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得好好调教你了
“嘭!”
爆米花机里炸开香甜的黄油气息, 整个游乐场灯火通明,所有的机器都运转了起来。
旋转木马正在播放那首著名的钢琴曲——《致爱丽丝》,海盗船则是海盗得意的大笑声, 大摆锤晃荡时绳索发出的尖叫……
但卡西恩的声音在这其中依然格外的清晰。
“霍莉,甜心,你躲到哪里去了?”
他在贩卖爆米花的摊位前站定, 点燃了一支香烟。
“没关系, 我们有一整个晚上的时间可以纠缠,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但我会在天亮前结束这一切的。”
带着火星的烟头落到草地上, 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一只手从红白条纹的桌布下伸出来, 按灭了烟头。
爆米花摊位下的空间内,霍莉和达莎目不转睛地盯着蛋妞。
“干嘛?”蛋妞眨眨眼, “他这样会引起火灾的。”
“哇哦,很惊讶你有这么强的防火意识。”达莎夸张地说。
“So,”霍莉推开准备斗嘴的两人, “现在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吗?”
卡西恩这个死M, 越鲨他还越兴奋了。
迄今为止,三人已经尝试过了用斧头砍、用毒药灌、用皮卡撞等等方法了, 但是这家伙每次都能兴奋地睁开眼睛。
“刚刚真是太刺激了,你还能让我感觉到更多吗?”他甚至还要鼓励一下霍莉。
“我不能再这样做了, ”达莎说, “这些事让我觉得我是个变态鲨人狂。”
“这就是恶魔的可怕之处,”蛋妞评价, “他可能不会直接伤害你, 但是他能释放你内心最邪恶的一面。”
“那么, 作为牧师的儿子, 你有什么好建议吗?”霍莉问。
“我说不好,”蛋妞耸耸肩,“按理来说,人死掉以后灵魂不是在地狱就是在天堂……我想现在这个家伙不能安息的原因就是地狱总会把他的灵魂送回来。”
“就像是一种包庇。”达莎说。
不能下地狱……
“唔,”霍莉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们到时候就先这样,然后再那样……”
正当三人低声商议的时候,庇护这他们的桌子突然被人掀开。
“啊哈,找到你们了。”卡西恩咧开嘴,“有什么新的创意吗?”
“跑!”三人没有犹豫,向三个方向窜开。
卡西恩懒洋洋地站在原地,视线穿透旋转木马绚丽的灯光,锁定霍莉逐渐消失在木马镜面后的身影。
这是一座巴洛克风格的旋转木马,鎏金的装饰在灯光下泛着奢华的光晕。每个木马上都雕刻着振翅欲飞的小天使,八角顶棚绘满宗教壁画,中央立柱镶嵌的八面落地镜将空间折射出无限延伸的错觉。
“咔哒。”
随着卡西恩踏上平台,整座装置突然开始运转。
镜面折射的光影中,他看到霍莉出现在正对面的镜子里。
她一身漆黑纱裙在洁白背景中格外显眼,身后是无限延伸的天国景象:无数天使骑着战马在云间穿梭,宛如天国的军队正在集结。
“怎么?你想召唤谁?”卡西恩似乎是有所察觉,微微挑眉,“提前声明,我可不会忏悔。”
“我不在乎。”霍莉说,“反正你从来不觉得作恶是件坏事,不是吗?”
“我只是不想接受这种善恶的二元对立论罢了。”卡西恩耸耸肩。
“很幸运,我知道有一个人也不承认这些。”霍莉也耸耸肩,“他甚至会支持南美的革命游击队呢……总之,他会很乐意管教你的。”
不能下地狱,就让他上天堂好了。
她咬破手指,在镜面上画出一个符号。这个符号是一笔画成的,乍一看像是张开手的小人,仔细一看才能认出来这是一只下降的鸽子。
这个符号叫做“降鸽”,据说耶稣在约旦河受洗之后,圣灵就以鸽子的形象降临在他身上。这个符号被后来的巫师们用来召唤圣灵——当然前提是你得保证自己不会被攻击,天使的攻击是无差别地针对任何异教徒的。
那首舒缓的钢琴曲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恢弘的管风琴,赞美的歌声越来越响亮,声音空灵而缥缈。
“哈利路亚!”蛋妞取下脖子上的十字架,抛向了空中。
一道耀眼的光芒在旋转木马的顶端展开。这团光芒像火炬,像车轮,像巨剑,像从天上降下来的滚滚怒火。
这到光芒是如此强烈,以至于他的影子顷刻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该死!”灼痛从卡西恩的头顶蔓延到全身,他意识到这次真的该跑了。
好在通道还没有完全打开,他还有机会离开。
但他一回头,就被一根红线弹了开来。
“这实在是太没道理了,”达莎站在外面,看起来比卡西恩还困惑,“你真的不能绕开这根线钻出来吗?我实在是很难理解‘结界’……我是说,这里明明没有东西啊?”
她手里捧着一团红色的毛线球,毛线的另的另一端栓在了一只木马的栏杆上,旋转一圈之后红线绷紧,这个“结界”也就完成了。
“空——”恶魔从卡西恩的耳朵里钻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儿?”他瞪着恶魔,“你不是说那些教会都是骗子吗?”
“空空……”
“够了,别再说什么教皇了!”
一个如纱如雾般的白色活物从光芒中降落。他异常地高大,但比起人形,他更像是由三对大翅膀组成的怪物,三道金环围绕在他的四周,仔细看上面也全都布满了黑色的眼睛。
比起长相,更令人畏惧的是祂身上展现出来的威严。
霍莉首先感觉到的是“愤怒”,这颗眼珠子带着铺天盖地的怒火降临,灼热的气息让周围的景物都微微扭曲。
“哇哦,”霍莉被这副形象震慑住了,“原来天使长这样……”
她还以为会是那种穿着白色西装、雌雄莫辨的美人——就像蒂尔达·斯文顿在《康斯坦丁》里的那样。
没想到看起来比恶魔还像恐怖。
“教皇大人你一定要好好调教……”蛋妞兴奋地挥了挥拳头,“哦不是,我是说管教他啊!”
高大的白色翅膀没有理会他,抓住了卡西的头顶。
“我不会忏悔的。”卡西恩的下巴绷得很紧,但他没有低头。
“我知道。”天使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千万人声音的合声,让人心头发颤,忍不住想捂住耳朵。
从霍莉这个角度,只洁白的翅羽拂过他的面庞,带走了他所有的生气。
卡西恩的身体像被抽去所有重量般,缓缓向后仰倒。
纯白的木马恰在此时旋转至最低处,稳稳接住他下坠的身躯。无数细小的光点从木马鬃毛间升起,将他笼罩在朦胧的光晕里,宛如沉睡在云端的圣徒。
等到那些光芒消失之后,那三对大翅膀也不见了。
“他走了吗?”霍莉这才从镜子里走出来。
达莎将手指放在卡西恩的鼻子下,半晌之后点头:“我想是的。”
“我早就说了,你不应该把那本圣经烧掉的。”蛋妞将十字架塞回领口,“那可是教皇亲签!”
“这件事你要做成二维码刻在墓碑上吗?”霍莉大喊。
“哼,”蛋妞撇撇嘴,“那我们应该拿他怎么办?需要用我的卡车搬运吗?”
“唔,”霍莉凝视着手里的黑白照片,“我本来是打算扔进瘦叔的异空间里的,但是……”
她的眼前闪过比利那张痛苦的脸。
“还是等明天早上的人发现他吧。”霍莉将照片放回挎包。
蛋妞和达莎对视一眼,也一致为这是最好的处理办法。
霍莉走到卡西恩的面前,用袖子胡乱抹干净他脸上的血迹。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霍莉整理好他的头发,“别人都觉得我做的娃娃很恐怖,只有你能理解我。
“你对我说,‘霍莉,你太害怕这个世界了,放松点,它是你的游乐场。’
“这才是我喜欢你的原因。”
霍莉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晚安,卡西恩。”
杀掉你的感觉并不好受,就好像杀掉自己的阴影一样。
“哔哔!”达莎的手表里传来了老人浑厚的声音,“达莎,你该回家了……对了,我今天的研究有一个大进展,你会感兴趣的。”
“我要回家。”达莎踢了蛋妞一脚。
“嘿,搞清楚是谁在掌握局势!”蛋妞嘟囔一声,望向霍莉,“需要我载你吗?”
“不用,我骑摩托车来的。”霍莉说。
“霍莉,那这个呢?”蛋妞举起掉落在草地上的打火机。
“你看着办吧。”霍莉摆摆手。
“哦。”蛋妞随手扔到了身后。
以上,这就现在他们面前火光冲天的原因。
摩天轮的钢架在烈焰中扭曲变形,旋转木马的彩漆剥落,海盗船的残骸在爆裂声中轰然倒塌,热浪掀起的火星像一场逆流的海浪,随着北风朝浣熊镇方向飘去。
“额……”蛋妞咽了口唾沫,“有没有可能是电线短路呢?”
霍莉:“……”
“我就知道他总有一天会烧掉浣熊镇的。”达莎捂住额头。
“哎。”霍莉叹了口气,重新掏出那张黑白照片。
事到如今,只好把这些着火的建筑都扔到瘦叔到异世界里了。
嗯,一个失踪的男孩和一群消失的游乐设施,天知道浣熊镇政府会编出什么样的怪谈。
UFO?NASA实验?宏观宇宙下的量子纠缠?
反正他们可不像“怪谈大师”这么有创造力。
——————
哦,不好意思,好像忘记了什么人。
章鱼哥坐在海滩上,海浪舔舐着他那双破破烂烂的帆布鞋。
“欢迎来到‘好运黄王’的频道……”他手里的iPhono正在循环播放那条待发布的视频。
他学习了好久才学会了剪视频,不知道卡西恩会不会喜欢。
这是卡西恩·阿蒙送给他的手机,他们本来应该在午夜十二点见面的。
但现在,朝阳已经从海平面升了起来,金色的光芒被波浪切割成一块块碎片。
“他不会来了。”章鱼哥举起手机,然后用力抛向海平面——他的身体顺着这个动作自然地向前倾倒,脸埋进了沙子里。
冰凉的海水立刻拥抱了他,咸涩的液体从领口、袖口和裤脚渗入,像无数细小的手将他拉向更深的地方。
第92章 一段尾声
章鱼哥:女巫套路深,我要回毕宿五
西雅图, 西奈山医院。
某间病房内,一口神奇的平底锅里正在“咕噜咕噜”的冒泡。
“好了。”霍莉摇晃着平底锅,将紫色的液体倒进茶杯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从茶杯中飘了出来, 像是发霉的饭团混合了发酵的米酒。
“玛姬,该喝药了。”霍莉笑眯眯地把茶杯递到玛姬·雪莱的面前。
“这……”玛姬求助般地望向比利。
“这是华夏医药,”比利视线上移, 昧着良心道, “你知道的, 中餐馆的华夏人就经常喝这种药酒保护身体健康。”
霍莉:“……”
首先,这是中医被黑得最惨的一次。
其次, 这是中华餐馆被黑得最轻的一次。
“真的吗?”玛姬有些半信半疑地接过来。
经过了三天的恢复, 她的上半身已经基本恢复行动的能力。
但她几乎没有感知到下半身的存在,再结合到医生含糊的态度, 玛姬的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
在深夜悄悄哭了几场之后,她还是接受了这个事实,并且开始收集瘫痪复健的相关资料。
就在这时, 比利问他愿不愿意尝试一些“新奇的疗法”。
他带来了一个女孩——霍莉·李。
对于这个女同学, 雪莱并没有太多的了解。
她的长相看起来像是个华裔,但她的打扮总是这么独特:一件黑色V领的紧身纱裙, 这条裙子有这宽大的袖口和层层叠叠的下摆,脖子上系着一条同色系的宽边蕾丝。
她的脖子又细又长, 所以这样的打扮很适合她, 但是这么夏天穿真的不热吗?
总之,据比利·布里格斯介绍, 她来自一个古老的华夏家族, 祖上传下来了一种神奇的草药, 能够祛除邪灵、治疗疾病。
在浣熊镇这地方, 你多多少少得相信点神秘力量。
想到这里,玛姬便捏住鼻子,一口将这碗淡紫色的汤药灌了下去。
“咳咳……”玛姬咳嗽了几声,一股巨大的困意袭来,让她晕乎乎地倒到了枕头上。
“她还好吧?”比利狐疑地问。
“等着看吧。”霍莉胸有成竹。
好吧,比利只好重新把目光转移到了病床上的玛姬身上。
好在他没有等太久,奇迹很快就降临在了这个女孩身上。
最先改变的是她的头发,那条碍眼的伤疤如春雪般消融,棕色的头发如抽条的枝芽一般冒了出来,很快就垂落到了肩头。
然后是她的脸,那张惨白的脸上逐渐饱满,覆盖上了健康的光泽。
虽然比利没法从外表判断她脊柱的损伤有没有被修复,但他相信:
当她醒来,将会再一次体会到作为健全的普通人有多么幸福。
“我能知道这个魔药的配方是什么吗?”比利好奇地问。
“哦,大概是一只病死的老鼠的胡须,两只蟾蜍的眼睛,十条蚯蚓吧。”霍莉眨眼。
“Hu,”比利恶心地皱了皱鼻子,然后反应过来,“你是在逗我吧?”
“哈哈,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的。”
霍莉蹲下来,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木盆。
那里面正躺着一只小黑猫,它被浸泡在淡紫色的液体里,微微眯着眼睛。
“可怜的小东西。”霍莉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地将它托了起来。
“咪……”黑猫发出嘶哑的叫声,格外惹人心疼。
“它怎么了?”比利果然皱起眉头,“为什么它会在玛姬的床下?”
“唔,”霍莉擦干净黑猫身上的水渍,“我把玛姬的病转移到了它身上,所以它现在是一只残疾的小猫了。”
“什么?!”比利瞪大了眼睛,“我还以为……”
“这就是巫术。”霍莉平静地望着他,“对某些生灵慷慨,就要对某些生灵残忍。”
如果仅仅只是皮肉的外伤,霍莉还能用魔药治疗,但这种程度的功能性的破坏,她就只能用巫术转移了。
比利沉默了一会儿:“你会照顾它的,对吧?”
“我不知道,”霍莉转了转眼珠子,“如果这是浣熊、野猪这种不怎么需要关注的宠物,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但是猫,它们敏感、高傲又需要很多的爱,我觉得我很难和它们相处好。”
“因为你也是这样。”比利嘟囔一声,从霍莉手里接过黑猫,“别担心,我会来照顾它的。”
“真的吗?”霍莉追问,“你确定你有时间照顾一只残疾的小猫?”
“我不在的时候,我可以请人来陪着它……”比利回过味来,“等等,这又是你的计谋,对吧?”
“什么?”霍莉眨眼,“你不愿意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让它安息。”
“别说这种话,”比利捂黑猫的耳朵,“会吓到它的。”
很好,看来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了。
小黑猫还不知道霍莉把它送进了富贵乡,有些不舍地向霍莉的方向探头探脑。
“那么,你打算叫她什么?”霍莉将她的脑袋按回去。
“就叫它斯莱(sly)吧。”比利蹭了蹭它的湿润的鼻子,“因为它是被一个狡猾(sly)的女巫送到我手上的。”
“Well,”霍莉耸耸肩,“我会把这当做夸奖收下的。”
——————
一切看起来都非常完美,浣熊镇又恢复了平静和友爱。
除了章鱼哥依旧不开心。
实际上,他有尝试过去找卡西恩·阿蒙。
“你知道卡西恩去哪里了吗?”章鱼哥问。
106活动室内,霍莉、蛋妞和达莎三人正趴在地毯上,玩一款名叫《飞行棋》的游戏。
听到了章鱼哥的话,霍莉放下了骰子,回过头来。
霍莉神色严肃地说:“他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注)
“啊,”章鱼哥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霍莉,快点,到你了。”蛋妞催促道。
“昨天晚上……等等,我先起飞一下。”霍莉挪动棋子,看起来相当回避这个话题。
“我知道了,你杀了他,”章鱼哥拉住她的胳膊,“为什么?”
“哎呀,别闹。”霍莉掷出了三,刚好可以把蛋妞的飞机撞回起点,“哈哈,回去吧你!”
章鱼哥有点生气了,不知道是因为所有人对他的忽视还是因为失去了一个同伴。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章鱼哥垂下脑袋,卫衣下摆不断冒出黑色的触手,“为什么你总是这样?”
身后的气压低得能结冰,黑雾翻滚之下,无数惨白的眼珠若隐若现。
这下,就连蛋妞都停下了动作,疯狂向霍莉使眼色。
“霍莉,”达莎轻咳两声,“要不你还是回头看一眼呢?”
霍莉不耐烦地回头,一巴掌拍在章鱼哥的后脑勺上:“不许再提他,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一天到晚怎么尽和乱七八糟的人混在一起?”
章鱼哥:“……”
他梗着脖子,触手上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你瞪什么瞪?”霍莉又是一巴掌,“要么和我们一起玩,要么哪凉快哪待着去。”
章鱼哥没有说话,下颌依然紧绷着,但那些触手却悄悄地缩回了袖口。
然后,他缓缓地转过身,蜷缩到了地毯上。
“就是惯的。”霍莉啧了一声,“别管他,咱们接着玩啊。”
蛋妞唏嘘两声:“瞧给孩子调成啥样了。”
达莎叹了口气:“总感觉在欺负傻子。”
章鱼哥捂住耳朵,将他们的笑声都屏蔽在外面。
内心的空洞几乎要将他吞没,他只能在心里不停地呼唤:“煮,我煮,求你给我指明方向……”
世界上下颠倒,眨眼间,波斯花纹的地毯被黑色的石头铺满。
章鱼哥从石滩上爬起来。
现在他正处于一个深邃的湖泊边,湖水漆黑如凝固的石油。穹顶倒悬着无数巨型触手化石——那些直径超过教堂立柱的惨白柱体形态各异,表面覆盖着灰色的增生体。
在它们交错的阴影里,毕宿五的暗红色的光芒穿透灰色的浓雾,在湖面投下不断脉动的光斑,仿佛宇宙正在渗血的创口。
一定要说的话,这里就好像是五六十年代会出现在科幻杂志上的拼贴画,所有奇怪的元素被暴力的塞进同一个空间,保持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异星之美。
一件黄色的长袍从湖面下升了起来,冷风将涟漪荡开,但这涟漪很快平息,整个世界依然处于静止的状态。
虽然黄袍下空空荡荡,但章鱼哥知道祂已经来了。
“吾煮!”章鱼哥匍匐到祂的脚下,虔诚地将额头抵上漂浮的额角。
祂没有说话,衣袖轻轻拂过他的头顶。
“煮,我现在真的很困惑,”章鱼哥抬起脸,“我是谁?我要去哪里?你要我做什么?我怪生的意义又是什么?”
呼啸的风声穿过黄袍,灌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重新匍匐下来,嘴里念叨着:“是的是的,我向您忏悔,我知道我的工作做得很糟糕……”
“煮,但我老是忘记我要去做什么,有时候我醒过来会觉得自己像个陌生人……越靠近您我就越孤独,脑子里好像住了另一个人……”
“煮,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你是我的妈妈吗?”
“不是?那妈妈去哪里了……”
他捂住了脑袋,又有一些画面闪过了他的眼前。
这画面的边缘微微泛黄,背景过曝成了白茫茫的一片,仿佛是来自很久远的过去。
画面的中央是一只白色的板鞋,鞋面干净得像刚刚从商场里买出来的一样,鞋带松松垮垮地耷拉在两旁。
“尼克,到这儿来,鞋带是这么系的。”
一双干燥的手伸了过来,小指灵活地勾起鞋带,让它们在鞋面上排列成整齐的“X”。
但等到那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时,那双手却停了下来。
“对不起,你自己试试吧,系成蝴蝶结就好。”那双手的主人说。
“为什么?”他问。
那双手无奈地翻过来,它们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细密的鳞片,半透明的蹼缘将五指相连,让它们无法再做出弯曲的动作。
所有的幻象都消失了,就像流星划过黑夜那般短暂。
“我想起我留在这里是做什么的了。”他囔囔道,“是复仇啊……”
而现实中,章鱼哥正抱着霍莉的腰,脸紧紧贴在她的背上,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衫。
霍莉:“……”
她把棋子推进终点:“赢了。”
——————————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这天晚一些的时候,霍莉推开了【女巫集会】的大门。
“准备好让浣熊镇变得更美好了吗?”她说。
L先生从《浣熊日报》后探出头,满脸黑线:“你确定要用这么恶心的口号?!”
以上。
晚安。
【作者有话说】
注:国外版“仙逝”的说法,对鼠了的人才这么说
这一卷终于写完啦,最大的问题就是小女子执着于不适合自己工作,拖太久之后自己都忘记前面的剧情了(忏悔)[爆哭]然后工作也没干下去(点烟)
最后,我只有一句话:复活吧,我的读者!(爆衣)
【女巫集会】的工作日
第93章 管道里的呼唤(1)
点头yes摇头no,发现石油gogogo
“这个世界蛮糟糕的, ”B先生说,“但是还好有书籍。”
他的手里装模做样地握着一本《情人》,封皮上还有残存的茶渍, 一看平时就是用来当杯垫的。
“所以,”霍莉挑眉,“这就是你往酒吧里放书架的理由?”
顶天立地的书架将这里切割成了一个个迷幻的小空间, 说是酒吧显得过于私密, 说是书店又显得过于昏暗。
“黄油酒吧”现在的招牌已经被撤下来了, 换上了B先生特制的招牌:【还好有书】。
此时的他系着一条棕色的围裙,那只机械蜘蛛趴在他的右肩, 八条爪子各司其职:擦杯子的、摇酒盅的、切柠檬的。
还有一对节肢是负责给他翻书的。
“叮咚——”一个闲汉推开了门。
他先是一愣, 不太确定地问:“这儿还是酒吧吗?”
“是啊。”B先生懒洋洋地回答。
“去你的!”闲汉瞬间暴怒,像是得知圣地被污染的信徒, “这些书简直是对酒的侮辱!”
他留下一个中指,愤怒地摔门而去。
“看吧,”B先生摊手, “还好有书。”
能把讨厌的人都恶心走。
“我要一杯‘阿拉斯加冰茶’。”霍莉兴奋地指着菜单。
B先生毫不犹豫拒绝:“未成年人不能喝酒。”
“嚯, ”霍莉拨了拨指甲,“那我只好给警察局寄一张照片了。”
B先生动作一顿:“什么?”
“对了, 原来的酒保保罗去哪里了?”霍莉晃了晃手机,“我记得好像在麻袋里看见过他……”
没错, B先生当时正准备对酒保下手, 就被霍莉撞破,并狠狠地敲了一笔竹竿。
不记得了?罚你去看看72章。
哦对了, 说起这件事, 霍莉昨天还收到了一封邮件。
她把那只博山炉捐给了中原博物馆, 对方发来邮件感谢她这个国际友人, 并且邮寄了回礼。
当然,至于这件回礼是什么……先暂时先不说。
“你到底懂不懂规矩!”B先生大喊,“一张照片怎么能威胁人两次?!”
“哼,浣熊镇的规矩,”霍莉扬起下巴,“我说了算。”
“还没喝酒就醉了啊?”B先生嘟囔一声,然后把酒瓶重重地砸在桌面上,机械臂开始按照配方调酒。
不一会儿,一杯盛着淡蓝色液体的高脚杯摆在了霍莉的面前。
她坐到窗户边,桌面上是爱伦·坡的《黑猫》,然后咬住吸管细细品尝美酒。窗外的阳光撒在她的身上,路人行色匆匆,仿佛只有她享受到了这个惬意的午后。
不用上学的日子,真爽!
什么?你问她这个重度网瘾少女今天怎么不玩手机。
霍莉按开手机。
“滋——”刺耳的电流声响起,屏幕上瞬间被雪花覆盖。
这一个星期以来,霍莉接触到的所有电子产品都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手机、电视、电脑……
很显然,这并不是产品的问题,而是背后有超自然的力量在作祟。
没错,这是来自“瘦长鬼影”的报复——那座燃烧的游乐园将大火带到了异空间。
黑白照片的背景已经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原本站立着的瘦叔坐在废墟之上,绝望地抱住脑袋。
于是,霍莉只能被迫断网,平时只能靠小说解闷。
“叮咚叮咚——”门铃再次响起。
这次进来的是三个人,他穿着黑色的工作服,头戴白色的安全帽,上面印着“东部石油公司”的字样。
霍莉疑惑地想:公司是一家位于西雅图的石油公司,这些人怎么会到浣熊镇来?
那三个工人的神色看起来很不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也许这就是下午就来到酒吧的原因。
由于书架的隔断,他们并没有发现角落的霍莉。
三人径直坐到了吧台上。
“老板,给我们来三杯小麦酒。”其中一个说。
“没有。”B先生头也不抬。
“那……”工人看了眼菜单上拗口的名字,“那要三杯‘黄金蜂蜜酒’。”(注)
“不给。”B先生依然爱答不理。
三人都有些生气了,他们的体格本来就不弱,其中最高大的那个甚至已经准备跨过吧台去揍人了。
机械蜘蛛及时阻止了这一切。它们八条机械臂齐上阵,不到十秒就将三杯冒着泡沫的啤酒滑到了三人面前。
三名工人这才作罢,沉默地大口大口地喝酒。
霍莉一直在观察他们,老实说,他们不像是劳作过后的放松,反而像是在逃避这良心的谴责。
而从他们的表情上看,很快就要有人按耐不住了。
霍莉竖起耳朵。
工人1号:“该死,你们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工人2号:“我,我的确很想谈谈那件事……”
工人三号:“嘘!别在这儿……”
三人警惕地望向吧台里的B先生,在确认对方被书本遮住的眼睛正闭的严严实实之后,才略微放松了下来。
工人1号的情绪是最激动的:“你们都听到了那道敲击声了吧?他们明明还活着!”
“哎,我们有什么办法?上面的命令已经下来了……你知道把管道切开会让公司损失多少个亿吗?”工人2号伸出一根手指头,“但是一个人,一个人的命只要一百万,加起来也不过四百万。”
工人3号:“哎,要是被卷进去的人是我们,下场应该也是这样吧……公司就是公司,那玩意没有人性。”
工人1号:“我真搞不懂,公司难道不是人组成的吗?怎么好像套了个皮就可以这么理直气壮地杀人?!”
工人2号:“我已经在考虑辞职了,不敢想象他们有多么绝望……”
工人3号:“哎……只希望公司能按照约定把赔款交到他们家人手上吧。”
“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四条!”工人1号猛地一拍桌子,“那是能用钱衡量的吗?!”
“得了,冲我们嚷嚷有什么用?”工人2号一脸麻木,“你现在爬进去也只能让世界上多一具尸体。”
“那你们准备怎么跟乔伊的家人解释?他们家可就在浣熊镇上。”工人3号叹了口气。
这句话让大家都沉默了起来,他们接着喝了更多的啤酒,直到大家的鼻子都变得通红。
在远离陆地的茫茫大海上,在深海油井这种由钢铁和金钱构筑的堡垒周围,消失几个人简直轻而易举。
听到这儿,霍莉也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吱吱。”
就在这时,霍莉感觉到脚背上的皮肤痒痒的,似乎有什么东西顺着她的小腿爬了上来。
那是一只牛仔布做成的小老鼠,它的眼睛是红色的纽扣,肚子圆滚滚的,看起来并不讨人厌——好吧,或许只是在霍莉看来。
考完期末测验之后,霍莉好好研究了一番“傀儡术”,制作出了三只布袋鼠。
鉴于在瘦叔消气之前她都没办法用手机,所以就把其中一只送给了L先生,用来传递消息。
布袋鼠爬上了她的肩头,耳语了一番。
“唔,我明白了。”霍莉站起来,推开了后门。
“喂,”B先生睁开眼睛,“你还没付钱呢。”
“记L先生账上。”霍莉摆手。
——————
浣熊镇,【女巫集会】。
L先生沉默地坐在壁炉旁的单人沙发上,单手托着下巴,一脸无奈地将糖果罐递给沙发上的女孩。
那个女孩看起来最多只有六岁,扎个马尾,穿着印有“爱莎公主”的T恤,穿着一条彩虹条纹的裤袜。
“我不会呼吸的,”女孩气鼓鼓地推开糖果罐,“直到真正的女巫出现。”
L先生深吸了一口气:“我是这家事务所的主人,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告诉我。”
“可你是男的,这里叫‘女巫集会’。”女孩坚持,“你是女巫的助手吗?我要说的事很重要,我要见女巫。”
“谁说的‘女巫集会’的主人一定得是女孩?”L先生解释道,“我完全有能力帮助你的。”
“不要,”女孩的脸涨得通红,“我奶奶说的,‘女巫集会’的主人是莫里斯小姐,女巫曾经帮她治好她的小儿麻痹……莫里斯小姐的魔法一定可以把爸爸从海底带出来。”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L先生说,“那肯定是你奶奶小时候的事情了,莫里斯小姐已经不在这里了。”
“我不信,肯定是你不想让我见她!”女孩的脸紫了。
“等等,”L先生突然反应过来,“你不会真的在憋气吧?”
他急忙扑过去掰开女孩的嘴,强迫她把空气吸进去。
霍莉就是在这个时候推开【女巫集会】的月相门的。
“额,”她径直坐到那张绿色的单人沙发上,抓起糖果罐里的太妃糖,“你们在干嘛?”
“好了,”L先生无奈叹了口气,“你要找的‘女巫’来了。”
女孩盯着霍莉看了好一会儿,慢慢露出信服的神色。
黑头发,黑衣服,烟熏妆,肩膀上还趴了只会动的布袋鼠……这一定是女巫没错了!
“莫里斯小姐,女孩扑到了霍莉的膝盖上,“你能帮帮我吗?”
“我不是莫里斯小姐,她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霍莉嚼着太妃糖,“不过我算的上是她的传人吧……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听到来人不是“莫里斯小姐”,女孩有些失望,但她显然相当满意霍莉展现出来的形象,接着说道:“不是我,是我的爸爸需要帮助。”
“我爸爸是维修工人,他在石油公司工作……但他已经两天没有回家了。”女孩低下脑袋:“昨天晚上,我梦见他在海底工作的时候,突然被吸进了管道里。那里又黑又冷,我爸爸和三个叔叔都泡在水里面,他们拼命把脑袋往上仰。
“我就趴在他的旁边,使劲儿地喊他,但是他怎么都喊不醒。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头顶有敲东西的声音,爸爸和几个叔叔都睁开了眼睛,也用手指敲头顶的管道……他们敲得手指头都出血了,我还以为有人要来救他们了……但是我们又等了很久很久,久到爸爸又闭上了眼睛,然后海底又没有任何声音了……”
“今天一大早,我就跟妈妈说了这件事,她打电话去问了爸爸的同事,他们说他出差去了,”女孩抹掉眼泪,倔强地说,“我才不信呢,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听完了女孩的故事,霍莉摸了摸下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
“小孩,你叫什么?”她问。
“我叫琼妮·马里奥。”
“你爸爸叫乔伊·马里奥,对吧?”
“是的!”女孩惊喜地蹦起来,“这你都知道?不愧是女巫大人,我就知道我没来错地方!”
L先生狐疑地望向霍莉:“你什么时候进行的占卜?”
“咳咳,”霍莉一脸高深,“在你说出你的需求以先,我就知道你要什么了。”
“哇——”琼妮的眼睛亮了起来,崇拜地望向霍莉。
L先生:“……”
“好吧,”L先生点点头,“这个案子我们接下来了,你先回……”
“女巫大人都还没说话呢,”琼妮打断他,嘟囔道,“你这个助手也太不懂事了吧。”
L先生:“……”
他堂堂密大考古学教授,怎么到浣熊镇就成助手了?
看到L先生吃瘪,霍莉有些暗爽。
但表面上,她双手插在袖子里,平静地说:“琼妮,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我们管定了。”
“赞美女巫!”琼妮高高兴兴地走了。
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月相门之后,霍莉才垮下脸,转向L先生:“有什么计划吗?”
“东部石油公司……”L先生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沙发扶手,“这麻烦可能比你想的更大。”
众所周知,美菌中流传着这么一句童谣:点头yes摇头no,发现石油gogogo。
从中就可以看出,阿美对于石油产业的重视。
而负责运营石油产业的公司,不说权势滔天,但背下四条人命还是绰绰有余的。
所以即使是将这件事捅给媒体,可能也没什么太大的效果。
“首先想要救人很困难,”L先生分析道,神色凝重,“深海高压环境,狭窄复杂的管道结构,人被困在具体哪个位置未知,需要专业的深海救援设备和技术团队,并且必须要切开管道。”
“而且时间不等人,”L先生补充道,“琼妮的梦是昨晚做的,管道里还有多少空气?低温、高压、恐惧和绝望正在快速消耗他们的生命。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意味着生还希望的渺茫。”
L先生站起来,背着手踱步:“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绕过公司耳目、并且能快速定位和救出人的计划……”
L先生一抬头,就看到霍莉的嘴里正嚼着一块干瘪的海草。
“算了,去现场看看就知道了。”她含糊不清地说,“喏,这是避水草,吃了咱们就能在水里游了。”
【作者有话说】
注:这是出自德雷斯小说《库文街93号》中的一种道具,喝完就能去打拜亚基(一种飞天摩的),能让人提升感知力[奶茶]
第94章 管道里的呼唤(2)
哎本来不想装的
浣熊镇的海岸是由一片片黑色的巨岩组成的, 纯白沙滩上裸露着黑色的页岩,像是一只只凸起的植物球茎,当地人都叫它“死亡浅滩”。
很久之前, 在这片浅滩还叫作“贝壳滩”的时候,这里的渔业发展还算不错,来来往往的渔船养活了一部分世代捕鱼的家庭。
但从上个世纪末开始, 由于渔民接二连三地失踪, 浣熊镇的渔业渐渐凋零, 大部分产业都转移到了隔壁的猫头鹰镇,这里也就变成了“死亡海滩”。
虽然总有一些具有“冒险精神”——或者说不信邪的人时不时会来这里露营探险, 但是这片海滩终究还是成了禁忌, 就连最爱营销恐怖故事的浣熊市政府都没有敢在这上面做文章。
“在我小的时候,”霍莉望着这片死寂的海滩, 说,“夏天还会有大孩子在这里举办篝火晚会,但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呵呵, 浣熊镇嘛。”L先生意味不明地说, “话说,你确定要穿着一身衣服出海?”
霍莉今天穿的是黑色的斗篷裙短裙, 这一身看起来非常兜风。
“嘿,”霍莉有些不满地说, “你不也是穿的风衣吗?”
L先生没有说话, 海风突然刮了起来,他按住帽子, 朝不远处的礁石方向眯起眼睛。
过了一会儿, 他看到了他想要找的东西:“走吧, 他来了。”
那是一艘黑色的快艇, 看方向应该是从隔壁的猫头鹰镇开过来的。
快艇的驾驶员是一位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他叼着杆短烟枪,穿着黑色的连体橡胶衣,看起来是位经验丰富的老渔民。
老渔民的脸色很凝重,他停下来之后没有第一时间让两人上船,而是警惕地对L先生说:“你知道浣熊镇这块都没人愿意来,对吧?”
“当然。”L先生识趣地掏出美刀,“得加钱。”
老渔民地脸色略有缓和:“行,上来吧……我们得在天黑前离开这片海域。”
浣熊镇和猫头鹰镇都邻近胡安板块,这里地质运动活跃,海底蕴藏着丰富的石油资源,在上世纪末的时候被“东部石油公司”承包,主要输送给枫叶国。(注)
天空阴沉沉的,海上的风很大,但海水却很平静。
“啊欠!”霍莉的脸被刮得生疼,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L先生看了她一眼,把风衣脱下来盖在来她的脑袋上,压低了声音:“某些人不是说要从海岸线游到这边来吗?”
霍莉尴尬地揉了揉鼻子:“我以为离浣熊镇很近嘛。”
没错,霍莉仗着自己吃了“避水草”,原本是打算直接从浣熊镇游过来,没想到他们地目的地距离海岸有十万八千米远。
“魔法不是万能的,”L先生说,“不要小瞧人类的智慧。”
此刻他们已经脱离了浣熊镇那片受到了诅咒地海域,再加上收到了万能的“美刀”,老渔民终于放松了一点,开始和L先生搭话。
“所以,你们也听说了那件事吗?”他隐晦地说,“看样子,您是个记者?”
L先生戴着一顶费多拉帽,穿着浅棕色的风衣,背心上还夹着钢笔和记事本,看上去的确很像上个世纪的记者。
“不是。”L先生简短地说。
“哎呀,你们跟我说没关系的。”老渔夫挥挥手,冷哼一声,“我们巴不得那个该死的石油公司倒闭呢,他们搅得海里乌烟瘴气的,我们打渔都得绕好远的路。”
“你说的‘那件事’,”L先生说,“是指什么?”
“别装了,”老渔夫嗤笑一声,砸吧两口烟杆,“要不是闹出了人命,你们会来调查?之前渔业联合会举报了这么多次都没用呢。”
这倒是实话,在阿美莉卡干啥都得看资本家的脸色,一般的媒体很少会报道损害资本利益的新闻。
“这么说,你们已经知道那些工人的事了?”
“没错,这件事刚一出我们就知道不对劲了。”老渔民抛来一个“你懂的”的眼神,“昨天晚上呼啦啦来了一堆救援船,今天早上又呼啦啦走了——我们打鱿鱼的兄弟看得可清楚了。”
“你们怎么知道出人命了?”
“哎呦,这海上没有什么新鲜事。”老渔民叹了口气,“那些海底的管道经常坏,几乎每隔半年就得修一次……我们镇也有人在石油公司工作,他说上层对这片油田的效益非常不满意,正在考虑废弃哩。”
出事的这片油田叫做“玫瑰油田”,距离海岸线有20公里左右,自上个世纪末开采以来,几乎每年都在给“东部石油公司”拉后腿——这片油田在初期探测时,保守估计能产出6000万吨,但这20多年来平均的年产出量却不超过8万吨。
原因也很诡异,这片油田的工程师经常莫名其妙地失踪,两个人头天晚上脚挨着脚睡得好好的,第二天早上起来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您认为这是什么原因呢?”L先生追问。
“唔,你们是浣熊镇人吗?”
L先生点头:“是的。”
“那你们应该能明白吧,”老渔民隐晦地指了指海面,“这下面,有一些常人难以理解的生物,它们需要血来取悦。
“实际上,在片油田建设的时候就因为‘它们’的原因搁置过,后来是请了浣熊镇的女巫来做法才建成的呢。”
“原来如此。”L先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莫里斯女士还真是业务丰富啊。”霍莉嘟囔道。
不过,这倒是也给她提供了一个赚钱的思路。
“我有个问题,”霍莉插嘴道,“既然这片海域这么危险,你们怎么还来打渔呢?”
“我们总要吃饭啊,小姐。”老渔夫白了她一眼,“这么多年以来,我们已经摸清楚了和它们打交道的方法。”
“什么方法?”霍莉好奇地问。
老渔夫这次翻了个更大的白眼,不再理会她了。
霍莉这才反应过来,这可是人家吃饭的本事,怎么可能轻易说出来?
L先生又懂事地往他的口袋里塞了一把钞票:“那这个油田能运行至今,肯定都是靠你们猫头鹰镇的渔民吧?别误会,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您或许能提供一些建议,让我们避开或许会遇上的危险。”
“没错,只要他们按着我们的规矩走,就不会出什么大问题。”老渔夫松了口,从舵轮下套出一只听诊器,抛给L先生。
没错,就是医院门诊用的那种听诊器。
L先生接住听诊器:“当他们出现的时候,会有什么声音吗?”
“你很难分辨出它们的声音。”老渔夫说,“把听诊器的头贴到船仓上,如果它们靠近了,你会在30秒之内呕吐出来,这个时候就赶紧往岸边跑吧。”
“唔,耳蜗平衡器被冲击吗……”L先生郑重地把听诊器挂到了脖子上,“谢谢。”
霍莉托着下巴,眼见天边出现了一座直入云霄的钢筋机器。
那是一架浮动式的钻井平台,红色的钻井机在铅云下嗡鸣震颤,放空臂上的火焰日夜燃烧不息,仿佛是普罗米修斯偷盗的火种。
仰望着这座由三十万吨钢材构筑的孤岛,防喷器组如骑士铠甲覆盖着井口,自动排管机的机械臂在暮色中泛着冷光,而生活舱密密麻麻的房间,正透过弦窗渗出温暖的黄光。
在这远离人类世界的深海中,他们越发觉得自己渺小,也更深刻地感受到了来自渺小人类的伟力。
“哇哦——”霍莉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就像是回到了人类在太古黑暗中榨取光明的时代。
“我们能上去参观吗?”霍莉兴奋地问。
“我们的目的地可不是这里,”L先生说,“还要在更往北的地方。”
快艇继续往北,这里的温度越来越低,细雨如冷针般刺骨,霍莉越发裹紧了风衣。
但他们越发地靠近大陆架了,霍莉能看到海滩,以及漂浮在浅海处的工作船。
这艘船不大,船体上印有“饱和潜水工作母船”“东部石油公司”等字样。
“嘟嘟——”
黑色快艇发出的鸣笛吸引了船上人的注意,一只年轻的脑袋探出甲板。
“嘿,老烟枪。”他神色慌张地冲着老渔夫喊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别紧张,大头。”老渔夫耸耸肩,“我也是收钱办事,这两位让我送他们来找你,所以我就来了。”
这外号还挺贴切,那位年轻人的确长了颗大脑袋,他应该也是猫头鹰镇的人。
“快离开这儿!”大头慌张地摆手,“被公司发现我就完蛋了!”
“等等,”L先生抬高了声音,“我们是受到乔伊·马里奥家属的委托,前来帮助你们进行救援的!”
大头显然不相信他的话 表现得非常激动:“得了吧,我一眼就看出你是记者,我没什么好说的!快滚开,不然我要呼叫安保队了!”
L先生:“……”
他堂堂密大考古学教授……算了。
“我们真的是来救人的,”霍莉扯下风衣,也向大头挥手,“乔伊的女儿叫琼妮,今年才六岁,你也不想她在这个年纪就失去父亲,对吧?”
“你,”这句话显然触动了大头,但他还是觉得荒谬,“我不管你们从哪里得到了这个消息,但专业的救援队是绝对不会派一个记者和小女孩来的。”
“哎,”霍莉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船舱中站起来,“本来不想装的……”
她背着手,足尖轻轻一点,海风灌满了她的斗篷,整个人乘风一般飘了起来。
她轻而易举地越过了近八米的落差,足尖轻飘飘地靠在栏杆上,没有任何受力点,小腿自然地弯曲,裙摆犹如黑色的旗帜。
大头:(°ο°)
老渔夫:( x )
“因为我是浣熊镇的女巫,就这么简单。”她举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现在,去把我的助手拉上来吧。”
L先生:“……”
他堂堂密大考古学教授……
【作者有话说】
在手机上写着写着睡着了……一觉醒来凌晨1点了,还没发文,谁懂这种救赎感[捂脸笑哭]
注:这个板块是我虚构的,实际上华盛顿州都没有查到有海上油田,怕有高考孩子误会了特意声明一下[狗头]
第95章 管道中的呼唤(3)
海上的天空一直这么阴沉沉的, 让人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大头用船上最高级的礼仪——牛肉泡面和可乐接待了女巫和她的助手。
“所以,船上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吗?”L先生拒绝了他端过来的泡面,问道。
“是的, 其他人都走了……但是我不能走,我们是一个队伍。”大头闷闷不乐地说。
“真是搞不懂你,”霍莉看了L先生一眼, 嘟囔道, “不是说他们在下面坚持不了多久吗……怎么聊起天来了?”
L先生没有理会她, 认真地摊开笔记本:“能和我们具体说说你们的工作流程吗?”
“嗯,好。”大头也强压住内心的急躁, “我们是受雇于石油公司的管道维修小组, 成员一共有五个人,每个人都有专业的潜水作业资格证……”
一般来说, 海上油田开采后会由穿梭油船输送到近海的位置——这里的水深大概在30米左右,不足以支撑运油船的排水量。
这个时候,就需要海底管道系统将油运送到岸上。这种管道一般是由耐腐蚀的钢材制成, 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阀门, 直径大概有60厘米——勉强塞得下一个成年男人。
事情是这样的,半个月前, 大头所在
的小组接到公司的命令,要求他们重启玫瑰油田的3号管道。
这是一条废弃了很久的管道。
由于玫瑰油田的开采量一直没有达到预期, 3号管道在十年前被弃用之后就再也没有维修过, 里面满是淤泥和破漏。
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修补管道和清理污泥。
“我们接到任务之后就到船上做了准备,”大头指向一旁的舱体, “就是那个加压舱, 他们在那里面生活了三天。”
霍莉吸溜面条的动作一顿:“等等, 不是直接下去的吗?”
“当然不是, 女巫大人。”大头恭恭敬敬地说,“海底的压力很大,比陆地上要大很多,我们必须得提前适应,不然可能会出现在海底昏迷的危险。”
“这样啊,”霍莉放下碗,“你接着说。”
“等到我们适应之后,就会爬入‘潜水钟’,”大头比划着,“就像是一个圆形的太空舱——这个舱体会覆盖在管道口上,像一个碗一样,把海水压到管口以下,还会输送氧气,方便我们潜水员干活。
“因为我还是个新人,所以队长马里奥就安排我维持船只运行和监控数据,他带领着其他三名队友下潜作业。”
意外就是发生更换管道口这一步。
在此之前,四人已经完成了修补管道的任务,接下来就是打开管道清除污泥了。
由于潜水钟内的实在是太热,四人都摘下了氧气面罩,开始谈笑风生。
“乔伊,你怎么还涂着指甲油?娘兮兮的哈哈哈。”
“这是我闺女给我涂的,你就嫉妒吧!”
“噗呲——”
透过队友身上的Gopro,大头看到就在气阀被打开的那一刹那,画面天旋地转,无数的气泡翻涌,四人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
原来,管道内是空的,可潜水钟内的压力很大,压强差造成了恐怖的虹吸效应。
在打开阀门的瞬间,这根U形管道就像是猛兽张开了血盆大口,将周围所有的东西都吞了进去。
不过,也正因为这个管道中央有一个U形的凸起,形成了一个小气穴,给了四人生存的希望。
“我第一时间就呼叫了救援,真的!”大头捂住脑袋,“他们原本打算让机器人把氧气瓶带下去,让他们四个人自己爬出来……但那根管子实在是太窄了,他们连转身都很困难,更别其中还有人伤了腿!”
唯一能救援的办法,就是切开管道。
在僵持了一个小时之后,公司决定放弃救援,等到四人彻底死亡之后再用海水将尸体冲出来。毕竟人命可比设备便宜多了。
不管大头怎么挽留,那些救援队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们都服从于“公司”冰冷的意志之下。
“虽然我才加入这个小队,”大头说,“但我觉得他们都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所以没有离开。
“但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听完了大头的话,L先生对事件的经过也有了大致的了解,他并没有发表任何评价。
“这么说,”他合上本子,“当我们将四位潜水员带上来的时候,也需要先在潜水钟内待上一段时间,对吗?”
“是的,直接上潜可能会发生减压症。”大头解释,“就是血管外面会出现气泡,就像是可乐里的气泡一样。”
这实际上是一个相当危险的症状,轻则出现神经痛,重则当场窒息或瘫痪。
“好的,我们已经完全明白了。”L先生站起来,“现在让我们进入那个潜水钟吧。”
霍莉急忙喝完最后一口汤,终于感觉身体暖和起来了。
“现在知道前期的准备工作有多重要了吧。”L先生说,“魔药能让普通人在水下呼吸,可没办法解决体内压力的问题。”
“知道啦。”霍莉撅起嘴。
虽然她讨厌被说教,但L先生说得的确没错,自从学会巫术之后,她好像就有点瞧不起科学了。
“好的,”大头站起来,“需要我给你们准备潜水服吗?”
“不用,”L先生说,“你随时准备好把潜水钟拉上来就好。”
霍莉和L先生坐着潜水钟,那个球形的装置,降到了海平面下。
这是霍莉第一次潜水,她趴在舷窗上,观察着外面的景色。
能见度很低,霍莉只看见从海床上泛起的细沙飘飘扬扬,就像雪一样。
“咔哒。”在三分钟之后,潜水钟忽然震颤了一下。
大头的声音从扬声器里面传来:“女巫大人,我们到了。”
他们脚底下的舱门打开,下面是一个更大的方形空间,中间是一根直径约60厘米的管子,四周有一汪没过小腿的积水。
这应该就是那四人出事的地方了。
“吱吱。”布袋鼠从霍莉的裙摆下爬出来,胡须动了动,然后贴在霍莉的肩膀上耳语了几句。
布袋鼠碰水之后就会失去魔力,因此这件事只能让霍莉去做。
“它说,那些人的位置距离这里大概有八十米左右。”霍莉一边嚼着黑色的水草,一边灌下一瓶黑色的药剂。
神奇的变化很快就在她身上发生了,她开始一寸寸地缩小,连带着她的衣物和配饰,身高最后停留在了只有原来的五分之一的位置上。
“哇哦,”霍莉背起装有药剂和草药的透明密封袋,“我的声音现在听起来好怪。”
像是个臭夹子。
“注意安全。”L先生将一根毛线系在她的腰间。
“一会儿见。”霍莉毫不畏惧地跳进了那根黑漆漆的管道。
她很快进入了刺骨的海水里,但现在那里对她来说就和陆地上没什么两样。管道里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霍莉只能摸索着往前走。
大约十分钟以后,她摸到了一个扎手的东西,那应该是其中一个人的头发。
“等等,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摸我的头……”有人用虚弱的声音说。
霍莉从肩膀的方向挤了过去,果然丛水面下探出了头,进入到了一个小气穴里,这里稍微有一些光亮,因为这些潜水工作者的设备还没有完全失灵。
乔伊·马里奥就这样看着一个玩偶似的小人趴到了自己的胸口上。
“上帝啊!”他尖叫了起来。
“乔伊,你还好吗?有人来了吗?”某个还保持着清醒的同伴问。
他分不出那是谁,在这里大家的声音都变了个样。
“不要害怕,我是来帮助你们的。”小人说话了,“你知道谁是乔伊·马里奥吗?”
“我就是。”乔伊说。
“太好了,是你女儿琼妮·马里奥拜托我来找你的。”小人说着,从背后的塑料袋里摸出一瓶药剂和黑色的水草,“吃掉这个,你就能在水里呼吸了。”
“琼妮……”听到女儿的名字之后,乔伊瞬间打起来精神,配合地张开嘴。
现在这种情况,就算这个小人不提琼妮,他都会乖乖照做的,毕竟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一分钟之后,乔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沉在了水底,但身体却没有半点不适。
“这简直……感谢上帝!”他完全说不出话了。
“你应该感谢女巫,”小人把药剂塞到他的怀里,“现在快去帮助你的同伴们吧。”
“好的,女巫大人。”乔伊高兴地说。
于是霍莉可以稍微贴着管道休息一会儿了——没错,她的体力还是这么差。
实际上,不是每一个人的状况都像乔伊这么好,剩下的三位潜水员中一位撞到了脑袋失去了意识;一位撞断了胫骨失去了行动力;还有一位因为太虚弱,已经到了濒死的边缘。
霍莉将他们一个个地栓在红线上,五个人像糖葫芦一样串了起来,然后霍莉打头,吃力地拉着四个人往回游。
该死的,她真的该锻炼身体了。
好在乔伊很快恢复了点活力,后半段的路程他和霍莉交换了位置,五人都平安到达了管道的转折处。
到了这个地方,L先生就能在上面使劲,把他们拉上去了。
果然,绳子的那头传来了一股巨力,霍莉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
就在头顶的光线越来越明朗的时候,一股强烈的震动从地底传来。在钢管之中,这种震动化作了令人头晕目眩的冲击,绳子那端的力量也立刻消失不见。
发生什么事了?
霍莉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而自从她成为女巫之后,这种预感几乎可以等同于现实了。
实际上,这种震动并没有给潜水钟内的L先生造成太大的干扰,真正让他失去平衡的是来自上方的拉力。
潜水钟猛地向**斜,将L先生甩飞在了舱壁上,海水立刻以恐怖的速度倒灌了进来。
“起浪了!”大头在扬声器里大喊,“对不起,我已经控制不住船的方向了!”
原来,就在那种震动产生的时候,海面上也忽然掀起了滔天巨浪,风速超过了35节。
这艘母船被海浪撞飞了出去,连接着潜水钟的管道瞬间绷紧,连接着管道的卡扣弹飞,这才迫使L先生松开了毛线。
“该死!”L先生一手重新拽拖红线,一手将脖子上挂着的听诊器贴在潜水钟的舱壁上。
他顿时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那是一种他无法听见,却能感受到的精神冲击。
它们来了。
第96章 管道里的呼唤(4)
章鱼哥:霍莉姐姐我要吃饱饱~
海水上灌的速度很快。
L先生稳住心神, 加速拉拽着根红色的毛线。
“噗通!”×5
五个小人像是萝卜一样被拔出了管道,而L先生提溜着这串萝卜,赶在海水扑过来之前关闭了潜水钟上部的入口。
“刚刚是怎么了?”霍莉甩了甩脑袋上的水, 布袋鼠立刻叼着块毯子过来递给她。
“海底好像有什么东西塌陷了,”L先生贴在舷窗上,眯起眼睛,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升上来了。”
霍莉回过头, 看到队长乔伊正在艰难地拖动着急救箱, 准备给他的同伴们包扎。
魔药的效果还要半个小时才能消失,所以现在他们还是五个小萝卜丁。
“等等, 用着个吧。”霍莉从自己的挎包中掏出一瓶紫色的魔药, 这能让加速人体的伤口愈合。
“好的,女巫大人。”乔伊感激地接过了魔药。
“哐当!”就在这时, 潜水钟突然被一股巨力弹开,在海里翻滚了两圈。
正常体型的L先生还好,变小的五人人就倒霉了, 翻滚的过程中撞到了不少奇奇怪怪的按钮, 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滴滴”声,灯光也熄灭了几盏。
“大头!你还在吗?”L先生大喊。
扬声器里一片寂静, L先生大概猜出发生了什么事:那条链接着母船和潜水钟的管道断掉了,现在他们成了海中漂浮无依的存在。
“该死!”乔伊也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潜水钟没有动力系统, 我们没办法靠自己浮上去了!”
更糟糕的是,那条管道还负责输送氧气, 这个狭窄空间剩余的氧气可能撑不了多久。
“奇怪, ”霍莉说, “可我现在并没有感觉自己在往下沉啊?”
似乎, 有什么东西正在牵引着他们?
“别说话了。”L先生立即转头,敲碎了最后一盏亮着的小灯。
潜水钟内陷入一片黑暗,舷窗外却渐渐亮了起来,海雪在飞速后退,而那黑暗之中忽然有什么鱼一样的生物划过。
然后,海雪消失了,舷窗的视线范围之内只能看到一只只密密麻麻聚集在一起的鱼鳍和脚蹼。
潜水钟果然被裹挟进了鱼群的洪流里,向着未知的目的地前进。
忽然,一张可怖的脸贴到了窗口。
“上帝啊!”还清醒着的两个潜水员发出尖叫。
那是一张滑腻腻的脸,泛着水光。脖子两侧地鳃裂随着气泡颤动,生长着蹼膜的手掌拨动着水流。
L先生张开双臂,将五个小人护在了风衣之下,右手插在兜里,警惕地盯着那个怪物,似乎正准备掏出什么东西。
那个怪物肯定是看见了潜水钟里的人,因为那两只向外凸出的圆眼睛里传递出了难以言喻的阴暗情感。
它的长相实在是令人反胃,只看一眼就能激发出人内心最深层的厌恶。
“嘶。”霍莉倒吸了一口冷气,抿起嘴唇,嘴角龇出了牙。
这个怪物她曾经见过,就是在沿海公路上撞到的鱼人,章鱼哥称它们为“深潜者”。
但这些海底的鱼人明显更聪慧,也更邪恶——它那张圆鼓鼓的鱼唇勾勒出了一个类似于“笑”的弧度,然后扭头跃向前方。
“女,女巫大人,那是什么东西?”乔伊有些害怕地往霍莉的方向缩了缩——虽然他高了她一大截。
“那是‘深潜者’,”L先生沉沉地说,“它们是那个名叫‘克苏鲁’的外神的仆从……不过普通人还是不要知道得为好。”
“它们是谁不重要。”霍莉摆摆手,“重要的是,我们现在要什么办?”
L先生摩挲着口袋里的物品,迟疑了一会儿,最后拍板道:“先等一会儿,我们看看他们要去哪里。”
反正喝了魔药之后,这四个潜水员都恢复了一点活力,他实在不能错过这次珍贵的机会。
这个参观“深潜者”所建造的城市的机会。
L先生掏出手机,对准舷窗的位置打开了录像。
“时间,七月十五日晚二十三点零八分。坐标,未知,约在北纬48度,西经130度左右。
“我们在救援管道中的被困者时遇到了海底地震,之后就被成群的‘深潜者’裹挟着前往了未知的目的地,推测是某座海底……或许这趟旅程能为我们揭示浣熊镇这支‘深潜者’的建筑风格及其背后的信仰原因……”
L先生叽里咕噜说了一堆专业的名词,霍莉这才想起来,这个便宜哥哥似乎是什么密大的考古学教授。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搞学术呢,是能发《Nature》吗?
霍莉叹了口气,开是在挎包里翻找可以用得上的道具。
没办法,便宜哥哥看上去不太聪明,她只好多担待着点了。
没过多久,“深潜者”们的速度很快慢了下来,潜水钟的面前也逐渐出现了光亮。
前方的鱼人逐渐散开,它们的目的地到了。一座宏伟的、废弃了许久的海底建筑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潜水钟舷窗的那一圈铁皮包边犹如一个画框,将那片异星文明的城市镶嵌其中。
幽绿的、玫瑰一样绽放的宫殿,正从海底缓缓升起。
透过它的外形,霍莉可以想象到它是怎样被建造出来的。
先是那一排泛着贝母光泽的底座,然后廊柱枝芽一样一根根地长出来,高墙一垒垒地立起来,阶梯一层层地搭起来,窗口一个个地被凿开,鱼人穿梭其间,最后形成一个规模宏大到无与伦比的城市。
经升起的或许会沉没,已经沉没的或许将升起。(注)
“……”L先生凝视着这座美丽但怪异的城市,贪婪地描摹着它的每一个细节,久久说不出话来。
“女巫大人,”乔伊忽然拍了拍霍莉的肩膀,“快看,我们在钻井平台下面!”
由于刚刚的颠簸,潜水钟向右倒转90度,一个舷窗对准了头顶——此时可以看到一个孤岛一样的黑影浮在海面上,一根长长的“吸管”从那里伸了下来,在半路折断。
“怪不得图纸上,这座油田的分布形状就像是绽放的玫瑰。”乔伊唏嘘道。
原来这就是“玫瑰油田”名字的由来,原来他们一直在人家的坟墓顶上动土,怪不得那些机器老是出问题了。
“很幸运,这里不是‘拉莱耶’。”L先生说,“这座城市看起来沉没了很久,风格和我们在印斯茅斯发现的完全不同,更加符合人类社会的审美标准,这也许是一支和人类有过密切交流的‘深潜者’所建造的城市……又或者是它们从远古开始就影响了人类的审美。”
潜水钟又向前前进了一段距离,隐约可以看到高墙上雕刻着千奇百怪的花纹。
“我需要更多的细节来作为证据……等等,建筑上似乎有雕画。”L先生懊恼地说,“该死,手机像素太差了,我们得靠得再近一些才行。”
“不是吧?”霍莉大喊,“这和直接送死有什么区别?!”
因为周围那些可怕的鱼人正像归林的鸟儿一样往那座宫殿里飞去,而那震颤海水的古怪声音也越来越响亮。
密密麻麻的“深潜者”聚集在台阶上,聚集在广场,聚集在屋顶,跳起了疯狂怪异的舞蹈。
它们的嘴里发出的呼唤一开始非常模糊,现在已经清晰可闻:“咿呀!咿呀!克苏鲁!”
“额啊!”乔伊忽然抱住脑袋,蜷缩到了地上。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已经是承受的极限了。
“好吧,”L先生遗憾地叹了口气,“只能到此为止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石刻的印章。
霍莉没太看清楚那块印章上的花纹,只知道那印章的材质是某种黄色的玉石。
“咿呀!咿呀!赞美哈斯塔!”L先生高举起玉石。
刹那间,天地变色、山川倾倒、海水倒灌……好吧,其实并没有。
霍莉甚至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那座“轰隆隆”上升的城市忽然静止了,呼唤“克苏鲁”的狂热祷词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安的、低沉的嗡鸣,如同海底火山在深眠中的呓语。
海底忽然翻涌起了雪白的沙子。整片海域,连同那座正在升起的玫瑰色城市,猛地向下一沉,某种难以名状的、具有实质的“存在”开始上涌。
那是无数蠕动纠缠的、覆盖着粘稠液体与巨大眼球的、如同山脉般粗壮的触须的集合体。
整座城市仿佛被投入了巨大的胃袋中,开始像蜡烛般融化。高墙上那些极具研究价值的雕画被覆盖、被拉扯变形,最终溶解在那片蠕动翻腾的肉质之中。
“呼!”那些鱼人们开始四散奔逃。
“这叫‘黄王之印’,”L先生主动解释道,“我们发现不同的邪神之中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可以针对着一点对其进行打击。”
这个“黄王”听起来很耳熟,不过霍莉来不及多想,因为自从那座“玫瑰之城”奇怪的牵引力消失之后,潜水钟就开始极速下坠,并且被惊慌的鱼人踢来踢去。
“喝下这个!”霍莉急忙将一瓶绿色的药剂抛给了L先生。
L先生没有犹豫,咕噜噜地灌了下去。
“噗噗!”
三十秒之后,L先生鼓成了一颗气球。
L先生:(〝▼皿▼)
L先生:“霍莉,你到底给我喝了什么啊喂!”
没错,这瓶风油精一样的药剂正是霍莉之前熬制失败的感冒药,副作用是能让人产生浮力。
“嘿嘿,”霍莉戳了戳L先生圆滚滚的肚子,“至少现在我们是在上升了。”
有了浮力的支撑,潜水钟很快就冒出了水面,撞到了钻井平台的钢筋上。
平台上的人不知道海底正在发生的毁灭,还以为这只不过是海上再常见不过的风浪。
“叮叮叮!”平台的警报响起,安保队摇摇晃晃地跑到最下层的平台上。
一个浮在水面上的潜水钟被浪花推得越来越远,平台上躺着五个昏迷的潜水员,后背是明晃晃的“东部石油公司”。
“天呐,是乔伊他们!”
“这真是个奇迹!感谢上帝!”
“快!把医生叫下来!”
————————
一席雨幕随风而至,降临到了浣熊镇的海岸线边,冰冷的雨滴笼罩了灯塔。
穿着灰色卫衣的少年坐在拱形的窗口上,凝望着怪石嶙峋的浅滩。
翻涌的海浪将潜水钟卡进了两块石头之间,一个黑裙女孩艰难地从破碎的舷窗中挤了出来。
她讪讪地回头,冲着潜水钟里喊到:“别着急,天亮之后,你就能恢复正常啦。”
回应她的是一阵干呕,以及男人的怒吼:“霍莉·李!我再也不会喝任何你递过来的东西了!”
“嗝。”灰衣少年轻轻打了个嗝。
【作者有话说】
注:出自洛老的《克苏鲁的呼唤》
第97章 露营地的幽灵(1)
安娜回来啦
【“玫瑰油田”宣布停止开采, 东部石油公司将有序撤离】
【避暑天堂,浣熊镇送您一份徒步攻略!】
【红树林露营地重新投入使用,欢迎各位携家人共渡美好时光!】
东部石油公司的事故很快就被浣熊镇的旅游营销给盖了下去, 除了“今日浣熊”内又多了一个关于“四人被困管道奇迹生还”的怪谈之外,没有溅起半点水花。
浣熊镇人民很快把心思放到了坑外地人的美刀上,现在正是浣熊镇的旅游业的高峰期。
浣熊镇的夏天凉爽而湿润, 东部山林里的那座“红树林露营基地”也在前天结束了维修, 正式投入运营。
霍莉和她的朋友们也正准备去森林里消磨一下美好时光。
“错了, 我们的目的是完成生物课的暑假作业。”达莎认真的说,“收集十种不同的昆虫标本……所以, 选择这条更崎岖的道路是值得的。”
“黄油书店”内某个靠窗的卡座上, 两张地图摊开来放在桌上——现在这里是“神秘主义者”暑假的临时据点。
一张是浣熊镇官方推荐的露营基地,那里有湖泊、帆船和篝火晚会;一张是牛皮纸的手绘地图, 狂野的线条组成了更加狂野的山脉、河流和猛兽,他们需要溯溪而上、再顺坡而下、最后突破群狼的包围,才能来到那个流着“奶与蜜”的露营地。(注1)
“额, 没门。”霍莉毫不犹豫地将手盖在了红树林露营基地上。
“少数服从多数。”蛋妞也把手按了上去, “你知道的,这是规矩。”
“Danm, 那里可有珍贵的虎甲虫!”达莎很失望,“你们对额外的加分就一点兴趣没有吗?”
“就这么决定了。”霍莉把地图卷起来, 背上沉甸甸的露营包, “我们出发吧……B先生,东西都准备了吗?”
霍莉一回头, 看到了B现在正在忙着勾搭一个金发的妹子。
“你瞧, 这个镯子真的很适合你。据说, 它的上一任主人可是埃及的法老, 什么什么二世来着的……如果我把她送给你的话,你能告诉我你每天做梦的内容吗?哦,这当然是因为我想更进一步地了解你……”
很显然,他又在进行他那些邪恶的研究了。
“咳咳,爸爸,”霍莉趴到了柜台上,“妈妈叫我问你,你又要离开我们了吗?”
“你都有孩子了?”金发女人立刻把手从B先生的手里抽出来,抓起了旁边的酒杯,“你这个人渣!”
“这就对啦,”霍莉颠了颠掉落在柜台上的蛇形手镯,冲女人的背影大喊道,“如果你不想每天晚上都梦见大蛇的话。”
B先生:“……”
他抹掉脸上的水珠,一把夺过手镯:“霍莉·李,你到底想干什么?嗯?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
“我只想要你冰箱里的肉,饮料和水果,”霍莉耸耸肩,“那是我们要去露营的食材。”
“该死的!我不是你们的保姆!”B先生的机械蜘蛛臂从柜台后面提出一个塑料袋,“还有,这次不许记在账上!”
“呵呵,”霍莉示意蛋妞抱起那袋食物,头也不回地推开门,“记在L先生账上。”
她早就发现B先生似乎有些忌惮L先生,肯定有什么把柄被人家捏在了手里。
而L先生最近正在闭关写论文,据说是有关那个海底油田的,题目叫做《远古接触的审美证据:基于玫瑰-蚀磊遗址与人类早期文明建筑同源性的分析》,B先生绝对不敢去打扰他的。
L先生还说可以把二作留给霍莉,但谁在乎那玩意儿啊?
还不如给她美刀呢。
总而言之,坑哥一时爽,一直坑哥一直爽,霍莉一点儿都没感觉到愧疚。
属于丹尼尔·杰克逊的二手皮卡行驶在浣熊镇的森林公路上。
蛋妞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拧开车载音响:“Guys,想来点音乐吗?”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I wanna go,I wanna go for a ride,Hop in the music and rock your body~”
“Come come rock your body!”三人都随着鼓点撕心裂肺地呐喊着,直到一阵刺耳的喇叭声从后面响起。
后视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辆红色的法拉利,一直紧咬着皮卡的屁股,但又没有超车的打算。
“去你的,开法拉利了不起啊?”蛋妞也回敬了愤怒的喇叭声,一脚踩在油门上。
不过,要拿这辆二手皮卡和法拉利对决,结果必然是相当惨烈的。
法拉利加速,轻松越过了皮卡,一个漂移横在了前方。
“吱呀——”皮卡险险停在了距离其侧视镜一个拳头的位置,那玩意儿价值三千美刀。
“挑衅,这是明晃晃的挑衅。”达莎捏紧了拳头。
“我不是不敢撞,”蛋妞怒气冲冲中带着一点后怕,“主要是真的赔不起。”
“来吧,让我们来会会这个有钱的混蛋。”霍莉摩拳擦掌。
三人跳下了皮卡,但从车上走下来的人却让他们大吃一惊。
顺便一提,以下均为慢镜头。
一双棕色的皮靴在了地上,视线上移,一双匀称修长、如同巧克力牛奶一般的大腿。来人的着装极具加州风情,橘色的包臀短裙,宝蓝色的吊带,以及一只足以盖住半张脸的猫眼墨镜。
她甩了甩及腰的长发,白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耀着如水般的波纹,然后捏住镜框,轻轻往头顶一推,露出一张再熟悉不过的漂亮脸蛋。
“嗨,宝贝们。”来人嚼着口香糖,单手叉腰,一条长腿微微弯曲,摆出了模特们最显腿长的站姿。
“安……”霍莉先是惊喜,但是在看清安娜的着装之后,心瞬间一沉,停下了脚步。
安娜现在散发着一股她不熟悉的气息,老实说,这种“City girl”的气息让她很不安。
“安娜!”蛋妞第一个反应过来,迎了上去,“上帝啊,我差点没认出来你!”
“安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达莎也走上去抱住了她的腰,“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们?”
“抱歉,节目组没收了我的手机,为了防止我在节目录制期透露出什么不该透露的消息……”安娜简单解释了一下原因,然后把目光投向呆愣在原地的霍莉。
“嘿,宝贝,”安娜张开手,“没有欢迎的拥抱吗?”
“安安!”霍莉这才回过神来,扑上去挤开了达莎,把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轻声道,“欢迎回家。”
安娜笑了笑,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所以,你们这是准备去哪儿呢?”
“露营,”霍莉说,“你要来吗……对不起,我换个说法,你要和达莎睡一个帐篷呢,还是和我睡一个帐篷呢?”
“当然是你。”安娜揽住霍莉的肩膀,露出熟悉的、傻气的笑容。
“嘿,安娜,”蛋妞绕着法拉利转了一圈,“你从哪里搞来的这位美人?”
“租车行,我从西雅图开回来的。”安娜将胸前的头发往后一甩,“努力来十六年,老娘终于要说出那句话来……”
她眼睛一眯,意义不明地扭动着脖子:“I am rich,and I am bitch。”(注2)
“够了,模特小姐。”霍莉插腰,“你知道我最讨厌这个表情了。”
“抱歉,我习惯了。”安娜歉意地双手合十,“在加州人人都是这个表情。”
“等等,安娜,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了?”达莎问。
“哦,在加州的时候格温教我的。”安娜说,“你们知道吗,她还会开直升机呢,可酷了。”
“是吗?”霍莉立刻把脸垮了下来,转头冲蛋妞吼道,“快去开车,我们马上要迟到了!”
会开直升机有什么了不起,她还会砂仁、诅咒、召唤邪神呢!那个加州小妞能做到吗?
蛋妞:?
“哦,那我们赶紧走吧。”安娜轻咳两声。
“那法拉利怎么办?”蛋妞恋恋不舍地从前引擎盖上爬起来。
“别担心,我会叫租车行的人来收拾的。”安娜挤进后排,向前方冲出拳头,“出发!”
什么?你很担心会不会有人来偷车?
放心,这里是浣熊镇,一辆停在路边的、空无一人的名贵跑车只会被他们视做杀人狂的陷阱——你知道的,就像那种三流砍杀片里的剧情,当有人好奇下车查看时,就会有一个精神病人挥舞着砍刀从旁边的丛林里冲出来。
更别提,这里还是“红树林露营地”附近。
————————————
安娜的选秀节目《你是下一个》已经在网络上热播了一段时间了,她的人气算不上最高,但她和格温的cp剪辑已经在TT上乱飞了。
“总之,她们希望我和格温出演一部小成本的文艺片。”安娜说,“讲诉了在南北战争时期,发生在黑人女仆和赏金女猎人之间的爱情故事,但主要是关于自由啊,抗争啊什么的,结尾我们会烧掉所有的农场主,然后加入林肯的队伍。”
“这段剧情我是不是在《被解放的姜戈》里看到过?”蛋妞摸了摸下巴,“不过我会去电影院支持这部片子的,如果你们要放火的话。”
“唔,我说不好,”达莎耸耸肩,“我算不上地地道道道的阿美人,但这是我听过最不文艺的爱情片。”
“毫无疑问,这会是我在好莱坞迈出的第一步。”安娜憧憬地说,“你怎么看,霍莉?”
“挺好的,你应该接下这个剧本。”霍莉说。
“额,就这样?”安娜皱起眉头。
“是的,你和格温的cp词条在TT上可有三千万的浏览量。”霍莉站起来,“我们最好在天黑之前把帐篷搭起来。”
她扭头离开了圆桌。
安娜转向另外两个好友,困惑地问:“她为什么表现得这么混蛋?”
“哦,她是个谜。”达莎摊手,“安娜·班克斯,如果连你都搞不懂她在想什么的话,我们更搞不懂了。”
“也许是和男孩有关。”蛋妞说,“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简单来说,霍莉再一次砂仁抛尸了,对象是她的初恋。”
“什么?是那个为了报复本杰明就把她甩了的混蛋吗?”安娜捂住心口,“可怜的霍莉,我相信她是迫不得已的。”
“没错,”蛋妞严肃地点了点头,“以及,她已经和比利·布里格斯热聊了很久了,但是对方从来没有约她出去过……我想这某种程度上也让她怀疑自己的魅力。”
达莎惊疑地盯着他:“等等,你是怎么看出这些的?”
“玩去吧,孩子。”蛋妞拍了拍她的脑袋,怜悯地说,“等你受过一次情伤,你就都明白了。”
达莎:(〝▼皿▼)
达莎:“不!许!摸!我!的!头!”
“嗷!”蛋妞毫不意外地发出惨叫。
“我明白了,”安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需要更带劲儿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注1:“奶与蜜之地”就是迦南地,这是西方文化的典故,总之就是指要到这个地方要经历千辛万苦
注2:艾玛·罗伯茨在《尖叫女王》里的招牌台词,我还挺喜欢她的哈哈哈[狗头]
第98章 露营地的幽灵(2)
幽灵~~~~
红树林露营基地“地位于猫头鹰河的上游, 在浣熊镇和猫头鹰镇的交界处。
这里有一片被支流填满的湖泊,水草丰美,风景秀丽。湖泊的右边是成人的露营基地, 草坪上还设立了净化水龙供游客使用;靠近树林的那一侧修建了树屋,围起了铁网,是供孩子们参加夏令营的基地。
“该死的。”霍莉一脚踹飞地钉, “这破玩意儿怎么就这么难弄?”
两只布袋鼠正在一旁牵着绳子, 霍莉这一脚带着它们一起飞进了旁边的浆果丛里。
过了一会儿, 两只布袋鼠又无怨无悔地咬着帐篷钉匍匐到了霍莉到脚边,乞求主人的原谅。
“抱歉, ”霍莉摸了摸布袋鼠的脑袋, “我只是想发脾气而已,你们做得很好。”
好吧, 实际上她只是想借机掩盖自己内心的烦躁,她不停地在心理问:她为什么穿成那样?
安娜·班克斯为什么抛弃了哥特,转而投向了主流文化的怀抱?
这一切的背后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最关键的是, 她们从来没有失联这么久, 再次见面竟然感觉到了陌生。
“霍莉,停下吧, 你想得太多了!”霍莉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揣测都甩出去。
“需要帮忙吗?”一个声音在后面响了起来。
那是个青少年, 年龄大概在十八岁左右, 毛刺刺的短头发,穿着一套黑色的冲锋衣。
他的
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古铜色, 方下颌, 但浓眉大眼, 看上去很符合阿美上个世纪的审美。
“哦, 当然。”霍莉眨眨眼,矜持地摸了摸耳边的碎发。
“稍等,我先把东西挪到一边去。”少年说。
霍莉这才注意到,他的身后还拖着一条橘色的皮划艇,像是刚刚从服务中心租借过来的。
“让我看看……”少年蹲下来,脱掉了外套,整理起那裹成一团的帐篷。
霍莉瞪大了眼睛。
他的身材并没有经过刻意的锻炼,但相当劲瘦,从背心里伸出来的肱二头肌呈现出优美的弧度。
“吱吱。”那两只布袋鼠趁他不注意,钻到了他的黑色的旅行背包里。
穿帐杆、敲地钉、拉风绳……少年三两下就支起了帐篷,并且贴心地传授给霍莉不少户外知识。
但霍莉只看到他的嘴唇一开一合,说的话是一句没听清。
“总是,这样应该没问题了。”少年站起来,伸出右手,“顺便一提,我叫斯蒂夫·皮特。”
“哇哦,布拉德·皮特是你的叔叔吗?”霍莉娇笑着伸出了手,发出来的声音让自己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Well,有可能,等我回去翻翻族谱吧。”斯蒂夫耸耸肩,“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不,我也和朋友们一起来的。”霍莉说,“我们是来抓昆虫的,你呢?”
“哦,我是暑假工,看到对面的树屋营地了吗?”斯蒂夫指向对岸,“我这个暑假都要在营地当助教,来赚取我下个学期的生活费——嗯,我在华盛顿大学读金融。”
“真酷,”霍莉望向对岸,“我小时候一直梦想着能住进树屋。”
才怪,她最讨厌昆虫了,更别提住在昆虫到处飞的树上。
“这样啊,”斯蒂夫穿好外套,“那或许我们可以互留一个联系方式,有机会我邀请你和你的朋友到树屋来玩。”
“太好了!”霍莉掩住嘴唇,“我们会很感激你的,斯蒂夫。”
“还有一件事,那是你的朋友吗?”他抹掉头发上的水珠,指向一旁举着水管的安娜,“可以让她别再喷我了吗?”
霍莉向安娜悄悄竖起了大拇指,对方默契地拍了拍胸脯,用嘴型无声道:不客气。
“再见,霍莉。”斯蒂夫跨上皮划艇,冲霍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再见,斯蒂夫。”霍莉捻起围巾的一角,矜持地挥了挥手。
斯蒂夫·皮特划向了对岸,留下水面上的一串涟漪。
“哇哦,那个神似布拉德·皮特的小帅哥是谁?”安娜立刻挤了过来。
“斯蒂夫·皮特。”霍莉说,“今年十九岁,就读于华盛顿社区大学空调维修专业,家住猫头鹰镇南山大街485号,父母离异,父亲现在经营着一家家具商场。”
安娜:0xo
安娜:“哇哦,看来你们聊得还挺深入的。”
“那倒不是……”霍莉的肩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只布袋鼠,红色的纽扣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没错,这些信息都是它们刚刚翻了人家的背包后得来的。
“所以,”安娜五指并拢,像小鸟一样啄着霍莉的肩膀,“你对他来电吗?”
“我不知道。”霍莉皱了皱鼻子,“他的虚荣心有点强。”
虽然她自己的行为也不光彩就是了。
“管他呢,反正你们暑假过后就不会再见了。”安娜摆了摆手,“你不会还想着那个恶魔哥吧?”
“什么?才不是。”霍莉在胸口划了个十字,“那个家伙都上天堂了,希望他在上面好好改造。”
“那就是布里格斯?”安娜说,“我知道你们一直在暧昧,承认吧。”
“比利……”霍莉一顿,“我不知道,我们之间一直怪怪的,就像是……”
很遗憾,她没能在他还是人类的时候认识他。
就在这时,霍莉的手机上突然弹出了一条消息——感谢Hazelight,瘦叔终于在霍莉上供了一盒《双影奇境》卡带之后放过了她。
{比利:我带斯莱来看落日了[图片]}
配图是一张黑猫坐在沙滩上,背景是加利福利亚橘红色的天空。
比利·布里格斯现在不在浣熊镇,他带着黑猫到他妈妈位于加州的别墅去度假了。
再往上翻聊天记录,所谓的“热聊”内容是:比利发黑猫的照片,霍莉回“哈哈真可爱”。
“就像是离婚了,但是因为孩子不得不联系的夫妻。”霍莉黑着脸。
“那你在犹豫什么?”安娜摇晃着霍莉的肩膀,恨铁不成钢地呐喊道,“这可是夏天、这可是青春!及时行乐啊我的朋友!”
真好,她熟悉的安娜又回来了。
“等等,那你呢?”霍莉眯起眼睛,“你在LA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Well,的确有一个男孩,”安娜抚摸着胸前的头发,“他很喜欢我,不过你知道的,我对男孩不感兴趣……我本来想和他绝交的,但是他的叔叔实在是太辣了……”
霍莉急忙捂住了她的嘴巴,避免她再吐出更多的虎狼之词。
够了安娜,再说下去我们就要被河蟹了。
总而言之,两个女孩之间的隔阂现在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她们又手拉着手,钻进了帐篷里,交换着自己这段时间的见闻,时不时发出短促的尖叫。
帐篷外,达莎和蛋妞一个举着捕虫网,一个提着采集盒,站在帐篷门口微笑。
“我们还是不打扰她们了吧。”达莎说。
其实主要是因为这两人分贝太高容易把昆虫吓跑。
“同意。”蛋妞点点头,“我们先去翻树皮吧,我之前在这里抓到过贵宾蛾。”
两人穿过草地,往那幽密的树林中走去。
“我不喜欢这个露营地,”蛋妞说,“这里太现代化了,根本不会发生什么恐怖故事——除非附近有精神病院。”
“我谷歌过了,”达莎轻而易举地掀开一个长达三米的老树皮,“这附近没有精神病院,之前倒是有个闹鬼的孤儿院,不过已经废弃了,我们今晚可以去探险一下。”
“孤儿院……是那个吗?”蛋妞拨开树叶,露出不远处的一座废墟。
那堆建筑像是被人从中间砍了一刀,一半是碎石砖瓦,可以从切面看到另一半是空荡荡的房间,还有一辆推土机停在旁边的空地上。
这是一座危楼,浣熊镇政府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暂停了拆除,但一想到这是浣熊镇政府就又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真可惜。”达莎说,“这本来会是一场很有意思的探险,毕竟没有哪家正常的孤儿院会建在这种深山老林里——这背后必有怪谈。”
“走吧,”蛋妞耸耸肩,“它现在这副模样一点都不神秘……”
蛋妞话还没说完,就被达莎捂住了嘴——尽管他拼命挣扎,不停地拍着她的手示意自己需要呼吸。
“别说话,有人在笑。”达莎的耳朵动了动,眼神犀利地扫视着四周的树林。
就在刚刚,她忽然听到了一身尖锐的“嘻嘻”声。
达莎敢肯定自己没有听错,她的耳朵经受过专业的训练。
但在静默了三分钟之后,那个声音再也没有响起来。
“可能是浣熊吧。”达莎嘟囔着,松口了手——蛋妞的脸已经憋得通红了。
“你,你这个暴君……”蛋妞趴在地上喘气,连控诉她的力气都没有了。
“呵呵。”达莎揪着他的衣领,拖着他离开了这片树林。
“莎莎——”
两人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片树丛突然向两边分开——就像是有什么透明的东西穿过一样。
第99章 露营地的幽灵(3)
彩蛋大战!
霍莉在笛声中惊醒。
“安娜……?”她捂着脑袋坐了起来, 发现旁边已经没有了安娜的身影。
昨夜,她们几乎聊了快一个通宵。
到最后,霍莉连她们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霍莉爬出帐篷, 看到营地里的人都站到了岸边,窃窃私语着什么。
而河对岸,那片由掩映在红色杉树的树屋旁, 隐约可以看到救护车红蓝交错的灯光。
霍莉在最前排看到了她的三个朋友, 他们正争抢着唯一的一个望远镜。
蛋妞:“嘿, 这是我的望远镜,好歹让我先看吧?”
安娜:“等等, 我看到了……他们抬出来了一具尸体!”
达莎:“看样子是昨天晚上去世的, 他的脸都白了。”
“哦……”四周的人群纷纷在胸口划上十字,哀悼这个不幸逝去的生命。
不过世事就是如此, 有人逝去有人诞生,来来往往没有尽头。
“我很喜欢树屋。”蛋妞提起这个话题,“我小时候特别羡慕隔壁的杰米, 他爸爸和他一起在后院里搭了个树屋……我爸爸说这种玩乐没有意义, 而且容易受伤……但是三个夏天过去了他们还是活得好好的。”
“又开始了,”达莎翻了个白眼, “你一提起你爸爸来就没完没了。”
“其实我也喜欢树屋。”安娜说,“我小时候很想参加夏令营, 但是我妈妈没钱送我去, 所以我只好在卧室里搭床单然后假装这是树屋。”
“我懂你。”蛋妞和安娜在一起抱头痛苦哭。
达莎:“……”
达莎:“这只是一个树屋!”
“Guys,”霍莉看着手机上弹出出来消息, “那我猜你们应该不会介意获得一个去树屋度假的机会吧?”
————————
红树林露营基地, 树屋度假区。
拱形的营地大门下, 四人组以全新的皮肤出现了。
他们套着印有“树屋基地”logo的工装背心, 脚蹬一双土色的山地靴,头上戴着宽檐渔夫帽,脖子上还挂了一只口哨。
“你们能来帮忙真是太好了。”斯蒂夫·皮特说,“我相信你们也看到了,早上我们的教练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我的同事从昨天晚上开始就联系不上了,没有你们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应付那30个小朋友了。”
原来,就在今天早上,斯蒂夫一觉醒来来发现教练已经停止了呼吸。教练是个50多岁的红皮肤老人,也许是常年的酗酒让他早早地见了上帝。
他的同事们原本应该在昨天晚上来到营地报到,但营地中只剩下了他和一个厨师。
无奈之下,斯蒂芬·皮特只能找上了他新认识的朋友——霍莉·李。
她和她的朋友们很慷慨地答应了他的请求,他们看起来都是很乐于奉献的人。
“我原本是不想来的,”达莎拉着脸,“我讨厌小孩子……你这里最好真的能找到尺蠖蛾。”
“当然,”斯蒂芬耸耸肩,“这里有很多红杉,是它们最喜爱的栖息地。”
“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美恐S9》,或者《十三号星期五》?”蛋妞摸了摸下巴,“你的同事说不定已经死在路边的某辆汽车里,而某个杀人狂正在营地里等待夜晚的降临。”
“额,”斯蒂夫表情古怪,“我希望没有吧。”
好吧,是有点奇怪但是乐于奉献的人。
“总之,”安娜拍了拍手,“我们需要做什么?”
“嗯,孩子们将会在这里待上一天半,我们只需要工作到明天下午五点就好。”斯蒂夫看了看手表,“一共有三十个孩子,六个为一组,我们一人带一组,进行完入营宣讲之后,就可以开始破冰活动了。”
“什么破冰活动?”霍莉问。
“先卖个关子吧。”斯蒂夫眨眨眼。
霍莉笑着锤了一下他的胸口:“真调皮,斯蒂夫。”
斯蒂夫的表情变得更古怪了。
安娜悄悄拉住霍莉的肩膀:“霍莉,你在干什么?”
“调情啊,”霍莉咬住手指,“太刻意了吗?”
“Just,”安娜拍了拍她的肩膀,“做你自己就好。”
“叭叭——”
就在这时,两辆黄色的大巴车出现在了道路的尽头。
随之而来的,还有阵阵刺耳的尖叫。
“上帝啊,三十个孩子?”蛋妞摇了摇头,“我们可以去征服阿美莉卡了。”
“唔,”达莎认真地说,“我可以训练出一只军队。”
“我快站不稳了。”霍莉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喜欢孩子,”安娜扶住霍莉,“但不喜欢熊孩子。”
“哇哇哇!”
很快,两辆大巴车停了下来,开门的汽笛声像是一个信号,戴着黄色帽子的孩子像是豆子一样被泼了出来。
她们中最小的大概六岁,最大的不过才八岁。
霍莉很快被这群豆子人淹没了,她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一片树叶,一会儿被水流推到这边,一会儿被水流推到那边。
“我可以住进那个树屋吗?”
“我要拉屎,我要拉屎!”
“老师!他抢我的电话手表!”
直到一身比所有孩子尖叫都响亮的哨声响起。
“孩子们!”斯蒂夫插着腰,一手拿着喇叭,“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不然我马上把你们都扔到湖里去!”
他的表情看上去很唬人,至少这群孩子终于肯安静下来了。
“首先,这里有三条规矩,”斯蒂夫说,“第一,绝对服从辅导员的命令!
“第二,天黑之前必须回到屋子里!
“第三,违反上面两条规定的孩子将会被通知家长!”
“切——”孩子们爆发出嘘声。
“好吧,”斯蒂夫提高了声音,“将会被杰森·沃赫森拖进湖里!”(注)
“耶——”孩子们爆发出欢呼。
斯蒂夫:“……”
斯蒂夫:“好吧,现在自由组队,选择各自的辅导员,记住一组只有六个人……”
毫无疑问,斯蒂夫·皮特的小队是最快满员的,他看上去专业而强壮,肯定能带着他们上树下河。
而第二热门的,居然是霍莉的小队,原因是这群孩子里面居然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啊!是你!”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孩指着霍莉,兴奋地大喊道,“女巫大人!”
霍莉吓了一跳,很快想起来,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女巫集会】求助的琼妮·马里奥。
“嗨,”霍莉也些不自在地挥了挥手,“实际上,我叫霍莉·李,你们叫我……”
“姐妹们,到这里来!”琼妮振臂一呼,六个女孩呼啦啦地围了过来。
为了拉入姐妹团,她还挤兑走了最先站在霍莉面前的小男孩:“走开,这里是我们的地盘!”
“呜哇!”小男孩哭哭啼啼地走了。
“听着,琼妮,”霍莉蹲下来,“我希望这件事不要有太多的人知道,就是关于我是女巫这件事。”
“啊,对不起。”琼妮眼睛亮亮的,她把拳头按在胸口,“李家军誓死为您效忠!”
霍莉:“……”
霍莉惊疑不定地后退两步,能让她都感觉到羞耻,这个琼妮究竟是何方神圣?!
总而言之,三十个孩子很快都找到了归属,而斯蒂夫·皮特也终于揭开了盖在餐桌上的麻布,露出一排排泛着亮光的水枪。
“我们的下一个活动是——彩弹大战!”
“赢家将会获得‘城堡’的居住权!”他指向身后那个最高的,掩藏在树叶之间的树屋。
那可真是座漂亮的树屋,说是“城堡”一点儿也不为过。它有着圆润的屋顶,开满绣球花的窗户,盘旋的楼梯直通向掩映在绿叶间的平台,伸展的粗大树枝下还挂着一个秋千。
“哦,树屋……”蛋妞眼神迷离。
“哦,树屋……”安娜捂住胸口。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火花。
“都清楚彩弹大战的规则吧?”斯蒂夫戴上防护镜,“五分钟之后,我们的大战正式开始。”
实际上,主办方原定的计划是采蘑菇,现在的这一切全都出自斯蒂夫的灵机一动。
但斯蒂夫·皮特没想到的是,他的这一个举动将会引发一场大战,并且导导致一切滑向不可控制的深渊。
————
彩球大战,顾名思义,既玩家相互用填满彩色颜料的水枪攻击对方,衣服被颜料击中视为淘汰,最后一个存活下来的队伍获得胜利。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玩家,斯蒂夫·皮特率领着他的部众,埋伏到了岸边的芦苇当中。
“在彩弹大战中,最忌讳的就是当炮灰。”他向六个小萝卜丁传授着经验,“我们先躲在这里,等到其他四队人耗光了弹药,筋疲力尽的时候,再出去夺取胜利的果实。”
“教练,”一个孩子举起手,“这样会不会太卑鄙了?”
“卑鄙?”斯蒂夫意味深长地说,“孩子们,这是一种战术,一种在残酷竞争下保全自己的战术。
“这也是我要告诉你们的,冲在前面的都是炮灰,最后活下来的人才是英雄。”
“哦~”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于是,他们在芦苇丛里喂了半个小时的蚊子。
终于,等到营地内“噼里啪啦”的枪声消失时,斯蒂夫终于站了起来。
“来吧,孩子们,”他踌躇满志,“该我们去打扫战场了。”
他没有想到自己看到的会是这样一幅人间惨剧。
硝烟在草坪上弥漫,孩子们层层叠叠地倒在草坪上,衣服上满是泥泞和颜料……
“等等,哪里来的硝烟?!”斯蒂夫大喊。
“噗通。”
就在这时,一个塑料瓶被扔到了他的脚下。
“小心!”斯蒂夫迅速将孩子们扑倒。
“咕噜咕噜咕噜~”白烟从塑料瓶里冒了出来,方圆三米之内都陷入了迷雾。
斯蒂夫抽了抽鼻子:“这是……醋?”
没错,这是利用醋和小苏打膨胀产生的二氧化碳气团!
“咔哒,咔哒。”烟雾之中,缓缓走过来了一个黑影。
一把橘色的水枪比来人更先抵达,并且抵住了斯蒂夫的额头:“都结束了,心之无畏者……等等,怎么是你?”
蛋妞惊讶地揭开脑袋上的纸箱,随即暗骂一声:“不好!快,掩护我!”
他的话音刚落就向后扑倒,两边立刻飞了密集的弹火。
“WTF?!”斯蒂夫瞪大了眼睛。
“教练,”一个孩子呻吟道,“我的膝盖好痛啊。”
他刚刚在摔倒时不小心擦破了皮,现在伤口火辣辣地疼。
“叮铃叮铃~”迷雾之中响起了悦耳的铃铛声,一辆履带车驱散了白雾,在众人面前停下。
那是一辆山地泡泡车,原本背后的装置是会喷出七彩的泡泡,现在的风扇反向安装,变成了吹散白雾的风车。
“你们好,”琼妮·马里奥从上面跳下来,“我是李家军的人,我已经完全掌握了这里的情况,接下来交给我就好。”
她从背包里掏出酒精棉片和创口贴,蹲到了膝盖受伤的男孩面前,熟练地为他处理伤口。
“孩子,”斯蒂夫捂住脑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场战争,皮特教练。”琼妮神情严肃地说,“没错,一场由树屋引发的血案……”
一开始,大家只是毫无章法地玩乐着,直到“佣兵之王”达莉娅·balabala·balabalala带着她的训练有素的团队出现。
那六个孩子简直是战争机器,他们的小队中有侦查兵、投弹手和狙击手,他们掌握的战术包括但不限于:诱敌深入、声东击西、两片面包夹芝士……
“佣兵之王”宣称,谁能用珍稀的昆虫标本和她交换,她就愿意将这只军队租借给谁。
“是她将一场游戏变成了战争。”琼妮说。
一开始,“心之无畏者”安娜·班克斯心动了,承诺用“松瞳寄生体”的标本进行交换。
但“绝命毒师”丹尼尔·约翰逊提前截获了这个消息,并且埋伏在了交易地点,让“心之无畏者”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下了她和两个瘦弱的男孩。
“安娜·班克斯非常愤怒,她雇佣了所有的狙击手,势必要向‘绝命毒师’复仇!”琼妮慷慨激昂地握住了拳头。
一开始,丹尼尔·约翰逊的确被狙击手压制得不敢起身,但情况在他发明了“苏打炸弹”之后有了好转。
狙击手的可视范围被大大缩小,居然被“绝命毒师”踹了屁股才惊觉对方已经摸到就大后方。
哎,那真是一场荡气回肠的战役,昔日的好友因为树屋反目成仇,有人添柴加火,有人却无私奉献。
“‘黑之圣女’霍莉·李不忍心看到孩子们受苦,摔领着李家军奔走于战场。”琼妮虔诚地将手掌放在胸口,“我们是提灯的天使,是和平的白鸽……就算李家军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也会贯彻‘黑之圣女’的意志!”
“WTF……”斯蒂夫张大了嘴巴。
他没有走错到《废材联盟》的拍摄片场吧?
“噗通!”
就在这时,另一只水瓶落到了众人的面前。
斯蒂夫以为又是一个烟雾弹,没想到琼妮尖叫一声:“不好,这是‘曼妥思可乐弹’!”
已经来不及了,掺了颜料的可乐冲天而起,降下了一场七彩的雨。
这本该是非常浪漫的一幕,但被雨恩泽的孩子们却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
“认真的吗?”斯蒂夫瞪着这几个以各种奇形怪状的姿势倒下的孩子。
“噗滋噗滋,我们已经鼠了。”琼妮睁开一只眼睛,“皮特教练,你应该像我们一样躺下来。”
至此,三十个孩子全军覆没,这场战役也来到了尾声。
“绝命毒师”摘下了他的纸箱面罩,从西边的食堂走出来;
“心之无畏者”吐掉嘴里的狗尾草,从东边的淋浴间站了出了;
“佣兵之王”挂着六位士兵的“荣誉牺牲勋章”,顺着树干滑了下来;
“黑之圣女”指甲在手机屏幕上不断敲击,从藏身的木桌后爬了起来。
四人在草坪的正中央,展开了具有历史决定性意义的一次会晤。
“安娜,我没想到你会做到这一步。”蛋妞抹掉嘴角的颜料,“真的要为了一个树屋,破坏掉我们的四年的感情吗?”
“蛋妞,是你先偷袭的。”安娜双手环胸,“而且,那不只是一个树屋,你也一定听说过这句话吧?
“‘年少不可得之物终将困其一生’,我要和我的过去做一个了断。”
“不管怎么说,”达莎说,“现在已经到了决战的时刻了——不如比快枪?”
“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实在不知道要帮谁。”霍莉叹了口气,“我退出。”
安娜撇了霍莉一眼,然后坚定地目视前方:“好,就比快枪吧。”
达莎和霍莉后退一步,将战场留给了蛋妞和安娜。
蛋妞缓缓地举起水枪,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安娜沉痛地端起水枪,眼神坚毅但充满了不忍。
“倒计时,”达莎举起手表,“三,二,一!”
哔——
预想中的枪声并没有响起。
蛋妞放下了水枪,而安娜也没有扣动扳机。
“好吧,树屋归你了。”蛋妞耷拉着肩膀,“我想已经没有什么能阻止你得到它了。”
“谢谢,”安娜眼含热泪,抿了抿嘴唇,“谢谢你,也谢谢我自己。”
不错不错,现在是个温馨且意味深长的结局了。
只有斯蒂夫·皮特崩溃了。
“你们这群人到底有什么毛病!”他仰天长啸,“那只是个树屋!!!”
【作者有话说】
注:《十三号星期五》的杀人狂的名字,恐影史上的经典之一[狗头]
ps:本章大量致敬美剧《废材联盟》,《废材联盟》的前三季真的很精彩!安利给大家!
第100章 露营地的幽灵(4)
这简直是他见过最不讲理,最排外的小团体!
夜幕降临, 红树林树屋营地。
筋疲力竭的孩子们陷入了沉睡,而同样精疲力竭的辅导员们终于有了休息的机会。
“三十个孩子,”斯蒂夫的双手颤抖, “你门知道要洗三十件撒满颜料的衣服是一件多么崩溃的事吗?”
“其实我们也不轻松,”蛋妞瘫倒在地毯上,“这群小滑头就像是泥鳅, 你刚给他们的脑袋打上泡沫, 他们就‘呲溜’一下滑到另一边去了。”
“真不敢相信, ”安娜叉着腰,“我做了这么多努力, 结果还是只能住在这个破地方?太荒谬了。”
没错, 这里是辅导员宿舍,一座位于营地入口的, 普通的,平房木屋。
“额,因为那些树屋是专门给孩子住的, 他们付了钱。”斯蒂夫说, “而我之所以承诺给大家一人分200美金,是让你们来拿钱保证他们的安全和愉快的。”
“我好饿, ”霍莉坐在床上,嚼着一根胡萝卜, “我们就没有其他的食物了吗?”
“如果你的朋友不去食堂捣乱的话, ”斯蒂夫扭头,“我们本来是可以吃饱的——但现在还是早点睡觉吧。”
“绝命毒师”丹尼尔·杰克逊为了制作炸弹, 将厨房的面粉和小苏打霍霍了个遍, 期间还污染了不少食材, 厨师只能先满足孩子们的需求, 五位辅导员就啃了点水煮胡萝卜当作晚餐。
“我没想到当营地辅导员这么有意思,”达莎抖开被子,“你们这里还招人吗?”
“不招了,”斯蒂夫神色古怪地说,“这里是夏令营,不是特种兵营。”
他希望那六个孩子回家之后,他们的父母不会打电话来控诉:你们把我的孩子变成了魔鬼!
“总之,”斯蒂夫深吸了一口气,“我希望这样的事明天不会再发生了……我能得到你们的保证吗?”
“当然,”安娜愤愤不平地说,“只要你别再拿虚假的奖品吊着我们就好。”
“要我说,这件事你也有一定的责任。”蛋妞也很不爽,“是你用树屋挑起了战争。”
“别理他们。”达莎拍了拍斯蒂夫的肩膀,“感谢你能把这些孩子分给我,他们都是很好的苗子……下一步我们来教授冷兵器的使用怎么样?他们应该接受一些进阶的课程了。”
“嘿,”霍莉站到了斯蒂夫的前面,“你们说得太过分了,斯蒂夫只是想做好他的工作。”
“别在这里装好人,”安娜冷冷地说,“你只是想泡他而已。”
“那怎么了?”霍莉有些恼火,“安娜,我看你从LA回来之后就变了。”
“是吗,我变成什么样了?”安娜挑眉,“变得不再事事迁就你,所以你就不爽了?你就是希望所有人都围着你转,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你身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霍莉也叉起腰,“你是说我无理取闹吗?是这个意思吗?”
“你觉得是就是吧,”安娜瞪着她,“你自己清楚你下午做了什么,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选择了袖手旁观。”
“你们都是我的朋友!”霍莉大喊道,“你要我怎么做!”
眼见着事态有些失控,蛋妞赶紧出来打圆场:“额,伙计们,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快点睡觉吧……”
“你不许插嘴,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安娜打断了他的话。
蛋妞缩了缩肩膀:“真恐怖……”
“就是,”达莎幸灾乐祸,“有空还是去治治你的恋父情结吧。”
“你也去治治你的暴力倾向吧,”蛋妞反唇相讥,“FBI应该把你关起来,否则你迟早会挑起内战的。”
“那为什么我就能无条件地支持你呢?甚至是在你鲨人抛尸之后?”安娜加重了语气,“我们可是Bestie!”
“WTF……”斯蒂夫惊恐地后退两步,这段对话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是吗,那你为什么要装出一副‘我不会离开浣熊镇’的样子?”霍莉尖叫起来,“明明你后天早上就要带着班克斯夫人飞往LA,你连奶奶留下来的房车都卖了!”
“我……”安娜咬着嘴唇,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班克斯夫人都告诉我了,”霍莉举起手机,展示着那条短信,“她邀请我今天下午去你家吃饭,作为最后的道别。”
房间内陷入了沉默。
“所以,”蛋妞搓了搓胳膊,“安娜要永远地搬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我想是的。”达莎轻声说。
“你早就该告诉我的,”霍莉的眼眶一酸,瞪着安娜,“你在怕什么?怕我这个邪恶的女巫又像上次一样,用巫术阻止你奔向美好未来吗?”
“你说话一定要这么难听吗?”安娜也红了眼眶,“我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那现在就是合适的时机了,”霍莉挑眉,“来吧,告诉我们你有多讨厌浣熊镇。”
“天呐,霍莉,”安娜眼珠子向上一抬,泪水就掉了下来,“别用这种审问犯人的语气和我说话,我离开浣熊镇不需要得到你的同意。
“是的,我讨厌浣熊镇,我在这里的童年过得贫穷且没有尊严。”
“你们顿顿都能吃饱,我们一家三口人只能靠‘儿童营养补助计划’去救济站领的干面包和牛奶填肚子,我猜你们连救济站在哪里都不知道吧?(注)
“你们住在干净漂亮的社区,我住在门口堆满垃圾的房车,一到下雨天我的鞋子就灌满了泥,老师不让我进教室,我就只能蹲在操场玩沙子。
“等我长大了,能赚到一点钱了,妈妈也考到护工证了,我以为生活会变得更好,猜猜怎么样?我奶奶瘫痪了!
“我放学回家不仅要做饭洗衣写作业,还要清理她的排泄物。我很乐意照顾我的奶奶,但我不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过这样的生活!”
“所以是的,我讨厌浣熊镇。”安娜抹掉眼泪,掷地有声地说,“我值得更好的人生。”
现在是更加深沉且令人喉咙发痒的沉默。
剩下的三个人从来没有想到,在安娜大大咧咧的外表下是这么沉重的心事。
“安娜,你怎么从来没有跟我们说这些?”蛋妞握住安娜的手。
“安娜,我敬佩你。”达莎
“我是孩子,你们也是孩子。”安娜说,“我们是朋友,我不希望徒增你们的烦恼,我只想大家都能幸福。”
她意有所指地望向霍莉:“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有些人永远只考虑自己的感受。”
“我才不是这个意思!”霍莉快要疯了。
可她说不出辩解的话语,因为她下午这么做就是故意要让安娜难过,因为她此刻很难过。
所以,安娜说得没错,她就是那种自己不高兴就要让所有人不高兴的混蛋。
瞧瞧她都说了什么?
霍莉现在恨不得穿越回五分钟前,把自己的嘴缝起来。
“为什么越是亲密的人,就越是要用尽伤人的话去刺探对方呢?”一个深沉的声音响了起来。
四人扭头,看到斯蒂夫·皮特双手背在身后,眼里也含着泪花。
“孩子们,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斯蒂夫向前一步,“在这里,我只看到了……”
“一个因为难过而向对方扔石头的人。”
“一个因为害怕被动摇而选择隐瞒的人。
“一个因为父亲的打压而变得胆怯自卑的人。
“一个……额,抱歉,我想不出什么人会想着把六岁的孩子训练成特种兵。”
达莎狐疑地反问:“那难道不是所有六岁孩子都应该接受的训练吗?”
斯蒂夫:“……”
“总而言之,”他轻咳两声,“愤怒和刻薄无法挽留住任何人,它只会将彼此推得更远;
“真正的无畏是有勇气展示脆弱,并且相信友情能承接你的所有;
“不需要任何权威的肯定,你自己就是自己最好的导师;
“以及……以后不许再靠近阿美莉卡的六岁小孩,我是认真的。”
“What?”达莎瞪大了眼睛,“你为什么总是针对我?”
“问题不在于谁对谁错,”斯蒂夫拉起霍莉和安娜的手,将他们交叠在一起,“而在于,你们是选择继续朝对方扔石头,直到把这段情谊彻底砸碎,还是在这一切发生之后,看看能不能捡起碎片,让这个夏令营画上完美的句号。”
斯蒂夫·皮特觉得自己刚刚的这番演讲简直棒极了,他必须要把这段话放在闭营仪式上宣读。
出乎他意料的是,回应他的是四个人的怒目圆瞪。
因为达莉娅·铁血娘子·苏维爱最后的雌鹰,第一次掉下了眼泪。
“我做错了什么?”达莎呜咽着,“我只是希望孩子们都能有力量保护自己,我只是希望孩子们都能得到尊重……”
“哦,达莎,你没做错什么。”安娜心痛地将她搂在怀里。
“家长只想要乖小孩,不想要有力量的小孩。”蛋妞叹了口气,“你把他们变得太强大了,以至于他们不能再掌控他们。”
“是啊,我们总是会和好的。”霍莉瞪着斯蒂夫,“但是我们不需要一个学历造假的骗子来教我们做事。”
这太伤人了!不是说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吗?
而且,他已经在努力升大学了!
“你,你胡说什么?”斯蒂夫·皮特脸色苍白地后退两步。
“我看到了你的学生证。”霍莉说。
“等等,”斯蒂夫反应了过来,“你翻了我的包? !”
“额,”霍莉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严格来说,其实不是我翻的……”
够了,这简直是他见过最不讲理,最排外的小团体!
“到此为止吧。”斯蒂夫疲惫地打开房门,摆出送客的姿态,“我想,你们是时候离开了。”
那四个人此刻却又神经质地抱做一团,惊恐地盯着他的背后,盯着那门扉之外突然出现的恐怖之物。
“哦不,”斯蒂夫的脸色更白了,“有什么东西趴在我的背后,对吧?”
【作者有话说】
注:一种提供食物的福利计划,不过这个计划是我编的,和现实有出入[狗头]
其实我也知道四人组的缺点都很明显,现实中遇到可能只会让人想扔石头……但是这是浣熊镇,任何怪胎都可以被理解的世界[爆哭]
话说为什么又更了呢,因为这是100章诶,庆祝[烟花][烟花][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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