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王挨打了
这是一把尖利的刀。刀在门框后中蛰伏着, 静静地等待着那个归家的女孩。
夕阳悬挂在天边,阴郁的黑暗开始在树林中蔓延。
达莎刚刚结束她在社区的志愿者服务,独自走在这条昏暗的小道上。
实际上, 达莎的服务时长已经足够让她获得“总统志愿服务奖”了,但她的申请一直没得到通过。
爷爷说,肯定是那群监视着他们的FBI秘密拦截下了她的邮件——对, 没错, 那群闲得没事的家伙连你蹲厕所刷的什么TT会监听。
达莎今天有些郁闷。不是因为这个幼稚的手表让她在朋友们面前丢了脸, 而是爷爷似乎根本没有正视她的成长。
她望着手腕上的微笑的小猪脸,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前面我们提到过, 达莎的家在浣熊镇东南方向的一片树林里, 这里的地势比较低洼,泥土被水泡得发黑, 长出出来的植物也不如北边的高大茂盛,更多的是低矮的灌木和草本植物。
在这样一片稀稀拉拉的树林中,那座铁皮包裹成的蛋型建筑格外显眼。
一个穿着军大衣的黑影站在建筑光滑的顶端, 他单手拉住避雷针, 仿佛是在巨浪中航行的船长。
“达莎!”精神抖擞的老人大喊,“你为什么做出这种表情?”
“爷爷, 我有话要跟你说。”达莎举起手表,“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喜欢幼稚的东西?”
“什么?”老人一愣, “你不喜欢这个手表?”
“不, 我很喜欢。”达莎迟疑了一会儿,“只是它的外观, 让我觉得很尴尬。”
“为什么?你更喜欢艾莎公主?”老人一愣, “根据我收集到的数据, 这只粉猪在幼儿中是认知度最高的形象。”
“爷爷!”达莎捂住额头, “我已经十二岁了……等一下。”
她的电话手表响了起来:“喂?”
这是个陌生的号码,电话那头传来了嘶哑难辨的声音:“你和那个老头废话什么呢?”
“什么?”
“你怎么还没进门?”对方抱怨道,“你知道我在玄关顶上趴了多久吗?”
达莎奇怪的望向爷爷:“你让这个怪人进家门了?”
“没错!达莎,即使在家门口也不能放松警惕!”老人不满地挥舞着拳头,“这原本是应该完美的一课!喂,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暗杀?”
“等我问问。”达莎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通话上,“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只是想来鲨了你。”
他的话音刚落,“铁蛋”的门嘭一下弹开。
白色的烟雾消散后,露出一个高挑的黑色身影:厚重的黑袍将所有特质溶解在宽大的剪影里,惨白面具上是一对深凹的眼窝,以及凝固着诡笑的嘴角。
“就这?”达莎挑眉,“我还以为是FBI呢。”
鬼面人冷笑一身,尖刀泛着冷光,如同阴影般向她袭来。
“刷——”刀锋撕裂空气,达莎突然矮身下蹲。
黑袍下摆擦着她后脑勺扫过时,她左手已如毒蛇般缠上杀手持刀的手腕。
“我早就建议富兰克林高中把‘巴西柔术’加入选修课,”女孩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我们得学会如何反鲨这群变态。”
鬼面人尚未理解这句嘲讽,剧痛已从肘关节炸开。
达莎的右腿像钢缆般绞住他手臂,脚跟精准卡进腋窝,整个人借势后仰倒地。
“你……”鬼面人被她双腿牵引着狠狠砸向泥地。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被面具闷成一声呜咽,飞刀脱手飞进灌木丛。
“等等等一下!”鬼面人居然还能说得出话,“你这样让我没有办法集中精神……”
“空空——”鬼面人的影子从他的身下滑出来,望着他狼狈的样子,发出无声的大笑。
“闭嘴!”鬼面人恼羞成怒,“有本事你到人类的躯体里来试试看……嗷嗷!”
达莎奇怪地皱起眉头,按理来说,被“十字固”禁锢住的人连呼吸都很困难,更别说和某个她看不见的东西插科打诨了。
“注意点,达莎。”屋顶上的老人说,“FBI还在看着我们呢,别让他们抓住把柄。”
“哦。”达莎不清不愿地松开了手。
“咳咳咳!”鬼面人剧烈地喘息了起来,“小鬼!你真是……”
“嘭!”达莎的拳头没有任何迟疑地击中了他的鼻子。
达莉娅·维克托罗夫娜·沃伊诺娃不会给敌人留下放狠话的时间。
“哈哈哈,就是这样!”老人张开双臂,模仿出猛禽飞行的姿态,“对付敌人要像雌鹰一样迅猛!
“达莉娅,你是我最可爱的作品!”
鬼面人晃晃悠悠地后退几步,一头栽倒在了灌木丛里。
“……”他的影子捂住额头,流露出了类似于“羞愧”的肢体动作,然后拖着鬼面人往树林的更深处潜行而去。
达莎没有追上去,她甩了甩发酸的手:“那是什么东西?”
“谁知道呢,”老人耸耸肩,“浣熊镇是我见过最奇怪的地方——比我待过的任何实验室都要奇怪。”
“好吧,让我们回到正题上。”达莎深吸一口气,“爷爷,我不喜欢这头粉猪。”
屋顶上的老人沉默了一会儿,不甘心地说:“根据市场调研和儿童心理学模型,这个形象在6-10岁目标受众中的情感连接度是最高的,认知偏差率最低……”
“爷爷,我已经12岁了。”达莎说,“我不是你的‘目标受众’,也不是一个‘模型’,我需要你像对待一个独立的个体一样尊重我的想法。”
“我明白了。”老人长长地、笨拙地叹了口气,像一台老旧的机器在努力转换程序,“你说得对,你不是小孩子了……请给我一点时间接受这个结论。”
“好吧。”达莎耸耸肩,捡起刚刚掉落在地上的书包,“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会受到影响,对吧?”
“当然有影响。”老人摘下帽子,郑重地说,“达莉娅,现在你不光是我的孙女,更是我的战友。
“我认为是时候让你来负责一部分的实验了——你知道的,那项伟大的实验。”
达莎的眼睛亮了起来,两腿一踢郑重地敬了个礼:“是!保证完成任务!”
————————
“空空空!”影子的笑声从刚刚起就没停过。
“够了!”鬼面人捂着自己的耳朵,奋力辩解道,“我是人类!人类的身体就是这么脆弱……该死,我肯定脑震荡了……她根本就是个怪物!”
他晃了晃脑袋,目光重新聚焦到面前的窗户上:“哼,刚刚是我大意了,没有使用能力……”
这是一扇位于厨房洗碗槽上方的窗户,一个红头发的男孩正戴着耳机,跟随着音乐而律动。
他跟随着鼓点搓洗着盘子,仿佛这是DJ的碟片——他看起来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全然不知有一只手正在悄悄从背后接近他的脑袋。
“滋!”
丹尼尔·杰克逊吓了一跳,猛然回过头,对上了父亲那张冷漠的脸。
他的手里还抓着自己的耳机,里面播放的迷幻电子乐让他脸又更黑了一层。
蛋妞大气都不敢喘,有些尴尬地笑道:“爸,今天回来这么早啊……”
蛋妞的爸爸是本社区的牧师,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在教堂处理很多事情:聆听忏悔啦,解决夫妻矛盾啦,帮助离家出走的孩子回
归正途啦什么的。
“丹尼尔,”杰克逊先生冷声道,“你为什么会听这种音乐?你觉得这种东西是主所喜悦的吗?”
又开始了。
蛋妞简直快要抓狂了。
“爸爸,这只是个音乐,我们很多同学都在听的。”他嗫嚅地解释道,“我觉得主说不定也会喜欢这种风格呢,毕竟圣经里也也没说他不喜欢,对吧?”
“你!”约翰逊先生深吸一口气,“你给我背背‘传道书’十二章一节是怎么说的?”
蛋妞有气无力地回答道:“你趁着年幼、衰败的日子尚未来到,就是你所说,我毫无喜乐的那些年日未曾临近之先,当记念造你的主。”
“那你看看你现在又是怎么做的呢?”约翰逊先生缓和了语气,“你宝贵的青春时光,主赐予你强健的身体和清醒的头脑,不是让你戴着耳机,在洗碗池边随着魔鬼的节奏摇摆!
“是让你读经、祷告、侍奉、行善,做对社区有帮助的事。”
“啊!”蛋妞受不了了,“爸,为什么你总是借着神的名义苛责我!就算我听电子乐,又不代表我会去鲨人放火……”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是说故意放火。”
“我是在引导你走上正道!”约翰逊先生拔高了声音,“丹尼尔,你之前的改变明明很好,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和瑞琪儿分手,她一家都是虔诚的信徒……”
“……”父亲喋喋不休的指责让让蛋妞的肩膀塌了下来,他转身继续专注在碗槽里的工作上。
“丹尼尔,我在和你说话呢!你这是什么态度?”约翰逊先生的声音里带着强压的怒气,“从今以后,你不许再接触这种邪恶的东西!你的手机、电脑,我会亲自检查!”
他“嘭”地一声甩上了房门。
“切,”蛋妞小声嘟囔着,“就知道拿那些大道理压我,我和神的关系好着呢……”
“多么虚伪的虔诚啊。”一个陌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蛋妞一惊,猛然抬起头,发现窗户上那本来该属于他的镜影,变成了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衣男人。
“是你!”蛋妞指着他,惊喜地大喊,“鬼面!我超喜欢你出演的《惊声尖笑》!”
随后,他反应过来:“hold on,你应该先给我打电话的。”
蛋妞掏出手机,一脸期待地盯着他的眼睛。
鬼面人:“……”
“你忘记台词了吗?”蛋妞好心提醒道,“你应该先问我:‘你喜欢恐怖片吗’?”
“不要在乎那些形式主义的东西。”鬼面人摆摆手,“总之,我是来砍你的。”
“啊?”蛋妞失望地说,“我知道,但是你至少要先渲染一下恐怖的氛围吧?一上来就砍人的只能叫做血腥,在同行里排不上名次的。”
鬼面人:“……”
够了,他真的受够浣熊镇的这群怪胎了!
“看着我的眼睛,”鬼面人突然大喊一声,“丹尼尔·约翰逊!”
蛋妞下意识地照做了。
只见那廉价的塑料面具下,那幽深的眼眶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蔓延。
蛋妞感觉似乎有一双大手正在将自己的灵魂提起,鬼面人的声音变得很缥缈:“丹尼尔……让我们来结束这一切的痛苦吧……”
他感觉到有什么其他的意识正在入侵他的大脑,让他的手不受控制地转向了悬挂在一旁的菜刀。
“哗——!”就在这时,蛋妞的胸口突然绽放出了耀眼的白光。
“啊啊啊!”鬼面人发出一声惨叫,捂住了自己的眼睛,“那是什么东西!”
“空空……”
“什么St·Francis?”(注)
“空空空空空空……”
“去你的教皇开光,我看你在地狱根本排不上号吧!”
听起来,鬼面人似乎正在和某个他看不见的人吵架。
“该死,我讨厌浣熊镇!”鬼面人的身影消失在了窗户里。
“我早就说过吧,”蛋妞掏出胸口发烫的十字架,无辜地眨了眨眼,“这可是教皇开光的十字架。”
鉴于教宗他老人家前段时间升了天,那他也算是在天堂有了个人脉吧?
蛋妞得意洋洋地亲了口十字架,转头想起那本被霍莉烧掉的亲签《圣经》,又心疼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注:前段时间刚去世的教宗,一直领导着拉丁美洲的解放,是个值得尊敬的老人
呜呜对不起消失了这么久,我还是决定又辞职重新找工作了,这份工作让我灵感全无,一离职就写出来了[眼镜]
第82章 惊声尖笑(2)
我志趣相投的同伴!
一团乌云在海的那头聚集。
这原本是浣熊镇司空见惯的场景, 但比利·布里格斯已经观察它十多分钟了。
起初,那只不过是天边一道阴郁的褶皱——像是那些徘徊在他梦境中的黑色念头,时卷时舒。
渐渐的, 那道褶皱以一种贪婪的速度纠集起周围的同伴,变成一只青黑色的巨兽。
它是如此的庞大,以至于闪电都如同在他肚腹内挣扎的可怜灵魂。
比利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研究这团乌云, 但是这团乌云肯定是要比“1787年宪法”有意思。
老实说, 比利从小到大就没有认真读过书。这不是因为他不喜欢, 而是因为以前没有这个必要。
一切的一切,都要说回那个夜黑风高、鲨人抛尸的万圣节……
比利·布里格斯的脑袋僵硬地靠在肩膀上, 黑色的淤泥沿着搭在窗框上的右手, 滴落到地面上。
后视镜狭窄的视野中,一摊黑泥在草地上蜿蜒而行, 攀上了一双黑色的皮鞋。
女孩的飞扬的黑裙下露出一双伶仃的脚踝,这只看似纤细的脚毫不留情地踹在了他的凯迪拉克上。
不!不!不!
他感受到了莫大的恐惧,他的意识在疯狂地呐喊:我在!我在!
但他冰冷的身体早就失去了“发声”的机能。
失重, 撞击, 碎裂,他的手指条件反射地向上张开, 飞驰而过的铁皮碎片却割断了他的手指。
最后,湖水倒灌, 泥沙翻涌, 他只能被无尽的黑潮淹没……
好了,打住!
比利一个激灵, 及时从那段失控的记忆里抽离出来。
“该死!”他手中的圆珠笔应声而断, 漆黑的墨水浸染了掌纹。
猜测霍莉·李的想法和立场, 对他来说是个难题。
她有时候天真, 有时候又残忍。
他害怕她,却不能远离她——因为只有接触她的时候,他沉寂的心脏才能重新跳动,他凝固的血液才能重新温热。
该死,他知道这样听起来很变态,但事实就是他不能得罪她,却又忍不住想控诉她对他的残忍。
“这道题有这么难吗?”玛姬·雪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拖着下巴,眼睛也直勾勾地盯着天边的乌云。
玛姬·雪莱是爸爸给他找来补习功课的同学,也是富兰克林高中今年唯一被普林斯顿大学录取的学生。
既然体育的路子已经走不通了,爸爸希望他能读商学院,毕业之后帮他一起打理投资。
布里格斯先生的原话是这样的:“孩子,只要你别创业,咱们家的钱是花不完的。”
“唔,”比利说,“你不是也走神了吗?”
“轻轻松松地赚钱不好吗?”雪莱耸了耸肩,“你似乎有很多话想对这团云说,想换成写作课吗?”
“算了吧,”比利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写什么。”
“写作不就是想到什么写什么吗?”雪莱说,“比如看到这团云,看它膨胀的样子多可笑……仿佛以为自己能永远盘踞在天上,可下一秒暴雨落下,它就会消散无踪……就像我们人类一样。”
比利怔住。
“我们拼命读书、赚钱、争论,用别人的评价来定义自己。”她继续道,眼神却飘向远方,“可剥开那些名字、成绩、社交关系……我们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比利沉默。
他是什么?
一个靠着黑魔法维持人形的怪物?一个连死亡都无法确定的“东西”?
“我对哲学不太在行。”他最终只是干涩地回应,“但最近……我的脑子里也像是塞了一团乌云,越胀越大,快要炸开了。”
“很好,现在你已经学会运用‘借景抒情’了。”雪莱扔掉本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时间到了,我该回家了。”
“暴风雨快来了,”比利望了一眼窗外的可怖的乌云,也站了起来,“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雪莱摆摆手,“你要记住那些想法,把它们记录下来。”
老实说,比利现在的确有点想写下什么的冲动。
他抽出一张白纸,生疏地写道:我曾经是一个好人,我曾经是游泳运动员,我曾经是个喜欢热闹的人……
他没有写下去,因为一把泛着寒光的尖刀插进了他的胸口。
准确地来说刀尖的部分甚至还没有穿透真皮层。
比利抬头,看到了一个戴着廉价塑料面具的黑袍人。
“我懒得废话了,我就是来鲨你的。”握着尖刀的鬼面人听起来有些疲惫,“这可不叫偷袭,这叫做战略性行动……”
比利眨了眨眼,胸肌一发力,那柄尖刀就被震得后退了好几步。
“你是谁?”他一个翻滚拉开距离,抄起挂在门后的棒球棍。
“该死!”鬼面人猛地一拍脑袋,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指着比利大喊,“你本来就是不死生物!
“你都已经死过一次了,我怎么可能让你死第二次?”
比利:?
虽然看不见鬼面人的眼睛,但比利能感觉出来他现在一定在怒瞪着自己。
或许还夹杂了了点嫉妒?
“练这么好干嘛……”鬼面人嘟囔一声。
这样的僵持大概持续了30秒,最后鬼面人一把将他床头的台灯掀翻,骂骂咧咧地踹开了窗户。
比利:“……”
等他扑到窗口上去观察时,黑色的礁石之间就只剩下了翻涌的浪花。
比利回头,望着一片狼藉的房间,不清楚现在需不需不要报警,毕竟他只损失了……一个台灯。
该死,浣熊镇的变态真是越来越变态了。
比利揉了揉脑袋,重新望向那张白纸。
他把之前的两行字都划掉,落下一串悲伤的痕迹:现在我只是一个可悲的不死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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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来临之前,浣熊镇的天空像是一块氧化的黄铜,干枯的树叶在凝滞的光线中翻飞,汹涌的海浪吐出白色的泡沫。
海滩的堤岸上,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男孩摇摇晃晃地走在狭长的石磊上。
他的鞋看起来很老旧了,鞋头的位置开了胶,勉强塞了点沙子填满那些缝隙。
带着铁锈味的风中,传来了少年的清脆声音。
“嘟嘟比嘟比~嘟嘟比~”
听起来,他的心情还不错,但轻快的旋律中似乎还夹杂着什么更低沉的频率。
“ Look at the stars in the big black ink,tell me what you feel and tell me what you think……”(注)
一只黑洞洞的枪口从灌木丛中伸了出来,对准了前方那个灰色的人影。
少年也十分“配合”地停下了脚步,将后颈暴露在的十字准心之内。
“Nobody likes me, everyones afraid of me.Its because I am weird~”
他似有所感地微微侧脸,露出一截棱角分明的下颌。黄沙卷起他的黑发,耳边镶嵌着黄水晶吊坠的耳坠在风中摇曳。
“嘭——”
漆黑的子弹穿过他的脑袋。
风突然静止,他的水晶耳坠停止了摇晃。
少年呆滞地站立了好一会儿,然后如破布娃娃一般瘫倒,脸朝下重重地摔倒在了沥青公路上。
“还是这玩意儿好使啊。”鬼面人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枪口冒着白烟。
他的影子爬起来,对这枪口竖起了中指——他最讨厌的就是现代工业这种毫无美感的杀人方式。
鬼面人摘下了这个廉价的头套,露出一张瘦削的面庞。
卡西恩·阿蒙揉散碎发,深吸一口气,嗅到了空气中浓烈的铁锈味,终于重新建立起了自信心。
“恶魔,我怀疑我们被做局了。”他说,“自从来到了浣熊镇,我觉得我的智商都下降了……我早就该直接用枪了。”
恶魔影子依然保持不赞同的姿态。
“呵呵,你说杀人就只是杀人,没办法传播恐惧?”卡西恩笑道,“你实在是太不了解青少年了。
“鬼面的魅力就在于,这种恐怖是触手可及,并且难以定位的。廉价的面具,破烂的罩袍,释放内心的恶魔只需要一具匿名的皮囊而已——相信我,富兰克林高中会掀起腥风血雨的。”
卡西恩重新戴上鬼面头套,抓住少年的卷发,强迫他抬起头。
“来,看镜头~”卡西恩打开iPhono。
空气中的尘埃和水汽让画面充满了磨砂般的失真感,闪光灯亮起的瞬间,那颗被鲜血黏糊住的脑袋突然吐出了一截舌头。
“耶咦~”章鱼哥举起两根手指,摆出了自认为最“俏皮”的笑容。
卡西恩:“……”
真是诡异,他现在竟然一点都不觉得惊讶了。
“你刚刚为什么装成那样?”卡西恩羞恼地摘下面具,将它狠狠地摔到了章鱼哥的脚下,“你敢耍老子?!”
“拍照比耶不是常识吗?”章鱼哥舔掉鼻尖上的血渍。
“所以,”卡西恩不耐烦地环抱起双臂,“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空空——”恶魔影子颤抖着拉了拉他的的衣袖,却被他烦躁地甩开。
“我是个什么东西?”章鱼哥耸耸肩,“我有点记不太清了,不过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展示给你看。”
他的话音未落,类似于潮湿沥青的黑泥就从他的裤腿下磅礴地奔涌而出。
可怖的气息迅速地在空气中蔓延,那个灰色的身影似乎在不断地拔高,几乎撑得上是遮天蔽日,无数道狭窄的细缝中透露出不可直视的金色微光……
卡西恩的心脏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濒死的征兆降临到了他的身体上,他的认知仿佛在一瞬间溃败……
“空——”恶魔影子及时笼罩住了他,将他和那道可怖的身影隔绝开来。
但他的四肢依旧不可控制地摇晃着,眼眶周围的皮肤泛起过敏般的鲜花红,就像是带血的牛肉。
“哗啦——”
一双属于人类的手撕裂了黑影。
即使看不见他的眼睛,卡西恩也能感觉那个灰衣服的少年盯着他。
他缓缓开口:“你说,你想在浣熊镇散播恐惧?”
他身后,黄灿灿的天空之下,那些如同矗立在天地之间的巨大触手疯狂地舞动了起来。
“切,那又怎样?”卡西恩喘着粗气,即使意志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依然坚持扬起下巴,挑衅地勾起嘴角。
开玩笑,他的人设可不能崩!
“啊,终于找到你了!”少年蹲下来,急切地握着他的肩膀,“我的志趣相投的同伴!”
“你,你胡说什么”卡西恩的脸颊泛起诡异的绯红,“谁和你们志趣相投了?”
他顿了顿:“而且,三个人会不会太拥挤了?”
章鱼哥:“?”
【作者有话说】
注:Cold Island (feat. Werdos & Dipsters)
很可爱的一首歌~
第83章 兄妹相见格外尴尬
主线大推进啊
霍莉又见到了松果。
当然, 这次依然在她的梦境里。
松果看起来瘦了一圈,从前鼓鼓囊囊的肚子肉眼可见地瘪了下来,毛发失去光泽, 豆豆眼里满是疲惫。
“你还好吗?”霍莉意识到,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是‘永恒螺旋’。”松果神色凝重,“他们袭击了我, 准确地来说, 是我在浣熊岭巡逻的时候, 撞见了他们中间那些失控的怪物……”
“怪物?”霍莉想起了那天在海边遇见的鱼人。
“嗯,”松果证实了她的猜想, “那是一种半鱼半人的怪物。
“他们原本应该是人类, 但不知道接触到了什么东西,被诅咒成了半人半鱼的怪物——我们称呼他们为‘深潜者’。”
霍莉打了个寒颤:“那他们会吃人吗?”
“不, 霍莉,他们并不是故事里那种傻乎乎的怪物,他们的目的要宏大得多。”松果神情严肃, “也许刚刚被转化的时候他们还比较弱小, 但随着转化的加深,他们会进入‘那位’的集体潜意识里……”
松果倒吸了一口冷气, 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然后呢?”霍莉紧张地问。
“然后,永远地变成邪恶的奴隶!”松果转过身, 露出后背上三道边缘碳化的爪痕。
“天呐!”霍莉捂住嘴, “松果,那一定很痛吧?”
松果拍了拍胸脯, 很
有担当地说:“阻止他们破坏浣熊岭是我的职责。”
“那, 他们到浣熊岭去干什么?”霍莉摸了摸下巴, “海边到浣熊岭可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总不能是散步散去哪里的吧?”
“我怀疑他们的目的地是那个地下巢穴,”松果说,“记得吗?那个‘松瞳母体’建造的巢穴。”
“那儿还剩下什么东西吗?”霍莉记得上次他们离开时,那个巢穴应该已经被火烧光了才对。
“我不知道他们要找什么,”松果遗憾地摊手,“这个组织百年以来一直在用神秘学手段掩藏自己的踪迹和目的。”
“唔,其实我得到一个消息。”霍莉皱起眉头,“‘永恒螺旋’的人已经很久没有到海边出现过了。”
“那的确很奇怪,往年的夏季是他们最活跃的时候……”松果沉吟了一会儿,最后晃了晃脑袋,“总之,他们这一连串反常的行为可能是在密谋什么大事……霍莉,你要注意好保护自己。”
莫里斯女士说过,具有灵性的人类是献祭的最佳人选,还提醒霍莉把脖子上的印记藏起来。
眼见着松果的身形逐渐变淡,霍莉连忙叫住它:“等等松果!那我怎么样才能知道他们是不是盯上我了?”
“放心,你已经继承了‘春神’的身份,他们就没办法通过占卜来确定你的位置了……”
嚯,李霍莉还真够意思。
但问题是她在神秘学上根本拿不出有效的攻击和防御手段啊!
一直到来到富兰克林高中,霍莉都是愁容满面。
106活动室内,达莎和蛋妞倒是一如既往拌着嘴。
“朋友们,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霍莉神色凝重地说,“你们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吗?”
“我觉得……”蛋妞刚想说话,就被达莎一巴掌按了下去。
“先让我们把这些关系捋一下。”达莎把黑板推过来,抄起粉笔开始画圈。
“首先,从目前已知的信息来看,浣熊镇存在两个明确对抗的势力。
“一派是以‘春神’为意志的本土巫师,他们的职责是守护浣熊镇的平静——至少是表面平静。
“一派是数量未知的邪教徒,他们的目的看起来并不明确,但大抵是想要他们信奉的那位降临人间。”
霍莉点了点头:“没错,我也觉得是这样。”
“浣熊镇中不仅仅有‘永恒螺旋’。”达莎接着画下第三个圈,“在浣熊岭的深处,有一个以加快代谢为己任的松瞳母体;在东边的农场有一个以生山羊为乐的安布雷拉家族……他们都属于‘黑山羊之母’。”
达莎接着从画了条线连接“永恒螺旋”和“黑山羊之母”。
“已知两者都是信奉外神的教团,那么‘永恒螺旋’到浣熊岭去寻找‘黑山羊之母’的遗迹,是不是想和那位外神达成什么合作?。”
“至于‘永恒螺旋’消失的原因……按照那只浣熊的说法,‘永恒螺旋’并不清楚你的身份和实力,对吧?”达莎说,“所以在他们眼里,浣熊镇新来的女巫干掉了黑山羊的教团,在没查清对方身份的情况下,不如先暂时蛰伏更好。”
霍莉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
“因为……我吗?”她不可置信地指向自己的鼻尖。
霍莉有些暗爽,但转头又想起来自己能驱逐“黑山羊之子”完全是因为地面塌陷给了她做法的机会。
论到瞬发的攻击手段,莫里斯女士的笔记本上没写,她也没地方学啊。
“那章鱼哥呢?”霍莉想到了可以拉拢的对象,“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啊,怎么又忘了那个家伙。”达莎一拍脑袋,将“章鱼哥”单独用红笔圈了起来。
“章鱼哥……就是章鱼哥。”达莎也犯了难,“虽然他一直想扩张他那个黑星教,但是好像也没对浣熊镇造成什么伤害……抱歉,我很难评估他。”
“哎。”霍莉也叹了口气,这个小章鱼确实古怪,一会儿强一会儿弱,看似很好糊弄,实际上经常阳奉阴违。
“那暂时先这样吧,”霍莉摸了摸脖子上的蕾丝choker,“只要我不主动暴露自己,应该就是安全的。”
“实际上,”达莎补充道,“昨天我遇到了一个怪人。”
达莎将遭遇鬼面人刺杀的事情简短地叙述了一遍。
蛋妞终于有了插话的机会:“说起来,我昨天好像也见到了你说的那个家伙……”
原来就在昨天放学之后,她的朋友们都接二连三地遭遇了袭击。
“但我不认为那个鬼面人是‘永恒螺旋的人’。”达莎思考一番后,说道,“他们如果已经确定了你的身份,就不会只派这种家伙来引起你的警惕。”
霍莉一想,的确,还是直接突袭她这个当事人来得更有用,没道理要拿她的朋友们开刀。
不过,霍莉也很难再像从前那样没心没肺地安慰自己了。
敌在暗我在明的滋味真不好受,她必须想办法了解到那群邪教徒的行踪。
一直到放学铃响起,霍莉都心事重重,完全没有注意到卡西恩这一整天都没有来骚扰她。
霍莉决定去B先生那里看看——这家伙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但却是现在她唯一能够求助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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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莉今天没骑她那辆拉风的摩托车——昨天那场暴雨一直下到今天中午,浣熊镇的街道还汪着水坑。
中央商业街的排水系统倒是尽职,路面基本干了,只是空气里还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潮湿和铁锈味儿。
今天商业街上的人很少,虽然还没到旅游的旺季,但浣熊市政府门前已经挂起来“嘉年华”活动的宣传海报。
“不许动!”一声低喝打破了街角的平静。
霍莉闻声回头,正看见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男人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猛地扭住胳膊,整个人天旋地转,“砰”地一声,脸颊被狠狠掼在路边一辆雪佛兰的前引擎盖上。
“布朗警官?”霍莉看清动手的人,好奇地凑近几步。
“嗨,霍莉。”女警官朱莉亚·布朗利落地从腰间摘下手铐,“咔嚓”一声锁死了风衣男的手腕,“这家伙鬼鬼祟祟跟了你两条街了。认识吗?”
这个男人的帽子滚落到了一旁,露出了一头深棕色的短发。即便如此,他的大半张脸还是掩藏在了白色的口罩下。
“L先生?”霍莉立刻认出来,这个人正是【女巫集会】的新老板。
“我就说巡逻的事情不能松懈,”茱莉亚有一种扬眉吐气的神气,“浣熊镇的变态还是很多的……昨天我们还接到了布里格斯家的报案,那个歹徒打碎一盏台灯就走了,你说变态不变态?”
“确实变态。”霍莉也想不出来,都越过布里格斯家的安保了,为什么不带点游戏卡走?
“等等!我不是坏人……我是浣熊镇的居民!”L先生挣扎着。
“我可从来没见过你,”朱莉亚冷哼一声,“你叫什么名字?”
“我……”L先生迟疑地看了眼霍莉,然后对茱莉亚说,“你凑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不行,”茱莉亚果断地拒绝,“现在你没资格和我谈判,快说!”
她加重了手掌力道,男人的脸都有些变形了。
“我叫……迪恩……”
听到这似曾相识的名字,霍莉的耳朵动了动。
“迪恩……然后呢?”茱莉亚掏出手机,在官方系统输入他的名字。
男人又看了霍莉一眼,然后泄气一般说道:“迪恩·李。”
嗯,迪恩·李……
等等,迪恩·李!
“啊?!”霍莉大喊一声,手指颤抖地指向男人,“你,你是本杰明的……”
“我不是,”男人飞快地否认,“同名同姓。”
“是吗?”霍莉眯了眯眼睛,上前一把扯下了男人的口罩。
“喂!”男人竭力地把脸扭到另一边。
但霍莉还是看清楚了,他鼻梁上的那颗黑痣,那颗和李家农场二楼挂着的照片中一摸一样的黑痣。
“嗯,我查到了。”朱莉亚说,“迪恩·李,今年32岁,毕业于马萨诸塞州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现任密大考古系教授,常住于阿卡姆,现居……华盛顿州浣熊镇中央大街13号。”
顺便一提,这就是「女巫集会」的地址。
但霍莉
和L先生直勾勾地对视着,没有注意到朱莉亚的话。
她仔细观察着这个男人的脸。
他的皮肤光滑细腻,看起来常年坐在办公室;鼻尖微翘,这颗高挺的鼻子明显继承于黛西;神情冷峻,嘴角微微下垂,和本杰明生气时一摸一样。
至此,霍莉可以百分百肯定:眼前的这个苦大仇深的风衣男就是本杰明·李失踪已久的亲生儿子——迪恩·李!
第84章 兄妹谈心分外闹心
世界观补丁+1
推开那扇漂亮的月相门, 【女巫集会】已经大变样了。
珠帘摇晃,房间的中央是一台纹理细腻的胡桃木书桌,上面只摆了几样必需品:一盏沉重的黄铜台灯, 一部老式的转式电话机和一只黑色的钢笔。
正对壁炉的是一张深绿色的双人沙发,左边是一张高背单人椅,一切都笼罩在浓郁的石榴红绒布下, 显现出一种维多利亚晚期的考究与深沉。
“……”霍莉沉默地抿了一口红茶, 心想这个便宜哥哥肯定是个强迫症患者, 这家店现在看起来相当简洁干净,和B先生经营时的状态天差地别。
L先生坐在书桌后面的单人椅上, 用冰袋按压着红肿的脸颊, 看起来有些郁闷。
想他堂堂密大考古系教授,往北到达北极的“地心空洞点”, 往南考察过南极的“疯狂山脉”,往东探索过华夏秦皇的陵墓,往西敲碎过大不列颠的“巨石阵”……
今天, 居然被一个小个子的女警按在引擎盖上摩擦!
浣熊镇的民风还真是一如即往地彪悍啊。
“我只是不想让事情变得更麻烦, ”他轻咳了两声,“我不是跟踪狂——我的意思是, 我的确想找机会和你谈一谈,跟踪并不是我的癖好。”
“是, 我明白。”霍莉视死如归地点点头, “所以,你打算把我赶出李家吗?”
“什么?”L先生一愣,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知道的, ”霍莉耸耸肩, “现在这个情况有点像我抢了你的位置一样……”
“不, 这和我没关系。”
“那就好。”霍莉松了口气,她差点就准备催眠他了。
“我的意思是,”L先生强调道,“这是你们家的事,和我没关系。”
“但是你是迪恩·李啊,”霍莉有些难以理解,“本杰明是我的养父,我们是一家人啊。”
“我说了,只是同名同姓而已。”
“那为什么你长着和迪恩·李一摸一样的痣?”
“我整容的,”L先生把头扭到一边,“还有问题吗?”
霍莉:“……”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便宜哥哥就没打算认亲。
估计当年父子闹的矛盾不小,以至于他十六年了还耿耿于怀。
“好吧,”霍莉耸耸肩,“那你想和我谈什么?”
“我先介绍一下自己吧。”L先生正了正领带,“我是马塞诸塞州密斯卡托尼克大学考古系的教授,你可以称呼我为L。
“密大是一所百年名校,早在1954年就加入了常春藤联盟,在神秘学和考古学方面颇有建树,以探索人类的认知边缘为己任……”
“听起来挺有意思,”霍莉摸了摸下巴,“我会考虑考虑的——如果你们对数学成绩没有要求的话。”
“哦,忘记不是来招生的了……咳咳,我此次前来浣熊镇是为了调查前端时间发生的邪神子嗣降临事件,据可靠情报称,你作为浣熊镇最后一位女巫,深度参与了本次事件。”
“啊哈,那件事啊。”霍莉抛了个wink,“不用感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L先生神色复杂地望着她。
没错,当时他抱着复仇的决心离开浣熊镇,原本准备在外积攒力量,好回来终结安布雷拉家族的命运。
没想到,他的仇人——也是他至亲的外公外婆,早就自然地老死,那座罪恶的庄园也沉入了地下。
这就好比哈姆雷特踹开王宫提剑杀向皇叔时,却发现老叔早就已经好吃好喝地安享晚年,他这些年辗转反侧和咬牙切齿全都成了独角戏。
“安布雷拉家族只是祂们的一颗小棋子而已。”L先生叹了口气,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你应该清楚,安布雷拉家族信仰的是外神‘千万黑山羊之母’,对吧?”
“嗯,”霍莉点头,“我听到过那些山羊怪在呼唤祂。”
L先生接着说:“在人类出现之前,甚至在恐龙称霸地球之前,这个宇宙就被一些难以名状、无法理解的古老存在占据着。它们沉睡在深海、深空、维度夹缝、甚至时间之外。
“这些存在,我们通常称之为 ‘旧日支配者’ 或 ‘外神’。它们的力量超乎想象,形态超越认知。我们所知的物理法则对它们而言可能只是玩具。
“从我们目前掌握的知识来看,外神中有三位支柱一样的存在,现在我不能告诉祂们的真名,但是其中一位你已经见过了。”
L先生顿了顿,给霍莉了一点消化的时间。
“人类,在这些存在眼中,与蚂蚁在人类眼中的地位无异,甚至更低。它们不会特意关注我们,也不会刻意毁灭我们——就像你不会特意去毁灭脚下的一窝蚂蚁,除非它们碍事,或者……你恰好需要它们做点什么。
“试图理解它们的思维是纯粹的疯狂。它们的目的、逻辑、情感——如果有的话,都与人类截然不同。接触它们,了解它们,本身就是一种污染。
“原本我们的世界是卧在那恶者手中的,但根据最近的考古发现,当地球的旧神并不是毫无还手之力,亿万年前祂们联合在一起,用某种未知的方式将那些外神放逐出了地球——我们称那种封印为‘门’。”
这件事儿上一届的“春神”李霍莉已经告诉过她了,所以霍莉接受还算良好。
“但这种封印已经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弱,外神在门外操控着祂们的信徒,等待着被释放——而到那时,人类将会面临着灭顶之灾。
“安布雷拉家族信奉的那位,就是三柱神之一的莎布·尼古拉斯——祂象征无节制的生命、繁殖与扭曲的丰饶。那些山羊怪、松瞳母体,都是祂力量或意志的延伸。
“但安布雷拉家族只是‘黑山羊之母’众多信徒中的一支。祂的信徒遍布宇宙各处,形态各异。你摧毁了浣熊镇的这一支,就像踩死了一窝蚂蚁,但这并不意味着外神本身被消灭了,祂甚至可能根本没注意到。”
“啊?”霍莉一愣,“你是说,祂随时有可能再次回到浣熊镇吗?”
“没错,这就是为什么我当时……我是说某个叫迪恩·李的家伙把山羊戒藏进了画像里。”L先生又叹了一口气,“但没有想到在命运的安排下,它还是回到安布雷拉的手里。”
“啊?”霍莉突然反应过来,好像一开始穆塞尔·安布雷拉的确是没有找到山羊戒的。
要不是霍莉和安娜打闹时意外取出了戒指,章鱼哥也不一定能察觉到戒指的气息。
霍莉觉得深受打击。
明明她已经尽力去履行职责了,怎么好像还是给自己找了很多麻烦?
“你,你怎么了?”L先生说着说着,就看到女孩的眼眶突然红了,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我知道你是在怪我。”霍莉抹掉眼泪,“但是我当时真的只是想,想办法解开谜团,让那些伤害黛西妈妈的人付出代价……”
“我没有这个意思。”L先生慌乱地摆了摆手,“那种被外神侵蚀的东西,会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挣脱封印的——不是你也会是其他什么人,而且还说不定会害死普通人呢。”
“真的吗?”霍莉抽了抽鼻子,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
她偷偷瞄向他:“也对,按照这么说的话,其实也可以怪那个把戒指藏进照片里的人——明知道这玩意邪门,难道不应该随身带着走呢?”
L先生一噎,更多安慰的话就这么堵在了喉咙里。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抽了抽嘴角,“当时他认为自己已经被盯上,只能悄悄地把戒指就近藏起来呢?”
“那他为什么不早点回到浣熊镇呢?”霍莉趁机问道,“他的家人一直在思念他。”
“因为……”L先生有些颓丧地向后一仰,“也许是因为随着他认知的不断拓展,他意识到浣熊镇里简直是群魔乱舞,在不够强大之前不敢贸然插手……
“又也许他是害怕面对往事。诚然他认为自己当初的做法没有错,可在人世间的道德伦理上,他没有办法原谅自己……也不奢望家人会原谅自己。”
“这确实很难办。”霍莉也叹了口气。
在本杰明的眼中,迪恩·李或许只是个弑母害妹的疯子,他无法理解自己的儿子怎么会变成这样一个恶魔。
但要让他接受妻子和女儿已经变成了怪物的事实,会不会一样残忍呢?
霍莉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那为什么是浣熊镇呢?”她说,“那些外神为什么会盯上浣熊镇?”
“暂时还不清楚,”L先生叹了口气,“目前学术界比较认可的说法是,在某些地方,‘门’的力量会被削弱,让外神们更容易入侵。”
“但浣熊镇并不是孤例,我向你保证。”也许是看到霍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L先生赶紧补充道,“大不列颠的赛文河谷、马萨诸塞州的阿卡姆、华夏的西藏……它们到现在都还是繁荣的城镇,居民生活幸福指数极高。”
霍莉心想:【生活在这种鬼地方的居民也不会是什么正常人吧?】
“总之,”L先生的身体微微前倾,神情坚毅,“我们要对付的,不是一群拿着草叉的邪教徒。
“我们要对抗的是宇宙本身的黑暗面,是那些沉睡的、一旦醒来就能轻易抹去人类文明的恐怖存在,以及那些疯狂地想要唤醒它们的人类。”
“等等,什么‘我们’?”霍莉疯狂摆手,“你刚刚不是还说那些外神不可战胜?”
“不是战胜,而是驱逐。”L先生说,“更何况现在你出现了,作为‘春神’的继承人,你的魔力强大到足以改变此地的规则。”
“对不起,我从来没想过做‘英雄’什么的。”霍莉很有自知之明,“但之前的春神下场都不怎么样,我不能做得比她们更好了。”
“啊,我知道问题所在了。”L先生说,“霍莉,你没搞懂这个魔法到底是怎么样运行的。
“你不需要知道命运为什么会选中你,你只需要相信自己是世界之王就好。”
“是啊,这么说是很容易,人生99%靠自信嘛。”霍莉依然很沮丧,“可是到底应该怎么做?老实说,我在半年前还是那种被人揪着领子教训的边缘人呢。
“那些什么人类的未来、宇宙的黑暗面对我来说都太宏大了,我连自己的未来都看不清楚……我暂时还没有办法承受。”
霍莉说完这些话后,已经做好了被他破口大骂的准备。
但她的确没有办法像动漫里的那些魔法少女一样,明知道前方是深渊,还义无反顾地背负着“人类的命运”往下跳。
她会“恐惧”,恐惧那深渊里会钻出她对付不了的怪物,恐惧那些卑鄙的“英雄命运”会让她的家人朋友祭天。
【女巫集会】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唔,我明白了。”L先生没有沉默太久,“如果你还没有做好准备,那就好好享受这段平静时光吧。”
“嗯……嗯?!”霍莉猛然抬起头。
“别担心,浣熊镇的异常还在可控制的范围之内。”L先生平静地说,“就算我撑不住了,我还可以写邮件让学院派那些莫名其妙找上门的野生调查员来。”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那群家伙老喜欢玩骰子,干起事来简直比邪教徒还疯狂……”
“那,你不会觉得我很懦弱吧?”霍莉别扭地问。
她还是希望能给便宜哥哥留下个好印象的。
“人类最古老而又最强烈的情感是恐惧,而最古老又最强烈的恐惧是未知。”L先生笑了笑,“我知道一个人,他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甚至被吓得逃离了浣熊镇十六年。”(注)
“这倒是个好主意。”霍莉转了转眼珠子,“我们可以举家搬到南极去,离浣熊镇远远的。”
“南极大陆……”L先生想到了那些镶嵌在山体里的远古化石,表情有些古怪,“算了吧,那个地方和浣熊镇也差不了多少。”
他勾起嘴角,望向霍莉:“而且,我知道你很爱浣熊镇。”
“嘿嘿。”霍莉没有否认,反而像只好奇的小猫般趴在书桌上,眼睛亮晶晶的,“这么说来,南极大陆上也有怪谈啦?说说吧,我最喜欢听怪谈啦~”
L先生看着女孩突然凑近的脸庞,嘴角也不自觉微微上扬。
他伸手轻轻弹了下霍莉的额头:“怪谈?那可是存在于远古的,更高级的生命体……我们称呼它们为‘古老者’……”(注)
【作者有话说】
注:出自洛老的《疯狂山脉》,这句“恐惧源于未知”也是洛老的名言[奶茶]
第85章 营销手段
章鱼哥开始搞事业啦
富兰克林高中, 一楼的走廊上。
霍莉、达莎和蛋妞并排走在走廊上,周围形成了一个一米的真空带。
当然,霍莉三人平时接受的也差不多是透明人的待遇, 但今天有些不同。他们的同学们围三三两两的储物柜旁,压低声音讨论着什么,脑袋挤的密不透风。
三人之中, 只有达莎注意到了这个异常。无奈她的个子太矮小, 根本看不见他们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东西。
霍莉昨天晚上太激动了, 以至于直到天快亮了才睡了一会儿。
“我哥哥回来了,”霍莉兴奋地说, “你们不知道, 他现在已经是常春藤名校的教授,经历了好多怪谈, 他还闯过食尸鬼的巢穴呢。”
“等等,什么哥哥”达莎把水果硬糖嚼的“咔咔”作响,“本杰明叔叔的亲生儿子回来了?”
“你是指本杰明叔叔那个失踪的儿子吗?”蛋妞几乎是和达莎同时猜到了。
“迪恩·李”的事在社区教会中不是什么秘密, 本杰明经常在告解中加入对儿子的担忧, 还会请教会里的年长者一起为他祷告。
“没错,就是他。”霍莉点头, “虽然他坚持要我称呼他为‘L先生’。”
可能是因为他觉得这样听起来更有范儿吧。
“哇哦,这可是件大事。”蛋妞揉了揉眼睛, “本杰明叔叔肯定要请教会的人去聚餐吧?”
霍莉其实不太喜欢阿美的社区文化, 那些教会的邻居人是很不错,但总是逮着机会就要教育霍莉的穿搭, 告诉她穿着样的衣服容易招来魔鬼, 并且对Z世代的现状表示一番痛心疾首。
霍莉的鼻子皱了皱:“这件事目前还是个秘密, 我只告诉了你们——对了, 这是我哥哥送给大家的护身符。”
她从挎包里取出两颗由宝蓝色玻璃制成的、圆盘状的“眼睛”。
这个造型倒是没什么特别的,特别的是它们的颜色——这种蓝色不同于任何人类已知的蓝色,望着它的时候总有一种被凝视的错觉。
“我哥哥说,这个叫做‘扎那尔’护身符,他从土耳其的某座废墟里找到的。”霍莉解释道,“土耳其人相信它来自星空,可以抵御魔鬼的攻击。”
“哇哦。”蛋妞刚准备接过来,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灼痛。
“嗷!”他惊呼一声,无奈地掏出十字架,“抱歉霍莉,我已经有一个护身符了,而且你知道的,他们很排斥外人。”
于是,霍莉只好自己收起来了。
达莎倒是很爽快地接了过来,在手盘上比划:“大小刚好合适,我把它做成表盘。”
突然,蛋妞停下脚步,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Guys,我是眼花了吗?”
霍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了这辈子她觉得最不可能走在一起的两个人——卡西恩·阿蒙和尼普顿·亚当斯!
在她的认知里,像卡西恩这种装货最介意的就是别人说他“掉价”,社交圈也都是被他精心筛选过的“酷孩子”,因此也绝对不可能和土包子章鱼哥有什么交集。
因此,现在的章鱼哥可谓是改头换面了。
他穿上了卡西恩同款的皮质飞行员外套,叮叮当当镶嵌了不少金属挂饰,下面是一条堆叠在鞋面上的黑色阔腿裤,头上还搭配了一顶毛线渔夫帽,被压住的卷毛向两边翘起。
他就像一根行走的电线杆子,看起来格外惹眼。
要不是那双破破烂烂的帆布鞋,霍莉都差点没认出来他。
卡西恩走在他的前面,竭力仰着脖子,很显然对自己矮他一个头的事情非常介意。
两个人很快就走到霍莉面前了。
“章鱼哥,你在干嘛?”霍莉指着他,痛心疾首地说,“你,你怎么也装起来了?”
章鱼哥摸了摸后脑勺:“卡西恩说我们是一个团队,我们今晚要……”
“没什么,”卡西恩将章鱼哥挤到一边,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我只是觉得他身上的衣服穿得太破了,帮助一下同学嘛。”
霍莉挑眉:“你们俩什么时候玩到一块儿了?”
“昨天……”章鱼哥似乎准备说些什么,但他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当然是因为我的人格魅力。”卡西恩说着,示意章鱼哥勾下脖子,将胳膊搭到了他的肩膀上。
“章鱼哥,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睛。”蛋妞疯狂地向章鱼哥眨眼。
实际上,就算章鱼哥眨眼了他也看不见,因为这家伙的眼睛全都被盖在了渔夫帽之下。
“我没有被绑架,”章鱼哥认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卡西恩是我的同伴。”
霍莉奇怪的占有欲又涌了上来。
真是的,章鱼哥和卡西恩以前明明都围着她转的,现在这个样算怎么回事?
“章鱼哥,别理他。”霍莉向小章鱼招手,“这个家伙绝对没安好心,他觉得不是真心想和你交朋友的。”
“霍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卡西恩撇嘴,“你要是真心把章鱼哥当朋友,怎么也不见你给他买件像样的衣服?”
卡西恩总是这样,三言两语就能歪曲事实。
“你!谁说我不给他买了,你少在这里挑拨!”霍莉脸一红,拽住章鱼哥的胳膊,“走,我们现在就去商场!”
卡西恩则拽住他的另一只胳膊:“章鱼哥!别忘了我们还有正事要干!”
“我……”章鱼哥的脸红了红,还是第一次有人为了他打起来呢。
“章鱼哥我给你买巴梨世家!”霍莉把他拉过来。
“章鱼哥我给你买西太厚!”卡西恩把他拉过去。
好吧,那他就再享受三十秒吧。
“抱歉,霍莉。”章鱼哥挣脱开霍莉的手,站到了卡西恩的身后,“我已经和卡西恩约好了。”
“什,什么?”霍莉备受打击,不可置信地后退两步。
“呵呵。”卡西恩得意地欣赏着霍莉脸上的表情,觉得自己昨天的努力没有白费。
虽然章鱼哥这个家伙一开始的确吓了他一跳,但卡西恩很快就意识到他有一个致命的缺陷:章鱼哥对于常识的认知异常扭曲,他的记忆也异常地混乱,导致他会在短时间之内做出两种完全相反的选择。
不过嘛,只要是提到“黄王”,他就会完全放弃思考,一切以那位邪神的意志为目标。
一个绝妙的点子浮现在了卡西恩的脑海里。
至于这个点子是什么,咱们很快就能知道了。
而霍莉此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远去。
“霍莉,坚持住。”达莎拍了拍她的肩膀,“孩子不懂事,我们去把卡西恩揍一顿就好了。”
“好主意,”霍莉想了想,“别揍脸就行了。”
这可是卡西恩身上唯一的闪光点了。
霍莉刚调整好心情,就注意到又有两个熟人迎面走了过来。
是比利·布里格斯和玛姬·雪莱。
平心而论,这两位看起来很般配,富兰克林高中的论坛也是这么认为的。
而且事实已经证明,霍莉之前以为的,她和比利之间的“感觉”是不存在的。
因此,当比利那双蓝眼睛转过来的时候,霍莉飞快地拉开柜门,将自己的脑袋埋了进去。
可恶,霍莉才不会承认这是因为她身边没有一个比布里格斯帅的男友撑场面!
蛋妞和达莎此刻都到各自的储物柜去了,将霍莉完全暴露在了空气里。
霍莉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一直投在她的后背上,以至于她不得不又把脑袋往里面伸了伸,鼻腔里充斥着课本的墨水味,以及她昨天没吃完的原味乐事薯片味。
“那个,”一个女孩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同学,我想这个应该是从你的柜子里掉出来的。”
霍莉僵硬地回头,看到玛姬·雪莱神情古怪地看着她,手里加着一张黑色的卡片。
霍莉用余光看到,比利一只手捂着脖子上,扭头往向另一边的空教室,似乎也在避免和霍莉对视。
他今天又带了黑框眼镜,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背心,腰间系了条蓝白格子衬衫,肌肉将背包之间的空隙塞的满满当当。
该死,到底谁指点他走hot nerd风的?
看起来更诱人了。
“咳咳,同学?”玛姬的声音将她的思绪唤了回来。
“好的,谢谢。”霍莉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看都没看就接过了那张黑色的卡片。
就在这时,霍莉注意到了雪莱的右手手腕处,有一道狰狞的伤疤——这道伤疤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变成了浅浅的肉白色。
雪莱常年穿着那套英伦风的藏蓝色套装,看起来极具精英特质,霍莉从来没有想过这是因为她想掩盖某种自我厌弃痕迹。
“不是你想的那样。”玛姬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淡淡地解释道,“这是我小时候不小心摔倒,地板上的玻璃划伤的。”
“啊,对不起。”
“没关系,这就是个意外,虽然当时我的肌键断裂了,但后来恢复得还不错。”雪莱笑了笑,“除了不得不放弃钢琴之外。”
雪莱的身上似乎总是有这种魄力,一种她可以处理好任何事情的魄力。
雪莱没有过多停留,点了点头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霍莉听到比利对她说:
“所以,你觉得我这篇作文写得怎么样?”
“还不错,但是如果少点自我剖析、多点论据就好了……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情感细腻的男孩……”
两人的谈话声被掩盖在了刺耳的上课铃之下。
霍莉撇撇嘴,翻看起那张古怪的黑色卡片。
这是一张制作精美、带着不祥气息的卡牌,上面用白色的印刷体写着如下几行大字:
【你是否对未来感到迷茫?你是否觉得自己一事无成?你是否觉得上帝不公?你是否觉得世界已然没有正义?
你是否渴望被看见、被记住、被认真对待?
来吧,现在就在油管关注“好运黄王”,我们会让世界记住你的名,让平庸者颤抖着称颂你的传奇。】
奇怪的是,这张卡片下面并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什么鬼?传单都发到学校里来了,火车站没市场了吗?”霍莉嘟囔一声,顺手就把卡片扔进了垃圾桶里。
她不知道的是,这段文字已经在“今日浣熊”上被疯狂传播,阅读量已经是浣熊镇人口总数的三倍。
【作者有话说】
前面修改了卡西恩的童年经历,在70章,后面如果出现和印象不符的地方请不要惊慌嘿嘿[求你了]
第86章 好运黄王(1)
一百美刀还是一个愿望?
是夜, 弦月低垂,惨白的月光笼罩着浣熊镇。
“哈啰,欢迎大家来到‘好运黄王’的频道!”
“等等……好像没打开盖子……”
一阵窸窸窣窣后, 两个模糊的黑影出现在了画面里。
现在摄像头的灯也打开了。
黑暗让画面上出现了很多微小的颗粒,两颗骷髅脸怼在镜头上,畸变让他们看起来格外滑稽。
对, 就像是从《惊声尖叫》里钻出来的那种。
其中一个的表情非常丰富, 他很显然也是这个频道的主持人;另一个则有些拘谨, 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眨巴着死鱼眼。
活泼的那个自称为“2号使者”, 安静的那个则是“1号使者”。
“今天, 我们将随机挑选一位路人,”2号举起手里的手里的收音麦, 以及夹在其中的绿色钞票,“100美刀还是一个愿望?这可是个好问题。”
镜头跟随着两人继续往前走。
熟悉浣熊镇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浣熊镇的中央公园, 再往前走就是孩子们经常玩耍的沙坑。
“现在已经是11点半, 你觉得咱们还能遇到人吗?”2号问1号。
这是油管博主的惯用套路,假装自己这个挑战有一些本来可以不存在的困难。
果然, 很快就有弹幕吐槽:【你白天来不就行了吗?非要晚上来撞鬼啊?】
1号冲着突然转向自己的镜头,僵硬地笑了笑:“额, 我不知道……怎么定义什么东西是‘人’呢……我之前看到过有郊狼在玩滑梯……我记得有一次我去商场买鞋子……”
这个1号说起话来有些颠三倒四的, 听起来让人很难受。
【说的什么啊?这视频到底凭什么这么高的播放量?】
2号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镜头很快移开, 他故作惊喜地指向前方:“看!前面有一个小女孩!”
沙坑的秋千上, 的确坐着一个戴着红帽子的小女孩。
出于对未成年的保护, 女孩的脸做了模糊处理, 从体型上看约摸10岁左右。
秋千小幅度地摇晃着,女孩盯着前方的湖泊,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脚下的沙坑被搓出了一个大洞,显现出她苦恼的心情。
“嗨!你好!”2号热情地向她挥手。
面对着两个突然冲出来的黑袍怪人,女孩先是吓得一屁股坐到了沙坑里,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但在看到那张绿油油的钞票和摄像头只后,她稍微冷静了一点。
“真的,什么愿望都可以吗?”她问 。
“当然,”2号说,“你平时应该也刷短视频吧?我们差不多就是那种街头挑战的主包,只要你能在实现愿望之后喊一声我们的口号就行啦。”
“嗯,我刷到过。”小女孩迟疑地说,“但是,我的愿望可能会有点不好……这样也没关系吗?”
“愿望就是愿望,”2号耐心地说,“别管那些道德评价,直接告诉我们你的愿望是什么就好了。”
“嗯,”女孩深吸一口气,“我希望砸坏我继父的手机,还有他的相机。”
“哈?就这么简单?”2号歪了歪脑袋,“为什么呢?”
“因为他老是在我洗澡的时候把那些东西拿出来……”女孩的手攥紧了秋千的铁链,“我觉得这样很奇怪……就好像有很多双眼睛在看着我一样。”
女孩或许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是观众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F**k!这个禽兽!】
“唔,虽然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但这个家伙是真的禽兽。”2号鬼脸嘟囔了一声,蹲了下来,“这就是你躲在这里的原因吗?”
“我本来想去找我妈妈,”女孩低下了头,肩膀微微颤抖,“我妈妈在监狱里,我想坐明天早上最早的巴士。”
她摘下帽子,捏在手里,磕磕绊绊地解释道:“我妈妈不是故意的,都怪我非要这顶帽子……妈妈是因为我才偷东西的……”
“哇,真是一个可怜的小女孩啊。”2号鬼脸讲镜头对准了1号,“bro,怎么说?”
女孩的眼泪落到了1号鬼脸的帆布鞋上。
这只鬼脸上的表情有了变化。他先是瞪大了眼睛,继而困惑地皱起了眉头,像是被某段记忆击中了似的。
不过,这个一直寡言的家伙明显是被触动到了,他终于主动说话了:“是的,妈妈一定会支持你这么做的。”
他抬起手,这是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指,拇指和中指摩擦,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
然后,四周的背景开始飞快地后退,眨眼之间,三人就已经来到了郊区的一座灰房子前——这座房子的前院已经堆满了杂物,栅栏上锈迹斑斑。
而女孩之前坐着的秋千,此刻也已经替换成了栅栏外的邮筒。
【这转场酷啊!】
“别太惊讶,”2号向镜头耸耸肩,“这只是简单的剪辑手法而已。”
“哐当!”1号鬼脸踹开了这座灰房子地大门。
一阵“叮铃哐啷”地响动,伴随着男人的叫骂声,着座房子的灯亮了起来。
“你是谁?”
“啊!你这个疯子!”
一分钟之后,1号拽着一个光着胳膊的男人走了出来。
男人的脑袋磕在一级级的楼梯上,发出响亮高亢的“F**k!”。这个男人的眼袋硕大而浮肿,四肢纤细,皮肤红得像一只褪了皮的青蛙,看起来就令人生厌。
而1号的另一只胳膊呢,则夹着笔记本电脑、相机以及大大小小的硬盘。
1号鬼脸将男人重重地摔到了前院,然后抓起他的脑袋,向那堆点子产品砸去。
“哐!”
“你们想干嘛!”
“哐!”
“我可以给钱!”
“哐!”
“呜呜我的鼻子……”
“哐!”
“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
等那堆电子产品变成一堆零件时,男人的脸也变得血淋淋的,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赫赫……”他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呼救声,因为此刻那里已经被脓血塞满。而那双鼓起来的、充满欲望的眼睛也被血痂糊住,再也没有办法睁开。
“……”1号停了下来,望向那个红帽的小女孩,似乎是在等待她的进一步要求。
“小朋友,”2号鬼脸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眯眯地问,“他好像还能呼吸哦,这样就可以了吗?”
“赫赫赫赫!”男人的叫声急促了起来,似乎是在祈求。
“嗯……”女孩有些害怕地捂住了眼睛,“可以了,没有那些东西就可以了。”
“哐当!”就在这时,与这座房子相连的另一座灰房子被人一脚踹开。
“弗兰克,你这个狗杂种!大晚上的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一个白头发的老太太叼着杆土烟,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她戴上挂在脖子上的老花镜,看清眼前的场景之后,张大了嘴巴,烟枪掉到了脚背上都毫无反应。
“怀特夫人!”女孩扑到了她的怀里,紧紧地抱着她的腰。
2号鬼脸也飞快地窜到了她的面前,将便携麦克风塞到了她的面前:“嗨,女士,我们正在做一个街头挑战,您觉得像弗兰克这种连女儿都不放过的偷拍狂应该收获什么样的下场呢?”
老太太看了眼女孩,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
“当然是阉掉。”她坚定地说,顺便还将女孩往怀里揽了揽。
“嘿,bro,你听到了吗?”2号的脖子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向后弯折,享受般的眯起眼睛,“复仇,暴力,惩罚,这才是我们观众想看到的。”
“……”1号没有回答,缓缓抬起了手。
瘫倒在地上的男人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吊到了半空中。
“噗!”一朵血花在男人两腿之间绽放,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尖叫就晕死了过去。
【我去!你们的剧本这么刺激啊!】
“哦上帝啊……”怀特夫人连忙捂住了女孩的眼睛。
“好了,根据游戏规则,你要念出以下的口号。”2号轻咳两声,将一张黑色的卡片递给小女孩。
女孩认识的单词不多,不过好在她的身边还有一位老夫人。
“我的灵魂还能吟歌,我的声音早已殒殁,死而未颂者的泪水干涸,在那失落的……卡尔克萨!”(注)
奇怪的是,两人原本机械的朗读渐渐带上了韵律,最后甚至变得激昂澎湃,仿佛真的看到了什么幻象一般。
随着她们的歌声落下,1号鬼脸向着天空张开双臂,颤抖地呼喊道:
“卡尔克萨尖塔的永恒观测者,真实帷幕的撕裂者,无以名状之风——赞美黄衣之王!”
一股狂风袭来,镜头里的画面变得更加昏沉,只能隐约看到一道黄色的圣光落到了他的身上。
镜头一黑。
再次亮起,场景已经转变到了一家灯火通明的便利店里。
便利店里只有一位卷发黑人收银员,正一脸警惕地盯着他们。
1号鬼脸抱着一包薯片和一瓶可乐穿过货架,接着就挡住了收银员,似乎正在从兜里掏钱。
【哈哈哈,我还以为你们会0元购呢!】
2号鬼脸向镜头飞吻:“好了,今天的挑战圆满成功,别忘了订阅我们的频道,点赞过10个我们接着更新下一期……”
身后的喧哗打断了他的话。
“啧。”2号鬼脸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将摄像放到了桌上。
画面倾斜了过来,带着一个令人不安的压迫感。
这下,观众们只能看见他们的后背,不过声音倒是听得很清楚。
2号问:“怎么了?”
收银员:“你的朋友不想给钱。”
1号说:“是他算错了。”
收银员嚷嚷:“这可是计算器算的,计算器能骗你吗?”
2号对收银员说:“你再算一遍我看看。”
计算器:“5加3等于……53。”
2号:“……多少?”
收银员:“薯片5刀可乐3刀,一共53,看嘛,我没有骗你们嘛。”
2号一抬手,一罐可乐从货架上飞出来,撞到了他的掌心里。
他说:“现在多少钱呢?”
计算器:“53加3,等于……533。”
2号:“……那我们不要了。”
收银员又噼里啪啦按了一通计算器:“533减5,减3,减3,等于……522。”
于是他说:“好的,那你们还要付我522刀。”
2号:(▼皿▼)
2号捏紧了拳头。
“可不是我算的啊,”收营员高举起计算器,“你看嘛,是计算器算的嘛。”
1号按住他的肩膀:“你来还是我来?”
2号咬牙切齿:“一起上。”
长管白炽灯猛然痉挛了起来,墙面上不知道是谁的影子开始扭曲,浓稠如石油的漆黑触手从缝隙里渗出,在光洁的地板上蔓延。
然后是彻底的黑暗。
屏幕上倒影出你意犹未尽的脸。
你发送弹幕:【哈哈哈哈非常符合我对浣熊镇人数学水平的刻板印象(笑哭)】
——————
毫无疑问,这段视频在疯狂传播了一个晚上之后,很快就被上班的审核员给抬走了。
不过,浣熊镇的居民的夜生活从此又有了新的盼望。
【作者有话说】
我选一百美刀就行了[奶茶]
注:选取自《黄衣之王》的卡西露德之歌
第87章 好运黄王(2)
“你真的觉得你能搞定一切,对吧?”
霍莉一下子失去了两个跟班。
这对她来说是个沉重的打击, 但还没沉重到能让她抛弃自己的事业。
别误会,不是拯救世界或者学习什么的,而是经营“怪谈大师”。
【……猫头鹰镇卫生院最终将此事定性为“集体癔症”。他们建立了一个被隔音棉包裹的医院, 禁止任何人和他们对话,确保这个故事不会流传出去。
【然而,我现在把“修格斯”的故事告诉了你。
【今晚, 它会出现在你的梦里吗?】
霍莉敲下最后一个字母, 满意地审视着整篇文章。
很显然, 这个故事取材自L先生的探险经历,讲诉了一队探险者在南极科研活动中相继失踪, 唯一的幸存者获救后回到了家乡……猫头鹰镇。但他的生活并没有恢复平静, 他的睡梦中开始反复出现那个名叫“修格斯”的怪物,时常在半夜尖叫着醒来。渐渐的, 他周围的邻居也开始出现了相同的症状……
老实说,自从将地点改到隔壁之后,“怪谈大师”的浏览量下降了一半, 评论都说缺少了那种“身临其境”的恐惧感。
不过霍莉想, 这篇《南极的恐惧》一定会获得网友是喜爱的,这种来自远古的科幻故事是阿美人最喜欢的风格。
然而现实是这样的:直到《南极的恐惧》发布了12个小时之后, 他们的浏览量也只有悲惨的个位数。
富兰克林高中里,到处都是谈论那个街头挑战的声音。
“嘿, 要是我遇上那两个家伙的话, 我就要许愿,让他们给我一百万美刀!”
“已经有人那么做了……不幸的是, 他最后得到那笔钱是因为高利贷。”
“我不贪心, 我要一百美刀就好。”
“对, 但还是愿望更有意思吧?昨天的那期有人说想要当宇航员, 他们套了个塑料袋就给人整月球上去了。”
“说真的,这是剧本吧?那个外太空反重力的效果做得还是挺好的。”
“不过,他们做的事情真的很酷,你们不觉得吗?简直无所不能!”
“我觉得他们看起来很自由,要是问到我,我就要许愿加入他们的团队。”
一夜之间,“怪谈大师”就成了过去网红、昨日黄花。
霍莉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不!不!不!”
“霍莉,坚持住啊!”蛋妞急忙掐住她的人中,“这不是我们的错,是时代变了啊!”
“没错,我们被一个视频号给打败了。”达莎神色凝重,“他们运用的是受众更广泛的新媒体传播,不仅能削弱文化差异,还能引发观众的互动兴趣……不过缺点也很明显,他们容易被审核抬走。”
“幸好我保存了盗版,”蛋妞说着解锁手机,“喏,你看。”
“我不看!”霍莉把头扭到一边,“文字的魅力是这种粗俗的东西无法替代的!”
“好吧,”达莎耸了耸肩,“至少我们现在可以确定,之前袭击我们的那个鬼面人不是‘永恒螺旋’的了。
“他们就只是本地渴望出名的青少年而已。”
“嘿,他们又发新视频了!”蛋妞说,“这次是直播。”
“好运黄王13”,这是他们新的账号名称,从末尾的数字你应该也能看出来,他们已经被禁封十三次了。
[这是个房顶,一个红色的砖瓦房顶。
熟悉浣熊镇的朋友们肯定一眼就看出来,这是浣熊镇中心的大剧院的房顶。
两道黑色的人影静默在夜色里。一个单手插在裤兜立在屋檐,黑袍如披风般斜挎在右肩,任由夜风;另一个蹲坐在一旁,两只手搭在膝盖上黑袍边缘还有些干涸的血迹。
街道上的灯光映照在他们的脸上,那种廉价的塑料光泽瞬间染上了另人难以琢磨的意味。]
“这么会装?”霍莉倒吸了一口凉气,明白自己是遇上劲敌了。
[“晚上好,欢迎来到我们的频道。”立着的那个鬼影发出了低沉性感的声音。]
“哦咦,”蛋妞嫌弃地说,“我发誓,他肯定用了变声器,他前几期视频还不
是这种声音呢。”
霍莉翻了个白眼,男孩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敏感。
不过,这两个人鬼脸人的身形看起来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到过一样。
[“现在,我们来看看事情进展如何吧?”鬼脸2号冲着镜头张开五指,似乎是在呼唤无人机,“伙计们,你们绝对猜不到。”
镜头翻转,露出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
大剧院的对面是浣熊镇政府,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独立日庆典,政府大楼上已经挂上了宣传的巨幕:阿美国旗、摩天轮、旋转木马和海盗船之类的元素混杂在一起。
没错,今年的独立日庆典他们还是打算在南边的草地上办嘉年华庆祝国诞。
而在那红蓝相间的巨幕之下,站着一个娇小的女警官。
镜头放大,能很清楚地看到她那双认真的眼睛,认真到能把人灼穿的眼睛。]
“茱莉亚警官?”霍莉嘟囔道,“他们怎么老让她做发言人?”
“也许是因为她的形象比较好。”蛋妞说,“比起脖子上长甜甜圈的胖警官,还是布朗警官对民众的眼睛更友好一些。”
“又也许是因为这个活吃力又不讨好。”达莎耸耸肩,“浣熊镇的居民可不在乎安全,相反他们更喜欢追求刺激。”
[“我们非常理解大家的心情,”茱莉亚大声说,“但是‘好运黄王’只是一个虚拟人物,为公共交通安全,还是请大家回去吧。”
没错,上次
“好运黄王”出现的地点就在这条街上,于是想要“偶遇”他们的人群将中央大街挤得水泄不通,浣熊镇警察不得不出动了全部的警力来维持秩序。
底下有一个工人喊道:“黄王才不是虚构的!他给了我一百美刀!”
“没错!他帮我割了麦子!”农民说。
“他还帮我通了马桶!”主妇说。
“他还让我站了起来!”坐在轮椅上的白发老人猛然一跃,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要知道我早就在1963年就被火车压断了双腿!上帝啊,我都有多久没感受到这对兄弟的存在了?”
“真是个奇迹……”
“赞美黄王!”
“嘭!”茱莉亚·布朗不得不向天空放了一枪,才安抚下躁动的人群。
“听着,我不管那个团伙给你们许诺了什么,”茱莉亚说,“但他们所做的一切完全是违法的、邪恶的!
“据我所知,‘好运黄王’就是一个暴力团伙,他们所做的坏事包括但不限于:私刑折磨了一位居民、吓疯了一位收营员、破坏博物馆珍惜深海鱼标本、偷窃公共账户资金……”
“咳咳,我必须声明鱼标本这件事和我没有关系。”鬼脸2号一手放在嘴边,一手指向1号,“全是他干的。”
“我忍不住,”鬼脸1号耸耸肩,“我讨厌那些鱼头。”
“总之,”茱莉亚的坚毅声音回荡在广场的上空,“‘好运黄王’是一个对社会危害极大的暴力团伙!浣熊镇警局会持续对其进行通缉!请各位市民们保持警惕!”
“胡扯!”
“我们能不清楚吗?”
浣熊镇警察局的名声臭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因此茱莉亚的话没得到一点支持,反而有臭鸡蛋和可乐罐飞了上来。]
“……”霍莉不忍直视地闭上了眼睛。
镜头再次翻转。
“看吧,什么政府、警察,他们根本就不关心你们的处境。”2号叹了口气,深情地捂住胸口,“只有我们,只有我们在乎你是否成功,你是否健康,你是否富裕。我们想要做的,只不过是让您过上更幸福的生活而已……”]
画面戛然而止,黑色的屏幕上出现一行白字:[*直播间因涉嫌违规关闭*]
“就这样?”霍莉不屑地撇嘴,“我看不出来他们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可能是你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吧。”达莎分析道,“对于那些自不满意的人来说,他们是就是救命稻草,这是他们成功的原因。”
“就是想占便宜呗?之前章鱼哥告诉我,宇宙是平衡的,你收获了什么就必须付出什么……”霍莉突然一愣。
好了,她知道这两个戴面具的家伙是谁了。
浣熊镇里再也找不出比卡西恩·阿蒙更爱装的男孩,也找不出比章鱼哥更讨厌深海鱼的怪物了。
——————————
卡西恩按熄屏幕,余光偷瞄了一眼旁边的这个怪人。
章鱼哥,他只知道他的外号叫章鱼哥,以及这个怪物强大到连恶魔都拿他没有办法。
“所以,你对这一切还满意吗?”他微笑地望着底下骚乱的人群,“混乱、狂热、疯狂的信仰。”
“其实……”章鱼哥扣了扣脸颊,“和我想的有点差别。”
“什么?”卡西恩拉下脸,“你是指哪方面?”
“我说不好,”章鱼哥歪了歪脑袋,“就是,我原本以为他们接受了我煮的救恩之后,我们就能一起敬拜黑星、献祭异教徒什么的……
“但是这群家伙,他们好像只是想要得到点什么东西而已。”
“哈?”卡西恩挑眉,“你是说,就像同行的伙伴那样?”
“嗯。”章鱼哥重重地点头。
“这要求太高了吧,”卡西恩夹起一支香烟,递到章鱼哥嘴边,“来一支?”
章鱼哥咬住滤嘴,卡西恩正准备点燃打火机,就看到他“咔嚓咔嚓”把香烟绞进了嘴里。
卡西恩:“……”
哎,算了。
如果此刻有人站在剧院的钟楼上往外望,就能看到两只骷髅脸正坐在一块儿,烟雾从面具的眼眶的网纱透气孔中冒出来,看起来像是四只烟囱。
“这个不好吃。”章鱼哥如此评价尼古丁。
“拜托,”卡西恩吐掉香烟,“这对人类来说是一种强刺激的体验,明白吗?”
章鱼哥瞪着冒烟眼睛,摇摇头:“不明白。”
“好吧,看来你没当过人类。”卡西恩沉沉吐出一口气,“当人类很没意思,人类有太多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所以永远也不会开心。”
卡西恩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屋檐上爬了起来,安抚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之前是人类,但是我忘了那个时候发生什么事了。”章鱼哥耸耸肩,突然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和恶魔吗?”卡西恩和恶魔对视一眼,笑道,“哈哈,谁都知道恶魔会自己找上人类。”
他顿了顿:“不过,对于你,我可以告诉你那个真正的故事。”
“不管大人相不相信,他们是会忘记自己做孩子的时候的感受的,以至于他们认为八岁的孩子搞不懂这个世界是怎么运行的。
“但是我从更小的时候就清楚,我之所以过得这么幸福是因为我的爸爸有地位,我的妈妈有权利。人的幸福是依靠头衔、金钱和在社交中受欢迎的程度决定的。
“所以,在我即将失去一切的时候,我在后院杀死了一只鸽子,点燃蜡烛,召唤了一只恶魔——我猜祂应该算是同类中比较好说话的那一种吧,所以祂并没有吃掉我。”
“空空。”黑影非常认同地点了点头,要知道恶魔中也有那种一召唤出来就自带地狱火,还没和召唤人说上话就把人家拖进地狱的那种。
卡西恩接着说:“我告诉祂,我的愿望是要变得幸福。祂也如愿帮我实现了,只是你知道,当你很轻易地就能获得一切了之后,世界就会变得很……无聊,没有什么事能刺激到你,你需要做出更出格的事情来让自己感到满足。”
“凡有索取,必须献上。”章鱼哥说。
“没错,是这样。”卡西恩说,“但我不后悔,我拯救了我的人生。现在我爸爸在奥林匹亚的议会大厦工作,我妈妈在金郡高等法院工作,我家在麦迪纳有一座别墅……”
对面钟楼的灯光亮了起来——那是管理员例行的检查,一道长方形的灯光正好打在他的眼眶上,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迷离:“不敢想象,要是当时我没有签上我的名字,现在的我会是什么样……”
他会变成一个普通的怪胎,在浣熊镇度过他无聊而又悲惨的一生。
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也许也不会怎么样,”章鱼哥点点头,“不过你说得对,有钱的确能让人变得开心。”
“Well,”卡西恩回过神来,摸了摸下巴,“我倒是想起了一个人……”
————————
浣熊镇,沿海公路。
一个黑色的皮卡行驶在柏油路上,那是这条漆**路上唯一的光源。而它的主人,一位棕色短发的女孩,摇下车窗,让新鲜的空气带走车厢里难闻的皮革味。
玛姬·雪莱刚刚结束在布里格斯家的补习,正在往家里赶。
她的心情很好,布里格斯家出手大方,也许这个暑假就能赚够她大学一年的学费。
玛姬打开车载音响。
“Felt like the weight of the world was on my shoulders,Pressure to break or retreat at every turn……”
实际上,这是玛姬父亲的车。他曾经是浣熊镇最大的汽车经销商,现在是个水管工人,这首《Freedom》是他最喜欢的歌。
“Looking for freedom……”玛姬也跟着节奏,手指轻敲着方向盘。
忽然,车大灯照亮的范围边缘出现了一张惨白的骷髅脸。
“吱!”玛姬及时踩下了刹车。
还不等她惊魂落定,一个阴侧侧的声音在她身后响了起来:“晚上好。”
玛姬猛然回头,两个鬼脸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上了她的后排。
“你们是……”玛姬不太确定地说,“‘好运黄王’?”
“你认识我们?”举着手机的鬼脸2号笑道,“很好,省去自我介绍的功夫了。”
“是的,我正准备以你们为代表研究新媒体传播如何引发群体共鸣,不得不说你们的创意和视频效果都算得上是行业的顶尖。”玛姬看起来有些兴奋,她伸出右手,“我叫玛姬·雪莱,大学选修的专业是社会学,普林斯顿大学。”
“哦,普林斯顿大学~”2号鬼脸嗤笑一声,听起来相当不忿,“谁问你了?”
玛姬:“……”
玛姬:“好吧,抱歉。”
“100美刀还是一个愿望?”
“我……”这个问题显然难倒了玛姬,她的语气变得迟疑了起来。
2号鬼脸这次露出了笑容:“来吧,选一个吧,什么愿望都可以哦……趁我突然想做点好事。”
“抱歉,我想我都不需要。”玛姬说。
“为什么?”2号鬼脸诧异地说,“拿走一百块对你来说又没有什么坏处。”
“可我的确不需要,”玛姬耸耸肩,“我现在可以通过家教赚钱,而且我的生活也并不缺乏,还是留给更需要帮助的人吧。”
“那愿望呢?”2号鬼脸急切的说,“我知道你很热爱钢琴,你难道不想许愿让手恢复正常吗?”
“你怎么知道?”玛姬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诚恳地回答,“哦,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小时候的确很喜欢钢琴,但后来发生了一些意外,我早就放下了。”
“你难道就没有想过自己的人生有另一种可能吗?”2号鬼脸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被冒犯的恼怒,“你有可能成为钢琴家,年少成名,家庭富裕,你坐在灯光下表演,人人都向你投来艳羡的目光?”
“听起来不错。”玛姬耸耸,“但是现在我在这里,我相信自己的我能创造出的未来比‘如果’更好。”
“哈哈。”1号鬼脸发出了一声冷冷的笑声,这个笑声听起来没什么情绪,却莫名让玛姬打了个寒颤。
“她不需要‘好运’,她有必胜的决心。”他如此说。
“……”2号鬼脸沉默地关闭手机屏幕,车厢陷入了冰冷的黑暗。
“所以,需要我送你们到镇中心吗?”玛姬把头扭回前方,重新启动熄火的皮卡。
“……”后排的两位鬼脸都没有说话,一阵令人不安的沉默笼罩了车厢。
“怎么了?”玛姬抬眼。
后视镜微微颤动,映照出一双不甘而愤怒的眼睛。
“你真的觉得你能搞定一切,对吧?”
第88章 卡西恩狐媚惑主
霍莉,色令智昏啊!
这是个漫长的夜晚。
霍莉从睡梦中惊醒, 看到窗外黑漆漆的一片,没有月光也没有蝉鸣。
她翻了个身,刚酝酿出一点睡意, 就听到楼下传来了铃声。
“叮铃铃~叮铃铃~”
听起来像是那部八年年没人打过了的座机。
霍莉用被子蒙住脑袋,祈祷本杰明快点去把电话摁掉,但这铃声足足持续了三分钟, 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哎, 烦死了。”霍莉揉了揉眼睛, 披上床头的披肩。
客厅的地板反射出微弱的月光,霍莉抓起手机:“喂?哪位?”
“你现在在干嘛?”对面发出低沉的笑声。
霍莉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打电话啊, 不然呢?”
但听筒里传来的低沉嗓音, 像带着某种磁性的钩子,让她按向挂断键的手指迟疑了一瞬。
“可是我在想你诶。”他说。
“哈?”霍莉有些结巴, “你,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不,我确定和我通话的是一位美丽的女孩。”
“嘿, 那的确是了。”霍莉很诚实地坐了下来, 一边打开了电视机。
“你准备看电影吗?”
“嗯,”霍莉说, “准备看恐怖电影。”
“哇哦,那你打算看哪一部?”
“和现在情况一模一样的那部。”
“《惊声尖叫》。”对方肯定地说。
“啊哈, ”霍莉打了个响指, “经典永不过时。”
“你一定是个cult片迷,对吧?”
“嗯哼。”
“我打赌你看过一百多部cult片了。”
“不, ”霍莉得意地说, “至少五百部, 我对这些恐怖片的套路了如指掌。”
“哦, 都有哪些套路呢?”
“首先,开头一定要有一个女性受害者……没错,他们就喜欢看金发的美女尖叫,”霍莉翻了个白眼,“其次呢,你要有一个足够敏感但是胆子很大的主角,无论发生多么奇怪的事也要坚持一个人待在家里;最后,你要有一个主角坐在警车上,望向窗外时,突然看见一个鬼脸站在灌木丛中挥手的结尾。”
“哈哈,看来你确实很在行嘛,”对方轻笑了一声,“所以欲望总是和恐怖纠缠在一起,这才是你没有挂断电话的原因。”
“哦,深夜接到的性感电话?”霍莉兴奋地说,“我从十岁起就期待这个场景了,你准备怎么吓我?”
“我不知道,也许……你应该去看看你的爸爸。”从听筒中传来的声音猛然降了一个八度。
对啊,刚刚电话响了这么久,本杰明一点儿没听到吗?
睡眠质量真令人羡慕。
“不,我不去,”霍莉说,“千万不要被怪物牵着鼻子走,它要你做什么,就一定别做什么。”
“好吧,我刚刚听广播说,有一个精神病从附近的医院逃出来了,你记得锁好门窗,特别是……这扇蓝漆的后门。”
“切,老套,如果是我来编的话……”霍莉刚准备发表高见,忽然一顿,“你怎么知道我家后面是蓝色的?”
“你回头看看就知道了。”
霍莉僵着脖子:“不,我敢保证我回头什么都不会发生,但正当我松一口气把头转回来时,就会惊恐地发现你正贴着我的脸。”
恐怖片里把这叫作“回头杀”。
“……”对面陷入了沉默。
霍莉身旁的沙发突然一陷,有什么人坐了下来。
“真没意思。”卡西恩说。
从电视机冰冷的光线勾勒出男孩精雕细琢的假面,霍莉得承认这张脸是好看的,但那双眼睛眼睛却是缺乏感情的。
霍莉曾经为这张脸,以及她搭配着这张脸所想象出来的“酷”而痴迷。
“卡西恩,”霍莉瞪着他,“你闯进我家想干什么?”
“Well,”卡西恩随意地指向另一边的厨房,“是他带我来的。”
冰箱门发出轻微的“嗡”声,里探出一只黑色的、毛茸茸的的脑袋。
“唔,”章鱼哥咽下嘴里的巧克力,“你家里人说过的,我可以把这里当成我的家。”
回自己家的事,怎么能叫“闯”呢?
“那只是句客套话!”霍莉捂住额头,“算了,你不懂的。”
“放松一点啦。”卡西恩撑开双臂靠在沙发上,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慵懒。
这个家伙今天晚上看起来有点奇怪,具体哪里奇怪霍莉也说不上来。
一定要形容的话,好像就是那种“自命不凡”的气质消失了,显得过分地……正常。
“所以,”霍莉裹紧了毯子,“你们两混在一块儿,搞那个‘好运黄王’干什么?”
“当然是宣传我煮的救恩。”章鱼哥抱着一盒酒心巧克力,挪到了霍莉的另一边。
“哈,当然。”霍莉一猜也是这样。
“咳咳,”卡西恩不想让自己在其中显得太被动,补充道,“顺便找点乐子。”
章鱼哥没有要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说出来的意思,他在这方面完全没有男人的好胜心。
他嚼着巧克力,很自然地就把脑袋靠到了霍莉的肩膀上,在她的颈肩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吃了你,”卡西恩严肃地说,“我是指吃巧克力的那种。”
霍莉:“……”
“谢谢,我看出来了。”她推开章鱼哥的脑袋,“那你想要干嘛?”
“我没那么变态,”卡西恩耸耸肩,“我只是想找一个能懂我内心的女孩说说话。”
“呵呵,”霍莉露出一个假笑,“算了吧卡西恩,我很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
“是啊,”卡西恩挑眉,“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
这句话显然冒犯到了霍莉。
“什么意思?”她坐直了身子,“我比你好多了,好吧?”
“Come on,我是你的前男友,你喜欢我总不能因为我是那个时候唯一关注你的人吧?”卡西恩一顿,“唔,说不定还真有可能。”
“胡说!”霍莉有些羞恼地夺过他嘴里的香烟,“你觉得这样很酷吗?难闻死了!”
“好吧,”卡西恩耸耸肩,“我感受不到‘难闻’的感觉,所以我的确觉得挺酷的。”
“随便吧。”霍莉把香烟塞到章鱼哥的嘴里,看着他果然“咔嚓咔嚓”地嚼了下去,耳朵里钻出两道白烟。
章鱼哥还真挺神奇的。除了外表,他的内部构造应该已经离人很远了吧?
“好吧,我不是来吵架的。”卡西恩说,“我只是想来叙旧的,仅此而已。”
“通常来说,这个环节只会出现在老朋友重遇的那一刻。”霍莉没好气地说,“而那个时候你忙着嘲讽我和我的朋友是‘土包子’呢。”
“你知道我天性是个混蛋,”卡西恩忽然倾身靠近,深邃的眼睛在近距离下如同漩涡,他的声音低沉得像耳语,“但你就喜欢这种感觉,不是吗?”
“滚。”霍莉毫不犹地地抬起手。
该死,她现在真有点享受扇人巴掌的感觉了,不会装着装着真成S了吧?
但这次,她的手没能离开他的脸颊。
卡西恩的手指像铁箍一样圈着她纤细的手腕,拇指在她腕骨内侧的敏感皮肤上,极其缓慢地摩挲了一下。
“你已经打了我三次了。”他微微侧脸,眼神迷离,“说真的,我本来应该鲨了你的……”
“靠。”霍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坏了,这是遇上真M了。
“行了,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霍莉使劲将手抽了出来,“要知道你前两天还突然就冷落我呢,就像上次那样。”
“我也说不好,或许我是期待你能给我一点不一样的体验呢?”卡西恩不太确定地说,“又或许我是想在你身上寻找自我认同的倒影?”
虽然是为了装B,但卡西恩的确对心理学很感兴趣。
“哈?”霍莉眨眼,“听不懂,能不能直接一点?”
“这么说吧,”卡西恩举了个例子,“如果你讨厌一个人,讨厌到恨不得她去死,你会怎么做?”
霍莉一下子想到了“爱丽丝·李”,不,或者说玛丽·苏。
“唔,”霍莉将拳头掩在嘴边,“我不会关注别人,我只会努力提升自己。”
“呵呵。”章鱼哥发出意义不明的笑声。
“你笑什么?”霍莉羞恼地扭头。
章鱼哥这个家伙真的很奇怪,大部分时间浑浑噩噩的,但时不时又说出点戳人肺管子的话。
“没什么。”章鱼哥嘟囔一声,扔开空掉的纸盒,倒在了地毯上,将自己蜷缩了起来,表示不会再参与他们的谈话。
“So?”卡西恩还在等霍莉的回答。
“好吧,我会想办法把她赶出我的生活。”霍莉只好说实话,“我不会承认我是嫉妒,并且会想办法证明是别人也有错,好让自己看起来错得不是很离谱。”
“看吧,”卡西恩咧开笑容,“我就是这么做的。”
“我讨厌你说这种话,搞得好像我和你一样差劲。”霍莉把头扭到另一边,不再去看卡西恩的脸。
他是个漂亮的男孩,霍莉知道自己常常被他的外表迷惑,从而忽略掉他皮囊之下的腐烂。
用华夏的老话来说,那就是色令智昏。
“差劲?”卡西恩掰过她的脸,“莉莉,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理解你的软弱、自私和肤浅的人,你对我就没有一样的感觉吗?
“霍莉,跟我一起离开这里吧,这个世界会成为我们的游乐场的。”
“你是在恳求我吗?”霍莉歪了歪脑袋,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这是她从TT上学来的渣男小技巧,对方索求承诺时要用问题来回答。
“如果你拒绝我,我会毁灭掉你珍视的一切。” 卡西恩的眼神冷了下来,他将霍莉的头发别到耳后,“我发誓。”
“那我会杀了你,”霍莉迎着他冰冷的目光,“我也发誓。”
骗你的,她不敢鲨人啦。
最多抛尸。
但这丝毫不妨碍霍莉的表现出“毫不退缩”,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几乎要擦出火花。
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挡在了两人视线交缠、气息相闻的中间。
“太近了,”漆黑的触手环住霍莉的肩膀,将她往后带离了半尺,“如果你们俩要决斗的话,这个距离是不公平的。”
霍莉:“……”
卡西恩:“……”
“滚出我的房子,”霍莉站起来,捂住额头,“你们两个都是。”
——————
霍莉一夜未眠。
都怪那两个家伙,莫名其妙地地找她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
关键她还没占到啥便宜,这个臭章鱼真是看不懂气氛。
“困死我了……”霍莉打着哈欠,拉开储物柜门。
哗啦——
几本垒在《世界电影史》上面的教科书和笔记本,一股脑儿倾泻而出,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其中一本还精准地砸中了她的脚背。
“嗷!”霍莉吃痛地低呼一声,瞬间清醒了大半。
就在她认命地弯腰,一只干净修长的手比她更快地伸了过来。
霍莉的视线顺着那只手向上移动,白色的T恤包裹着线条流畅的小臂,然后是宽阔的肩膀,最后撞进了一双忧郁的蓝色眼睛里。
“比利?”霍莉愣了一下,被这突然出现的耀眼金毛给晃得有点晕。
怎么回事儿?
男孩怎么都这样,一会儿巴巴地凑上来,一会儿又翻脸比翻书还快。
比利没回应她的疑惑,有些粗鲁地将地上散落的书本一股脑儿捡起来,胡乱地塞回她的储物柜里。
“嘭!”那扇薄薄的铁皮门边缘肉眼可见地微微凹陷。
霍莉抽了嘴角,心想:你也就只能在这种地方撒撒气了。
“抱歉,”他深吸了一口气,“我有话想对你说。”
“现在吗?”她问。
“对,”比利转过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悲伤,“我想请你帮个忙。”
【作者有话说】
霍莉,不要做昏君啊![求你了]
宝宝们,月底啦,人家想要那个……那个你懂的吧……营养液了啦[眼镜]
第89章 朝野弥居然还有
小僵尸你哭的越惨我们越兴奋哦
黑色的宝马飞驰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
车内的气氛很压抑。
比利从上车起就一直压着眉头, 专注地盯着前方的道路。
霍莉只好靠到车窗上,冲玻璃哈气,然后画出各种意义不明的图案。
“嗡嗡——”霍莉接起电话, 是本杰明。
“霍莉,老师打电话说你今天早上没有去学校,怎么回事?”本杰明那边很吵, 电钻的声音听起来让人牙酸。
“唔, 有点事情。”霍莉瞄了一眼比利。
“好吧, 你安全吗?要去哪里?有人和你一起去吗?”
“安全的……稍等,”霍莉捂住听筒, “我爸爸问我们要去哪里。”
比利终于开了金口:“西奈山医院。”
这是一座在上世纪就已经闻名遐迩的私人医院, 位于西雅图的郊区,距离浣熊镇大概有一个小时的车程。
上次霍莉骑哈雷撞上宝马, 也是被比利送到了这所医院。
“西奈山医院,我和比利·布里格斯在一起。”霍莉说。
“哦——”本杰明拉长了声音,“是那个在平安夜送你摩托车的男孩吗?”
“嗯嗯, 先挂了。”在本杰明提出更多的问题之前, 霍莉率先掐断了电话。
车厢里再次陷入令人尴尬的沉默,只有空气循环系统运作时发出的“沙沙”声。
这种状态要是再持续十分钟, 霍莉就要疯掉了。
好在西奈山医院标志性的波浪形屋顶很快就出现在了公路的尽头。
布里格斯家似乎在这里有股份,前台的接待员没有让他们登记, 直接将两人带到了贵宾专用电梯。
这是一座安静而完善的医院, 但霍莉一进来就浑身起鸡皮疙瘩,仿佛是这座建筑在对她诉说这里有多少故去的灵魂。
“既然都到这里了, ”霍莉深吸一口气, “现在总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吧。”
“我, ”比利张了张嘴, “我说不出口。”
“Fine,”霍莉有点生气了,“如果你想请我帮忙,可以别老给我甩脸色吗?”
“什么?”比利终于低头,“我没有甩脸色……我只是在想事情。”
“你最好是,”霍莉才不信,“你都没有正眼看过我。”
“好,那我看你行了吧。”比利摊手。
霍莉看得出他还在闹脾气,因为他还是仰着下巴,光转眼珠子不转身子,看起来格外欠揍。
“行。”霍莉也气鼓鼓地瞪着他。
该死,这只臭僵尸戴上黑框眼镜的样子真是让人无法拒绝,或许这就是霍莉问都没问就答应和他逃课的原因吧。
等等霍莉,面对漂亮的男孩,欣赏可以,但是千万别那个哦。
千万不要哦。
“我穿衣服了。”比利突然说。
“什么?”霍莉一惊,“我明明什么都没有说。”
“我能从你的眼睛里看出来你在想象什么。”
霍莉:“……”
电梯发出一声“叮咚”,霍莉率先迈开脚步走了出去。
当看到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女孩时,霍莉差点叫出声。
好在她及时捂住了嘴,小声说:“玛姬·雪莱?”
比利点了点头。
病床上的玛姬·雪莱看起来遭遇了很严重的事故。
她棕色的头发被剃去半边,裸露的头皮上蜿蜒着蜈蚣般的缝合线。呼吸面罩随着机械的节奏泛起白雾,脸色灰败得吓人。
或许她一直半梦半醒着,感受到有人站到了床边,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醒了,我们是不是该呼叫医生?”霍莉问。
“嗯。”比利按下床头的护士铃。
“等……”玛姬抓住了霍莉垂在床边的手,虚弱地指了指氧气面罩,看起来似乎有话要说。
霍莉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摘下了面罩,俯下身子:“你想说什么吗?”
“当时,后排,还有两个人,”玛姬急促地喘了几口气,“他们还好吗?”
“什么人?”霍莉抬眼望向比利。
“两个,穿黑袍子的人……”
玛姬的话没来得及说完,一群医护人员就推着仪器进来,将两人赶了出去。
霍莉心情沉重地坐到走廊上
“发生什么事了?”她问,“怎么会这样?”
“是车祸,她撞上了一颗松树。”比利双手撑在膝盖上,“当时她刚刚给我补习完,两个小时之后雪莱夫人打电话问我玛姬有没有离开……我应该送她回去的……”
“嘿,这不是你的错,”霍莉侧过身,伸出手想触碰他的手臂,又迟疑地停在半空,“这是个……”
“意外”这两个字霍莉怎么也说不出口,因为她很清楚这件事和谁有关。
“叮咚。”电梯门再次打开,一对中年夫妇提着饭盒走了进来——他们是玛姬的父母。
“她刚刚醒了。”比利对他们说,“抱歉我……”
雪莱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别这样,你已经尽你最大的努力了。”
“是的,”雪莱夫人点点头,“谢谢你这么晚还去找她,还帮我们安排这么好的医院。”
“别担心,”雪莱先生打开病房门,“我们是坚强的一家人。”
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拢,将里面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可能存在的低语彻底隔绝在外。
走廊里只剩下霍莉和比利,以及那挥之不去的沉重寂静。
“医生说她的下半身可能会瘫痪。”比利深吸一口气,“她要是不来给我补习,就不会发生意外……对吧?”
“我不这么认为。”霍莉抿了抿嘴唇。
“那么,你能做什么吗?”比利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目的,“她才十八岁,她考上了这么好的大学,她的人生不应该停在这里。”
“我……我不知道,”霍莉咬住嘴唇,“巫术没有这么简单,我得回去……”
比利打断了她:“是不能,还是不想?”
“什么?”霍莉不可置信地抬头,火气噌地一下上来了,“你刚刚说什么?很抱歉我没有立刻像仙女教母一样答应救你女朋友,但这里可不是魔法世界!”
“什么女朋友?”比利一愣,“她不是……算了,那不重要。”
“那我换个说法,你能用你那个不简单的巫术为她做什么?”比利说,“我可以为此付钱,开个价吧,或者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霍莉恼火地瞪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我不会占你的便宜。”他的眼神带着一种残忍的探究,“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是在暗示我是个自私的人,”霍莉肯定地说,“我知道你就是这个意思。”
“……”比利沉默了一会儿,移开了视线。
“听着,比利·布里格斯!”霍莉站起来,揪住他的领子的,“我受够你这种态度了,你不能每次一想起那件事就对我发一次脾气吧?
“有本事爽快点,你心里到底有什么怨气,能不能一次性撒出来!”
“好啊!”比利的眼眶刷地一下红了,“我讨厌你,霍莉·李,你是个自私懦弱的人!”
“你觉得你是什么圣人吗?”霍莉火冒三丈,“我又不是杀你的那个人!当时是你自己莫名其妙闯进来的!”
“我莫名其妙?我莫名其妙?!”比利把这句话重复了好几遍,胸口剧烈地起伏,“我到那里是为了你!霍莉·李!”
“什么?”霍莉一愣,像泄了气的皮球。
“是啊,我就是喜欢做烂好人!”比利一拳砸在了霍莉身后的墙上,“我还担心那三个瘾君子一样的家伙会伤害你,巴巴地跟在后面……”
他指向自己的心口:“别说我是自讨苦吃,我不欠你,是你欠我的!”
“我,”霍莉嗫嚅着,“我不知道有这件事……”
好吧,比利看上去真的很痛苦,可她明明已经反复道歉过很多次了,为什么他看上去还是深陷其中?
霍莉是真的很困惑。
“那么,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霍莉问。
“天呐,霍莉,承认你的错误有这么难吗!”比利更加崩溃地揪住了自己的头发,“你从来不考虑你给其他人带来了什么伤害吗?
“你说你很抱歉,可你从来没有对我说:很抱歉对你的尸体做出了那么过分的事情,因为我当时就是个被吓破胆的、不敢承担责任的混蛋!”
“你的道歉没有一点诚意,如果我没有复活——如果这也叫活着的话,”比利冷笑一声,“你是不是打算就这样装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让我爸妈永远怀揣着儿子只是失踪了的渺茫希望,年复一年地寻找,然后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里耗尽余生?!”
“我,我当时没想这么多……你的死是意外中的意外。”
“因为你是个没有同情心的混蛋!”比利似乎是不堪重负,身子向前倾倒,搭在她双肩上的手渐渐滑下来,“你为什么这样对我……你为什么要把我变成这种害怕你又不能远离你的怪物……”
膝盖接触到冰冷的地板,让他不得不更加靠近那个唯一能让他感觉到温暖的存在。
他的手环在她的腰间,脸几乎是虔诚地贴在了霍莉的腹部的衣料上。
他整个人蜷缩在她身前,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压抑的呜咽声闷闷地传出来,破碎得不成调子:“你怎么能在对我做出这一切之后,还说这是我自找的……”
霍莉僵在原地,她想她已经找不出借口来否认他的控诉了。
喉咙干渴得像是吞了沙子,但她还是发出了声音:“对不起,我之前没有和你谈过那天晚上的事情,因为我害怕面对我的错误,因为我总是尽力避免去想那些我处理不好的事情。
“因为我没有能力搞定那些真正可怕的东西,所以让你受委屈,因为我是个欺软怕硬、没有同情心的混蛋……我根本不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霍莉停顿了一下,垂下眼睑,手指落在比利颤抖的脊背上:“现在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小僵尸你哭的越惨我们越兴奋哦[眼镜]
小女子居然又更了一章哦,没想到吧[奶茶]还不用营养液,宠爱我一下,嗯?
第90章 决斗吧初恋(1)
以后惹出祸事不要说你是我的初恋
浣熊镇, 东边的某块草地。
明天就是“独立日”庆典,游乐设施已经这里搭好了框架,海盗船、大摆锤、摩天轮以及旋转木马, 还有贩卖小食的帐篷,规模虽然不算大,但已经足够浣熊镇的居民度过愉快的一天了。
此刻, 一片漆黑的草地上, 突然亮起了一点猩红。
“咔哒。”卡西恩·阿蒙行走在这片黑暗里, 手里的打火机一开一合,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哗——”电流接触的声音乍响, 摩天轮上的小灯泡忽然亮起, 璀璨的华光驱散了黑暗。
“霍莉?这算是约会吗?”他停下脚步,扭头望向摩天轮下的黑影。
霍莉站在摩天轮的看台上, 双手撑着栏杆,巨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什么?”卡西恩又掏出了香烟,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玛姬·雪莱, ”霍莉说, “她出事的时候,你在现场。”
“哦, 她啊。”卡西恩耸耸肩,“怎么了吗?”
“她很可能会瘫痪, ”霍莉皱起眉头, “你到底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吗?”
“哇哦,那真是很遗憾了。”卡西恩沉重地点点头, 片刻后终究忍不住探究, “所以, 她崩溃了吗?”
“什么?”霍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这就是你的目的吗?看着别人崩溃?”
“Well,我认为这对她也是好事,”卡西恩无所谓地笑了笑,“她可以成为‘霍金’,你知道的,那些大学都喜欢这种有话题性的学生——前提是她能撑过去。”
霍莉打了激灵,寒气从脚底窜上了头顶。
摩天轮的灯光打在卡西恩的脸上,霍莉再次仔细地观察着他的模样。
他的脸依然是无可挑剔的,霍莉之前很喜欢他那双狭长的眼睛,但此刻她只从里面感受到了对生命的漠然。
之前自己也是这么看比利的吗?
也难怪差点把他逼疯。
“Shut up,”霍莉恶心地皱起眉头,“你真是彻头彻尾的混蛋。”
“你到底想说什么?”卡西恩摊手,“所以你是突然又想当正义使者了吗?”
“你不敬畏任何东西,对吧?”
“我不能感受到任何东西,”卡西恩说,“你知道的,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失去选择的权力了,我这辈子注定只能在罪恶里沉沦。
“就像浮士德,一旦你品尝过了那种随心所欲滋味,就很难再接受普通的生活。”
“别再说你那个故事了,”霍莉盯着他,“你知道这里面最大的漏洞是什么吗?”
她指向一旁的黑影:“他爹的,这个恶魔根本不会说英语,他怎么可能来蛊惑你?!”
“谁说的?”卡西恩依然嘴硬。
“那你让他唱首小星星?”
影子:“……”
这简直是欺负恶魔。
“好吧,他确实不会。”卡西恩笑道,“所以你想要我怎么做?”
“离开浣熊镇,再也不要回来。”
“不,除非你和我走。”
“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执着,”霍莉坚定地说,“我和你是不一样的人。”
“是你不想承认罢了。”卡西恩收起笑容。
“不,”霍莉一字一顿地说,“我绝对不会成为你这样的人。”
“不然你准备怎么样?杀了我吗?”卡西恩歪头,“就凭你那两个朋友?”
“也许吧。”
“那就让我们来看看吧。”卡西恩的眼神瞬间变冷。
霍莉凝神,他脚下的土地塌陷,如同猛兽张开的巨口。
与此同时,他脚下的黑影猛地他的脚下暴起,凝聚成一只巨大、扭曲、散发着硫磺般腥气的漆黑巨爪,直扑摩天轮看台上的霍莉。
霍莉早有防备,身体往后一退,手伸向袖中的工具。
然而,黑影的速度远超想象,它并非实体,却带着沉重的压迫感,瞬间跨越了距离。冰冷的触感扼住了她的咽喉,巨大的力量将她狠狠掼倒在地。
“赫赫!”霍莉的惊呼被掐断在喉咙里坚硬的铁皮钢筋撞击着她的背脊。
那只黑爪越收越紧,剥夺着她肺里的空气。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中嗡鸣,她只能用仅存的理智竭力去够刚刚从袖口滚落出来的工具——一根银制钩织针。
“嘿!”达莎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她从海盗船巨大的骨架阴影中疾冲而出,像一头矫捷的小毛熊,借着冲刺的势头,一记凌厉的低扫腿狠狠踹向卡西恩的膝窝。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带着破风声,那怕是钢筋也可以被折断。
“咔哒。”打火机的盒子弹开,橙黄的火焰升腾。
空气中仿佛出现了能让时间都凝固的,黏腻滞重的分子,达莎如同一脚陷进果冻里,动作变得无比缓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卡西恩漫步走开,躲开了她的攻击范围 。
几乎是同时,蛋妞也从旋转木马的方向笨拙但急切地扑了出来,手里紧攥着一个装着暗绿色液体的玻璃瓶。
达莎说这是劣质的化学品,但蛋妞坚持认为这是“哲人汞”。
“退下吧,恶魔!”他大喊着,用尽全力将瓶中的“哲人汞”泼洒出去,目标直指卡西恩的脸。
水珠在璀璨的摩天轮灯光下划出短暂的光弧。
“噗嗤……”
液体精准地泼了卡西恩一脸,他甚至连躲闪的动作都懒得做,只是微微偏了下头。
“像鼻涕一样恶心,但对我没用。”他说。
他猛然张开五指,蛋妞被一股巨力拉到了她的身前,胳膊如铁钳子一般勒住蛋妞的脖子。
蛋妞的脸瞬间由红转紫,双手疯狂地抓挠着卡西恩纹丝不动的小臂,指甲在上面刮出刺耳的声音,却连一道白痕都无法留下。
“霍莉!你搞定了吗?”达莎从地上爬起来,重新调整好姿势,准备再次进攻。
然而,卡西恩甚至没有完全转身。他只是微微侧过头,那双狭长眼睛,精准地锁定了达莎的视线。
达莎的动作瞬间凝固。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攥住了她的意识,将她硬生生从自己的身体里拽了出去。
她的视野开始剧烈晃动、旋转,五彩斑斓的摩天轮灯光扭曲成怪诞的光带。
视线再次下移,她看到了自己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两只手指直直地插向右眼!
——————
就在卡西恩分神应付达莎和蛋妞的同时,霍莉的指尖也终于够到了那个冰冷的工具。
她积蓄起全身残存的力气,手腕猛地一翻,狠狠地将长针向上方扼住她咽喉的黑影巨爪钉了进去。
“空!”黑影吃痛,如同被强酸腐蚀一般向后一缩。
来不及喘息,霍莉另一只手的手指以一种近乎痉挛的速度,完成了穿针引线的动作——一根坚韧的、浸染过没药的红线瞬间穿过了针鼻。
“去你的!”霍莉抓住针头,绕过肩膀猛地向铁皮地面一插。
丝线瞬崩得笔直,黑影被这红线牵引着,猛然撞上了铁皮地面。
“空空!”黑影被钉住的部分剧烈地挣扎、翻滚,疯狂地拉扯着那根看似纤细却异常坚韧的丝线,试图挣脱这突如其来的束缚。
霍莉抓紧机会,银色的钩针上下翻飞,无论是坚硬的铁皮地面还是如雾一般的黑影,在她手下都成了可以被轻易穿破的布料。
“空!空!空!”铁皮地板被拉扯得“嘎吱”作响,仿佛随时会撕裂。
“嘶,这样应该没问题吧……”霍莉打完最后一个粗结,后退几步,不太确定恶魔是否真的被困住了。
这个降服恶魔的方法是她从莫里斯女士的笔记本上学到的,只不过刺中恶魔的本来应该是百年冬青木的树芯磨成的针。
她去哪里找这玩意?于是干脆拿家里给娃娃钩毛线衣的长针代替了。
目前看来,效果还不错。
她刚吐出一口气,就听到下面的达莎发出一声大喊:“霍莉!你搞定了吗?”
“来了!”霍莉抓起长针,翻过栏杆,轻盈而缓慢地落到了草地上。
“跟我走,”卡西恩的双眼只剩下了一点黑睛,“否则我就杀了他们。”
达莎刺向自己的手指剧烈地痉挛着,蛋妞的无力脚蹬着草地,两人如同待宰的羔羊。
“那你倒是松开点手啊喂!”霍莉大喊。
服了,怎么反派都这个样,威胁别人之前先看看人质的死活啊喂!
“好吧,你先别激动,”霍莉安抚道,“你总得告诉我要和你去哪里吧?”
“除了浣熊镇的任何地方。”卡西恩的表情狰狞,“我讨厌这个鬼地方……该死的,我原本发誓再也不会回来。”
“为什么?”霍莉尝试话疗,“这可是你的故乡,你在这里度过了童年。”
“没错,那个我还是普通人的童年。”卡西恩冷笑一声,“对此我可一点也不怀念。”
“好吧,你放开他们。”霍莉叹了口气,“我会考虑一下你的建议的。”
卡西恩定定地望着霍莉,勾唇一笑:“不,霍莉,我一定要摧毁掉你的过去才行——否则你不会和我走的。”
“不!”霍莉尖叫着扑上前去。
“咔嚓!”就在这危机的关头,达莎的手腕上表盘突然碎裂,宝蓝色的碎片炸开——是“扎纳尔”护身符,据说它可以帮助人抵挡一次来自魔鬼的攻击。
达莎忽然发现自己恢复了行动的能力。
“嘭!”达莎借着跌坐在地的姿势,腰腹核心猛然发力,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释放,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卡西恩近在咫尺的左侧脸颊上。
“啊!”卡西恩惨叫一声,松开了箍住蛋妞的手。
“帮我按住他!”霍莉趁机扑上前去。
“明白。”
其实不用她说,达莎已经往他的腋下又补了一拳——这个位置有迷走神经,卡西恩至少在一分钟之内爬不起来。
“都结束了,卡西恩。”霍莉喘着粗气,跨坐在他腰间,高高举起长针,“这对你来说是最好的结局了。”
“咳咳,对这个世界来说也是。”蛋妞补充道。
乓——
长针穿入他的眉心,难以捕捉的震动从针尖扩散开来。
“你……”卡西恩的眼神瞬间涣散,原本挣扎的四肢瞬间安静了下来。
“上帝啊……”蛋妞的脸颊抽抽了,“一定要这么残暴吗?”
“笔记本上是这么说的,”霍莉耸耸肩,“只有破坏掉前额叶才能让恶魔契约者停止追逐欲望。”
“他会死吗?”达莎凑过来,也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额头,“额,至少是要变成傻子了。”
“嗯,”霍莉忧伤地摸了摸他的脸,叹了口气,“一个安静的卡西恩或许要比现在更讨喜一些。”
“空——”非人的嘶吼从摩天轮下穿出,束缚住恶魔的红线,发出不堪重负的“嘣嘣”脆响,一根接一根地寸寸崩断。
一股黑风卷席而来。仔细看的话,能发现它那翻腾的、没有固定形态的“躯体”是由一只只苍蝇组成的,它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直扑向地上卡西恩的尸体。
“哎呦!”霍莉被这阵劲风扫开。
卡西恩那原本死寂的瞳孔瞬间收缩,眼白爬上了蛛网般密集的血丝。
他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风托起,动作僵硬而怪异地悬浮在半空中。
“次次……”令人牙酸的软组织生长声从他扭曲的额头传来,那根长针被挤了出来,然后裂成两半掉落到了草地上。
“死亡的确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彻底恢复起伏。
“但地狱不会收我的,”卡西恩舔掉嘴角的血渍,“这是个恶魔在地上行走的世代。”
【作者有话说】
ps:关于为什么“没药”浸染的红线能驱魔,因为这在西方文化里是圣洁的象征(圣徒会给耶稣抹这种香膏,表示非常爱您[比心])[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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