琳……”安娜摸了摸下巴,“总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呢。”
“比利,安布雷拉夫人对马场特别感兴趣,你带着她去逛逛吧。”布里格斯先生说。
“好。”比利微微皱起眉头,看起来对这种商业应酬不是很耐烦。
安布雷拉夫人微笑着向她的未婚夫点了点头,然后识趣地跟着比利离开了。
那边,两位中年男人的谈话还在继续。
“布里格斯先生,很高兴这次能和贵司合作。”这位比较年轻的安布雷拉先生说,“我相信以我们的生物医药数据库,再加上贵公司的技术优势,一定可以创造出垄断市场的AI平台。”
“呵呵,我的朋友,我当然也期待着这个愿景能实现。”布里格斯先生笑眯眯地回答道,“你的方案我已经看过了,我只补充一点,一定要在模型中加入沉浸式的焦虑营销。”
“那是什么意思?”
“你想想,当你凌晨两点还在熬夜时,你的AI智能医生突然弹跳出一则通知——您刚才的心律存在极高的猝死风险!”布里格斯先生刻意顿了顿,“这个时候,你难道能控制住内心的焦虑,不购买我们推荐的保健品吗?”
“啊,原来如此。”
“哈哈,”布里格斯先生大笑,“不仅如此,我们还要在12点之后提高商品的价格,利用他们判断力下降的时间促成这笔交易。”
“哎呀,高,实在是高啊!”安布雷拉看起来已经完全臣服在布里格斯先生的西装裤下了。
布里格斯先生摆摆手:“老弟,这些都不算什么,你能从我这里学到的还多着呢……”
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谈话声也模糊得听不清了。
“万恶的资本家!”霍莉咬牙切齿。
现在,她终于明白章鱼哥尼克为什么说比利的爸爸“真的很讨厌”——讨厌到他忍不住想要献祭对方全家。
他的身上有着令人难以忍受的傲慢和奸诈。
“哎呀,我想起来了!”安娜一拍脑袋,“那是伊芙琳·弗罗斯特!”
“谁?”霍莉问。
“就是刚刚的那个安布雷拉夫人呀,她可是TT上的红人。”安娜打开手机,向霍莉展示着那个女人的主页,“她在TT上有200多万的粉丝呢。”
女人在TT上的名字叫“芭蕾舞者伊芙琳”,主页的认证表明她来自于阿美最顶尖的芭蕾舞蹈学院——茱莉亚舞蹈学院。
霍莉随便点开了其中一个视频:第203次失败,但热爱不息(比心)
“嗨,欢迎来到伊芙琳的频道~”视频中的女孩甜美地向镜头挥了挥手,“这是我第203次尝试西班牙公主进行曲,明天就是课程的考核了,我不确定我是否能做到……让我们一起期待一下吧。”
视频的背景看起来像是某个剧院的后台,四处堆砌着杂乱的纸箱,看起来充满了灰尘。
女孩后退几步,将身形完全展示在镜头前,然后深吸了一口气,随着音乐开始旋转,一圈、两圈、三圈……
霍莉并不懂芭蕾舞,但是她懂得欣赏美,这个女孩的舞蹈就是美丽的。
她像是一只美丽的天鹅,尽管从粉色羊毛袜下露出来的脚背上因为训练造成的淤青,尽管薄纱制成的芭蕾舞裙上闪烁着廉价的光泽,尽管她在这个过程中还不小心踢飞了一个矿泉水瓶……但那种昂扬的热爱和生命力却无法被掩盖。
“啊,我做到了!”
在完成了那个高难度的动作之后,女孩激动地跳到镜头面前,桃红色的脸颊看起来十分可爱。
这个视频是她的成名作,之后她的场景变得越来越华丽,舞蹈的技巧也变得越来越成熟。
看得出来,她是个以芭蕾舞为人生目标的女孩。
但就是这样一个痴狂的舞者,确在最新一条视频中宣布自己即将从茱莉亚学院退学,因为她找到了一生的挚爱。
“很高兴向大家宣布这个消息,”伊芙琳展示着自己右手的钻戒,“我的婚礼将在今年的四月份举行,到时候一定会出一个视频给大家汇报的。”
霍莉点开评论区,果然看到了最高赞的那条评论是:那你的舞蹈事业怎么办?
{伊芙琳:谢谢关心,但是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爱心)}
有人怀疑她是不是未婚先育了,所以才被学校强制退学;还有人怀疑她是磨门教的信徒,所以才满脑子都是“家庭”。
总之从今年1月以后,她就再也没有更新过视频了。
“我当时还买过她的同款袜子呢。”安娜说,“大家都在说她肯定是榜上大款了,现在看来她的老公也的确挺有钱的。”
霍莉抿嘴:“但是她那么喜欢芭蕾……这种热爱真的能伪装出来吗?”
“反正我是觉得挺可惜的。”安娜叹了口气,“她的事业明明做得这么出色,换做是我肯定舍不得放弃这么多粉丝的账号。”
【作者有话说】
熬不动了……再也不熬夜了……
注1:相当于北美的JJ文学城[菜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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