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一般的家族
“她不会被下蛊了吧?”霍莉摸了摸下巴, “我知道有的巫术会控制人的心智。”
“我们得和她谈谈。”安娜握紧了拳头,“如果她被胁迫了,我们就帮助她逃离这个资本家的魔爪……顺便请教一下她是怎么起号的。”
“嗯……嗯?”霍莉听到前半句还连连点头, 听到后半句忽然觉得不对劲。
“她在TT可是带货大师,”安娜眨眨眼,“我看到有人说她一条广告就能赚10万美元呢。”
“那这就更可疑了。”霍莉说, “她自己本身就能赚钱, 更没理由放弃自己的事业了啊。”
两人对视一眼, 内心正义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她们很快跑到马厩的另一头,迎面撞上了比利和安布雷拉夫人。
“我们这里大多数是荷兰温血马, 它们都是比较温顺的品种, 您感兴趣的话可以尝试一下。”比利正礼貌地向安布雷拉夫人介绍着马场。
“算了吧,我有点害怕骑马。”安布雷拉夫人微笑着点头, 时不时应和两声。
现在的她和TT上的她简直是天差地别——金色的短卷发,白色的伞裙和小巧的珍妮鞋,此时的她看起来就像是从80年代的画报上走下来的标准的“tradwife”。
在靠近她的时候, 霍莉还闻到了一股奇怪的香味。
这种香味乍一闻似乎和普通的脂粉味没有区别, 但仔细一闻却能察觉到一丝土腥味。
“嗨,请问你是伊芙琳吗?”安娜走上前去, 发动了她社牛的技能。
“你好,我是伊芙琳。”伊芙琳有些惊讶地回过头来, “你好, 请问你是?”
“我叫安娜·班克斯,你肯定不认识我, 但是我是你元老级别的粉丝了!”安娜说着高抬起右腿, 企图向她展示马靴里的袜子, “看, 我还买了你的同款袜子呢……哎呦!”
她一个重心不稳,摔进了旁边的草垛里。
“哎。”霍莉捂住额头。
伊芙琳有些受惊地后退两步,目光移向比利。
“咳咳,这两位都是我的朋友。”比利轻咳两声,看上去颇为艰难地将剩下的话吐出来,“她们不是什么怪人。”
“呸。”安娜吐出嘴里的草籽,“抱歉,我刚刚有点太激动了……我是说,你一直是我的偶像,你完全靠着自己获得了这么大的成就。”
“没关系。”伊芙琳捂着嘴笑道,“谢谢你的喜欢,我觉得像安娜这样真诚的女孩也很可爱呀。”
安娜的脸红了:“真的吗?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嘿嘿。”
霍莉:“……”
短短两分钟,安娜就被钓成翘嘴了,可见这个伊芙琳·弗罗斯特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伊芙琳,我可以和你合影吗?”安娜紧张地问,“你放心,如果你不愿意,我是绝对不会把照片发到网上的。”
“没关系,”伊芙琳眨了眨眼睛,“我并不介意蹭流量这件事,如果这能帮助到你的话——你的TT账号是什么?我们可以互关一下。”
眼见着自己的小心思被揭穿,安娜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谢谢,其实我的梦想是做模特,如果有流量的话说不定能被大公司注意到。”
“唔,模特吗?”伊芙琳牵着安娜的手转了一圈,“你的外形条件很好,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的。”
伊芙琳这种平易近人的态度也给了安娜勇气,她问道:“伊芙琳,你为什么不更新账号了?”
“嗯,”伊芙琳沉吟了一会儿,“这件事有多方面的原因,但最主要的原因是我准备结婚了。”
“这实在是太突然了,”霍莉试探地问道,“我们可以知道你和你的未婚夫是怎么认识的吗?”
“恋爱故事吗?我就知道这个年纪的女孩都喜欢听这些。”伊芙琳露出甜蜜的微笑,“实际上,我们是在飞往希腊的飞机上认识的,结果回程的时候他刚好又坐在我的旁边——后来我才知道,其实是
因为这家航空公司就是他舅舅开的,他是故意把座位安排在我旁边的。
“总之,在我们确定关系的一个月后,他就用他祖母的戒指向我求婚了。”
她向两人展示着自己手上的戒指——那是一枚造型罕见的黑色戒指,周围缠绕的荆棘形似触须,末端还镶嵌着一只小山羊的头骨浮雕。
这枚戒指散发出来的气息不像是家族传承的象征,而是什么宗教仪式的用品。
难道,安布雷拉家族也喜欢哥特风?
霍莉和安娜对视一眼,这听上去就是一个富二代用钞能力追求漂亮女孩的故事。
“但你才21岁,”安娜说,“你那么喜欢芭蕾,这真的值得你放弃掉自己的梦想吗?”
这个问题有些尖锐了,霍莉赶紧替好友找补道:“她的意思是,你如果不更新这个账号的话,作为粉丝来说会很可惜。”
“嗯,所以你们到底想和我说什么?”伊芙琳皱起眉头。
“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的梦想,”安娜困惑地皱起眉头,“这实在是和你之前表现出来的形象太不一样了,你知道这会让多少粉丝感到失望吗?”
安娜这句话几乎带上了指责的意味。
的确,在伊芙琳宣布停更结婚之后,她的粉丝掉了三分之一,尽管大多数人向她表示了祝福,但账号的商业价值还是大打折扣。
霍莉继续找补:“额,我们的意思是,如果你遇到了什么麻烦,我们可以帮助你——你知道的,我认识一位非常靠谱的女警官。”
“啊,我明白了。”伊芙琳了然点点头,“别担心,我没有加入什么邪教,我的精神也很正常,这个选择完全是在我权衡利弊之后做出来的。”
她借着望向比利:“小布里格斯先生,可以给我们一点单独相处的空间吗?”
“当然。”比利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离开了马厩。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伊芙琳叹了口气,“其实我的在芭蕾舞方面根本就没有什么天赋,我唯一拿的出手的地方只有我的努力。”
“这才是你视频吸引人的原因呀!”安娜说,“我们希望看到一个普通的女孩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了成功,你的视频真的给了我很多力量。”
“如果我还没有成为博主的话。说不定真的会坚持下去。”伊芙琳苦笑一声,“可现在有很多人把目光放到了我的身上,等到我毕业之后,等我真正进入这个行业之后,等到我的粉丝们发现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舞者之后,等待我的将会是全网的嘲讽。
“我宁愿大家在之后提起我时说‘如果她当初没有放弃芭蕾的话,现在一定会成为首席’,也不愿意大家发现我不过是一个德不配位的网红而已。”
“可是……”安娜顿了顿,“大不了你就不做网红了呀,至少你是在追逐自己的梦想,不是吗?”
“很抱歉,在走上了这么一条轻松的路之后,我已经没有办法再回到过去了。”伊芙琳摇了摇头,“或许我一开始的确是想做一个专业的芭蕾舞者,可现在我只想做一个出色的自媒体创作者,现在你还能找出比网红更赚钱的职业吗?”
霍莉和安娜哑口无言。
“总之,我想告诉你的是,如果你还想要继续追求梦想的话,就不要选择做网红这条捷径。”伊芙琳郑重地说,“我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很努力的女孩,不要像我一样。”
“那你以后就打算做一个家庭主妇吗?”安娜还是无法接受这个理由。
“哈哈,那怎么可能。”伊芙琳笑道,“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放弃我的事业的。实际上,我正准备转型做农场博主了。”
“田园牧歌”最近在TT上流行的新风尚,视频的内容大多数是展现农场生活美好与传统家庭的温馨。
“这种类型的视频将会成为下一个风口。”伊芙琳肯定地说。
“为什么?”
“我不知道现在说这些你们能不能听懂。”
“你完全可以把我们当做平等的来对话。”
“好吧,”伊芙琳沉吟了一会儿,“安娜,你知道女权运动的兴起其实是离不开经济因素吗?”
在资本主义兴起的年代,工厂急需大量的劳动力,于是呼吁女性从家庭中走出来,到工厂里去工作。
于是,那种传统的家庭生产模式就渐渐瓦解了,越来越多的女人在社会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开始呼吁社会给予我们更多的权利。
在黄金的80年代,家庭中只需要一个人在外面工作就能养活一大家子人,但现在即使是夫妻两个人都有工作也很难养活孩子。
当经济不稳定时,传统的家庭分工方式又被再次强调。
“于是人们又开始怀念80年代的生活方式,开始想要回到那个阿美莉卡最伟大的时代。”伊芙琳说,“我要做的,就是将人们梦想中的生活方式呈现出来——三年前是小人物靠自己的打拼实现梦想,现在则是回归简单美好的乡村牧歌。”
“伊芙琳,我们该走了——”就在这时,马厩的另一头出现了安布雷拉先生的身影。
“亲爱的,我在这里!”伊芙琳站起来,向两个女孩点点头,“很高兴认识你们,再见。”
她像是一只恭顺的小鸟一样走到了未婚夫的身边。
“伊芙琳,她们是谁?”安布雷拉先生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
“没事儿,她们是小布里格斯先生的朋友,”伊芙琳解释道,“也是我的粉丝。”
“哦,这样啊……”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在马厩的尽头。
在伊芙琳的描述中,她并不是被爱情蒙骗的少女,而是一个相当有商业头脑的职业网红。
“听起来,这一切都是她自己主动选择的。”霍莉望着她的背影,“但是我总感觉她似乎没有必要想我们解释这么多……”
刚刚的那些话,实在是有些交浅言深了——除非她也是想借此来说服自己。
“哎呀,她扯那一大堆经济啊资本啊差点把我都绕进去了!”安娜晃了晃脑袋,“这本质上不就是在开历史的倒车吗?”
伊芙琳刚刚的长篇大论,咋一听似乎有些道理,但仔细一想就会发现这些完全是她本人的主观臆断——不论是她对于自己才能的否定,还是对于未来风尚的判断。
更何况,伊芙琳·弗罗斯特并不是一个从0开始做起的网红,她是一个已经有了大量粉丝基础的励志博主,她只要维护好自己已有的粉丝群体就可以保证下半辈子生活无忧了,完全没有必要抛弃掉城市中的一切到跑到这个北方的农场里。
“她绝对被洗脑了,而且是一种很高级的洗脑。”安娜笃定地说,“过去的伊芙琳·弗罗斯特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从茱莉亚学院里退学的,无论发生什么事。”
“我说不好,安娜。”霍莉叹了口气,“如果她不是被巫术所控制的,我们也没有办法去帮她呀。”
“或许我们可以从他的未婚夫入手,那个安布雷拉先生绝对有问题。”安娜眯了眯眼睛,使劲拍了霍莉的胳膊一下,“霍莉,作为本地区唯一的女巫,你必须要重视这个情况!”
“我看你就是不愿意接受自己偶像塌房的事实……”霍莉嘟囔一声,“知道了,我会想办法调查一下的。”
“调查什么?”比利走进来时,刚好听到这句话。
“比利,你来得正好。”霍莉说,“你了解那个安布雷拉先生吗?”
“唔,你是说穆塞尔·安布雷拉先生吗?”比利想了想,“他是安布雷拉生物制药公司派来和我父亲谈生意的,据说他们公司最近在工业园区买了一块地皮建厂房,准备在浣熊镇也建一个大数据中心。”
“那这个安布雷拉家族呢?”
比利愣住了:“作为土生土长的浣熊镇人,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安布雷拉家族的事吧?”
“我只知道他们曾经是浣熊镇的富豪,那座浣熊大坝就是这个家族资助的。”霍莉耸耸肩,“你爸爸要和安布雷拉家族合作,肯定调查过他们的背景吧?”
“唔,其实我也只听爸爸偶然提到过……”
安布雷拉家族自清教徒殖民时期起就居住在了浣熊镇,在南北战争以后靠经营伐木场发家,曾经一度垄断了浣熊镇以及周边城镇的轻工业产品和农产品的贸易。
但是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安布雷拉家似乎发生了什么变故,家主变卖了所有在浣熊镇的资产,举家搬迁到了波士顿,只留下了小儿子这一脉看守老宅、经营农场——也就是如今的安布雷拉农场。
一夜之间,这个家族在浣熊镇的痕迹消失得一干二净,以至于60年代以后出生的人都不知道过去这里曾有一个显赫的家族。
只有他们偶然买到遗留的“安布雷拉工厂”的工业品时,才会隐约察觉到这个家族的存在。
去年十一月,穆塞尔·安布雷拉先生突然回到了浣熊镇,并代表安布雷拉家族从政府手里买下了雅马园区旁边的空地,准备将部分产业迁回家族的发家之地。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大家才知道这个家族在波士顿建立了“安布雷拉医药公司”,如今已成为了一个的大集团。
对于安布雷拉家族的回归,浣熊镇政府表示了热烈的欢迎,并且从中担保,促成了雅马公司和安布雷拉公司的合作。
除此之外,这个家族的一切都笼罩在迷雾里。
【作者有话说】
哇我今天居然赶上了诶,可喜可贺[加油]
伊芙琳这个人物的灵感来自于阿美的博主“Ballerina Farm”捏[猫头]
第52章 另一枚戒指
白色山羊戒
窗外, 一声惊雷从天边炸响,带着湿润气息的风吹起纱帘,预示着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李家的农场内, 四人刚刚结束了一顿丰盛的晚餐——牛肉饼、蔬菜浓汤和苹果派,由两位小朋友进行餐后的收尾工作。
“I am singing in the rain~”安娜吹起了口哨,水槽里的泡泡溢出岛台。
“What a glorious feelin‘, Im happy again~”霍莉也在一旁装模做样地挤洗洁精, 假装自己也有在帮忙。
“嘿, 霍莉,洗洁精已经够了。”安娜说, “不然你去沙发上陪老人家聊聊天呢?”
“不要。”霍莉看了一眼电视机前的两位老人, 有些为难地说,“我和他们其实不太熟。”
安娜不可置信地挑眉:“哈?”
“辛苦了, 孩子们。”艾米丽走过来,手里端着两盘布丁,“快来尝尝我下午做的樱桃布丁。”
“哇, ”安娜欣喜地接过盘子, “谢谢奶奶!这真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布丁。”
艾米丽被安娜夸张的表现逗得很高兴:“喜欢的话,就多带点回去吧, 我还做了好多呢。”
“别客气。”霍莉赶紧将另一盘布丁也塞到了安娜的手里。
说实话,霍莉这两天已经吃腻了布丁, 却又不知道怎么拒绝艾米丽的好意。
“孩子们, 这是你们的今天的工钱。”约翰逊也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两张绿色的钞票。
“谢谢爷爷。”霍莉收得心安理得——尽管她们在布里格斯家的马场疯玩了一下午。
“谢谢爷爷。”安娜则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她刚刚通过洗碗的方式来减轻这种羞愧。
“安娜, 我看到电视上说今天晚上会下大暴雨, 要不你就在这里留宿一晚上吧, 怎么样?”艾米丽有些担忧地望着窗外黑漆漆的云层。
“现在出门不安全, 等到明天雨停了再回去吧。”约翰逊也附和道。
“好的,我马上给我妈妈打个电话。”安娜一口答应了下来。
霍莉也很高兴,这意味着两人即将迎来一个神秘学之夜!
————————
夜晚,暴雨果然如约而至,闪电将夜空撕裂。
农舍二楼的房间内,玻璃窗在狂风中震颤着,插销不停发出“当当”的响声。
在神秘学中,这是一个熬制魔药的好天气,空气中含有大量的雷元素和以太体,这将催化各种药物之间的反应。
昏暗的房间内,三根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蜡烛摆在圆形的地毯上,照亮了霍莉的阴森森的脸。
“两滴血根草的汁液,五克花园里蜗牛的壳,一把春天的蒲公英的根茎,三枚苹果核……阿欠!”
霍莉揉了揉鼻子,裹紧了身上的流苏披肩。
虽然成为女巫之后她的愈合力大大提升,但免疫力方面似乎没什么变化,自从昨天晚上在山上吹了冷风之后就一直流鼻涕。
火焰之上,煎蛋锅内的药材正咕噜咕噜地翻涌着,破裂的泡泡中散发出一股迷人的芳香气息。
“霍莉,还有多久才好啊?”安娜的胳膊有些发酸,她已经举了快半个小时的煎蛋锅了。
“唔,快了快了,”霍莉将接骨木花瓣撒进绿色的液体里,“再用小火熬制十五分钟之后就可以出锅了。”
没错,由于没有带齐工具,她们只能使用如此简陋的制作方式。
眼见着煎蛋锅内的物质都趋于稳定,霍莉抹掉额头的汗珠,长长松了口气。
“霍莉,我觉得你爷爷奶奶人还挺好的啊。”安娜闲聊起来,“你为什么不喜欢他们呀?”
“是他们先不喜欢我的。”霍莉气鼓鼓地回答道。
“好吧,但是这总得有个理由吧”
“嗯,”霍莉摸了摸下巴,“我猜大概是因为我小时候总是尝试在农场自杀吧——看到门口那个秋千了吧?据说是我小时候想在上面吊死自己才把绳子挂树上去的。”
后来本杰明把把那个绳子做成了秋千,并以此来教育霍莉绳子应该被用来做更有意义的事情。
“嗯……嗯?”安娜瞪大了眼睛,“你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件事。”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霍莉耸耸肩,“我根本不记得我尝试杀掉自己这件事。”
“没准那是你的第二人格。”安娜说。
“唔,我一开始也不失很理解,直到去年……”霍莉沉吟了一会儿,“你还记得去年我和你说,脑子里突然多出来一段记忆的事情吗?”
“当然。”安娜回忆道,“我记得你说过那是一个叫‘李霍莉’的华夏女孩。”
“我想这些事可能是她做的。”霍莉说,“也许蛋妞说得对,她是一个恶灵,在我的脑海里留下了一段记忆,然后就离开了。”
这也是霍莉在故事开头产生的困惑,她和“李霍莉”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霍莉·李和李霍莉的性格、经历和年龄天差地别,一个身体里真的能融合两个完全不同的灵魂吗?
她原本也以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前世今生”的故事,但是在学习神秘学之后,发现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人的灵具有“排他性”,如果她已经在过去的十六年里认同了“霍莉·李”的身份,就不可能再是“李霍莉”。
在莫里斯女士的神秘学笔记中记载着一种转生的仪式,但前提是要把对方的灵完全从身体里驱逐——当然最好是彻底毁灭,否则身体会因为无法承受两种灵而崩溃。
“人有灵、魂、体三个部分组成,任何一个部分出错都会破坏掉这种精密的运转。”霍莉搅拌着汤药的手一顿,“那我到现在还没疯的原因只能是因为‘李霍莉’的灵已经离开了我的身体。”
只留下了她们两个因为共用一个身体而融合的记忆和潜意识——霍莉想着大概就是为什么她的梦境世界里总是笼罩着迷雾。
“嘶,”安娜皱起眉头,“听起来很合理,或许那些‘自杀’都是她想要脱离身体的尝试……又或者是你想挤走她的尝试?”
“我才不想这么多。”霍莉用木勺盛起一勺魔药,“谜团这玩意就像是找钥匙,你想找的时候死活找不到,配了一把新的钥匙之后就自己跑出来了——这就是著名‘找钥匙理论’。”
“没有这样的原理吧啊喂!”
“这是我从生活中总结出来的经验,”霍莉耸耸肩,抿了一口勺子里的绿色的液体,“喝起来像是风油精。”
“我尝尝。”安娜迫不及待夺过木勺,“对了,这个魔药的作用是什么?”
“治疗感冒。”
“那就没问题了。”安娜干脆端起煎蛋锅,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好歹给我这个真正的病人留一口啊喂!”
安娜打了个嗝:“我现在感觉有点恶心,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冲上天灵盖一样——等等,我怎么感觉轻飘飘的?”
“额,”霍莉望着逐渐升上半空的安娜,“也许是因为你现在半空中吧。”
此时,安娜的身体就像是气球一样被吹得鼓鼓囊囊,双脚离开地面,向天花板上浮去。
“嗷。”安娜的脑袋撞上天花板。
“别着急,让我看看……”霍莉赶紧翻开魔法笔记,“嗯,因为配方中的药物含有大量的风元素,所以过量的饮用可能会导致短暂的‘漂浮’,解咒的方法是——不停地打嗝,直到身体里多余的气体被完全排除。”
霍莉放下笔记,发现就在这短短的一分钟,安娜已经完全适应了空中的运动方式,此刻正像翻滚的保龄球一样撞来撞去。
“我没事,嗝,这就像是游泳一样,嗝,还挺有意思的。”安娜轻飘飘地转了个身,脚掌在窗户上一蹬,撞向墙壁。
“哐啷——”
隔壁房间中传来一身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到了地板上。
“天呐,完蛋了!”霍莉打开房门,仔细听了一会儿楼下的动静——或许是因为老人家睡得沉,或许觉得是雷声,总之楼下的老人并没有任何反应。
霍莉松了口气,转身用一根丝带拴住安娜的脚:“安娜,咱们差点闯大祸了!”
“嗝,怎么了?”安娜问。
“你知道隔壁是谁的房间吗?”霍莉压低了声音。
“难道……”
“没错,”霍莉严肃地点了点头,“那就是我素未谋面的哥哥的房间。”
本杰明·李的妻子在16年前因为难产而死,而他唯一的儿子迪恩·李也在不久之后离家出走。
或许是为了避免睹物思人,本杰明·李妻子儿所有的照片都放到了这间屋子里,那段悲痛的记忆就这样被尘封了起来。
要是里面的东西有任何损坏,不敢想象艾米丽会伤心成什么样。
虽然这个房间一直是李家人的“禁地”,直到前段时间翻修房屋时才被重新打开。
今天,也是霍莉第一次踏足这里。
这是一个所有家具被白布覆盖的房间,吊灯被拆下来之后还没来得及安上新的,他们只能通过窗外时不时划过的闪电看清屋内的布置……
“咔哒。”飘在霍莉脑袋上的安娜打开了手机的电筒。
“你还真别说,嗝,这个房间挺有恐怖片的氛围的。”安娜砸砸嘴。
“现在没有了。”霍莉一眼就看到了地板上背面朝上的大相框,刚刚她们听到的;响声就是它发出来的。
那是一张十六年前的全家福,背景似乎就是李家的农场。
那个时候的本杰明·李刚刚积累够了足够的知识、经验和资金,回到浣熊镇,计划开一家属于自己的牙科诊所,看起来意气风发。
黛西·李扶着刚刚显怀的肚子,坐在藤椅上,微笑地望向一旁的儿子。
而她旁边那个抱着一本书的少年,无疑就是迪恩·李了——他看起来只有15岁左右的样子,长得更像妈妈一点,特别是鼻梁上那颗从黛西那里继承来的痣。
这个定格的镜头表明,这里曾经居住着一个幸福的家庭。
霍莉望着那张照片上的裂痕,长长地叹了口气:“哎,可惜还是碎了。”
“哇哦,”安娜指向照片中的少年,“霍莉,原来你哥哥也是神秘学爱好者呢。”
“什么?”霍莉这才发现,原来迪恩手里抱着的书是《卢恩符文进阶指南》。
卢恩符文是应用最广泛的神秘学语言,传说中是奥丁将自己吊在世界树上九天九夜之后才获得的“智慧”。
莫里斯女士的笔记上,魔法阵也多数是用这种字符组成的。
迪恩·李是个神秘学爱好者,那么他的离家出走会和这件事有关吗?
霍莉开始更加细致地观察这张照片,果然发现了一个之前被忽略的细节。
黛西·李那只扶着孕肚的手上,套着一枚造型罕见的山羊头戒指。
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制成的白色宝石周围缠绕了一圈黑铁的荆棘,底座是一只小巧的山羊头骷髅。
由于今天下午才见到过,所以霍莉一眼就认出来了,除了颜色,这枚戒指和伊芙琳手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伊芙琳和黛西,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女士之间唯一的交集就只有——安布雷拉家族。
霍莉和安娜本来还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调查,没想到晚上线索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哈,我就说‘找钥匙理论’是真实存在的吧。”霍莉开启灵视,“安娜,我感觉我们正在揭开一桩惊天大阴谋!”
相片上,一组散发着红光的卢恩符占据了迪恩·李的整张脸——那是一个代表着“锁”的符号。
霍莉伸出右手食指,用完全相反的笔画重新描摹了一遍这个符号。
很快,她就感觉到左手手心一沉,有什么东西凭空出现在了她的攥紧的拳头里。
正是那枚白色的山羊戒。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更新缓慢的原因是我已经将大纲放生了()
啊啊啊从明天开始我将像老牛一样更新直到这一波灵感消失!
第53章 穆塞尔的拜访
穆塞尔·安布雷拉的目的
第二天一早, 安娜在打出一个长达五分钟的嗝之后,终于彻底恢复了正常。
“我还挺怀念飘在天花板上的感觉的,”安娜趴在车窗上, 有些遗憾地向霍莉挥了挥手,“再见了,霍莉。”
安娜还要去奶茶店兼职, 否则她还想再农场住到开学。
“我会在午餐之前回来的。”约翰逊启动皮卡, 向霍莉嘱咐道, “如果奶牛们有什么异常的话,马上给我打电话。”
红色的皮卡渐渐消失在了田野的尽头。
霍莉叹了口气, 安娜走之后, 她又只能待在楼上玩手机了。
她转身进入农舍,看到艾米丽正在电视机前剥豌豆。
“霍莉, 今天中午我们做豌豆浓汤怎么样?”艾米丽笑眯眯地问,“你应该不讨厌豌豆吧?”
艾米丽是真的很喜欢烹饪,她每天都热衷于尝试新的菜品。
“不讨厌。”霍莉说。
“好的, 你先上去玩一会儿吧, 做好饭了我再叫你下来。”
霍莉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走进客厅:“要不, 我和你一起剥吧。”
“哦,”艾米丽很快反应过来, 拍了拍沙发旁边的位置, “好啊,坐这儿来。”
其实和老人家相处并没有这么难, 你只需要和他们一起做些什么事就好了。
“咚咚——”
就在这时, 正门传来了敲门声。
霍莉打开门, 看到了一个既意外又不意外的身影——穆塞尔·安布雷拉。
他今天的装扮和昨天简直是天差地别——红色的格子衬衫配上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 头顶带了一顶草帽,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北方农场主。
但当他说话和行动起来的时候,那种多年养尊处优的气质又让他和这身装扮格格不入,有种古怪的刻意。
“你好。”他看到霍莉,有些困惑地皱起了眉头,“我是来找约翰逊和艾米丽的,请问他们在吗?”
他没有认出来霍莉就是昨天在农场和伊芙琳攀谈的女孩。
“嗯哼,”霍莉懒洋洋地侧身,“进来吧。”
“哦,穆塞尔!”艾米丽惊喜地起身,拥抱了来人,“我亲爱的孩子,我大概有一个月没有看见你了吧?”
“好久不见,艾米丽阿姨。”穆塞尔也热情地回应了她,“怎么样?这里的装修没出现什么问题吧?”
“一切都好得很,我和约翰逊都很满意。”艾米丽拍了拍他的手,“这都要感谢你帮我们找了这么靠谱的装修公司呀。”
嗯?
原来李家农舍的装修公司是穆塞尔·安布雷拉找来的吗?
“对了,”艾米丽向霍莉介绍道,“霍莉,这是黛西妈妈的表弟,你叫他穆塞尔叔叔就好了。”
“啊,我早该猜到的。”穆塞尔恍然大悟,他笑眯眯地说,“霍莉,我们农场最近养了很多小羊,等会儿要不要去挑一只?”
“谢谢,”霍莉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算了吧,我不喜欢养宠物。”
她还没准备好勇闯BOSS的巢穴呢。
“对了,约翰逊叔叔不在家吗?”穆塞尔问。
“他有点事去一趟市中心,应该马上就回来了。”艾米丽说,“有什么急事吗?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
“不用了,”穆塞尔摆摆手,“我就是想说,今天晚上农场主们准备到我家商量一下‘春神节’的事情。”
“春神节?”霍莉的耳朵动了动,想起来了这个只流传在浣熊镇东边的节日。
在清教徒在这片土地开垦的时期,浣熊村(那个时候还是浣熊村)的土地其实并不丰沃,每年产出的玉米连一个四口之家都养不活,森林里更是除了松树什么也找不到——也难怪印第安人视这里为禁忌之地。
在这样的情况下,有一部分农民开始悄悄地拜起了偶像——“春之神”阿多尼斯。
在希腊神话中,阿多尼斯是个绝世的美少年,他是爱神阿芙洛狄忒的情人之一,嫉妒他的阿瑞斯化身为一头野猪,将他杀死在了森林里。
阿芙洛狄忒悲痛欲绝,她的悲伤感动了诸神,允许阿多尼斯在每年的春天复活,和爱人短暂地相聚。
这个故事传到民间,被农民和谷物的四季轮回联系在一起,认为阿多尼斯的复活也能够带来植物的复活,祭祀他就能保佑这一年的粮食丰产。
于是,浣熊村的农民用泥塑制作了阿多尼斯的雕像,将其埋在了自家的土地之下。
这一举动在“五月花号”到达新大陆之后的第3年就产生了显著的效果,那年秋天浣熊镇的居民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大丰收,就连难以在美洲大陆生长的小麦也塞满了谷仓。
农民们认为这都是“阿多尼斯”带来的丰饶,因此不顾牧师的反对,开始公开举行祭祀春之神的仪式。
这个仪式的名字叫做“阿多尼斯的花园”。(注)
具体的流程是这样的:
人们选出一位受人尊敬的女性作为“春天的使者”,她将会在三月的中旬,在装满泥土的花篮里撒下小麦、大麦、茴香和各种各样的花的种子,然后将篮子盖上黑布,放到田野的正中央。
八天之后,也就是春分日的当天,人们才会掀开黑布。这时会出现两种不同的情况。
如果,花篮里开满了幼苗和鲜花,这说明阿多尼斯会保佑浣熊村迎来丰收,负责种花的女性也会受到褒奖。这时人们就会捧着花篮敲锣打鼓地绕村庄一周,然后将花篮扔进河流里。
如果花篮里一颗幼苗都没有长出来,说明阿多尼斯将会降下旱灾,让土地颗粒无收,负责种花的女性也会遭到唾弃。这时人们将会把阿多尼斯的泥塑雕像砸成碎片,然后扔同花篮一起扔进河流里——没错,意思就是“你不给我面子我也不给你脸”。
当然,这种仪式到了今天更多是象征性的庆典,毕竟在现代科技的加持下干旱已经不是农民们最担心的问题,但这种传统还是被保留了下来,只作为农民们的春日消遣。
霍莉明白这种仪式实际上运用了模仿巫术的原则:篮子里的丰收预表了土地的丰收,篮子泡到水里代表着土地也会被雨水浸润。
总而言之,这个仪式听上去相当有意思——至少比浣熊镇政府举办“感恩节”的有意思多了,那就是一个无聊的篝火晚会。
过去,老安布雷拉夫妇一直没有参与过这项活动,据说是因为他们的信仰相当纯洁,看不惯这种拜偶像的事情。
但穆塞尔·安布雷拉接手农场之后,却开始相当积极地筹备这次的春神节。
“总之,我准备推荐您作为这次仪式的‘春天的使者’。”穆塞尔说。
“我吗?”艾米丽有些惊讶,“不不,还是算了吧,你们应该选一些更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才行——以前都是这样的。”
“不,我认为这样的仪式应该由品行兼优、德高望重的女性来担任才合适。”穆塞尔诚恳地说,“您是我心目中最合适的人选,艾米丽阿姨。这么多年以来,您一直无怨无悔地为家庭付出,将农场打理得井井有条,我认为这才是值得被尊重的女性。”
他的大献殷勤将艾米丽哄得合不拢嘴:“真的吗?他们都是这么想的吗?”
“我相信那些农场主们都会同意的,毕竟他们都是您的老朋友了,不是吗?”
“哦,亲爱的穆塞尔!米妮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羡慕死我的!”艾米丽有些激动地握住了他的手,“那我就等你们的消息了。”
米妮阿姨是艾米丽的远方表妹,据说两个人年轻的时候经常较劲儿,年纪大了之后才逐渐珍惜起彼此来。
“放心吧,艾米丽阿姨。”穆塞尔点点头,然后露出了一副为难的表情,“对了,艾米丽阿姨,我可能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你尽管说。”艾米丽现在对他的事无比地上心。
“你也知道,我和伊芙琳在四月初就要举行婚礼了。”穆塞尔摸了摸后脑勺,“我打算用安布雷拉家族祖传的对戒作为我们的婚戒,但是在当年分家的时候这枚戒指就被拆开了……”
他接着拿出手机,向艾米丽展示一张黑白的老照片:“不知道您有没有在黛西堂姐的遗物里看到过这枚戒指呢?”
直到这个时候,霍莉才恍然大悟:原来穆塞尔·安布雷拉这两个月以来向李家夫妇大献殷勤的原因,就是为了寻找这枚戒指!
怪不得他之前那么热情地帮助李家翻新农场,恐怕他早就趁着约翰逊夫妇出门旅游的时机,将老宅上上下下翻了个遍吧。
不过,穆塞尔既然努力了这么久还没有找到戒指,估计他在神秘学领域也只是个半吊子。
“哦,我是记得黛西曾经有过这样一枚戒指,”艾米丽戴上老花镜,仔细观察了一番,“但自从她去世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了——这样吧,今天晚上我就给本杰明打电话,或许这枚戒指在他那里。”
“不不,那枚戒指肯定就在农舍里。”穆塞尔连连否定,“您再好好想想呢?”
霍莉忍不住插嘴问道:“穆塞尔叔叔,你怎么肯定一定在农舍里呢?”
“嗯,因为……因为我和这枚戒指有种奇妙的感应。”穆塞尔把右手放到心口,“你知道的,或许是安布雷拉的先祖在给我提示吧,他们也希望这枚戒指能够回归家族。”
霍莉表示,她一个标点符号都不相信。
是寻物占卜,还是说两枚戒指之间存在模糊的感应呢?
“天呐,我没想到这枚戒指这么重要。”艾米丽忐忑地说,“孩子,你放心,安布雷拉家族的东西我们是绝对不会私藏的,等我这两天好好把农舍整理一下,再通知你,好吗?”
“当然,不用着急。”穆塞尔假惺惺地安慰道,“实在找不到也没关系,您不用自责的。”
霍莉不动声色地摩挲着口袋中的戒指,心想:【放心吧,根据著名的‘找钥匙理论’,你越想找到,就越找不到。】
【作者有话说】
注:仪式参考自詹姆斯·弗雷泽的《金枝:像神一样思考》33章,“阿多尼斯的花园”其实是在欧洲比较流行,具体的仪式细节我根据剧情做了改编[吃瓜]
第54章 一段往事
农场的往事
这天晚上, 约翰逊回来的时候果然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农场主们一致同意让艾米丽担任这次的“春天的使者”。
不知道为什么,霍莉总感觉约翰逊在提起这件事的时候,眉眼之间全是忧虑。
但一看到艾米丽期待的模样, 他就又把话吞回了肚子里。
“我们最迟明天就得开始准备花篮了,”约翰逊说,“这样在春分日的当天, 才能满八天。”
“我现在就把种子准备好!”艾米丽同样也没有忘记答应穆塞尔的事情, “对了, 约翰逊,你还记不记得黛西下葬的样子?她手上有没有戴戒指来着?”
“黛西?”一听到过世儿媳的名字, 约翰逊就像是应激一般抖了一下, “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艾米丽向他详细解释了穆塞尔下午的拜访,以及那枚戒指对安布雷拉家族的重要性。
约翰逊听完后, 摇了摇头:“抱歉,我记不清了,本杰明怎么说?”
“本杰明说没有, 黛西去天国的时候身上干干净净的。”艾米丽皱着眉头, 在胸口画了个十字,“穆塞尔非常肯定的说戒指就在农舍里, 可我今天下午翻遍了他们过去的房间都没有找到。”
“找不到就算了。”约翰逊硬邦邦的说,听起来对穆塞尔没什么好感, “人都走了16年了才想起来这件事, 咱们能怎么办?”
“就是。”霍莉深表认同,“那家伙看上去就不像是什么好人, 没准是想来讹咱们一笔钱。”
“我觉得穆塞尔还挺好的呀, ”艾米丽替这个亲家的侄子感到委屈, “他帮我们装修了农舍, 还接手了那么一大批奶牛呢。”
“好了,现在不讨论那个。”约翰逊摆摆手,“咱们家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协助你准备好仪式——霍莉,你明天早上帮我喂一下奶牛,我带奶奶去镇上买件漂亮的裙子来。”
“没问题。”霍莉敬礼。
“哎呀,你买裙子做什么?”艾米丽拍了一下他的背,“我年纪都这么大了,不用像那些年轻小姑娘一样……”
“那不行,必须漂漂亮亮的。”约翰逊握住她的手,“以前是那群人没眼光,选了米妮当春使,你种的花明明比她好看多了。”
“得了吧,约翰逊。”艾米丽挽起袖子,露出了一个斗志昂扬的笑容,“别挡路,我要去仓库里把种子找出来。”
餐厅中就只剩下了约翰逊和霍莉。
约翰逊点燃一支烟,走到了门廊,回头对霍莉说:“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霍莉抿了抿嘴唇:“爷爷,我能和你聊聊吗?”
“当然。”约翰逊有些意外,他熄灭了香烟,在门廊的楼梯上坐了下来。
“你不喜欢穆塞尔叔叔吗?”霍莉问。
“安布雷拉是个很难让人喜欢的家族,”约翰逊皱起眉头,“他们就像是那种玉米象甲虫,平时不做声,等你把玉米收到谷仓的时候才发现玉米粒早就被这种恶心的东西给啃光了。”
约翰逊平时是个情绪很内敛的人,但现在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提起曾经的亲家。
“可是黛西妈妈也是安布雷拉家族的人,”霍莉说,“我可以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去世的吗?”
李家人从来没有避讳提起那些已经离开的人,小时候艾米丽还会拿着老相册和她一一介绍上面的家人,但提起死因时,他们却都用“难产”含糊带过。
但仅仅是难产的话,为什么约翰逊会对“安布雷拉”家族抱有如此强的恨意?
她有预感,只要弄清楚了黛西身上曾经发生的事情,就能知道伊芙琳身上即将发生什么。
约翰逊咬着烟头,沉默了很久:“黛西……”
“黛西的死是一场谋杀。”约翰逊往田野的远方望去,凝视那座地平线上黑漆漆的大宅,陷入了回忆。
*
黛西·安布雷拉,约翰逊的印象中她是一个活泼开朗,但又相当神秘的女孩,她住在距离李家农场十英里外的安布雷拉农场。
安布雷拉农场从来不向外出售他们的农产品,当然,他们的农场里也只有大量的山羊和少量的、仅供三人生活的菜地和母鸡。
老安布雷拉夫妇一直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他们极少和农场主们来往,对待唯一的女儿也一直是家庭教育的方式,从来不让她和外面孩子玩耍。
孩子们有时候会故意把球踢到安布雷拉农场的范围内,就是为了看一看这座神秘的大宅里住着的女孩长什么模样——或者说这个传说中的女孩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他们最后的结论是:没错,安布雷拉家是有一个漂亮的女孩。
当然,他们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额头上鼓起一串被老安布雷拉先生用扫帚锤出的大包。
这座大宅里渐渐流传出了一些恐怖的传说,比如山谷里回响起呼啸风声的夜晚,这座宅子里总是彻夜通明,并且传出不知名的乐声。
这个时候,如果你用望远镜观察,能看到那些未曾拉上窗帘的窗户里闪过很多白色的影子,就好像是有很多人在举行宴会一样。
但大家都知道,那座农场除了那神秘的一家三口之外,就只剩下那些数不尽的白色山羊。
是那些山羊在跳舞吗?
或许,老安布雷拉先生是一位巫师,他最大的乐趣就是把闯进他领地的孩子变成山羊,只有到了月圆的夜晚,那些可怜的孩子才能得到喘息。
尽管本地区并没有发生过任何一起儿童失踪案,但这个故事还是很快传开,人们越发对这一家人敬而远之。
但这样荒谬的传言并没有阻止两个年轻人相爱。
他们经常在各自农场的边界相聚,交换着这一天的见闻。
一开始他们是最好的朋友,或者说本杰明·李是黛西·安布雷拉唯一的朋友,但这种关系在黛西主动亲了他的脸颊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刻、更加激烈的感情。
那年的夏天,本杰明·李19岁,考上了离家千里的塔夫医科大学。
送别儿子的那天,艾米丽表现得很难过,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儿子一定要坚持到马萨诸塞州去念书,明明西雅图的大学也很不错。
直到老安布雷拉夫妇拿着黛西·安布雷拉的信,打上了李家的农舍,老李夫妇才恍然大悟:原来儿子是带着邻居家的女儿私奔了。
这太荒谬了——他们是指老安布雷拉夫妇的行为,他们展现出来的态度不仅仅是强烈反对,并且是恨不得将本杰明大卸八块的程度。
但当约翰逊询问他们究竟是为什么反对、以至于女儿毅然私奔时,他们却又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来。
“我现在想起老安布雷拉的那张脸,都觉得可怕。”约翰逊摩挲着熄灭的香烟,“他的身上有一种很令人讨厌的、古怪的力量,特别是他的眼睛……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山羊的眼睛,它们的瞳孔是横着的。”
“他长了一副横着的瞳孔吗?”霍莉问,这已经算的上是非常明显的异化了。
“不不,我很难形容那种感觉。”约翰逊说,“就好像你每次看他的时候,他的眼睛都是不一样的。”
总之,这件事最后被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老安布雷拉夫妇从此就好像是忘记了这件事情一般,恢复了以往与世界隔绝的生活。
只是,约翰逊偶尔能够感受到他从另一个农场投过来的,怨毒的眼神,那种眼神让他相信——老安布雷拉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
也因此,约翰逊一直在电话中嘱咐本杰明不要回到浣熊镇,否则将会有什么恐怖的事情发生。
但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在十六年之后,本杰明和黛西还是回来了,一起回来的还有他们十五岁的儿子。
他们在李家的农场安顿下来了,那段时间艾米丽高兴得一睁眼就开始唱歌。
“黛西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有时候还会梦游,我的内科医生朋友说她可能是患上了妄想症。”本杰明担忧的说,“但黛西坚决不接受治疗,她说只要回到浣熊镇一切就都会回到正轨……所以我们回来了。”
约翰逊·李的内心充满了不安,他几乎每天晚上举着猎枪坐在农舍门口抽烟。
直到一个星期后的一个下午,老安布雷拉夫妇捧着烤羊肉敲响了李家的农舍,进行了一次相当友好的拜访。
或许是看到木已成舟,他们没有再纠缠,接受了女儿组建的家庭。
黛西·李非常感动,她跪在地上哭着感谢父母的原谅。
这让艾米丽大大地松了口气,为了维护两家的关系,她开始频繁地和老安布雷拉夫人来往,两家人度过了一个美好平静的冬天。
“我本以为事情都在往的方向发展,”约翰逊说,“黛西还在来年的春天怀上了一个女儿。”
当孩子三月大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明确地知道了她的性别,并且开始准备相应的用品。
但黛西这次的妊娠反应相当严重,她不仅忍受着精神上的折磨,并且连续三天没有办法吞下一点食物。
这种情况下,老安布雷拉夫人建议她搬回到老宅里,她将会为女儿提供更细致周到的服务。
黛西同意了。
自从搬回到安布雷拉农场之后,黛西果然有了好转,甚至能起身正常地活动了。
“我们都很期待着这个女孩,”约翰逊的眼里流露出了温柔,“我们给她取名叫索菲亚,希望她是个聪明健康的孩子……”
但就在九月的某个晚上,黛西忽然光着脚回到了李家的农舍,她看起来精神恍惚,状态非常糟糕。
本杰明那段时间正在忙着装修诊所,那天晚上也住在镇上的亲戚家,还是艾米丽发现了默默站在窗口不做声的黛西。
在喝下一杯热红茶后,黛西木讷地开口了:“这不是我的孩子。”
“什么?”
“我肚子里的东西,不是我的孩子。”她的手用力地按在那隆起的肚皮上,表情狰狞而可怖,“我不能把它生下来……它根本就不是人……”
此时,距离黛西的预产期只有不到两个星期了。
那时,约翰逊和艾米丽都认为黛西的“妄想症”又复发了,因此安抚了两句之后,准备扶着她到床上休息。
“我知道你们不相信我。”黛西捂着脸哭泣了起来,“你们根本不明白……是的,一开始我的肚子里是有一个可爱的女孩的,尽管她是那么地调皮,但我能感觉得到她是爱我的……但是他们给的喝的那个东西,哦,我的索菲亚……我要是早点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的话……他们杀死了她!他们把那些奇怪的山羊放进了我的肚子里!不,我的索菲亚!”
那对于约翰逊和艾米丽来说是个可怕的夜晚,他们的儿媳脸色苍白地叫喊着,要用斧子劈开自己的肚子。
在黛西哭诉着她那最疯狂、最可怕的幻想的时候,只有迪恩·李安静地聆听着,并且成功安抚住了濒临崩溃的母亲。
在本杰明将她送往镇医院之后,黛西的狂躁才平息了下来,并且在第二天清醒之后要求回到安布雷拉的老宅——她要在农场里生产。
本杰明当然表示了强烈的反对,他担心黛西有一些先兆子痫的症状,坚持立刻剖腹产。
但黛西从医院里逃了出来,或许是一些不知名的人士给了她帮助,总之她就那样拖着那大得可怕的肚子,从镇中心一路走回了安布雷拉农场。
从那天起,本杰明和李家人就被拒绝进入安布雷拉老宅——他们家不知道从哪里多出来了一大堆亲戚,那些穿着白色衣服的人看上去一个比一个诡异,将老宅看守得严严实实。
本地的警局表示,安布雷拉家族的事情他们一律不插手,本杰明气得想端着枪硬闯进去,但被艾米丽拦了下来。
“黛西现在正在生产,我们等孩子生下来再说吧。”艾米丽焦急地说,“这样吧,让我去老宅陪着她,你让救护车先开过来,一有不对劲我立刻给你们打电话。”
“还是我去吧。”坐在角落里的男孩开口了,“我也算得上是安布雷拉家的孩子,他们不会为难我的。”
就这样,迪恩·李被那群白衣人放进了老宅。
半小时之后,安布雷拉老宅里的那群白衣人忽然都消失了——约翰逊没有看到有人往外面走,但是那些原本在窗口挤得密密麻麻的家伙就这样消失。
再然后,半个身子被血染红的迪恩推开了老宅的门,带来了黛西和索菲亚的死讯。
“老实说,我真的搞不懂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约翰逊捂住额头,声音里带上了哽咽,“最后摆在我们面前的就只有黛西的尸体,以及一团血肉模糊的、他们称之为‘索菲亚’的东西。”
“那迪恩呢?”霍莉困惑地问,“我不明白,迪恩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是的,可怜迪恩……”约翰逊长长地叹了口气,“迪恩在这件事情上也受到了很大的冲击,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待了一个星期,连黛西的葬礼都没有出面……”
然后在十月底,迪恩走出房门,和本杰明谈了很久很久。
“本杰明很生气,”约翰逊说,“他把迪恩房间里的东西都扔了出来,他说迪恩就是被这些可怕的、古怪的书看坏了脑子……”
约翰逊说到这里,停顿了很久:“所以才会故意害死自己的妈妈和妹妹。”
这样的指控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来说有些过于沉重了。
于是第二天,迪恩·李什么都没有带走,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浣熊镇。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不,或许本杰明知道,但他却不愿意告诉约翰逊和艾米丽。
这是一段血淋淋的往事,此前霍莉从来没有听他们提起过。
“所以,你可以想象我有多讨厌那群安布雷拉了吧。”约翰逊说,“我向上帝发誓,一定会在自己死之前带走那对恶魔。
“幸好审判已经降临到了他们头上,我保证他们死的时候是很痛苦的——我听到栋房子里的哀嚎持续了一个晚上。”
“那……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霍莉说,“关于迪恩的那部分?”
“不,他是个善良的孩子。”约翰逊坚定地摇了摇头,“迪恩的确有些沉迷于魔法和幻想小说那一类的东西,但是他是绝对不可能害死黛西和索菲亚的——本杰明当时的情绪很糟糕,你知道的,那对我们全家来说都是段黑暗的日子。
“要我说,都是那对恶魔夫妇搞的鬼,是他们的愚蠢害死了黛西!”
“这真是太奇怪了……”霍莉皱眉沉吟了一会儿,“黛西妈妈可是他们的亲女儿啊,有父母会这么残忍地对待女儿吗?”
“那栋房子里的人都不正常,他们那种邪恶的信仰应该被剿灭。”约翰逊沉沉地说,“哼,虽然那个穆塞尔表现得很正常,但是他毕竟是安布雷拉家的人……谁知道他是不是憋着什么坏水?”
第55章 飞天怪猪再现
不记得的猪猪的话可以看看四章
第二天一早, 霍莉打着哈欠走下楼梯,刚好撞上约翰逊和艾米丽出门。
“霍莉,早餐在餐桌上, 冰箱里还有我做的披萨,中午你热热就可以吃了。”艾米丽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
“霍莉,不要忘记喂奶牛。”约翰逊说, “如果你不想清理它们的粪便, 可以等我下午回来自己弄。”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们就放心吧。”霍莉有些无奈地向他们挥挥手,两位老人这才离开。
红色的皮卡车消失在了栅栏外, 霍莉也套上水桶靴, 发誓一定把活儿干得漂漂亮亮的。
她推开仓房,一股混合着青草香的臭味铺面而来。
“呕。”霍莉打了个干呕, 捏着鼻子开始工作。
李家的农场机械化程度很高,霍莉只需要打开开关,那些水和饲料就会自动地填满食槽。
奶牛在约翰逊的精心照料下, 每一个看上去都很健康, 它们都很平静地盯着霍莉。
那些敏感肌的母鸡就不一样了,它们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其中有一只还越过了栅栏,往农舍的更深处跑去。
“等等, 别跑!”霍莉只好放下捡鸡蛋的篮子, 跟着那只母鸡来到了农舍的深处。
李家的农舍原本很大,在约翰逊缩减了规模之后, 后半段就用来堆放杂物了。那这母鸡就在这堆杂物中蹦来蹦去, 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收割机的后面。
“咯咯, 出来吧。”霍莉没有找到合适的落脚点, 只能抓起一把玉米,希望能用食物将它引出来。
“咯!”杂物堆里忽然响起了惨叫,那只母鸡嘹亮的叫声逐渐变成了气音,然后彻底消失。
一股诡异的气息开始从角落里蔓延。
“额,”霍莉回退两步,顺手拿起了靠在一旁的草叉,“哈喽?”
收割机的后面,一摊浓稠的血液蔓延了出来。
黑暗中,有什么怪物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声音,那只可怜母鸡的尸体被一只黑鼻子拱了出来。
“哼哼。”那个怪物见霍莉没有反应,又用鼻子将母鸡往前拱了拱,自己也彻底暴露在了从墙缝透出来的阳光里。
那是一只皮肤黝黑的、形似野猪的怪物。它的个头对于野猪来说并不大,大概只有一只中型犬的大小,长着一对长长的、弯月状的獠牙。
农场中时常有野生动物从山上跑下来,这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诡异的是,那只野猪的脑袋上带着一圈花环,身上披着一件白纱,看上去好像是在模仿“林中仙女”。
不知为何,霍莉从它那黑漆漆的脸上看出了几分娇羞。
这一幕似曾相识的场景,让霍莉下意识地捂住了脖子。
“是你!飞天怪猪!”
没错,这正是去年抓伤了她的脖子,然后又飞走的怪猪!
霍莉虽然记性差,但是她记仇。
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霍莉高高举起草叉,准备和怪猪决斗。
“哼哼哼!”怪猪看起来有些疑惑,它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一圈,竭力地表达着什么。
“嗨?有人在吗?”就在这时,仓房外突然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霍莉一回头,看到穆塞尔正站在仓房的门口,向着里面探头。
等她再一扭头的时
候,那只怪猪已经消失不见了。
“霍莉,只有你一个人在家吗?”穆塞尔走了过来,有些疑惑地盯着她高举的铁铲。
“哦,”霍莉放下草叉,“我爷爷奶奶都到镇上去了,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本来是想和他们商量一下‘春神节’的细节,没想到竟然这么不巧。”穆塞尔摸了摸后脑勺,“那大家今天下午到我家来吃顿晚餐吧,咱们可以一边吃一边聊。”
“好的,我会转告他们的。”霍莉还是表示自己会转达,毕竟她也想找机会再和伊芙琳聊一聊呢。
至于那只飞天怪猪,霍莉决定暂时将它抛到脑后,如果它想和她交流,一定会再次找上门来的。
——————
下午五点,李家人敲响了安布雷拉大宅的门。
“哦,我们的客人到了。”穆塞尔接过艾米丽手里的巴斯克蛋糕,“晚餐已经准备好了你,快请进。”
艾米丽和约翰逊看上去都有点迟疑,因为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进入安布雷拉的老宅——在此之前,他们最大的权限就是站在门廊上和主人家聊上几分钟的天。
作为浣熊镇曾经的首富家族,安布雷拉老宅的装潢却意外地简朴。
木质的地板看起来年久失修,为数不多的家具全是黑色的,从门廊进去的走廊两侧挂着一排黑白照片,展现着这个家族悠久的历史。
霍莉在尽头的那张照片中看到了黛西妈妈——那个时候她还只有十几岁,怀里抱着一只小羊羔。
霍莉是通过女孩脸颊上的小痣认出她的。
而女孩身后那对严肃的父母,却有着诡异的相似——他们都长着一个又扁又大的鼻子,瞳仁微微向两边分开,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
如果单从外表看,很难想象他们居然能生出这么水灵的女儿。
“抱歉,我们正准备重新装修呢。”穆塞尔向大家解释了大厅如此空旷的原因。
实际上,这种空旷感不仅是因为家具,还因为大厅的后墙被完全打通,和后山的那片牧场相连,那些白色的山羊自顾自地在大厅中闲逛着,丝毫没有把这几个人类放在眼里。
霍莉心想,难怪她一进来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土腥味,现在想想应该是山羊身上散发出来的。
这些山羊的模样一点儿也不可爱,那些浑浊的瞳孔内反而透露出一股人性化的审视,让人后背发凉。
霍莉有些厌恶地移开视线,不知道穆塞尔为什么不把这些山羊关在门外面。
“你应该把这些山羊圈养起来的。”约翰逊建议道,“这些山羊会把草连根拔起,没几年你的山坡就要变得光秃秃的了。”
“是的,穆塞尔。”艾米丽也皱起眉头,“这些山羊会在房子里到处拉屎,造成很多不必要的家务。”
“没关系,我的妻子会打理好一切的。”穆塞尔笑着向后望去,“对吧,亲爱的?”
“当然。”伊芙琳·弗罗斯特正在岛台上处理食材,露出了一个笑容,“晚上好。”
“晚上好,你一定就是伊芙琳吧?”艾米丽笑眯眯地说,“真是个漂亮的姑娘啊——对了,你们的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四月一号。”穆塞尔回答。
“哈哈,这日子不太好吧。”霍莉说,“那天不是愚人节吗?”
“霍莉,你知道愚人节是怎么来的吗?”伊芙琳放下了手中的刀叉。
“我不知道。”霍莉诚实地摇摇头,
“实际上,愚人节的由来是和16世纪法国的新年变更有关,当时欧洲很多地方都把春分庆典结束的那一天算作新一年的开端。”伊芙琳说,“但法国国王查理九世推行了公历,将新年从4月1日改为了1月1日。
“但有很多人因为信息滞后或者拒绝改变,仍然按照旧历庆祝新年,于是其他人就嘲笑他们老土,并对他们进行恶作剧。”
伊芙琳对这种冷门的历史都能款款而谈,看上去的确接受过高水平的教育。
“总之,日子的意义都是人强加上去的,其实每一天都是好日子。”伊芙琳最后总结道。
“伊芙琳,我们都等着你呢。”穆塞尔有些不高兴地敲了敲桌子,似乎对她刚刚出风头的行为颇为不满。
“啊,抱歉。”伊芙琳重新低下头,举起刀叉处理起鱼鳞。
见过了两人的相处模式,霍莉的心下越发疑惑了。
穆塞尔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才把伊芙琳这样一个接受过教育、又建立了一番事业的女性困在厨房的?
“我去帮帮伊芙琳。”霍莉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向了厨房。
“总之,今年的‘春神节’我打算办得正式一点,我建议咱们都穿上白色的长袍,就像是圣经里说的那种,‘光明洁白的细麻衣’……”
穆塞尔的声音渐渐变小,霍莉也听到了伊芙琳小声地啜泣。
“伊芙琳?你还好吗?”霍莉站到她的身边。
“哦,抱歉,我有时候就是会莫名其妙地哭。”伊芙琳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泪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没关系的。”霍莉耸耸肩,“我想这大概是因为,你认为自己现在的处境匹配不上自己的才华吧。”
“什么?”伊芙琳一愣。
“我是说,或许你还是应该对结婚这件事再考虑考虑。”霍莉谨慎地说,“至少不应该放弃你的事业。”
“我没有放弃事业,我说了,我现在要转型当农场博主……”伊芙琳开始拍打鱼头,尽管那只鱼已经掏干了内脏。
“可是从1月份到现在,你也没有更新农场的视频呀。”霍莉说。
“我……”伊芙琳的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她盯着死鱼瞳孔中倒映的自己,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情。
“伊芙琳,还有多久才好?”穆塞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马上就好。”伊芙琳的眉头舒展开来,继续挥舞起小刀,就好像是刚刚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抱歉霍莉,你刚刚说什么?”
“……”霍莉沉默了一会儿,“我是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嗯,你帮我洗一下柠檬吧,等会儿我做一个柠檬煎鱼。”
“好吧。”霍莉低头捡起岛台上的柠檬,这才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
“伊芙琳,”霍莉指向她的手指,“你不把戒指取下来吗?”
一般来说,为了保护首饰不沾染上油污,做饭的时候大家都会把戒指取下来,而伊芙琳却放任鱼鳞和血渍覆盖住黑色宝石的光泽。
“哦,这可是我和穆塞尔爱情的象征,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取下来的。”伊芙琳重新露出了那种假笑,就像是从80年代画报上复刻下来的一样——红润的苹果肌,努力睁大的眼睛,高高挑起的眉毛。
霍莉打了个寒颤,手一抖,柠檬“咕噜噜”地滚到了水槽下。
不对劲,这枚戒指肯定不对劲,说不定这就是控制着她的元凶。
“抱歉,我马上捡起来。”霍莉咽了口唾沫,蹲下身来躲避她的眼神。
柠檬滚到了水槽的深处的管道之间,霍莉看准位置之后,竭力地伸手向前摸索,但始终差了一小段距离。
“真是奇怪了……”霍莉嘟囔一声,正准备收回手,一种冰凉的触感突然攀上了她的手腕。
如果她没有感觉错的话,那应该是一只大手,修长的指头如同钢筋一般缠绕在她的手腕上。
接着,那颗遗失的柠檬重新落到了她的手心。
霍莉僵硬地低下头,看到了那张突兀出现在黑暗之中的脸,那张被白色线圈覆盖的脸。
但是,这些水管之后的空间真的能容纳下一个人类吗?
“啊啊啊啊啊!”霍莉爆发出尖叫。
那个白面人迅速消失了。
“嘭!”紧接着,楼上传来了一声剧烈的摔门声。
“发生什么事了?”约翰逊和艾米丽迅速赶了过来,扶起了坐在地上的霍莉。
“我,我刚刚好像看到水槽下面藏了个人。”霍莉眨眨眼,“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人。”
约翰逊皱起眉头,赶紧蹲下来查看水槽。
“你看错了吧,霍莉。”穆塞尔笑了笑,“伊芙琳,你看见什么了吗?”
“我没有注意到。”伊芙琳摇了摇头。
约翰逊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站起来:“你们家还有其他人在吗?”
“没有了。”
“那楼上那声响声是怎么回事?”霍莉追问道。
“估计是风吹的吧。”穆塞尔耸耸肩,“又或许是那些山羊搞出来的动静,你知道的,它们有时候就是会变得很有攻击性。”
“你应该管好这些山羊,至少不能让它们在人住的地方撒野。”约翰逊沉着脸说,“抱歉,我突然想起来农场里还有点事,今天就先回去了。”
说完,他就拉着一脸茫然的艾米丽,大迈向了门口。
“诶,还有我啊爷爷!”霍莉赶紧放下柠檬,追上了他们。
“等等,约翰逊,这样也太没有礼貌了吧!”艾米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些生气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不,艾米丽,安布雷拉家的人肯定有什么不对劲。”约翰逊说,“等到‘春神节’结束后,我们就离他远一点。”
“你这是偏见……”
此时,他们已经离安布雷拉家农场的领域,垮过这到低矮的栅栏就能会到李家农场了。
霍莉回头望向这座暮色中的大宅。
二楼那扇未拉上窗帘的窗户后,白脸线圈人站在那里,向霍莉摆了摆手。
它的动作是从手腕处发力的,比起“再见”,似乎是“快滚”的意思比较多。
霍莉:“……”
霍莉竖起了国际通用的友好手势,心中对这个白面人的身份有了猜测。
第56章 春神节
白面人竟是:)
三月二十一号, 这天是个星期天。
春分日,太阳的直射点回归赤道,浣熊镇六点半就迎来了阳光。
李家三口人正站在麦田的正中, 紧张地等待着艾米丽解开黑布。
“老天保佑……”艾米丽深吸了一口气,一咬牙揭开了黑布。
在温暖的气候和潮湿泥土的滋润下,花篮中的种子迎来了春天的第一次破土, 嫩绿的小麦芽, 开着紫色小花的苜宿草, 以及毛茸茸的茴香苗。
由于土壤的肥力有限,这些小芽在第八天后就会极速枯萎, 所以才如此争先恐后地生长。
在那其中, 还夹杂着一些黑色的大丽花。按照植物的生长周期来说,这些花本来不该开得如此艳丽, 它们至少要在90天之后才会开花。
霍莉很不喜欢那些黑色的花,它们的个头太大了,而且花瓣的形状总让她想起婴儿的拳头。
“奇怪, 我不记得有撒大丽花的种子啊。”艾米丽嘟囔着。
“或许是哪里的鸟儿带来的吧。”约翰逊说, “好消息是,咱们的花篮很茂盛, 说明今年浣熊镇也会迎来丰收。”
“走吧。”艾米丽小心翼翼地提起花篮,往农舍走去。
霍莉拿出手机, 拍了一张天边朝霞的照片, 发到了“神秘主义者”的群里。
{霍莉:早上好,孩子们}
很显然, 这个点是不会有人回她的。蛋妞和安娜肯定在睡觉, 达莎要和她的爷爷进行晨练。
实际上, 霍莉还邀请了她的朋友们来参加这次“春神节”, 但没有一个人能抽出时间。安娜要兼职,蛋妞忙着谈恋爱,达莎的爷爷针对两个星期后的魔方比赛给她制定了严格的训练计划。
这让霍莉很沮丧,但和爷爷奶奶逐渐缓和的关系又弥补了这一点。
“奶奶,我觉得这根丝带好看。”霍莉选了一根淡紫色的丝带,在艾米丽的辫子上比划着。
虽然艾米丽的头发花白,但她的辫子依然蓬松密实。
“哦,这当然很不错,”艾米丽迟疑地道,“只是穆塞尔说今天的装饰都应该是白色的,我不太确定……”
“别管他,”约翰逊的手指上下翻飞,编织着一顶由五彩的花环,“春神就应该是五彩斑斓的。”
艾米丽原本准备好的那条花裙子被一条被一条白色的棉布群取代,身上唯一的色彩就是发间的黄色小野花。
没错,这次“春神节”是由穆塞尔组织的,他规定每户人家都必须要穿上白色的衣服,如果大家都愿意的话就可以领到一笔“服装补贴”——那是一笔远超服装价值的费用。
所以,浣熊镇的农民们也就妥协了下来,反正那套服装在“复活节”的时候还可以再拿出来用。
霍莉不想穿白色的衣服,所以照样穿的是拥有宽大裙摆的黑色的长裙,不过那笔“服装补贴”她也照收不误就是了——无所谓,她们美区teenager是这样的。
最后,在九点差一刻的时候,艾米丽终于完成了装扮。
“艾米丽,你看上去特别完美,”约翰逊为他戴上刚刚编织好的花环,“简直就和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才不信你记得,那至少是我们初中时候的事了。”艾米丽说。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1966年的秋天。”约翰逊说,“那时候你的辫子是黑亮黑亮的,头上带着一串黄色的迎春花,穿着一件蓝色的碎花裙……对了,你是和你朋友玛姬一起走进教室。”
“哦,没错,是这样的。”艾米丽先是笑了起来,然后又变得忧伤,“可怜的玛姬,她才55岁就因为心脏病去世了……”
艾米丽是个善良的人,但有时候会陷入过度的多愁善感,并且过于体谅他人,这就是为什么她一直没有办法拒绝穆塞尔·安布雷拉的请求。
但她并没有时间沉浸在悲伤中,因为门外很快就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声音——那是迎接“春天的使者”的队伍。
霍莉打开门,看到许多身穿白色衬衣的人站在李家农舍的门口,他们都是这附近农场的居民,年龄大概在60左右,只有少数几个青年人的面孔。
这也是难免的事,农场的活又繁重又肮脏,有能力的年轻人早早就搬到了浣熊镇上,而那些荒废的土地正在被农业公司收走,说不定等到这批人去世后,浣熊镇的东边就会彻底失去人气。
这也是老人们如此重视“春神节”的原因,他们也很怀念过去农场里充满生机勃勃的日子,这个一年一度重复的节日总能勾起他们相同的回忆。
“艾米丽,今年会是个丰年吗?”一个举着手风琴的男人问。
这也是农民们最关心的问题。
“当然。”艾米丽捧着花篮,向众人展示花篮中的生机。
早上九点整,游行开始了。
“太好了,感谢阿多尼斯!”农民们欢呼一声,大号、小号、萨克斯和铃鼓一起响了起来,众人簇拥着艾米丽,开始往水库前进。
奇怪的是,在这些人当中,并没有穆塞尔和伊芙琳的身影。
“奇怪了,他之前这么热心地在组织吗,现在怎么反而不露面了……”霍莉嘟囔着,不远不近地跟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他们穿过了刚长到膝盖的玉米杆,穿过了长出新穗的麦田,穿过了冒出宽大叶片的马铃薯田……
在这期间,欢快的乐曲一直被演奏着,众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每经过一家农舍时,都有农场主将自家产的粮食撒到篮子里——那是他们对“阿多尼斯”的贡品。
“我有时从来没有感觉玫瑰如此红,
“花园里每一颗可爱的风信子,都落在祂的膝上;
“刚发芽的嫩绿香草,装点着我们依靠的河岸——
“啊,轻些依靠吧,谁知道,
“春天什么时候就不知不觉的来临了呢?”(注)
他们的歌声在麦田上空回响,这歌声饱含希望和祝福,让每一颗麦穗都昂起头、让每一株鲜花都咧开嘴。
“春天的使者”从来都不是某一个人,而是这群对生活充满热情的人民。
队伍绕行一圈之后,霍莉终于在安布雷拉的大宅前看到了穆塞尔·安布雷拉。
霍莉远远地躲在了一颗杉树后面,用手机放大镜头,观察着大宅前的动向。
他穿的是一件极具宗教色彩的白色长袍,腰间还系了一条金细线的腰带。
“早上好。”穆塞尔向众人打了个招呼,然后解释着未婚妻的没有出现的原因,“伊芙琳有些不舒服,今天就不和我们一起去水库了。”
霍莉将镜头上移,移动到了那些紧闭的窗户前。
那些密密麻麻的窗户大多拉着白色窗帘,远远望过去像是漂浮的幽影。
但就在霍莉晃过去的时候,突然发现二楼的某个窗帘后出现了伊芙琳的身影——她踮起脚尖,似乎是正在练习着芭蕾舞步,很快从那一点缝隙中旋转而过。
看起来,她非但没有生病,反而相当快活。
那为什么穆塞尔要谎称伊芙琳生病了呢?是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伊芙琳的存在吗?
等霍莉放下手机时,游行的队伍已经快要离开安布雷拉的农场了——那些散落在农场各处的白山羊似乎是被这个乐声吸引,开始渐渐向游行的队伍靠拢。
霍莉拍了拍裙摆,准备跟上他们。
但就在她一眨眼的功夫,那洁白的羊群中忽然站起来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他戴着尖尖的帽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游行的队伍。
“好啊,终于露出马脚了,我倒要看看你究竟在搞什么鬼。”霍莉眯了眯眼睛,继续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
队伍行进到山脚下时,忽然有一片厚重的乌云从北山压过来,呼啸的狂风预示着一场暴雨。
但队伍依然笔直地前进着,丝毫没有准备掉头的迹象,那逐渐混乱的乐声渐渐消失在了风中。
这股风在队伍爬升的过程中越演越烈,以至于霍莉和游行队伍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她也越来越难以看清前方的道路。
但水库并不算远,大概十分钟后,霍莉在隆隆的水声渐渐盖过了风声——因为几天前的暴雨和气候的回温,水库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瀑布。
按照惯例,等到艾米丽将“阿多尼斯”的花篮扔进河流中的,这次的“春神节”仪式就算是圆满完成了。
但前方的队伍却依然前进着,如同失去了理智一般往那水库旁的悬崖前进着,仿佛看不见那湍急的河流。
“喂,别过去!”
霍莉知道这个时候必须要插手了,她从挎包中拿出两个玻璃瓶,以及一个象征着穆塞尔·安布雷拉的棉花娃娃。
没错,上次去受邀去安布雷拉老宅吃晚餐的时候,霍莉就悄悄从地板上找到了一根属于安布雷拉的棕色头发。
“还是直接解决掉制造谜题的人更简单一点了。”霍莉嘟囔一声,将棉花娃娃塞进了瓶子里。
就在她准备盖上软木塞时,瓶子突然被一条黑色的触手缠住,飞到了半空中。
“乒乒——”两个玻璃瓶在半空中炸响,化作了碎片。
一个白色的身影拦在了她和游行的队伍之间,他的脚下是不断翻涌着的黑色泥浆,刚刚犯下“谋杀玻璃瓶”罪行的触手正缓缓的退回泥浆中。
“章鱼哥!”霍莉尖叫起来,“你要干什么!”
霍莉那天就认出了这只抓住自己的手,是属于那个前不久才说“要去寻找同伴”的臭章鱼的。
“……”
“至少让我把约翰逊和艾米丽救出来吧!”霍莉使劲儿推开他——好吧,没推动,这家伙的身体硬的跟石头一样。
“不用担心他们,”白衣人说,“至少在今天,这里是不会有人死的。”
霍莉半信半疑:“真的吗?”
“他们将会以另一种形态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章鱼哥补充道,“永远的、幸福的、无机质的活着。”
霍莉:“……”
霍莉:“我觉得你对‘人’和‘死’的定义有点过于宽泛了。”
【作者有话说】
注:摘取自詹姆斯·弗雷泽的《金枝》,是在地中海东岸农业区流行的赞颂歌
第57章 混乱的规则
宇宙喜欢混乱
霍莉往水库边望去。
人群的速度慢了下来, 那些原本跟在他们后面的白色山羊走到了人群的前方。
那些山羊展现出了惊人的弹跳力,它们一个叠一个,很快在岸边形成了一座“叠叠乐”。
“哈?”霍莉揉了揉眼睛, 怀疑自己看错了。
紧接着,那队摇摇晃晃的山羊“叠叠乐”倾倒了下来,形成了一座拱桥——仔细观察的话, 会发现它们之间连接的方式是咬着前方同伴的尾巴。
那些人群对这诡异的一幕没有表示任何疑惑, 踩着山羊的身体, 往水库对岸的山脉走去。
“看,他们都没事吧。”章鱼哥说。
“我怀疑这是AI生成的视频, ”霍莉揉了揉眼睛, “说真的,你看到这一幕真的不会觉得离谱吗?”
“有什么奇怪的吗?”章鱼哥歪了歪头, “在你眼里它们是山羊,但是在我眼里不是。”
“等等,他们要去哪里?”霍莉上前一步。
黑色的触手再次拦住了她:“他们要去祭坛。”
“祭坛?”霍莉灵光一闪, “你是说那个巨石阵?”
“是的。”
“等等, ”霍莉想起了那天她在巨石阵看到一幕,“如果那天晚上我在巨石阵看到白面人是你, 那么之前那个被你吃掉的人是?”
“啊,”章鱼哥摸了摸后脑勺, “那是‘黑山羊之母’的大祭司。”
章鱼哥之前也提到过“黑山羊之母”, 那是一个盘踞在浣熊镇东边的教团,他们的爱好是研究怎么生孩子……
霍莉晃了晃脑袋:“不对啊, 你不是说各个教团之间基本上是敌对的关系吗?你为什么要加入他们?”
“Well, ”章鱼哥耸了耸肩, “既然自己建立一个教团这么麻烦, 那不如直接加入一个已有的教团学习一下经验好了。”
他顿了顿,低声说:“你知道的,从内部策反他们加入我的教团,这比从0开始简单多了。”
所以,你不是来加入这个家的,而是来搞碟中谍的?
你小子还真是个天才啊!
“还能这样?”霍莉目瞪口呆,“他们不会发现什么不对劲吗?”
“他们之中没什么有本事的人。”章鱼哥说,“真正的祭司死掉之后,他们之中没有人能和‘祂’对话。”
“祂是谁?”
“你想要知道祂的尊名?”章鱼哥歪了歪脑袋,“好吧,我可以告诉你。”
“诶?”霍莉一愣,她还以为章鱼哥又要说什么【凡是索取,必先献上】的那一套呢。
“接下来,”章鱼哥点了点头,“我会告诉你祂的尊名,但是你不要尝试重复。
“在远古,祂的眷属称呼祂为:黑暗丰穰之母、污秽的繁衍之源、孕育千万子种的森之黑山羊——莎布·尼古拉斯!”
随着他的诵念,山间的狂风中忽然夹杂了什么号角般的呜咽,仿佛是群山在赞颂他们的母亲。
“好吧,那安布雷拉把他们带到那里去的目的是什么?”霍莉问。
“那是第二个问题了,”章鱼哥摊开一只手掌,“你应该先支付给我第一个问题的报酬。”
霍莉气了个仰倒,她就知道!这个小气鬼!
“好吧,你想要什么?”她翻了个白眼。
“我想要那枚戒指……那枚真正的山羊戒。”
他怎么会知道那枚白色的山羊戒指在她的手里?
霍莉下意识地捂住挎包:“额,我不知道什么戒指。”
“我能感觉到它,”章鱼哥上前了一步,“给我吧,那不是你能掌控的东西。”
霍莉眨了眨眼:“我真的不知道……哎呀!”
章鱼哥没有理会霍莉的装傻,触手抓住霍莉的脚腕,将她整个人倒提了起来。
“死章鱼!放我……啊哈哈哈……等等……哈哈哈……”
卷曲的触手不停地挠着她的咯吱窝,让她没有办法注重精神思考。
“叮铃哐啷——”霍莉挎包中的物品散落一地,其中包括一块啃了一口的饼干、三块水晶石头以及从包装袋上剪下来的商标。
章鱼哥蹲下来,在那堆破烂里翻找着——他几乎每一样物品都要拿起来仔细研究一番,然后将确定没用的东西丢到一边。
“哈哈……这是我的隐私!”霍莉努力抗议,“等等,那个是钥匙吗?别扔别扔,我找了好久呢!”
最后,章鱼哥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站起来困惑地摸了摸后脑勺。
“看吧,”霍莉冷哼一声,“都说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什么戒指。”
“……奇怪。”章鱼哥后退几步,触手卷那被咬过一口的饼干。
“等等,那是我吃过……”霍莉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那被掰开的饼干内,“咕噜噜”地滚出了一只戒指。
糟糕,忘记这个家伙是个吃货了。
此刻,伟大的“找钥匙理论”被再次验证了。
霍莉捂住额头:“这本来
是个天才般的计划!”
谁会想到一枚能够召唤邪神的戒指,会藏在一块儿该被扔进垃圾桶的饼干里呢?
“是的。”章鱼哥点了点头,然后恍然大悟地竖起一根手指,“那我肯定是天才中的天才。”
霍莉:←_←
“哼唧——”突然,一声嘶鸣从草丛中传出来,一个矮胖的黑影蹿了出来,狠狠地咬住了缠住霍莉的那只触手。
“嗷。”章鱼哥吃痛,触手迅速缩了回去。
霍莉的脑袋直挺挺的撞到了地面上,正当她眼冒金星的坐起来时,后脖颈的衣领突然又被什么东西咬住,整个人被拖行着向前快速移动着。
“啊啊啊!”霍莉的脚后跟在地面留下两串竭力挣扎的痕迹,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悬崖边,只留下一只黑色的皮鞋。
章鱼哥愣了几秒,从怀里掏出另一只皮鞋,惊讶的发现它们竟然凑成了一对儿。
“那个,你的鞋……”章鱼哥望着湍急河面溅起的水花,又默默将这双黑色的皮鞋收了起来,“算了。”
————————
霍莉一直没有失去意识,她知道背后拖行着她的这个怪物在水底穿行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在她的肺快要爆炸前,终于浮出了水面。
“咳咳……”霍莉趴在岸边,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这里应该是猫头鹰河的下游,安静的河流孕育出了丰茂的水草,水仙花丛沿着两岸铺开,穿花蛱蝶点缀其间。
眼前的河滩和上游的狂风大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一下子让人置身惠风和畅的春日。
“哼唧。”一只熟悉的、湿润的鼻子蹭了蹭她的脸颊。
那只飞天怪猪眨巴眨巴了小眼睛,小尾巴在身后晃来晃去,一副“求表扬”的样子。
“你,”霍莉猛然揪住它的耳朵,“你有什么毛病!”
这只猪不仅先前害得她挨了三针疫苗,刚刚还差点把她淹死,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她必须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可恶的家伙!
“唧!”怪猪惨叫惊起了河滩边的一群水鸟。
“霍莉,不要欺负它了。”
一个发着光的身影从水仙花丛中走了出来。
她只有半个人那么高,浑身上下笼罩在薄雾一般的轻纱中,头顶水仙花编织的花环,就像是童话故事中的“精灵”一般。
“呜呜……”野猪呜咽着躲到了她的身后,颇为委屈地舔了舔自己的耳朵。
“不好意思,请问你是哪位?”霍莉叉着腰,弯下来仔细观察着这个半人高的精灵。
她看起来非常圣洁,只是裙摆处似乎沾染上了一些黑色的污渍——那些污渍看上去极具侵蚀性,并不像是泥土。
“我是‘阿多尼斯’,”精灵平静地说,“或者你也可以叫我以前的名字——李霍莉。”
“哈???”霍莉尝试着思考。
“算了,我放弃。”霍莉晃了晃脑袋,盘腿坐了下来,“不如还是你来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哇哦,你比我想象得冷静多了。”精灵耸耸肩,“你想先听哪一部分?”
霍莉摸了摸下巴:“关于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以及我们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唔,我们从身体上来说是同一个人,我们能分享对方的记忆。”精灵说,“但我们的意识彼此独立,就像是一棵树上的不同枝丫,在某一个节点你的‘灵’和我的‘灵’分开了……”
我们已经知道,李霍莉是个不怎么幸运的孤儿,她在赶去论文答辩的时候不幸遭遇了车祸。
但和华国烂大街的穿越小说一样,她再次睁眼的时候,就闻到了父亲身上名贵的香水味,爷爷爽朗地笑着说要她继承好几千亩的土地,奶奶说要把收藏的名画当做她的见面礼,穿着整洁装束训练有素的高级月嫂轻轻将她抱到了豪华的落地窗前,俯视着豪华的城市夜景……
后来知道了香味那是本杰明身上的消毒水味,几千亩的土地是三分之二没有开荒的农场,名画是碧翠丝·波特的一张手稿,落地窗是西雅图育儿中心的。
但总而言之,李霍莉已经非常满意这样的开局了。
她原本以为这是一次新生——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只要一穿越,主人公就什么烦恼都没有,可以尽情地享受起点更高的人生。
但没有想到随着年龄的增长,那个原本属于这具身体的意识开始逐渐上线了。
“你觉得人是现有意识还是先有身体?”精灵问,“或者说,意识的诞生需不需要以物质为基础?”
“我不知道,”霍莉耸耸肩,“这听起来就像是鸡和蛋的悖论。”
“用我的亲身经验告诉你,”精灵叹了口气,“已成熟的意识可以独立于身体,但宇宙的规则是,每一具身体都必须要诞生出全新的意识——或则说灵魂才行。”
“为什么?”霍莉皱起眉头。
“因为宇宙的规则是熵增。”精灵说,“宇宙就像是一个被熊孩子打翻的玩具箱子,所有的秩序终将走向混乱。”
“所以,”霍莉摸了摸下巴,“宇宙需要更多的灵魂,直到灵魂将这个箱子撑得爆炸?”
“没错,是这个意思。”精灵点了点头,“并且这只是宇宙将世界引向混乱的手段之一,祂总是喜欢让事情往抓马的方向发展——就像发生在我们身上的战斗。”
在身体逐渐成熟的过程中,“霍莉·李”那团不成熟的、模糊的意识开始和“李霍莉”对抗。
此刻,这具身体的大脑已经将属于“李霍莉”的记忆记录了下来,但为了承载这个刚刚诞生的意识,它不得不超负荷地工作,并且形成了许多奇怪的记忆突触。
这就是为什么霍莉的记性总是很差的原因,也是为什么她从小就性格古怪的原因——因为她的脑子里总是有两团意识在战斗。
在十岁之前,李霍莉还能勉强和霍莉·李共生;但在十岁之后,霍莉·李似乎认识到了自己身体里还有个什么奇怪的存在,开始频繁地用伤害自己的方式伤害她。
她会故意吃得很饱很饱,然后在厕所里吐上一整天;或者故意摔断自己的腿,一起承受钢钉治疗的痛苦。
“说真的,”精灵举起右手,“我真的搞不懂你怎么会做出这种偏激的行为,我是说,这也是你的身体啊。”
“这听起来倒是像我会做的事,”霍莉耸耸肩,“我讨厌和别人分享东西,包括我的身体。”
而李霍莉的报复手段则是偷爷爷的痒痒挠、拔奶奶养的花、报名儿童马拉松、转学到完全陌生的华人小学、破坏掉每一段可能的恋情……
说实话,李霍莉并不想着样做,但她也是被困在了这具身体里,只能和霍莉·李玩这种自毁的游戏。
渐渐的,本杰明发现了她身上的不对劲,并且当做精神疾病在治疗——这也是。
“然后,在某一天,你决定把自己吊在树上,和我决一死战。”精灵说。
“人在濒死的时候,灵魂会自动离开躯体。”霍莉得意地点了点头,“想不到小时候的我还是挺聪明的嘛。”
“总之,我脱离那具身体之后,反而看到了一个更纯粹的世界。”精灵说,“一个完全由力量和精神组成的世界。”
一切的事物都变成了抽象的图腾,不停地旋转扭曲,但它们的运动轨迹又散发着迷人的规律之美——李霍莉觉得如果那些数学家也能看到这一幕的话,一定可以将这些运动整理成一个优美的函数。
她看到了一个散发着温和气息的光团忽然从那些纠缠的符号里脱离了出来,一股力量托举起了她,并且问她愿不愿意成为“春之神”。
“所以,你现在是‘春之神’?”霍莉挑眉,“但是这怎么可能,你甚至都不需要升级打怪什么的吗?”
“哦,‘神’只不过是人类对力量的拟人化而已,谁掌握了这股代表生长、愈合的力量,谁就是‘阿多尼斯’。”精灵顿了顿,“甚至现在的你也是。”
霍莉楞了三秒,然后恍然大悟地捂住脖子:“所以,是你派这只怪猪来抓伤我的?!”
“是的。”精灵上前了两步,“不然你以为你是为什么突然获得超凡的能力?因为你是天选之人吗?”
霍莉眨眨眼:“难道不是吗?”
“哎,你们就是喜欢搞个人
英雄主义。“精灵高深莫测地叹了口气,“你之所以在浣熊镇岁月静好,还不是因为有人在背后负重前行。”
第58章 毁灭巨石阵
与邪教徒同行
“所以, ”霍莉摘掉choker,露出脖子上的印记,“我之所以成为女巫, 是因为你把力量传给了我?”
“是的。”精灵也叉腰,“但目前看来,你完全只想着怎么用这种能力取悦自己, 一点没把浣熊镇的安危放在心上。”
“我哪有?”霍莉心虚地移开视线,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精灵叹了口气, 指向自己的裙摆,“看到这些黑色的物质了吗?这实际上是来自于‘祂’, 来自于‘千万黑山羊之母’的污染。”
【黑暗丰穰之母、污秽的繁衍之源、孕育千万子种的森之黑山羊——莎布·尼古拉斯!】
霍莉在心中默念这个充满污秽的名字。
从“祂”的尊名来看, 其掌握的权柄和“阿多尼斯”有一定的重合,两者都是代表着生命、繁衍和重生的神明, 她们之间注定会爆发一场战争。
从精灵的状态来看,显然是“千万黑山羊之母”占据了上风。
“你还好吗?”霍莉收起了自己之前那副斗鸡似的模样,“‘祂’伤害了你吗?”
“‘祂’在尝试着侵染我的权柄, ”精灵的情绪萎靡, “如果让祂得手,浣熊镇将变成一个流着脓水、生长着污秽之物的诅咒之地!我必须要在‘祂’彻底吞噬我之前, 将力量转移出去。”
“你知道穆塞尔·安布雷拉打算干什么吗?”霍莉问,“安布雷拉家族和‘祂’到底是什么关系?”
“唔, 我很难向你解释清楚那些究竟是怎样的存在。”精灵沉吟了一会儿, “我只知道,祂们的本体或许正盘踞在某个维度, 透过星空注视着我们……我们称呼那些古老而恐怖的存在为‘外神’。”
在神秘学中, 那些从地球上诞生的、掌握了自然力量的神明被称为“古神”, 在西欧他们的名字是“宙斯”“赫拉”“阿波罗”, 在华夏他们是“盘古”“女娲”“西王母”,在埃及他们是“伊西斯”“荷鲁斯”“阿努比斯”……
那些你在各个神话中看到的传说,就是他们的化身为人类展现的奇迹。这些神明虽然也有残酷的一面,但他们对于人类的态度基本算得上是友善。
而与之相对的,则是“外神”。他们是更加古老、神秘的存在,他们的诞生和宇宙诞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虽然至今也鲜少有人清楚这联系是什么,因为知道的人往往会在窥探到宇宙真相的下一秒就发疯或者死亡。
亿万年之前,他们因为某些原因陷入了沉睡,他们的眷族只留下一些神秘的、宏伟的遗址作为曾经辉煌的印记,吸引着无数人类前去探索。
在过去,很多神秘学家会把这二者弄混淆,但这里有一个明显的鉴别标准:那就是“外神”的力量是来自于混沌的宇宙,那种混乱和疯狂是只要一听到其尊名时就能感知到的程度。
地球上的“古神”们一直知晓他们的存在,双方维持在一种奇妙的互不干扰的状态。
大约在19世纪末,这些“外神”逐渐开始苏醒,但碍于某些“封印”的存在,不能直接地降临地球。但就是他们那无意识泄露出的力量,也已经能够对地球上的古神们造成灭顶之灾了。
“黑山羊之母”就是其中之一,祂代表着生命的繁殖与扭曲的丰饶,一直在暗中侵染着浣熊镇的土地。
“所以,那些外神想要吞噬掉古神的力量?”霍莉说。
“没有人知道外神想要做什么。”精灵确摇了摇头,“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本能,出于将世界引向扭曲疯狂的尽头的本能。”
“那么,他们是想要毁灭地球?”
“嗯,他们会毁掉一切和他们接触过的星球。”精灵沉重地说,“对于他们来说,地球就是一个游乐场,但对于我们来说这就是家园。”
“哇哦,”霍莉说,“我没有想到我现在竟然也能拯救地球了。”
“拯救地球?”精灵却提高了声音,“霍莉,我想你搞错了,我们并没有能力阻止他们毁灭地球,我们能做的只有暂缓他们毁灭地球的进程。”
“啊?”霍莉失望地说,“这也太……绝望了吧。”
既然地球不论如何都要毁灭,那她们现在的努力有什么意义?
“等我发现这一点的时候,”精灵惆怅地说,“上一任‘春神’早就死得透透的了——他也是因为被‘黑山羊之母’污染,不得已才把力量传给了我。”
“这应该很痛吧,”霍莉说,“被那些‘污染’侵蚀的感觉。”
“嗯。”精灵没有多说,“总之,你应该已经看到过了那个被掩藏在松林深处的‘松瞳母体’了吧?”
“啊,你怎么知道?”
“身为浣熊镇本地的神明,我知道一切发生在浣熊镇上的事。”精灵挺起胸脯,“那个家伙似乎是从外太空来的,它们曾经是‘黑山羊之母’的眷族,就是它们将这种邪恶的信仰带到了浣熊镇。”
“啊!原来是这样!”霍莉有一种玩游戏,突然把前面的线索串起来的成就感。
“是的,它们降落在地球上的时候还在山顶修建了祭坛——也就是那座黑石阵,祭坛能够将它们的祈祷和膜拜传达到另一个维度的‘黑山羊之母’那里。”
“所以安布雷拉家族就是它们在人类中发展的信徒吗?”霍莉问。
“是的,这个家族的兴旺和‘黑山羊之母’脱不了干系。”精灵点了点头,“但在半个世纪以前,他们家族似乎已经认识到了这个外神的恐怖和不详,居家搬迁出了浣熊镇,只留下了一支血脉在这里继续领受祂的诅咒。”
“诅咒?”
“是的,安布雷拉家每一代都必须要选出一个人作为献给‘黑山羊之母’的祭品。”精灵幽幽地说,“而祭品会以山羊的形态生活在农场里,直到祂的降临。”
“啊!”霍莉恍然大悟。
怪不得老安布雷拉夫妇恨不得将黛西·安布雷拉关在农场里一辈子。
他们被家族抛弃之后,应该已经献祭过一个孩子了,那么黛西的孩子“索菲亚”就是他们的下一个献祭对象。
十六年前的那场祭祀被迪恩破坏,这支被抛弃的安布雷拉也彻底绝了后——所以穆塞尔·安布雷拉才来到了这里。
至于穆塞尔·安布雷拉想怎么处理这件麻烦事,霍莉就不得而知了。
唯一可以肯定的,那些参加“春神节”的人一定会被他牺牲掉。
精灵也认识到了这一点:“我们现在必须在队伍到达祭坛之前,把那个祭坛彻底摧毁。”
“我该怎么做?”霍莉问。
“抓住我的手。”精灵将手伸了出来。
在握住精灵的手的那一瞬间,霍莉感觉到自己的意识突然被某种洪流包裹,成为了虚无缥缈的东西——她的视觉、听觉和触觉仿佛都消失了。
【我这是怎么了?】霍莉有些惊恐,但她能够感受到精灵的存在。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精灵说,【现在,你可以是一座山、一棵树、一滴水。】
霍莉尝试着动一动“手指”,原本流向下方的瀑布卷曲起来;霍莉尝试着“说话”,山间忽然刮起了大风;霍莉尝试着“伸腿”,河岸边的土壤忽然松动,连带着半个坡的杉树都滚进了水库里。
【这可比做人有意思多了!】霍莉很兴奋。
【霍莉,我们没时间玩游戏了。】精灵说,【看,他们已经快要走到祭坛了。】
只见绵延的山脊上,一串排得整齐的白色的队伍正在向着尽头的巨石阵前进。
霍莉在其中看到了艾米丽和
约翰逊,他们的双眼空洞无神,显然是陷入了某种催眠。
透过些躲藏在两侧草丛中的蚂蚱,霍莉听到了走在队伍最前端的两个人的谈话——毫无疑问,他们一个是穆塞尔·安布雷拉,一个是假扮成“大祭司”的章鱼哥。
“主祭大人,”穆塞尔看起来对他很尊敬,“不知道关于那枚戒指的下落,您是否已经有了消息。”
“……”章鱼哥没有回答他的话,两指一弹,将什么闪着光的东西抛向了他。
穆塞尔下意识地摊开双手,接住了那枚向他飞来的白色戒指。
“这,这就是那枚由母神眷族亲自打造的戒指吗?”穆塞尔颤抖着双手,脸色有些难看,“天呐,请原谅我表现得有些害怕——您知道的,如果不是您的提醒,我还不知道他们是打算把我骗回来当祭品呢!”
听起来,穆塞尔·安布雷拉在本家的斗争中败下了风头,不仅被流放到了浣熊镇,还差点被骗来做祭品。
但这个原来的“主祭”似乎和他关系不错,违背了本家的命令,两人不知道在浣熊镇密谋着什么坏事。
“哦……”章鱼哥的肩膀抖了抖,似乎是在极力压制着听到异教徒的恭维的不适。
“对了,主祭大人,”穆塞尔想起了正事,“等他们都转变为山羊之后,母神是不是会收回对安布雷拉家族的惩罚?”
“是的。”章鱼哥点了点头,“伟大的黄衣……额,我是说母神,会亲自和他们来对话。”
“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召唤那位子嗣了!”穆塞尔咬牙切齿,“等到那位神子诞生之后,那些欺负过我们的人必须要付出代价!”
至此,霍莉终于看懂了目前的局面。
首先,穆塞尔·安布雷拉打算搞一波大事来报复安布雷拉家族,方式似乎是用农场居民的生命召唤“神子”。
其次,章鱼哥肯定不会举行向“莎布·尼古拉斯”祈祷的仪式,他多半会在途中动些手脚,让回应祈求的对象变成“黄衣之王”。
在华夏文化里,穆塞尔这一招叫“暗度陈仓”,章鱼哥这一招叫“偷梁换柱”。
你们邪教徒之间的斗争真是比《与大屁股一家同行》好看多了!
或许,以后她可以做个节目叫做《与邪教徒同行》?
【霍莉,你有在听我说话吗?】精灵有些生气,【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吃瓜!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把浣熊镇交给你!】
【我在听呢,】霍莉说,【你说等会我就负责制造障碍让他们分心,你去毁掉那个祭坛。】
【没错。】精灵顿了顿,【我早就该这么做了,可是我舍不得这里的一切。
【实际上我一直把你的生活当成电视节目看来着,女巫、吸血鬼、玛丽苏、僵尸、触手怪、臭味相投的朋友、刺激的冒险……你过着我以前幻想过的精彩生活。】
【哈哈,那你觉得这部电视节目的名字应该叫什么?】霍莉一如既往地插科打诨,希望能够缓解这种凝重的气氛,【《与霍莉·李同行》?】
【唔,如果下辈子我有机会成为小说家的话,我应该会取名叫《穿越之我在美高当女巫》吧。】精灵说,【这个名字更符合我们华夏人的喜好。】
【嘿,别说得你好像是要去炸碉堡一样】霍莉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等等,你不会是真的打算牺牲自己吧?】
【这件事总要有人做的,我们华夏人从来不会逃避自己的责任。】精灵的声音里充满了坚定,【霍莉,我已经把所有的力量给你了,浣熊镇是个美好的地方,无论如何,请你不要放弃拯救它!】
【不!等等!李霍莉,我们可以再商量一下……】
精灵没有再回应她的呼唤,霍莉看到有一道耀眼的白光从地面冒了出来,直挺挺地冲向那座巍峨的、散发着诡异蓝光的巨石阵。
霍莉觉得有点惆怅,虽然她们俩个住在同一具身体里的时候曾经打得不可开交,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她们的确都深爱着彼此。
但是她现在没有时间悲伤,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去做。
*
【《与邪教徒同行》——导演/编剧/道具:霍莉·李——action!】
“这是怎么回事儿?”
这边,游行的队伍被突然砸到面前的巨石拦住了去路。
“主祭大人,是我看错了吗?”穆塞尔揉了揉眼睛,“这石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唔,”章鱼哥摸了摸下巴,“没关系,我来解决。”
他伸出双手,巨石下的土地变成了黑色的泥潭,等到巨石完全沉没时,泥潭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咦,”穆塞尔惊讶地指向他的手,“主祭大人,你的美甲怎么不见了?”
“哦,”章鱼哥摸了摸鼻子,“那是因为我最近都有在做手艺活赚钱啦,有美甲不是很方便。”
“啊?”穆塞尔两眼一黄,“啊……主教大人真有兴致。”
队伍继续前进。
“呼——”一阵狂风迎面而来,风中的力道非常强劲,众人不得不匍匐在地面上。
“主祭大人,这……”
“没关系,我来解决。”章鱼哥深吸了一口气,此刻他的鼻子好像化身为了吸尘器,将那股狂风尽数吸进了肚子里。
“嗝,我们走吧。”他打了个饱嗝。
“咦,”穆塞尔奇怪的指向他的脑袋,“主祭大人,你的头发怎么变成了黑色?”
原来是刚刚的狂风将他的尖兜帽吹掉了。
“哦,”章鱼哥摸了摸后脑勺,“这是为了在黑夜中更好地掩藏自己。”
“这样啊……”
队伍继续前进。
“隆隆——”一阵地动山摇,身后队伍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众人被困在了两米深的深坑里。
“没关系,我来解决。”章鱼哥的白袍下伸出无数只黑色的触手,将众人一一拉了上来。
“咦,”穆塞尔说,“主祭大人,你什么时候长了这么多触手?”
“哦,”章鱼哥说,“这是为了更好地托举你们啊。”
“这样啊……”
队伍继续前进。
然后,他们就看到那原本应该是巨石阵的地方变成了空荡荡的悬崖,那些巨石阵的碎片散落在悬崖下的树林里,只剩下一片绝对不可能修复的废墟。
“主祭大人,这……”穆塞尔默默望向章鱼哥。
“没办法了。”章鱼哥摊手。
“唉,那事到如今不得不使用PlanB了。”穆塞尔压抑着笑意,“主祭大人,你也看到了,虽然你坚持认为那种方法过于危险,但是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您放心,‘母神’的容器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什么?”
“B计划啊。”穆塞尔有些奇怪,“主祭大人,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的吗?”
“哦,我想起来了。”古怪的大祭司高深地点了点头,“去吧,去着手准备吧。”
终于,终于等到了那个时刻吗?
“是。”穆塞尔兴奋地驱赶着那队被催眠的队伍离开了。
他不知道的是,等到他的身影走远了之后,这位“高深莫测”的大祭司开始在背着手走来走去。
“PlanB……”他咬着大拇指,“也没人告诉我还有PlanB啊?”
“算了,”三秒钟之后,他放弃了思考,“反正到最后,你们祭祀的对象都会被我替换成那位最伟大的存在……”
一道闪电划过天空,照亮他从白袍下无声滑出的黏腻触手。
“赞美黄衣之王!”
“桀桀桀桀桀桀!”
【于是,邪恶的小章鱼继续在浣熊镇进行他看似邪恶的计划……】
【作者有话说】
噔·噔·噔噔·↘噔·噔噔(幕后judge专属音乐)
[穆塞尔:嘿,他最近真的很奇怪,对吧?我是说,他竟然卸掉了美甲诶,那可是他每个星期要抽出三天时间来护理的美甲诶……算了,反正事情一成我就会把他踹掉……母神在上,你们根本不懂得作为家里老二的痛苦,你得什么都靠自己,对吧?]
[章鱼哥:嘿,这个冰淇淋是纯素、无麸质、无机的吗……呵呵,抱歉我有点太进入角色了……那我现在能吃了吗?]
第59章 农场的异变
不是吧,又鲨人?
夜还在继续。
“我讨厌牺牲什么的, ”霍莉说,“我是说,我真的很讨厌打着‘拯救世界’的名义要求别人去牺牲什么的, 你看漫画里的那些超级英雄没一个是活得开心的。”
“哼唧。”
“我最讨厌的就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句话了,人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 寻求朋友的帮助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哼唧。”
“哦, 我不是在怪她啦, 我是说……她有好好在享受过生活吗?比如说在山坡上狂奔、在雨中打滚什么的。”
“哼唧。”怪猪点了点头。
“那就好,我希望她的生活里不总是拯救世界啊什么的。”霍莉叹了口气, 仰面倒在了小床上。
“哼唧。”
“顺便一提, 你这样真的很丑,这种彩色的花环显得你很没有气色。”
怪猪:( ◢д◣)
它委屈地用蹄子摘下自己头上的花环, 低下脑袋。
为什么人类总是不能透过它丑陋的外表,看到它纯洁的心灵呢?或许,它还是离开这里比较好……
一个蝙蝠形状的黑铁面罩套在了它的脑袋上。
“这样就好看多了。”霍莉满意地点点头, “现在你看起来就像是黑暗公爵。”
怪猪:(ω)哼唧~
“所以, ”霍莉说,“我猜接下来只能靠我们去赶走那个‘千万黑山羊之母’了, 毕竟浣熊镇里最后一个正派人物刚刚也走了。”
怪猪点了点头。
“你会帮助我的,对吧?”
怪猪更加用力的点了点头。
霍莉望着逐渐亮起来天边:“希望这不会太危险。”
“霍莉, 该下来吃早饭了!” 艾米丽的声音响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
李家的农舍的餐厅内。
“那么,”霍莉切着培根, “昨天的活动还顺利吗?”
“哦, 非常顺利, ”艾米丽说, “我们把花篮扔进河里之后,就到穆塞尔的家里一直聚会到深夜……你不来参加真是太遗憾了,霍莉。”
看起来,他们完全不记得昨天在山上发生的事情了。
“霍莉,”约翰逊将怪猪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如果你一定要养猪的话,我下午就可以把仓房腾出来。哦,顺便还可以把它阉了——你知道的,这样以来它们的肉质会鲜嫩很多。”
“哼!!!”怪猪在他的铁钳下疯狂地挣扎了起来。
“额,不用了。”霍莉说,“我打算把它当宠物养来着。”
“哇哦,”约翰逊有些惊讶,“现在的孩子们流行把食物当宠物吗?”
“哼哼哼……”怪猪躲到了霍莉的椅子下,胆战心惊地捂住自己的蛋蛋。
“别吓到它了,约翰逊。”艾米丽将一根玉米放到它的面前,“霍莉,你打算给它起什么名字?”
“嗯,我不太确定。”霍莉想了想,“GG Boy?蝠猪侠?黑暗公爵?”
怪猪:?
它用蹄子敲了敲椅子腿,表示抗议。
“哦,”艾米丽说,“我想它应该会更喜欢‘皮格’这个名字。”
霍莉没有表示反对,因为她的注意力放在了观察两人的反应上。
目前来看,艾米丽和约翰逊都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无论是行为还是思想。
霍莉掏出手机,正准备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告诉自己的朋友,却发现右上角的信号栏空空如也。
“哦,该死的阿美基建。”霍莉走出农舍,高举起手机,“come on……等等,那是什么?”
苍芎之上,一个散发着白光的羊角符号在昏暗的天空中若隐若现,而符号的下方正是不远处的安布雷拉老宅。
原来霍莉刚刚看到的并不是阳光,而是这个诡异而不详的符号。
什么奇怪的事情肯定发生了。
“我有事先出去一趟!”霍莉向农舍里喊了一声,然后飞快地跑到仓房后面。
“哼!”皮格也窜了出来,跟上了霍莉的脚步。
飞天摩托依然在那里,表盘上那个代表着“油箱”的图标变成了危险的红色,不过应该也能勉强支撑霍莉到达那个三公里以外的加油站。
“嗡嗡——”
霍莉发动了摩托车,沿着大路向浣熊镇驶去。
她看到沿途那些麦田里的绿苗都倒伏了下来,麦穗上染上黑色的斑点,一副被吸光了生气的模样。
“天呐……”霍莉望向地上仿佛被血浸染透的黑色土地,这才意识到原来“祂”的污染早就已经开始了。
霍莉感觉自己明明已经开了很久,但一回头还是能看到安布雷拉那座黑漆漆的老宅,而前方永远是一望无际的麦田。
她顾不得给自己做伪装,发动魔法阵让摩托车飞了起来。
但在天空中也是这样的情况,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泡泡罩住的这片区域,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信号也进不来。
这肯定是穆塞尔·安布雷拉搞的鬼,那个山羊角的符号应该就是这个魔法阵的阵眼。
“Damn。”霍莉放弃了尝试,只能掉头回到李家的农舍。
当她抱着皮格走回农舍时,正好撞上了从里面出来的艾米丽和约翰逊。
“霍莉,这么快就回来了吗?”艾米丽的手上捧着一个又大又扁的礼盒,“我们正准备到穆塞尔家去,你要一起吗?”
“当然。”霍莉点了点头,“你们去干什么?”
“哦,穆塞尔说他想要借我们当年结婚的礼服,作为他和伊芙琳婚礼的服装。”艾米丽笑着说,“他们都是复古风的爱好者。”
“哈”霍莉挑眉,疑惑地望向约翰逊,“爷爷,你愿意把礼服借给穆塞尔吗?你不是挺讨厌他的吗?”
“实际上,”约翰逊耸了耸肩,“我突然发现他还是挺讨喜的……更何况结婚可是人生中的大日子。”
好吧,霍莉收回之前的话。
穆塞尔肯定给农场里的所有人都洗脑了,而且是非常隐秘的那种——就像是他对伊芙琳做的那样。
“老头子,今天的风真大,快要下暴雨了吗?”艾米丽看不见那个诡异的山羊角符号,对于普通人来说,今天就是个乌云密布的日子而已。
“也许是飓风要经过这里吧。”约翰逊说,“但是电视机里还没有警报,所以应该没什么问题。”
霍莉跟在他们的后面,离那座不详的大宅越来越近。
“我在外面等你们吧。”霍莉在安布雷拉家的大门前停了下来。
艾米丽和约翰逊对视一眼,耸了耸肩:“好吧。”
青春期的孩子就是这样善变,他们已经习惯了。
霍莉后退几步,看着两人走进那个黑漆漆的房子。
“皮格,”霍莉抬起头,望向那个章鱼哥曾经出现的房间,“对不住了。”
皮格:“?”
霍莉揪住它的尾巴,旋转几圈后猛然松开手,皮格就像是炮弹一样飞向了二楼。
“哼哼哼哼!”(我会飞的啊!)
“哎呀,”霍莉一拍脑门,“忘记你是飞天怪猪了。”
“啪叽。”皮格的脸贴在了玻璃窗上,然后缓缓滑落。
正当霍莉奇怪章鱼哥怎么还不打开窗户时,身后就响起来一道低沉的声音:“你找我?”
“章鱼哥……不,尼克,我的老伙计。”霍莉转过身,露出一个笑容,“最近怎么样?”
“每次你叫我‘尼克’的时候,”章鱼哥打了个寒颤,抱住自己的胳膊,“都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嘿,别这样。”霍莉说,“我们谈判吧,怎么样?”
“哈,”章鱼哥摸了摸下巴,“说来听听。”
“如果你愿意帮我阻止穆塞尔的邪恶计划的话,”霍莉顿了顿,“我、安娜、达莎和蛋妞都加入你的教团,我们可以成为真正的同伴。”
“啊,”章鱼哥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不要。”
“什么?!”霍莉没想到他会拒绝,“为什么?”
“我不相信你,”章鱼哥说,“记得吗?你已经骗了我两次了。”
霍莉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那是有一些不可抗力的因素嘛。”
“呵呵。”
尽管看不见他的眼睛,霍莉还是能肯定他绝对翻了个白眼。
“好吧,尼克。”霍莉决定先换一个话题,“那么你决定从内部策反信徒的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章鱼哥惆怅叹了气,“他们根本就没法沟通——毕竟我不会山羊语,他们也不会英语,但我会努力的。”
“看吧,帮助他们对你来说是完全没有好处的。”霍莉说,“‘黑山羊之母’现在正在进行一项很危险的计划,”霍莉说,“尼克,他们成功了对你来说也没有好处,对吧?”
“桀桀桀。”章鱼哥怪笑两声。
霍莉:“……”
“好吧,”霍莉指向头顶那个诡异的山羊
角符号,“那至少告诉我这种封闭的状态什么时候会消失吧?作为朋友?”
“唔,”章鱼哥有些扭捏地摸了摸后脑勺,“4月1号。”
“那不就是他们举行婚礼的时间吗?”霍莉摸了摸下巴,“难道说,婚礼就是降临仪式的一部分?”
现在距离4月1号还有十多天,什么样的仪式会需要这么久的准备时间呢?
众所周知,对于魔法师来说,前摇越长,招数就越狠。
“那你知道……”霍莉再次抬起头来时,那个白色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哼。”皮格走过来,蹭了蹭霍莉的小腿。
“切,不说就不说。”霍莉嘟囔一声,抱起皮格,“你知道吗,我一直搞不懂为什么恐怖片的主角明明知道恐怖的事件即将要发生,但依然要等到死到临头了才开始解决问题。”
“哼?”皮格歪了歪脑袋,不明白霍莉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才不会傻乎乎地等到四月一号。”霍莉眯了眯眼睛,“今晚,我们就要掰下穆塞尔·安布雷拉的脑袋!”
她恶狠狠地踩断脚下的树枝,扭头走向李家的农舍。
“咦?”远远地,霍莉就看到约翰逊的皮卡旁边停了一辆熟悉的黑色的宝马。
“嘿,霍莉。”一个高大的男孩从门廊上站起来,看起来已经等候多时了。
“比利?”
霍莉差点没认出他来,因为比利·布里格斯今天居然戴上了一副古板的黑框眼镜,穿了一件淡蓝色的格纹衬衫,肩上还挎着一个帆布书包,一副“hot nerd”的模样。
“不得不说,你戴上眼镜之后显得聪明了很多。”霍莉点了点头。
“What?”比利挑眉,“所以我之前在你心中是什么模样?胸大无脑吗?”
“哈哈,”霍莉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发现我没有办法离开这里了,手机也没有信号。”比利说,“你肯定知道点什么,对吧?”
“是的,”霍莉推开农舍的门,“不过我已经在想办法解决了。”
“能在今天下午两点之前解决吗?”比利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我约了家教补习功课——你知道了,为了避免大家认为我‘胸大无脑’。”
“不行,”霍莉摇了摇头,“至少得等到明天。”
“那么,计划是什么?”比利自觉地加入了霍莉的行动。
“干掉一个男人。”霍莉举起挂在工具架上的斧头,眼里闪过一道寒光。
比利:( 0 x 0 )
不是吧,又鲨人?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会修文,把这个副本整体修一下[爆哭]
第60章 黑山羊之子(1)
我想吃培根了
安布雷拉老宅, 不远处的树林。
“所以,这是什么?”比利问。
煎蛋锅里,红色的液体散发出诡异的荧光。
“这是血根草、颠茄和莽草制成的毒药。”霍莉勾起嘴角, “只要小小一滴,就能让人穿肠烂肚——当然,为了防止他们邪教徒体质异于常人, 我准备把这一整锅都给他灌下去。”
“噗, ”比利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现在看上去像是白雪公主的后妈。”
“啊哈,”霍莉说, “那希望我的毒药不会被一个所谓的‘真爱之吻’破解。”
“那我们要怎么样才能让那个家伙喝下去呢?”比利摸了摸下巴, “我是说,没人会自己把这种东西放进嘴巴里。”
“唔, ”霍莉幽幽地望向那幢黑漆漆宅子的二楼,“说不定某个人能帮我们。”
——————
“滴答。”一滴水落到了地板上。
伊芙琳猛然从恍惚中惊醒过来,浴缸中的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冰冷刺骨。
“斯……”她的额头隐隐作痛, 伸手去够那张放在旁边架子上的毛巾。
什么湿漉漉的东西贴上了她的手心, 那种带着倒刺的磨砂触感让她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抬起头,正对上一双诡异的横瞳。那双瞳孔中带着一种可憎的情感, 透露出一种人性化的苍凉和悲伤。
那是一只山羊。
又是那些该死的山羊!
“穆塞尔!”伊芙琳尖叫了起来。
“怎么了,亲爱的?”她的爱人很快就走了进来, “发生什么事了?”
“我, 我不是说过我很害怕那些山羊吗?”伊芙琳不敢和那只山羊对视,“快把它弄出去!”
“好了, 他已经走了。”穆塞尔将浴袍批到她的身上, “别太敏感了, 亲爱的。”
敏感?
伊芙琳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你是在说我有问题吗?”
“我是说, ”穆塞尔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只是只动物而已,没有必要反应这么大吧?”
“没有人会让动物住到人的房子里来。”伊芙琳抿了抿嘴唇,“穆塞尔,我们把它们赶到外面去吧,好吗?我每天都要不停地拖地,我真的好累啊。”
“你这是什么意思?”穆塞尔垮下脸,“农场里的生活都是这样的,我不是叫就和你说过了吗?嫌弃的话,当初就不要答应我的求婚啊?”
“穆塞尔,我没有这个意思。”伊芙琳掩住脸庞,“我只是太累了……我每天都要做好多好多的事情,做饭、洗碗、清理山羊的粪便……我根本没有时间停下来练习跳舞……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伊芙琳想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抓住了他的手臂:“对了,我的卡上还有一点积蓄,我们请一个人来帮忙吧,怎么样?”
“伊芙琳,我真的对你很失望。”穆塞尔冷冷地甩开她,“我说过了,我们只要再坚持一下,我就能夺回属于我的一切了!”
“作为妻子,你只需要相信我就好了。”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到时候,整个世界都会臣服在你的脚下了,那难道不好吗?”
伊芙琳打了个寒颤:“你在说什么?”
“呵呵。”穆塞尔又转而温柔地将她扶起来,“亲爱的,好好睡一觉吧,你会好起来的。”
伊芙琳晕晕乎乎地躺到了床上,手掌无力地瘫软到了枕边——那股带着青草香气的泥土味又钻进了她的鼻子里。
伊芙琳深吸了一口气,混乱的思绪逐渐平复了下来。
“午安。”穆塞尔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然后轻轻离开了房间。
现在才中午吗?那为什么窗外没有一点光亮?
伊芙琳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但她很快就被一阵“淅淅索索”的动静给吵醒了。
“奇怪,怎么摘不下来……”
“再使劲一点……”
“不行,这肯定被施了魔法……”
有什么人进入她的房间了,但在一片黑暗之中,她只看到两个黑漆漆的人影蹲在她的床前。
“你们是谁?”伊芙琳尖叫起来,“救……”
其中那个较为高大的人影扑上来捂住了她的嘴:“抱歉,我们很快就好。”
“伊芙琳,是我。”另一个人打开台灯,将自己的脸暴露在灯光之下,“我是你们邻居的孙女,还记得吗?”
没错,这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正是霍莉和比利。
“伊芙琳,我直到你现在可能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我们没有恶意。”霍莉拽住伊芙琳戴着戒指的那只手指,高高举起了水果刀,“别害怕,这只是个具有象征意义的仪式。”
“唔!”伊芙琳她的双眼翻白,剧烈地抽搐了起来。
“她还好吗?”比利后退两步,迟疑地盯着自己的手掌,“我刚刚应该没有用很大的力气吧?”
“只是一些后遗症。”霍莉摊开手掌。
她的掌心,那枚黑色的山羊戒指在幽蓝色的火焰中逐渐化为一摊烂泥。
按照章鱼哥所说,这只是一枚赝品,作用应该仅限于控制普通人的心智。
果然,伊芙琳在一分钟恢复了清醒。
她双眼空洞地盯着床顶的纱幔,没有什么动作。
“嘿,伊芙琳?”霍莉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意识到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伊芙琳僵硬地点了点头。
“那你愿意帮助我们,”霍莉掏出一个装满红色液体的玻璃瓶,“杀掉你的未婚夫吗?”
伊芙琳的眼角滑落一行泪水,再次狠狠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
霍莉拍了拍手,“那么接下来,我得想办法把那个碍事儿的家伙引开才行……”
——————
阴暗潮湿的地窖内,酒桶杂乱无章地滚落在四周,为中央空出一块圆形的空地。
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腥臭味在空气中蔓延,而那气味的源头正是一只正在死去的山羊。
它的脖子被利刃划开一道口子,不致命,但却足够让鲜血离开它的身体。
“主祭大人,”穆塞尔捏着鼻子,“我们还需要准备多久?”
“唔,”章鱼哥跪在地上,手指引导这血迹,“九天。”
实际上,他有点讨厌这个明知道他必须在山羊血凝固之前之前完成法阵,还一直在他旁边不停絮絮叨叨的家伙了。
“我们正在创造历史,对吧?”穆塞尔激动地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要知道,这是一件从来没有人做到过的事情,他们只知道向母神索取,从来没有人愿意为母神牺牲……”
“嗯哼。”章鱼哥敷衍地回应他。
“祂的降临一定会为地球带来一个‘新世界’,就让那些血肉来重塑地球吧。”穆塞尔狂热地说道,“到时候,我将——我是说我们将成为新世界的统治者!”
“嗯哼。”章鱼哥耸耸肩。
穆塞尔·安布雷拉的确是一位“志趣相同”的伙伴,唯一可惜的他们走的并不是一条道路。
“但是,”穆塞尔忽然又有了一些迟疑,“您真的能保证‘祂’会一直待在那个容器里吗?”
没错,穆塞尔口中的“B计划”是一个邪恶而自大的计划——他们希望用仪式,创造出一个以人类为容器的、可以被操控的“黑山羊之母”。
能想出这个计划,足以证明那个真正的祭司也是蠢货一个,他对外神的认知浅薄到了极致,竟然认为可以向宇宙夸耀自己的才能。
“嗯哼。”
“主祭大人,”穆塞尔有些不高兴,“我怎么总感觉你在敷衍我?”
“……”
“哼唧。”就在这时,地窖中忽然响起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两人抬头望去,看到那堆叠成山的酒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只黑皮野猪。
这只野猪的脸上还戴着一顶狰狞的蝙蝠面罩,看上去威武非凡。
穆塞尔:( ° x °)
穆塞尔:“这是,您召唤来的怪物?”
“不。”章鱼哥摸了摸下巴,想到了之前在霍莉房间里看到的那些漫画,“也许漫威出新角色了,蝠猪侠?”
“哼!”野猪怪叫一声,长长的獠牙插进旁边的红酒桶,然后高高地顶了起来。
穆塞尔眨了眨眼:“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酒瘾的野猪。”
浣熊镇不大,但真是无奇不有啊。
章鱼哥有种不祥的预感:“不要!这是我……”
“咻——Boom!”
红酒桶如炮弹般砸向地面,那些四溢的红色液体和地面上山羊血融合在了一起,被晕染的线条仿佛是一朵炸开的血花。
章鱼哥剧烈地颤抖了起来:“你知不知道……要制作一个祈求神明降临的魔法阵……要消耗掉多少灵性和精力……”
那恐怖幽怨的气息几乎在他的身后凝聚成一团黑雾。
“哼。”野猪感受到了这种恐怖的气息,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本能促使着它迈开四条腿,向青石墙面撞去。
那原本坚硬的石墙上泛起涟漪,它的猪影就这样消失在了石墙内。
“我想吃培根了。”他舔掉指尖的血迹。
下一秒,白色的人影也弹射了出去,赶在涟漪消失之前钻进了石墙。
只留下呆愣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穆塞尔。
“亲爱的,”一道温暖的灯光撒进了地下室,伊芙琳笑语盈盈地站在门口,“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又晚了一点捏[化了]前面稍微修改了一下设定,不过变化不大,不用特意倒回去看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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