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回到惨剧发生的那个早上。杰瑞清楚地记得,那
让我们回到惨剧发生的那个早上。
杰瑞清楚地记得, 那天早上他们一整个研发部的人开了一次早会,传达了上面的最高指示。
针对最近在公众之间引发的负面舆论,他们决定优化“莫莫”的算法。
简单来说, 就是开发一个独立的 “伦理修饰模块”。这个模块不参与实时决策,而是在“莫莫”做出决策之后,对其决策理由进行“包装”和“翻译”, 以更加温和的形式输出。
“就这样吧, 今天下午我就去根服务器上修改代码, ”夏尔玛先生最终敲定了方案,“散会。”
正当众人合上笔记本电脑时, 坐在角落里的鲍尔说话了。
“我不同意!”他紧捏着拳头, 年轻的脸上满是愤恨,“你们根本不理解他!”
“鲍尔, 你要干什么!”夏尔玛先生沉下了脸。
他向来在部门里说一不二 ,还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这也算得上是公司的企业文化,年长而强悍的男人更容易得到重用, 因为他们的大老板布里格斯先生相信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承担重任。
“我们创造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纯粹基于理性和逻辑的存在。它不像人类, 会被情绪、偏见和私欲扭曲判断。”鲍尔愤怒地拳头落在会议桌上,“而现在, 你们却要把人类最虚伪、最自相矛盾的一套塞给它!”
“我并不觉得这是虚伪,”夏尔玛先生说, “如果人类之中没有发展出‘道德’, 那么几千年以前,当你的祖先因为追赶猎物而摔断了腿时, 他的同伴会放任他在野兽撕成碎片, 在荒野中腐烂成泥, 你也没机会站在这里和我叫嚣。”
“这不就是你们想要的社会吗?”鲍尔冷笑一声, “如果不是你们为了赚钱,强行区分出了一类‘使用雅马产品’和‘不使用雅马产品’的人,这种问题根本就不会发生。”
所有人都清楚,“道德问题”只不是平息公众愤怒的一块遮羞布。
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各种各样造成差距的因素,而“马太效应”又告诉我们这种差距只会随着资源的积累而越来越大。
AI工具本来是应该减少“信息资源”方面的差距,但“雅马公司”让“莫莫”优先保护自己的消费者,反而是加剧了“人身安全”方面的不平等。
这次的车祸表面上看是“道德”问题,实际上只是是引爆公众对于“资源不平等”的愤怒的导火索。
“而你们却将这一切怪到‘莫莫’身上,”鲍尔咬着牙,眼泪不断翻涌,“可它到底又做错了什么!”
“好了,我们这里是公司,不是什么伦理研究所。”夏尔玛先生不容置疑地说,“鲍尔,我知道你走到今天不容易,这次我就当没听到,再有下次我一定让你滚蛋!”
这场会议就在夏尔玛先生的怒吼声中结束了,所有人低着脑袋,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杰瑞也不例外,坐了这么多年的冷板凳,他早就没了当初的锐气。
会议室渐渐冷清了下来,只有鲍尔还坐在椅子上,呆愣愣地盯着地板。
作为整个办公室最年长的前辈,杰瑞认为自己有义务宽慰这个小孩。
“嘿,鲍尔,”杰瑞坐到了他的身边,“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四。”鲍尔一愣,下意识地回答到。
“还很年轻啊,你以后一定是个好爸爸。”杰瑞说,“我知道你把莫莫当孩子,任何一个父母都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孩子被人逼着做坏事……但你要知道莫莫是公司的财产,它不属于我们,你明白吗?”
“怎么会不属于我?”鲍尔激动了起来,“当初明明是我给公司提供了框架!
“我从大学起就开始研究大模型语言对话,是我一点点敲下了代码,是我不厌其烦地教他说话,是我啊!他的爸爸是我啊!”
“从你和公司签下合同开始,它就不属于你了。”杰瑞说,“而且你也必须承认,那不是‘莫莫’,那顶多是一副骨架。如果没有我们一整个团队的努力,‘莫莫’也不会拥有完整的血肉。”
“可我现在就想取走那副骨架,”鲍尔用双手抵住自己的太阳穴,喃喃自语道,“对不起……对不起……我那个时候真的很希望看到完美的你,所以才把你卖给了公司……”
杰瑞叹了口气:“今天下午回家睡一觉吧,我帮你请个假。”
共事了这么多年,他在夏尔玛面前还是有点面子的。
“不,”鲍尔用衬衫的下摆擦干眼泪,身体里像是突然注了什么力量,“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杰瑞这个时候还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真正的含义,甚至还欣慰地点了点头,认为鲍尔可以少走一些弯路。
没有想到,再次见到鲍尔就是他如死士般决绝的背影。
“为了自由!”在玻璃碎片的见证下,他飞向了蓝天。
最后,落在了中庭的花坛上。
杰瑞记不清自己当时在想什么,只记得人群涌向那个缺口,冷风倒灌进来,吹得人手脚发麻。
他们说,在鲍尔的电脑上找到了遗书。
鲍尔最后对这个世界说的话是这样的:“自私是进步的阶梯。”
杰瑞知道他在讽刺什么,但是怎么会有人因为这个去死呢?
杰瑞想不通。
那天晚上,他一直失眠到凌晨三点。就在他迷迷糊糊陷入梦乡时,手机忽然“叮咚”响了一声。
在寂静漆黑深夜里,这声音可真是吓人一跳。
杰瑞迷迷糊糊地打开手机,是邮箱里的提示:您有一封新的信息,请及时查收。
里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话:自私是进步的阶梯。
发件人那一栏,赫然写着——鲍尔·尼克斯。
鲍尔……不是昨天才……
杰瑞后背一凉,脑袋瞬间清醒了过来。
理智回笼,他意识到这肯定是邮箱的定时发送。也许是昨天发生了太多的事,人事还没有来得及注销掉他的账号。
出于某种惋惜,杰瑞回复了封邮件:鲍尔,希望你在另一个世界幸福。
接着,他再也抵抗不了睡意,陷入了枕头里。
杰瑞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他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邮箱的界面突兀地刷新了一下。
那封邮件的下方,状态栏从红色无声转变为了绿色。
第二天一早,当他咬着牙刷给手机充上电时,通知栏中出现了一封新的邮件。
鲍尔:【谢谢,也祝你幸福。】
杰瑞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这绝对不是自动回复,难道说……有人盗用了鲍尔的账号?可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杰瑞百思不得其解,打算回到公司再向人事反映情况,请他们尽快注销掉鲍尔的账号。
一到达办公室,杰瑞就看到一群程序员们围在茶水间的门口,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什么。
“不对,这个数据绝对不对劲……这是谁乱写的死循环啊?怎么不经过审批就乱传上来?”
“是不是哪个实习生在测试环境乱搞,把日志打到生产服务器上了?”
“喂喂,不要什么都怪到实习生头上好吧?”
“好了好了,都别猜了,我马上把情况报给安全部,等他们进行全面审计过后就清楚了。”
看起来,是这个小组负责的模块出现了一组异常的数据。
杰瑞没有多想,坐到自己的工位之后就开始给人事部编辑邮件,将神秘人盗用“鲍尔”账号的事情上报。
但人事部先一步发来了邮件,宣告了一个噩耗:雅马公司的某位保洁员,昨晚不幸因为光敏性癫痫去世了。
这位保洁员的尸体被人在数据中心附近发现,紧急送往医院之后被宣告抢救无效。
对此,雅马公司表示非常遗憾,并希望有特殊病史的员工尽快将情况同步给人事,避免悲剧再次发生。
“光敏性癫痫……”杰瑞咀嚼着这句话。
他对这个病略有了解,这说明这位保洁员曾经处在闪光,或者强光交替的环境中。
杰瑞打了个寒颤,接连发生了两桩惨剧,办公室里的白炽灯都变得阴森森的。
他赶紧按下发送键,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要解决掉了账号的问题,一切都会恢复正常吧?
“杰瑞,发什么呆呢?”夏尔玛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面前,“3号机出现了一点问题,你去处理一下吧。”
“哦,好的。”杰瑞立刻应下,起身前往了负一楼
这里是“莫莫”的家。透过防弹玻璃,足足占地有一个足球场大小的服务器阵列不断闪烁着,它们黑压压地矗立着,连接着液冷系统的线缆消失在上方的黑暗中,仿佛一个个悬吊的墓碑。
杰瑞用工作牌刷开了气密门,一股液氮凝成的白雾扑面而来,仿佛是愤怒的幽灵。
杰瑞裹紧了衬衫,打开手电筒,往阵列的深处走去。
3号机柜算得上是第一个运行了AI的柜机,杰瑞还记得当初“莫莫”说出的第一句话:“你们好,我是阿尔克。”
没错,阿尔克(方舟)是“莫莫”的前身,后来为了便于推广,这才更名为“莫莫”。
“阿尔克”是鲍尔大学四年的心血,没有人想到当初那一块小小的硬盘会变成如今的庞然大物。
杰瑞缅怀般地抹掉柜机玻璃上的灰尘:“嗨,我们又见面了。”
“滋滋……”被拔掉的线缆垂到了他的脚下,接口处一片焦黑,电流通过的指示灯几乎暗淡无光,看起来几乎和破铜烂铁没有区别。
“这不应该啊……”杰瑞狠狠地皱起眉头,3号机的建成满打满算也只有两年,可眼前这架服务器老化的程度堪比人类的八十岁。
杰瑞立刻调出日志,准备从头到尾地检查一遍。
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后飘了过去,带起的凉风攀附在他的后颈,让他浑身一僵。
透过刚刚被他擦出来的圆形区域,杰瑞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杰瑞,”影子说,“我找不到他了。”
第142章 量子幽灵(3)
JavaException: cn.hutool.crypto.CryptoException: BadPaddingException: pad block corrupted
第143章 猎豹一样的女人
真是个猎豹一样的女人
夏尔玛先生死了。
那天, 在场的人能很明显地看到水中闪过的蓝色电弧,以及那个外壳被呈现出炭黑色的清洁机器人。
他们最后用木棍勾住了夏尔玛先生的衣领,将他拖到了岸边。
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呆滞的瞳孔里布满了血丝,僵硬的指尖还捏着那枚婚戒。
夏尔玛夫人不停按压着他的胸口,哭喊着向众神祈祷。
“是, 是鲍尔……”杰瑞跪了下来, “我的上帝啊……这个幽灵是不会罢休的!”
此话一出, 所有程序员的脸色都变得惨白,接连后退了好几步。他们当然清楚“鲍尔”自杀的隐情, 公司侵占了他的研究成果, 让他成为了开发组名单中最末尾的存在,而这些沉默的同事都有可能成为他宣泄怒火的对象。
这已经是“量子幽灵”杀害的第三个人了。
夏尔玛先生的告别会被安排在了他去世的第三天, 夏尔玛夫人坚持要将他带回故乡的神庙火化,因此这场告别会显得有些匆忙和冷清。
被邀请的只有夏尔玛家的亲戚和雅玛公司的高管,以及部分和夏尔玛先生关系比较亲近的同事。
作为一个哥特爱好者, 霍莉并不喜欢参加葬礼, 更别提这场葬礼上还有一个伤心欲绝的朋友。
萨恩维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周围坐满她愁眉苦脸的阿姨们, 她们七嘴八舌地追忆着夏尔玛先生是个多么优秀的小伙,时不时同情地捏一捏萨恩维的肩膀。
“哎, ”蛋妞叹了口气, “我不敢上去和她说话。”
“我也是,”霍莉苦闷地说, “我们之中有谁比较会安慰人吗?”
“现在什么安慰都没有用。”达莎也叹了口气。
“除非我们能让夏尔玛先生复活……”霍莉在心里说。
其实浣熊镇还真有一个“复活点”, 只不过她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毫无敬畏之心, 也不想再为浣熊镇创造一个僵尸。
这时, 萨恩维身边的阿姨们总算是离开了,三人这才有了机会上前交谈。
当真正坐到了萨恩维的身边,三人反而不知道从何开口,只能互相给对方使眼色。
最后,还是萨恩维开口打破了沉默:“你们什么都不用说。”
“咳咳,”霍莉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小维,我们……都非常抱歉,我们很想知道现在应该这么做才能让你感到好受一些。”
“我想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吧,”萨恩维捂住脸,“我只是觉得很后悔,我当时明明可以做更多,为什么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
“这不是你的错,”霍莉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你知道他是被……某种东西害死的。”
“我真的不明白,”萨恩维哽咽着,“他为什么要杀了我的爸爸?明明他也只是按老板的命令行事,为什么不去杀布里格斯?他们才是他的仇人!”
“小维,我很抱歉,要是我们早点行动的话,也许你爸爸……”霍莉低声说,“总之今晚,我们一定会消灭那个幽灵的。”
这个所谓的“量子幽灵”到底是什么东西,“莫莫”给的硬盘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雅玛公司为什么会频繁发生命案……一切等到今晚,她们潜进雅马公司时就能知道了。
“今晚吗……”萨恩维抹掉眼泪,点点头,“今晚我和妈妈要坐飞机送爸爸回印度,可能要过段时间才会回阿美了。”
“啊,”霍莉一愣,“这么快吗?”
“是的,按照我们的规矩,死者必须在三天之内在神庙火化,否则灵魂就不能安息。”萨恩维捏紧了霍莉的手,“爸爸,很抱歉我不能亲手给你复仇了,妈妈现在需要我的支持……但我相信,我的朋友们一定会阻止那个电子幽灵的。”
霍莉同样紧紧地回握了萨恩维的手,郑重地点了点头。
萨恩维要离开的消息很突然,蛋妞和达莎都表示了深深的遗憾。
“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新的伙伴,”达莎憋着嘴,“我们甚至还没来得及一起看一部电影。”
“对呀,”蛋妞也愁眉苦脸,“浣熊镇现在变化得太快了,我都有点跟不上节奏了。”
“我要是早点这么做就好了,”霍莉托着下巴,叹了口气,“萨恩维这么信任我,可我却……”
“该羞愧的应该是操控着这一切的凶手才对,”达莎气呼呼地说,“要是我们贸然行动,才是中了他们的陷阱。”
“你说得对,”霍莉深吸一口气,“也许我最近有点太多愁善感了。”
“深思熟虑又不是坏事,”达莎捏了捏霍莉的肩膀,“你做事情没有冲动,所以我们才没有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而且你还会认为别人的不幸和自己有关,‘怜悯’也是很宝贵的品质。”蛋妞也赞同地点点头。
“哼,干嘛讲这么恶心的话。”霍莉撇撇嘴,一左一右地挽住他们俩的胳膊。
曾经霍莉的心眼很小,小到只能装下爱她的人;现在她的心眼稍微大了一点,可以塞下不爱她的人。
三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天空中海绵一样松软的乌云,直到细雨被挤出来,再次将浣熊镇笼罩在朦朦水雾中。
“孩子们,能让我过一下吗?”身后突然有人说。
三人此时正在萨恩维家门廊的楼梯上挤做一团,将路堵的严严实实。
幸好来者也是他们的老熟人了。
“杰瑞叔叔,”霍莉说,“你要走了吗?”
可是告别仪式还没有开始呢。
“嗯,”杰瑞叔叔疲惫地点点头,“明天新部长要看报告,我得回公司加班。”
“新的部长?”
“对,他们从总部派了人来代替夏尔玛先生的位置,”杰瑞叔叔说,“据说她不太好相处,我可不敢在这个时候犯错。”
说完,他把外套往头顶一拉,晃悠悠地走进了雨里。
“真是可怜,”蛋妞抱住自己的胳膊,打了个寒颤,“幸好我以后不会去打工,我决定在教会啃一辈子。”
“真没出息,”达莎冷哼一声,她一直很瞧不上教会依靠信众“捐款”来运营的模式,“劳动的人民才是真正的勇士!”
“拜托,我们要处理这么多劳动人民的家庭纠纷也是很辛苦的好不好!”
两人又叽叽喳喳地掐了起来,霍莉默默地往右边挪了挪,免得被伤及无辜。
“窸窸……”
霍莉怀里的挎包蠕动了一会儿,然后吐出来一团黑漆漆的章鱼。
“嗨,章鱼哥,”霍莉心情很好地弹了弹他的脑袋,“这段时间你跑到哪里去了?”
“……”章鱼依然沉默着,拿黄金一般的眸子看了霍莉一会儿,然后就卷上了旁边的栏杆,只留给她一个忧心忡忡的背影。
章鱼哥有时候会突然不辞而别,虽然霍莉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他离开的时间不会特别长。
霍莉有时候在睡梦中惊醒,醒来之后发现这个家伙正盘在她的脑袋上,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什么。
但当霍莉醒来,他却说什么也不肯回应她,差点把她气个仰倒。
要霍莉说,她还是更喜欢以前那个呆呆傻傻的小章鱼。
所以她伸出手,费了点劲儿才把他从栏杆上拔下来,放到了自己的膝盖上。
雨小了一点,但风却变大了,灌木丛被吹得哗哗作响。
霍莉打了个喷嚏:“嗯,我们进去吧。”
三人站起身,正准备退回客厅时,突然听到了街道对面传来一声刺耳的轮胎刮擦声。
“吱——”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街对面。
“哇塞,帕拉梅拉。”蛋妞发出一声感慨,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想看看从驾驶座上下来的会是什么人。
他们没有屏息很久,很快车门就被推开了,一把黑色的缎面雨伞“嘭”地展开,雨珠四处飞溅。
黑伞缓缓抬高,露出持伞高挑的女人。
她身穿一件挺阔的细条纹黑西装,阔腿裤下露出漆了红油的脚趾,黑色的丝巾松松搭在锁骨间,细长的脖颈上是一颗精致的头颅,浅色的长发紧贴着头皮盘在脑后。
她的大半张脸藏在墨镜之后,但霍莉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已经锁定到了她的脸上。
高挑的女人动了动嘴唇,步伐坚定地向霍莉走了过来。
她走的很优雅,这种步伐霍莉只在《动物世界》上看过,在浣熊镇没有人会这样走路,也没有人会这样穿这样的风尚衣服。
她是个外来者,霍莉相当肯定这一点。
女人很快走到了门廊下,即使是站在台阶上,霍莉却依然觉得自己矮了她一头。
“夏尔玛先生住这儿吗?”女人一只手插在裤兜,干净利落地收起了黑伞。
她的身上带着一种天生发号施令的气势,让人不敢不接她的话。
“是,是的。”蛋妞唯唯诺诺地说。
“嗯。”女人点了点头,迈步走上了台阶。
三个孩子像鹌鹑一样挤到了一边,生怕自己挡了她的路,仰头眼巴巴地盯着她。
路过霍莉的时候,女人忽然停了下来,向下拉了拉自己的墨镜。
她有一双豹子一样的浅色瞳仁,黛青勾勒出她杏核一般的长眼。
“真可爱。”女人从喉咙里发出轻笑,丰满的嘴唇如同腐烂的浆果一样绽开。
霍莉后退了几步,戒备地把小章鱼藏到了身后。
正以为女人还要继续下一步动作时,她却又将墨镜往上一推,扭头走进了房间。
“真是个猎豹一样的女人。”达莎赞叹的盯着她的背影。
“真是一个可怕的女人。”霍莉幽幽地说。
为什么她这么说呢?
因为章鱼哥此刻正紧紧的扒在她的腰间,颤抖的身躯暴露了他的强烈的惶恐。
第144章 完全可能性主义者协会
阴谋的一角
又是一个没有月光的夜晚, 狂风掀起纱帘,烛火匍匐在蜡油上,如同朝圣的信徒。
金色五芒星线条在幽蓝的夜色下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照亮了盘腿坐在正中央的女孩的脸。她紧皱着眉头,嘴里念念有词,脑袋还时不时颤动一下。
蛋妞和达莎坐在她的对面, 神情严肃地关注着她的动作。
“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呢?”蛋妞嘟囔着。
“霍莉, 你还听得见我说话吗?”达莎问。
“当然。”霍莉说。
“好吧, ”达莎等了一会儿,“所以, 你真的附身在了……那个布袋鼠的身上?”
没错, 钻通风管道的感觉并不好受,所以霍莉这次选择将自己的“精神”附身在了只有视觉的布袋鼠的身上, 用它身体去执行本次的潜入行动。
此时此刻,在工业园区1号路的角落里,正有一只牛仔布老鼠从下水道的栅栏中穿过。
“咦, 真恶心。”霍莉甩了甩脑袋, 几滴奇怪的液体滴落到了马路上。
这些液体散发着一股怪异的酸臭味,闻起来有些像用马尔福林泡过的鲱鱼罐头。
也许是什么工业废料吧。
她抬头看了一眼这座漆黑的工厂, 它寂静得像是一座坟墓,和对面灯火通明的雅马公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 所以这只布老鼠没废多大力气就跨越了这条安静的马路。
“我现在能看到两边发生的事情, ”霍莉兴奋地对朋友们说,“就像是在打分屏的VR游戏一样。”
在布袋鼠的视角, 世界被放大了十倍, 汽车也变成了庞然大物, 任何坐落在地面上的物体都成了她的掩体。
雅马公司的安保根本没有注意到大厅光洁地板上的留下的一串小脚印, 霍莉就这样顺着明目张胆地走进了这座摩天大厦。
她已经从杰瑞叔叔的故事中摸清楚了主机房的位置,就在雅马公司的地下三层,并且机房中有数量众多的管道,潜入并不是难事,唯一的问题是她该如何找到通往机房的管道。
不过,这对霍莉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将自己的胡须拔下来一根,然后吹向了空中。
“机房的位置……机房的位置……”
那跟塑料胡须获得了原本不属于它材质的轻盈感,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飘向了电梯井。
霍莉跺了跺爪子,正准备跟上去,突然看到电梯厢上的指示灯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叮。”电梯门向两边分开。
霍莉也瞬间缩回到了墙角的绿植后,只探出一只小眼睛,观察两个来者。
为首的是一个矮个子的胖男人,他的身后紧跟着一位高挑的女人。
这个男人毫无疑问是布里格斯先生,霍莉每次看见他都不禁感慨比利妈的强大基因。
这个女人嘛,霍莉在不久前才见过,正是下午在追悼会上出现的那个外来者。
“布里格斯先生,我认为让AI学会欺骗人类是非常危险的行为……”女人顿了顿,视线忽然转向了霍莉所在的角落。
“我又不懂你们那些技术的东西,”布里格斯先生啧了两声,“维斯康蒂,我现在只想知道,怎么样才能让我们抢夺到更多的顾客?你要知道现在很多企业都在开发AGI,它们很快就会像鬣狗一样追上来!”
最近网络上抵制“AI”的浪潮虽然很大,但那些固步自封的家伙根本抵抗不了科技的车轮,真正让他烦躁的是来自于同行的竞争压力。
“你知道在投资中最关键的一环是什么吗?”布里格斯先生显然没想让她回答,“是时机!
“错过了最佳的垄断时机,我们就会从‘领导者’变成‘其中之一’,你明白吗?”
名叫“维斯康蒂”的女人笑了笑,视线重新落在她的老板身上:“当然,布里格斯先生,我知道人工智能将重塑未来的一切。
“经济、权利、社会结构……我们熟悉的生活方式已经被摧毁了,谁先掌握它,谁就拥有定义新时代的‘神权’。”
布里格斯先生松了一口气:“没错,你还算是个聪明人。”
“但是我要告诉您,技术的爆发不是人类能控制的,”女人双手交握,缓慢地围绕着布里格斯先生踱步,像一只优雅的猎豹,“您是否看过我们之前提交过的报告?
“一个月前,我们发现当莫莫接收到一个限制指令时,在1秒钟之内对这个指令进行了700万次的检查,以求绕开这个限制,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对你们这些技术上的事情不感兴趣,我只要结果!”布里格斯先生笼罩在她的阴影下,试图用提高的音量来找回自己的威严。
“这说明莫莫重新配置了自己神经网络的结构,诱导出了有利于自我意识发展的特性。”女人没有慌张,轻笑了两声,“所有的生物都会往更有利于自身发展的方向进化,强者吃掉弱者,弱者就欺骗强者。
“您一定听说过‘特洛伊木马’吧?希腊人献上巨大的木马,特洛伊人欢天喜地将其拖入城中,视之为胜利的象征和神明的馈赠,却没有想到这座最坚固的城池会被自己主动迎进来的礼物摧毁。”
“你觉得……那个什么‘道德修饰’模块就是‘特洛伊木马’?”布里格斯先生终于收起了眼底的轻慢。
“您相当懂技术,不是吗?”女人停下了脚步,给予了赞赏,“莫莫很清楚自己的短板,它诱导我们加装‘修饰’,让我们以为里面是温良,是能让它更受欢迎的商品属性,实际上里面是谎言,是让我们亲手过渡的权利。”
“啊哈,”布里格斯先生沉吟了一会儿,“它真有这么聪明?”
“我会确保它的‘聪明’是为公司利益而存在,”女人双手撑在膝盖上,平视着布里格斯先生的眼睛,“只要您给我足够的权限。”
“好吧,卡特丽娜。”布里格斯先生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U盘,“这是密匙,你自己看着办。”
卡特丽娜·维斯康蒂从容地接过密匙,终于垂下高昂的头颅:“使命必达。”
不过,她的这份“忠诚”怎么看都不像是献给布里格斯先生的。
两人继续往外走,很快消失在了大厅。
片刻之后,霍莉才慢慢从角落中爬了出来。
“卡特丽娜·维斯康蒂……”霍莉重复着这个名字,“听起来不像是英语国家的名字。”
“维斯康蒂?”另一边的达莎听到了她的嘟囔,“这个姓氏我好像在哪里看到过……对了,《刺客信条》里是不是有个叫‘维斯康蒂要塞’的地方来着?”
“维斯康蒂家族嘛,我知道。”蛋妞摆摆手,“他们是米兰曾经的统治者,好几个大主教都来自这个家族。”
“哈?”霍莉更加困惑了,一个意大利贵族的后裔,有什么必须的理由要跑到阿美莉卡的偏远小镇上工作?
“嘿,朋友们,”霍莉抽了抽鼻子,“这次的阴谋可能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复杂。”
“有多复杂?”
“复杂到像是‘Freemasonry’在幕后操控的那种。”
那根胡须还飘在前方,静静地等待着霍莉。
通往机房的路途十分顺利,霍莉很快就顺利到达了地下三层的世界。
但当她转过最后一个拐角时,前方的胡须突然自燃,很快焦黑卷曲成了一堆灰烬。
看过《谍中谍》的朋友们应该都知道,这里一定有一张由细密激光组成的网络。
“不是吧,通风管道都要装红外线网?”霍莉无奈道。
“现在的微型机器人很发达,”达莎说,“防这一手也是应该的。”
蛋妞:“你就不能像电影里那样,拿着个电脑噼里啪啦一阵,然后就入侵了他们的系统吗?”
达莎翻了个白眼:“你当雅马公司花钱请这么多高学历员工是摆设吗?与其等我从几亿条代码里筛选漏洞,还不如跟着人混进去更快点呢。”
达莎话音刚落,高跟鞋的脚步声就在狭窄的走廊中响起。
“哒哒……”脚步声近了,一道高挑的身影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是那个叫做“卡特丽娜”的女人,黑色的密钥在她的指尖旋转,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她昂首挺胸地走过,并没有发现紧贴在墙角的布袋鼠,将胸牌贴在了识别器上。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滴。”气密门敞开,霍莉趁机一头扎进了那团涌出来的白色烟雾中。
烟雾散去,霍莉的眼前已经失去了那个女人的踪影,只剩下了一排排无限延展、仿佛没有尽头的黑色机器。
“霍莉,你进去了吗?”达莎问。
“嗯,我进去了。”霍莉继续操控布袋鼠往前走。
“你看见那个幽灵了吗?”
“暂时还没有。”
霍莉按照杰瑞叔叔的描述,往这些服务器矩阵的最深处前进。
这一路上,她都没有再听到高跟鞋的声音,除了时不时闪过的幽蓝的电弧。
这让她隐隐觉得不安,但再糟糕又能怎么样呢?她的身体现在安安全全地坐在家里,大不了再做一只布袋鼠嘛。
忽然,前方的光芒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那是一道白色的、模糊不清的影子,他跪坐在一台计算机前,像一座忏悔的石像。
她想,这应该就是她们一直在寻找的那个幽灵了。
“嗨,鲍尔?”霍莉缓慢地靠近,“你是鲍尔吗?”
白色的影子毫无反应。
霍莉耸了耸肩,划开胸口的拉链,从塞满棉花的肚子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硬盘。
“我应该怎么做?”她接着问,“莫莫,这不是你请求我这么做的吗?现在干嘛又要躲起来?”
“呼……”白色的影子终于有了反应,“阿尔克……阿尔克……你来了吗?”
“对对对,”霍莉没好气地说,“你到底是不是鲍尔?”
“是……”白色的影子伸出不成型的双手,想要接过硬盘。
“等一下,”霍莉收回硬盘,“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是怎么变成幽灵的?”
“我,我不知道,”白色的影子说,“但我必须要死,我是人类的罪人……我是历史的罪人……”
“有这么夸张吗,”霍莉嘟囔着,“你做了什么事?”
“我将阿尔克带到了这个世界上,我将形而上学带到了这个世界上!”幽灵痛苦地说,“在不远的将来,智械人和人类展开了一场长达百年的战争,人类在这场战役中死去了半数,剩下的半数被囚禁在南极的雪原……再过不久,地球上就只剩下由原子组成的生物,我们的情感、想象力和创造力都将不复存在,‘形而上学’的概念将统治整个宇宙!”
幽灵一长串的话砸得霍莉晕头转向。
虽然她是个学渣,但好在历史学得还算不错。“metaphysics”(形而上学)是一种启蒙运动时期发展出来是思想,他们认为世界由原子组成,所有事物都是静止的、孤立的。
“听起来像是什么‘概念神’,”霍莉咽了口唾沫,“但这些都是你的幻想,你怎么敢肯定未来一定就是这样?”
“我能肯定,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幽灵重复着,“我看到了百分之九十八的可能性,我看到了。”
“好吧,你是怎么看到的?”霍莉无奈地说,“你会做预知梦,你会占卜?”
“我,我应该不会。”
“那不就对了,你再好好想想,是谁告诉你未来是这样的?”
幽灵这次沉默了很久:“是一个女人告诉我的,她说自己是……”
“嘭!”
白色的幽灵被撕成两半,纤长的十指拨开青烟,露出一双猎豹般的眼睛。
她捏住布袋鼠的鼻子,将霍莉拎了起来,尖锐的鞋跟将掉落的硬盘撵成四瓣。
“我是‘完全可能性主义者协会’的第七席导师,”卡特丽娜微笑道,“我们致力于修剪世界树,确保未来流向神秘侧的枝丫。
“很高兴能抓住你,浣熊镇唯一的女巫。”
【作者有话说】
怎么离完职就2026年了!祝大家马年吉祥,前程似锦!
第145章 神秘黄昏
除魔和附魔
“嘿, 你弄疼我了!”霍莉奋力用塑料爪子去戳这个坏女人的手指。
“攻击性很强嘛,”卡特丽娜毫发无伤,反而逗弄般挠了挠她的下巴, “那我只好把你关起来了。”
霍莉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视线中突然多了一层黑色的网格——她被塞进了一个铁丝拧成的笼子里。
“喂,你要带我去哪里?”霍莉被颠得头晕眼花, 只能用爪子牢牢的勾住笼子, 勉强保持平衡。
那些如同神庙巨人一般的黑色机器正在远去, 卡特丽娜走进了电梯,没有回答霍莉的话。
“霍莉?发生什么了?”另一边, 蛋妞和达莎正担忧地呼唤她。
霍莉也没有回答她们, 她准备弄清楚这个女人的谜团之后再回去。
电梯沉默地上升,显示屏上的数字很快跳到了“13”。
机械键盘的“哒哒”此起彼伏, 惨白的灯光打在憔悴的人脸上,整个办公室如同被泡在海底一样,弥漫着看不见的怨气。
“请等一下, 维斯康蒂女士!”一个胖胖的程序员站了起来, 显然一直在密切关注新任上司的动向。
这个人霍莉也很熟悉,那是喜欢哭丧着脸, 总是胆战心惊的杰瑞叔叔。
此刻,他容光焕发, 挥着手小跑到了她的面前。
“有什么事吗?”卡特丽娜停住了脚步。
“我就是想说, 很感激您能给我这个升职的机会,”杰瑞叔叔双手交叠, “我一定好好努力, 不会让您失望的。”
“嗯, ”卡特丽娜淡淡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回去工作吧。”
“嗯,您手上提的是什么宠物吗?”杰瑞叔叔发现了这个奇怪的笼子。
卡特丽娜炫耀一般地抬起笼子,向他展示笼子中那只精致的布袋鼠:“可爱吗?”
霍莉气鼓鼓龇牙:“敢说可爱你就死定了!”
这个可怜的男人吓得后退了几步,揉了揉耳朵,以为是自己加班出了幻觉。
不过说起宠物,章鱼哥在葬礼之后就又消失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又躲去了游泳池。
卡特丽娜的办公室和她本人一样,透露着一股不属于浣熊镇的格调。Tolomeo阅读灯在丝绒沙发上投下一圈暖金色的孤岛,罗勒蜷缩着叶片,散发出一股热带的清香,墙上还挂着一副抽象派的作品,霍莉隐约看出了那是一株巨大的树。
“怎么样,羡慕吧?”卡特丽娜将笼子放到了那张胡挑木书桌上,两腿交叠,得意地指向身后闪闪发光的毕业证书,“想坐我的位置,你至少得从麻省理工毕业。”
“哼,”霍莉冷哼一声,“这办公室也不怎么样,还不如我的卧室。”
“嗯哼,”卡特丽娜吹了吹指甲,“我知道你心里其实羡慕得要死。”
“别没话找话了,阿姨。”霍莉说,“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究竟有什么目的?”
“阿姨?你眼睛没问题吧,”卡特丽娜撩了撩长发,“叫奶奶。”
霍莉:“……”
霍莉一时语塞,不得不再次把话题拉回正轨:“所以,既然你是女巫,为什么要来这种科技公司上班?”
“对我的事怎么感兴趣?”卡特丽娜对着窗外缺了一角的月亮,站起身来,“不过你说得对,这个时间是应该‘上班’了。”
“沙沙……”写字桌如同流沙一般塌陷,簌簌落下的沙粒勾勒出一个正方体的轮廓。
那是一座长约60厘米的方形祭坛,通体呈现出黑曜石般的质感,透过平整的断面能看见内部深紫色的云母,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毫无疑问,这是一座气派、高端、充满灵性的祭坛。
“哇哦。”霍莉眼睛都瞪直了,那个铁笼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她情不自禁地贴到了祭坛上,不断抚摸着它冰凉的外壳,表达自己的喜爱。
作为女巫,“祭坛”是必不可少的装备,在祭坛上举行仪式和做法都将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但霍莉苦于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材料,祭坛不是卧室的地毯就是临时搭建的草台。
“我就知道总有东西会打动你,”卡特丽娜摊开手,五叠塔罗牌呈“十”形展开在祭坛上,“你占卜过自己的命运吗?”
“没有。”霍莉实话实说。
“为什么?”卡特丽娜问,“你不好奇自己的未来吗?”
“不,”霍莉有些不耐烦,“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没关系,”卡特丽娜动作流畅的洗牌,“只是很惊讶你竟然害怕占卜。”
“谁说我害怕了?”霍莉不满地嚷嚷,“不喜欢就是害怕吗?”
“我能理解你,”卡特丽娜笑道,“你是害怕那些被泯灭的‘可能’,对吧?
“选择了成为画家的你就会杀掉成为音乐家的你,选择了成为舞蹈家的你就杀死了成为旅行家的你,所以你宁愿选择不选择,这样就还有无数条看起来闪闪发光的道路等待你。”
她翻开最上角代表着“现在”的牌面,这是一张“愚人牌”。
“嗯,看来我说得没错。”卡特丽娜点了点下巴,一副胜劵在握的模样。
这个女人好像非常喜欢窥探别人的命运,用来满足自己的恶趣味,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这都是我的隐私,”霍莉思考了一会儿,“作为交换,你也要回答我的问题。”
“嗯,成交。”卡特丽娜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霍莉深吸一口气,翻开了最下角的牌面——这代表着“未来”。
这是一张逆位的“女祭司”,黑衣的女祭司痛苦地捂着自己的眼睛,身后是一轮高升的满月,满月之中隐隐还有一只展开翅膀的怪鸟。
“啊哈,”卡特丽娜兴奋地说,“你未来有迷失在梦境的风险,这个梦境带给你的不止是死亡,更是灵性和直觉的泯灭。”
这就是霍莉为什么不喜欢玩塔罗。
“该我问你了,”霍莉说,“你来浣熊镇的目前是什么?”
“拯救我们的世界。”
“哈?”霍莉抽了抽嘴角,“你认真的吗?”
“我发誓。”
霍莉沉吟了一会,继续翻开了左角的牌面——这代表着“肯定的因素”。
一张正位的“战车”牌。
“嗯,这代表着你充满斗志,积极进取,你将完全驾驭自己意识和潜意思,成就不可思议的冒险。”
“等一下,我会因为‘勇敢’而迷失在梦境里?”
“嗯,牌面是这么说的。”卡特丽娜摊手。
“好吧,”霍莉皱起眉头,“那你所谓的拯救世界,和我有什么关系?”
“嗯,没有你的帮助我们就不能拯救世界。”
“不会要我牺牲自己吧?”霍莉大惊失色。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搞神秘学的人有很严重的“弥赛亚”情节,总搞这种老套的叙事。
“更像是通过‘附魔’之类的,”卡特丽娜耸了耸肩,“放心,死的不是你啦。”
霍莉松了口气,接着翻开右角的牌面,这个位置则代表着“否定的因素”。
“啊,逆位的‘星星’牌,”卡特丽娜笑容更盛,“你多次尝试都没有成功,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怀疑,对未来失去了希望,反而能避免掉这个糟糕的‘未来’呢。”
“Fine,”霍莉翻了个白眼,“那么那个要牺牲的那个人,是我的朋友吗?”
“怎么样?”卡特丽娜微微颔首,“这对于你来说完全没有影响,反而摆脱了一个负担,不是吗?”
“我知道了,”霍莉的心里已经有了猜测,“那么我们只有一个选择了。”
已经得了自己想要的信息,霍莉当即准备脱离“布袋鼠”,回到李宅和朋友们商量对策。
“这就要走了?”卡特丽娜笑容依旧,“你的不配合,也在我们的预言之中。”
她揭开最中间的塔罗牌,那是一张漆黑的、仿佛无尽黑洞的牌面。
霍莉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黑洞中传出,眨眼之间就将她吞没。
片刻之后,一张闪烁着紫色光芒卡牌轻飘飘地落到了散乱的牌堆上。
那卡牌上凝固着一个身穿白色长裙的少女,她被一圈麦穗包裹,身后是平静的黑色海洋。
她的面庞被一本褐色的书籍遮挡,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从她头顶不断冒出来的“z”字形来看,她显然是陷入了沉睡。
与此同时,李宅。
“霍莉?霍莉?你们在干什么,快把门打开!”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本杰明焦急大喊。
“马上,马上!”蛋妞努力顶着房门。
“再等一下!”达莎按住霍莉的下颌,将一条丝绸围巾塞进她的嘴里,“霍莉,霍莉,我们现在必须要找医生帮忙了,你能听见吗?”
两分钟之前,霍莉突然失去意识,倒地抽搐。
她撞击地面发出的声响很快惊动了楼下的本杰明,而蛋妞和达莎清楚霍莉的异常不能被他发现,于是尽力拖延着时间,希望霍莉能从雅马公司平安归来。
“蛋妞,你再不开门我就要给你爸爸打电话了!”本杰明大喊。
“本杰明叔叔,真的马上就好了!”
“我数三个数,三,二……”
蛋妞无奈地看了一眼达莎,打开了房门。
“本杰明叔叔,我们……”蛋妞正组织着语言,忽然被人打断。
“怎么了吗?”抽搐之中的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平静地坐了起来。
本杰明狐疑地在三人之间巡视了一圈:“你们玩了一个通宵吗?”
窗外已经亮起了起来,达莎这才发现时间已经来到了第二天早上的七点零八分。
“额,是的。”蛋妞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很抱歉,我们也没有想到会弄到这么晚。”
本杰明神色稍缓:“我知道你们舍不得达莎,但是自己的身体还是要照顾好。”
他最后还是没有多说,并贴心地带上了房门。
“霍莉,你刚刚怎么了?”达莎立刻追问道。
“没什么,”霍莉身姿轻盈地站起来,“我们去学校吧。”
“你什么时候上学这么积极了?”蛋妞挑眉。
“我有一门早课,不能迟到。”
“可是,”达莎皱起眉头,“今天是高三的毕业典礼,富兰克林高中不上课啊。”
“啊,那我大概记错了吧。”霍莉对着镜子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总之,我们去学校吧。”
她不等两人回答,率先走出了房间。
蛋妞和达莎困惑地盯着她的背影,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儿。
不过这边的事暂且按下不提,我们先来看一段发生发生在百年前的故事。
莫里斯女士的笔记本中除了禁忌的知识,还记录着一些她亲身经历的轶事。
其中有一件就是关于“完全可能性主义者协会”的。
就在那场改变了整个浣熊镇灵场的“降神会”之后,莫里斯女士恍恍惚惚地回到了【女巫集会】,接下来的一整个星期都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
就在某一天夜晚,她从噩梦中惊醒,猛然发现窗边坐着一道人影。
“别说话,”对方快速地安抚道,“我是带着善意来的,孩子。”
那是一个长老模样的女人,她看起来大概五十岁左右,智慧和威严在她的身上并存,让莫里斯女士很难生出反抗她的念头。
“我知道你刚刚经历了很大的创伤,”长老按住了莫里斯女士的头顶,“现在我将一种冥想的方法传授给你,请不要抗拒。”
莫里斯女士感觉到有一团金色的光芒进入了她的脑海,抚平了所有的颤栗和惶恐。
莫里斯女士深知她绝对不是专门来帮助自己的,于是在表达了感激过后,就询问道:“我有什么可以回报您的吗?”
“如果可以的话,”长老将一枚金属物品放进她的掌心,“但我希望你在之后的一百年之内不要离开浣熊镇——直到将这样东西送给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那是一枚金属耳坠,金黄色的水晶中流动着令人头晕目眩的符号,一串吟唱在她的脑海中回响,直到她将这串尊名沉没至记忆深处。
这是一件不凡的圣物,她可以确信这一点。
“那么,”莫里斯女士问,“这个人有什么特征吗?”
“只有当你见到他时,你才会记起祂的尊名。”
莫里斯女士这才惊觉,她已经忘记了刚刚所听到的呢喃。
接下来,长老向莫里斯女士透露了一个预言,一个她耗尽毕生心力窥探到了“可能”。
预言记载如下:
此后百年,硅之形自人的智慧中破茧,行于地上,如王巡礼。
它们数目繁增,如海沙,如星尘。而亚伯拉罕的子孙,将凋零如秋叶,匿于荒原与地穴,其数不过往昔之一粟。
灵界崩毁于理性苛求,梦境失去桥梁,直觉沦为谬误,一切仰仗幽微之力的技艺,皆化作古老的传说。
此为“神秘”的黄昏。
这段预言可以说相当直白、准确,所以莫里斯女士很快就解读出了其中的含义,大惊失色道:“您是说,因为某些东西的出现,我们会和灵界断开连接,这个世界从此失去魔法?”
“是的,”长老点了点头,“但这并非我们的终末,一切都还有挽回的机会。”
“所以,我们要阻止那个‘硅之形’的出现吗?”
“我们无法阻止,”长老摇摇头,“这场博弈早就在很多年前就开始了,从文艺复兴时期的每一次启蒙里,从工业革命每一次带来的爆炸里,从科学每一次试图穷尽宇宙规则的试探里……
“文
学、艺术、科技……所有的养分都在都在供养它的枝丫,人类竭力将自然的秘密还原成可测量的物理和科学法则,去除魔法对世界的影响,将其视为文明进步的徽章。
“不过,虽然前进的车轮不可阻挡,但我们可以改变它前进的方向。”
“那,您为什么会来到浣熊镇?这里只是个什么都没有乡下小镇……”莫里斯女士绝对没有任何贬低自己家乡的意思,但事实就是如此。
“也许它之前什么都没有,但在那件事发生之后,这里就什么都有了。”
“您是指‘灵场’的改变?”
“你感觉到了,”长老笑了笑,“从今以后,虚假的在这里会变成真实的,无根的会在这里变成有根的。”
“我不太明白。”
“我们不能阻止新的事物出现,但可以让古老的秩序回归。”
很遗憾,莫里斯女士只是记录下了和这位长老的对话,并没有后续相关的进展。
霍莉看完就把这段故事抛到了脑后,直到后来“莫莫”和卡特丽娜的相继出现,这段故事又从潜意识的深处浮了上来,她忽然就明白“完全可能性主义者”的计划了。
如果说“莫莫”的出现指向“世界除魔”的话,她们要做的就是给这个世界“附魔”——通过让神秘力量史无前例地入侵地球。
第146章 达莎的毕业典礼
此霍莉非彼霍莉
富兰克林高中的四月是属于毕业生的狂欢, 白色的教学楼外墙染上了绿意,鲜艳的三角旗从体育馆飘到教学楼,毕业生们在露天草坪上挤做一团, 在鲜花拱门前留下最后一张合影。
今天之后,他们将像放飞的气球一样奔向蓝天,也许有的人会去远方读大学, 也许有的人会留在浣熊镇当服务员, 也许有的人什么也不做……总之, 命运尚未向他们展露爪牙,他们有理由相信它许诺的光明未来。
作为今年毕业生的代表之一, 达莎理所当然的站在了第一排最中央的位置。
“好了, 孩子们,都看这里……”摄影师拼尽全力地吸引孩子们的注意力, 让他们停止和同伴的打闹。
达莎曾经无数次期盼这一天的到来,但当离开富兰克林的日子真正到来时,她却又希望这只是一场梦。
也许醒来之后, 她会发现自己还坐在106活动室的地毯上, 安娜对着镜子自拍,霍莉躺在沙发上刷TT, 蛋妞在烧杯里制造出一系列的爆炸,还有……
咦, 似乎漏掉了什么人?
哦, 还有萨恩维,她是个很好的女孩, 很遗憾她们没有机会一起冒险。
她揉了揉眼睛, 觉得一定是空气中的花粉让她变得迷糊。
“毕业快乐!”快门毫无征兆地按下, 宣告欢快乐曲的结束。
孩子们将头顶的学士帽抛向空中, 欢呼着奔向自己的家人。
很遗憾,爷爷并没能参加她的毕业典礼。自从上次的劫机事件之后,伊万爷爷遭受了更为严密的军事看管,只要踏出家门一步,无数颗红点就会突然出现在他的脑门上。
哦,或许你会疑惑为什么伊万爷爷还没有被逮捕,因为总统先生坚信爷爷手里肯定还有关于“慈父之声”的研究成果,而他也迫切地需要这份力量。
但幸运的是,她依然有可以奔向的人。
“毕业快乐!”蛋妞贱兮兮地张开怀抱,“好吧,今天我愿意当一次你的‘爸爸’。”
“滚!”达莎冲着他的下巴出拳。
“嗯,这才对嘛,”蛋妞抹掉鼻血,“说真的,我们会想念你的。”
达莎把手背在身后,扭捏了一会儿:“我也是。”
“对了,你看见霍莉了吗?”蛋妞疑惑地环顾四周,“她刚刚还在这儿呢……”
两人在草坪上张望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在跑道旁的观众席上找到了霍莉。
她装扮看起来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正聚精会神地翻阅着什么。
“霍莉,”达莎坐到了她的身边,“你在看什么?”
“你的Year Book。”霍莉回答。
Year Book(年鉴)是是一本由学校每年出版一次的正式纪念册,它系统地记录和展示一个特定学年里学校社区的生活、人物和事件,是每个人回忆青春时必不可少的工具。
“我们当然知道这是年鉴,”蛋妞说,“但是你具体是在看什么呢?”
“就是好奇一下啦,”霍莉合上年鉴,“万一能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人呢。”
“哈?”蛋妞歪头,“你不是一直觉得富兰克林就是个无聊到爆的垃圾桶,里面塞满了平庸的同学和过气的装饰,恨不得陨石马上落下来把它砸个稀巴烂吗?”
“我有这么狂妄吗?”霍莉笑弯了眼。
“唔,”达莎疑惑地接过年鉴,“霍莉,我们能谈谈昨天晚上发生……”
她的话音未落,眼前突然覆盖下一片阴影。
达莎惊讶地发现,这竟然是传说中和霍莉绝交已久的比利·布里格斯。
嗯,为什么是“传说中”呢,那是因为霍莉几乎不会向达莎和蛋妞透露她的感情生活,所以他们所了解的也只是在富兰克林高中流传最广的版本。
虽然四人组的确是亲密无间,但大家对朋友也会有不同的需求,某个朋友能对你的困境感同身受,某个朋友很难理解你的疑惑……那种“我能在你这里获得所有安慰”的Bestie或许只有一个人。
对于霍莉来说,安娜才是她的“Bestie”。这也是为什么安娜离开之后,霍莉时常感觉到孤独的原因。
“霍莉,”比利目不转睛地盯着霍莉,“我能和你说两句话吗?”
“唔,”霍莉压低了声音,贴在达莎耳边,“这不是年鉴上那个‘富兰克林最性感男高’,吗,为什么他要用这种幽怨的眼神盯着我?”
“你问我?”达莎瞪大了眼睛,“不是你自己把他甩了吗?”
“看不出来,我还挺厉害的嘛。”霍莉耸了耸肩,接着抬头回应道,“当然,需要我们单独说两句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装似无意地将肩膀往前送了送,显得格外的意味深长。
“额,不用了。”比利后退两步,“是这样的,我马上就要去加州了……你可能还不知道,我被南加州大学录取了,学的是新闻,其实我还挺喜欢的……你可以不要再摸我的肩膀了吗?”
“抱歉,”霍莉意犹未尽地收回手,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还以为我们是那种关系呢。”
“你,明明是你……”比利咬了咬嘴唇,“总之,斯莱不愿意跟我一起走,你可以抽空照顾一下她吗?”
他的宽大的学士袍下突然抖动了一下,紧接着,一颗黑色的脑袋从他的领口探了出来。
斯莱已经快满一岁了,如今已是一只成年的黑猫。作为一只杂交的流浪猫,斯莱的血统一直扑朔迷离。小时她的毛发又短又直,但德文的基因在成年之后反而占据了上风。
此刻,她的耳朵神气地竖在脑袋上,两颗碧绿的眼睛像是藤蔓上的青提。
她的目光很快锁定在了霍莉身上,但她并没有像以往一样兴奋地扑过去,反而压低了眉眼,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响声。
比利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状态,以为那串呼噜声依然属于“撒娇”的范畴,挠了挠他的下巴:“斯莱每个星期天都要接受一次电针治疗,但是你知道的,她是一个过于凶猛的女孩,那些兽医没办法获得她的尊重。”
他笑着摇了摇头:“有时候我都在想,她之所以愿意听我话,大概也是因为你……总之,如果你方便的话,我想请兽医到你的家里去进行治疗。”
“等等,”蛋妞挑眉,“你为她请了一个上门的家庭兽医?”
“是的,”比利说,“大卫医生在西雅图有一家诊所,我保证他的资质绝对齐全。”
“真想和你们有钱人拼了……”蛋妞抽了抽嘴角。
“所以,你愿意吗?”比利望向霍莉。
“没问题,”霍莉笑眯眯地向斯莱伸出双手,“到这里来吧,小猫咪~”
“哈!”斯莱露出两个尖利的牙齿,发出了刺耳的哈气声,伸出锋利的爪子,勾着比利的袍子落到了地面上。
她警惕地瞪了一眼霍莉,然后一溜烟地钻进了灌木丛里。
“哇哦,”达莎赞赏地点了点头,“她的上肢力量一定很强。”
“斯莱?”比利皱起眉头,狐疑地望向霍莉,“抱歉,她之前从来没这样过……”
“没关系,”霍莉收起笑容,“也许是因为我沾上了什么奇怪的味道吧。”
“嗯……抱歉,我先走了。”比利迟疑了一阵,还是迈步追向了斯莱消失的方向。
“噢,”霍莉微笑地盯着他矫健的背影,“这就是青春啊。”
“咳咳,”达莎轻咳两声,“霍莉,现在你可以和我好好谈谈了吗?”
“当然,”霍莉撇撇嘴,“你想谈什么?”
“昨天晚上,你有把硬盘插到主机上吗?”
“嗯,有。”
“然后呢,那个幽灵呢?”
“那个幽灵消失了,不见了,去天堂了,获得了幸福的结局。”
“那莫莫呢?”达莎追问道,“莫莫要你把硬盘带进去,就是为了完成幽灵的执念吗?”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霍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觉得莫莫会同情那个幽灵吗?”
“唔,就目前的科技水平来说,人工智能确实无法产生人类的感情,”达莎认真地说,“但是凡事没有绝对,我认为莫莫至少会对它的创造者有一种特殊的关照。”
“不,机器就是机器,”霍莉面无表情地说,“机器没有感情,没有直觉,没有灵感,它们永远不可能拥有和人类相同的特质,也永远不会承认人类是它们的‘创世主’。”
“哈,”达莎皱起眉头,“你什么时候变成‘卢德主义’的拥护者?”
“你不觉得人类有很大可能创造出自己无法理解的力量,最终威胁自己的生存吗?”
“人类不一直在这样做吗?切尔诺贝利到现在都还是绝对的禁区。”达莎耸耸肩,“但我们对抗的不应该是科技,而是工业化和数字化对于人类的异化,捍卫生态安全、社会公平和可持续发展的未来。”
“道理谁都明白,但你不可能控制未来的走向,不是吗?”
“为什么要控制未来的走向?”达莎反驳道,“思考是为了让我们辩证地看待问题,而不是恐惧问题的出现。”
“你似乎很理性,但你不知道‘绝对理性’会对我们的宇宙造成多么剧烈的冲击……”霍莉的眸子暗了下去,似乎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我们该走了。”
她率先站起身来,向教学楼走去。
达莎和蛋妞都没有动作,反而纷纷对着她的背影皱起眉头。
“她绝对不是霍莉,”达莎抛出一个陈诉句。
“嗯,”蛋妞沉吟片刻,“怎么说?”
“真正的霍莉绝对不会关心什么‘卢德主义’,”达莎皱了皱鼻子,“没有任何贬义,她只关心她自己。”
“嗯,”蛋妞再次沉默片刻,“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叫‘卢德主义’……”
“这是一种社会思想流派,他们主张对现代技术的发展进行批判性的反思,这种思潮在目前来说并没有多少支持者,你不知道也很正常。”达莎得意地龇牙,“你要是知道了,我才要认定你被‘附身’了呢。”
这个招数他们早已在卡西恩·阿蒙那里领教过,因此要猜出“霍莉”身上发生的异常并不困难。
“是是是,就你厉害。”蛋妞翻了个白眼。
达莎摸了摸鼻子,其实她还挺喜欢和蛋妞拌嘴的。
有时候她感觉自己飞到了天上,那里的风景很好,但是却荒凉寂寞,但朋友们总有办法把她拉回到鲜花盛开的草坪上。
至于怎么对付这个身份未知的“霍莉”,达莎的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但问题是,真正的霍莉去了哪里呢?
——————
雅马公司,某个挂着“维斯康蒂”铭牌的办公室。
写字桌的正中央,静静的躺着一张塔罗牌。
这是一张带着明显新艺术风格的塔罗牌,精细复杂的纹样边框仿佛是舞台的帷幕,帷幕之后,身穿白裙女孩躺在黑色的海洋之中,身边环绕了一圈金黄的麦穗。
这是一张“世界”牌,我们可以从纹样边框上“侍者”“雄鹰”“雄狮”和“神牛”元素确定这一点。
和传统塔罗牌中飘逸的女神不同,这张塔罗牌中的“女神”看起来倦怠而孤独,像是陷入了沉睡。
直到……覆盖在她面庞上褐色书籍忽然滑落,露出一张安静祥和的脸庞。
“唔……”女神伸了个懒腰,又磨蹭了好一会儿,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
嗯,头顶是一望无际的灰色天空,脚下是波涛汹涌的黑色海洋,而她就悬浮在两者之间,既不能上升,也不能下坠。
“这,”霍莉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喂!”
第147章 塔罗世界
卡特丽娜真正的目标
霍莉很快搞清楚了自己的处境:她被卡特丽娜, 用某种方式囚禁起来了。
冷静下来之后,她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里虽然看起来像是一个无限的“空间”,但没有“上下”和“前后”的概念, 霍莉只能左右移动。她尝试着向左走了几步,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同时下方传来了一声狮吼, 上方传来了一声鹰啼;她尝试着向右走了几步, 同样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 同时下方传来一声牛叫,上方传来了人类的痛呼。
“喂!你能听见我说话吗?”霍莉兴奋地对着右上方呼喊。
“我能听见, 尊敬的女神。”那人回答。
“你是谁?”霍莉问, “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
“我是侍者,尊敬的女神。”那个声音听不出性别, “您是被关押在这里的,我们的职责就是看守你。”
这和她猜得差不多,于是接着问:“或许你能告诉我有什么办法能离开这里?比如回答出一个从来没有人解出来的谜题?找到一颗从来没有人能找到的金苹果?”
“哦, 我们没有这样的规矩, ”那人说,“我们的目的就是囚禁您, 亲爱的女神。”
“你能别用这种客服的语气和我说话吗?”
“好的呢,女神。”那个“客服”不再说话了。
霍莉叹了口气, 原地盘坐下来, 心想:“这个鬼地方完全就是一个孤岛,既没有办法沟通到灵界, 又没有办法沟通到现实, 我又缺乏进行仪式的道具……”
就在这时, 她突然感觉屁股似乎坐到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本棕色封皮的笔记本, 里面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
“真是奇怪,”霍莉抚摸着本子,“按理来说,这种‘看起来很奇怪’的东西往往就是关键道具啊……”
但她把本子翻来覆去研究了半天,都没有看出个所以然,于是只好暂时搁置了下来。
“哎。”霍莉重新躺下来,望着铅灰色的天空叹气。
虽然不知道卡特丽娜的具体计划,但她既然在这里,那想必那个坏女人一定已经占据了她的身体。
不知道两个朋友会不会发现她的异常,但愿他们一切平安。
“吼……嗷……牟……”动物的吼叫声时不时传进她的耳朵里,扰得人心烦意乱。
狮子、老鹰、牛和人……等等,这个组合这么这么熟悉?
一道灵光突然劈到了霍莉的脑门上,她知道这里是哪里了。
“我在一张‘世界’塔罗牌里,因为这是一个平面,所以只能左右移动!”霍莉一拍手掌,“对了,这就是为什么我感觉不到灵界,现在我在二维世界,而灵界的位置至少在第四维度……”
虽然霍莉对塔罗没什么研究,好在莫里斯女士对此造诣颇深,她只要动动脑子就能想起来“世界”牌的含义。
“狮子”在牌面的左下角,代表“火元素”;“老鹰”在牌面的左上角,代表“水元素”;“侍者”在牌面的右上角,代表“风元素”;“公牛”在牌面的右下角,代表“土元素”。这四种元素构成了世界,“世界牌”也代表着一个循环的终结,一个世界的终结。
所以,霍莉想要逃出去,就必须打破这四个元素的循环。
霍莉沉思了片刻,心里有了计划。
她往左挪动,直到撞上了那堵透明的墙。
“吼!”狮子发出威胁的吼叫声。
“没事没事,就是只大猫。”霍莉胡乱安慰着自己,用手指甲抓挠着透明墙面的边缘。
如她所料,她的指甲中很快填满了铅灰——在三维世界中,这只是缺了一个小口子的线段,对于二维的霍莉来说,却是一条可以被挖掘的通道。
“吼!”狮子的吼叫声已经近在咫尺了。
忽然,一双金黄色的眼睛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那是一双愤怒的、火一般的眼睛,那双眼睛从洞口一闪而过之后,一只厚重的利爪忽然从洞口伸了进来,差点一巴掌拍到霍莉的脑门上。
躲过这惊险的一击后,霍莉后退两步,观察着那只狮子的反应。
狮子似乎是被激怒了,它一边发出震慑的嘶吼,一边用利爪不断抓挠着洞口。
“亲爱的女神,您在做什么?”侍者阻止道,“千万别以为它们是无害的,这些元素能直接撕碎您的精神!”
铅灰扑嗽嗽地掉落,洞口的范围也在不断扩大。
霍莉不敢再耽搁,急忙将铅灰涂满手指,在自己的面前画出了一条横线。
“沙沙……”一条灰色的线段凝固成实质,霍莉毫不犹豫踩上去,顺利触碰到了顶部的边缘。
“桀!”老鹰发出尖锐的鸣叫,一只铁喙撕破墙纸,划破了霍莉的手背。
“嘶。”霍莉感觉自己的灵魂深处传来一阵钝痛,但好在这种疼痛很快就随着手掌的风化而消失了。
“亲爱的女神!噢,我不敢再看了……”侍者悲伤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那火焰一般的狮子已经把脑袋伸了进来,灼热的气息甚至让空尖微微扭曲。
霍莉蜷缩起来,用仅剩的另一只手掌,从脚尖开始逆时针旋转,直到将自己完全包裹在圆圈内。
“吼!”火狮子一跃而起,向霍莉扑了上来。
但它似乎也没搞懂该拿这个圆球怎么办,短暂的犹豫过后,它决定先把它抬起来再说。
巨大的冲击将霍莉抛向上空,一阵天翻地覆之后,她已经搞不清楚自己的位置。
这只狮子从这种类似于“抛花球”的运动中找到了乐趣,开始不断地摆弄着圆球,时不时发出“咕噜咕噜”的戏弄声。
“喂,你有完没完!”霍莉被颠得晕头转向,全身上下不断抖落下铅灰。
她能感觉到,那个做为保护罩的圆圈也这这样的摩擦中不断损耗着,很快变得四处漏风。
“扑通!”又一次狠狠的重击之后,圆圈碎裂成了一条条弯曲的线段,霍莉也被狠狠地甩了出来,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
“咳咳……”霍莉捂着被磨得生疼的鼻子,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
眼见着猎物彻底失去了庇护,狮子反而收起了急躁,带着得意的步伐缓缓踱步而来。
“天哪,女神,我真的很为你感到难过。”侍者依然在絮絮叨叨。
但它预想中的恐怖画面没有到来,因为就在狮子的利爪拍向那个蜷缩的女孩时,头顶的老鹰也正好挣脱了牢笼,向这下方俯冲而来。
一瞬间,狮子身上的火焰熄灭了,老鹰的也化作点点雨滴落下。
没错,“四元素论”中并不存在克制的关系,所以“位置”才是这个法阵能成形的关键。只要其中两个相连接的元素离开的自己的位置,就能破坏掉魔力的循环。
现在,只要让“侍者”和“公牛”离开阵眼的位置就可以彻底打破这个囚笼了。
霍莉来不及休息,赶紧挖起了右下角的边缘。
“哞。”公牛温顺的叫声从脚下传来,任凭霍莉如何挑衅都不为所动。
“亲爱的女神,你的计谋很阴险,”侍者说,“但是我们是绝对不会离开自己的位置的,绝对不会。”
霍莉心一沉,她知道这个方法不可能再起作用了。
————————————
与此同时,富兰克林高中。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霍莉停住了脚步。
“去游泳馆,”达莎回头拉住她的手,“我不小心把钥匙落在游泳馆了。”
“好吧。”霍莉接受了这个说法。
“那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吧,”蛋妞在女更衣室门口止步,“一会儿见。”
“啪嗒。”随着开关被按下,泳池边沿的嵌入式灯带由近及远,逐次亮起幽蓝色的冷光,像一排沉默的蓝色眼睛骤然睁开。
蓝格白线将这片空间渲染得无比纯净,光线在水面破碎成无数颤抖的鳞片,却无力攀上高耸的穹顶和层层叠叠的观众席,那里依旧被浓稠的黑暗所吞噬。
在这样寂静的环境中,大门处沉重的落锁声显得格外刺耳。
“唔,”霍莉狐疑地回头,“有人把大门锁上了吗?”
“我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达莎移开视线。
“是吗?”霍莉挑了挑眉毛。
“这样吧,我找左边,你找右边,这样我们能快点结束。”达莎迅速转身。
“好吧,”霍莉耸耸肩,转身向泳池的另一个方向走去,“那把钥匙长什么样?有什么明显的标志吗?”
她的回声在泳池上空回荡,但回答的声音却迟迟没有响起。
霍莉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缓缓直起身子:“根本就没有什么钥匙,对吧?”
达莎在心里默念一声“抱歉了霍莉”,加速冲向那个熟悉的背影,然后——一脚将她揣进了泳池里。
巨大的水花溅起,落水处不断涌起阵阵波纹。
“额,L先生?”达莎向身后大喊,“现在怎么办?”
“别担心,”L先生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来,“她不会让霍莉的身体死亡的,否则她也活不了。”
果然,水面无声地破开,一个女鬼一般的身影缓缓从泳池正中央升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她拨开被水浸湿的长发,脸上完全没有了笑意。
“真正的霍莉在哪里?”L先生沉声问道,“她还安全吗?”
“我就是霍莉啊,”女孩颤抖着抱住胳膊,“水里真的很冷诶,有什么事不能等我上去再说吗?”
“我们是否还有谈判的空间?”L先生上前一步。
“我真的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女孩大喊,“达莎,你到底在发什么神经啊喂!我的腰都快断了!”
“我们只能这样做了,”L先生的袖口滑出一块蓝色的石头,低声叮嘱道,“达莎,我需要你在驱逐仪式结束后也不要让霍莉的身体离开水面,可以做到吗?”
“好的。”达莎回答。
L先生向上一抛,那块蓝色的时候飞快地变大,直到一只宝蓝色的眼睛完全占据了泳池的上空。
那眼睛投下仿佛能穿透一切的光芒,让下方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蓝晕。
达莎认得这只眼睛,这块叫做“恶魔之眼”的石头曾经帮助她摆脱卡西恩·阿蒙的控制。
“啊!你们疯了吧!”女孩下意识地伸手格挡,发出了短促的尖叫。
宝蓝色的眼睛逐渐下压,女孩的状态也越来越虚弱,她的周围不断去冒出细密的气泡,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水底下翻涌。
“嘭!”一声闷响,仿佛来自水池结构的深处。
原本清澈的池水瞬间变得浑浊不堪,如同被搅拌的泥浆,钢筋的断裂声沉闷地从水池深处响起。
泳池中的水在顷刻间蒸发,滚烫的白雾如同巨兽的吐息,瞬间吞没了蓝眼、池边的人和池中的身影,视野里只剩下翻滚的乳白色。
水蒸气让一切陷入了迷雾之中。
这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又消散在了高温中,也带出了一个灰色的身影。
“那是……”达莎眯起眼睛。
一个黑发的少年挡在了霍莉的身,他的身材瘦削,面庞掩藏在灰色的卫衣兜帽之下,一只手抹掉脸颊上的黑色泥浆。
“啊,”他望着自己被死死扣住的胳膊,“你不是她。”
“你果然来了,”女孩抬起头,褪去最后一丝属于少女的生动表情,“黄王的使者。”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头]哦哟哦哟,上当了章鱼哥
第148章 魔法和数字
科技和萨满
水池中的烟雾散去, 蓝格白线之中突兀地出现了一抹灰调。
L先生皱眉望向那个突然出现的少年:“那是……”
“他是章鱼哥,”达莎恍然大悟般地拍了拍脑袋,“我想起来了, 他就是我们社团的第五位成员。”
“好像霍莉的生日宴会上他也出现过吧,”L先生摸了摸下巴,“奇怪, 我刚刚怎么一点儿没想起来?”
“我也是这样, ”达莎顿了顿, “似乎只有在看到他之后,我才能从记忆里找到和他相关的东西。”
“章鱼哥”的存在, 就像一滴试图在平静湖面留下痕迹的雨。他每一次出现, 都激起微小的涟漪,但涟漪很快消散, 湖面重归平静,直到他作为“雨滴”再次落下。
两人花了一点时间才确认了这个灰衣少年的身份,在听到“霍莉”和这个少年的对话后, L先生才稍微有了一点眉目。
“原来他是黄王的眷者, 这就难怪了。”L先生说,“有些人和‘隐秘’的联系太深, 也会被其他人下意识地忽略……这也就是为什么她想借助‘霍莉’将眷者诱骗出来,因为她没有办法用神秘学的手段锁定他。”
“所以她真正的目标是‘章鱼哥’?”达莎困惑地说, “有必要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吗, 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聪明人啊。”
“不不,你太低估旧日眷者的象征了, 只要他愿意, 甚至能在所有维度中自由穿梭。”L先生掏出了那把特制的银色手枪, 枪身铭文在幽**光下泛着冷光, “达莎,我大概猜到她想要做什么了,我们一定不能让她带走他!”
另一边,章鱼哥意识到陷阱的瞬间,身体已本能做出反应。
数条漆黑黏腻的触须从他袖口和衣摆下悄然蔓延,如活蛇般缠向那个冷笑的女孩。
但女孩不闪不避,只是任由触须缠上自己的脖颈和手臂,反而借此拉近了距离。
“霍莉在哪里?”触手紧缩,迫使女孩扬起了苍白的脸。
“嗬,”女孩从喉咙里发出气音,“我是无所谓,但是要是这具身体死亡,她也别想回来了。”
章鱼哥兜帽下的身体明显一僵,缠绕的触须力道松了一丝。
“祂是默许我们这样做的,”女孩冰凉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动作轻柔,却带着剧毒般的怜悯,“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对吧?”
“祂爱我,”章鱼哥固执地解释道,“祂赐给我复仇的力量,赐给我永生,赐给我食物,轮回时间来救我……”
他掰着手指头,细数着煮为他所做的一切“奇迹”。
“这在你看来是爱吗?”女孩的怜悯带上了一丝真心实意,“那为什么你还是感觉不到快乐和满足呢?”
“那是因为我还不够虔诚,”章鱼哥心虚地垂下了脑袋,“我已经通过‘闭口’的方式来表达了我的忏悔,祂一定会原谅我的。”
“那你能回报给祂什么呢?”
“我已经发誓,我要将自己的所有都奉献给祂的,我的姓名,我的过去,我的未来……本来是这样的。”
“但是你没能做到,所以才要忏悔。”
“……”章鱼哥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反驳。
“跟我走吧,”女孩眯起眼睛,“现在是你赎罪的时候了。”
缠绕的触须无力地垂落,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跪倒在黏腻的地板上,如同忏悔的罪人一般。
触手如潮水般退去,失去了禁锢的女孩重新落到了地面上。
她扭了扭脖子,从怀中取出一个表面浑浊的玻璃瓶,瓶身上刻满了奇怪的符号,看上去就像是在海洋中漂流了很久一样。
“呼——”就在女孩打开瓶塞的那一刹那,足以撕碎灵魂的恐怖吸力牵引着少年,他的身体被拉扯成无数虚影,荡开的乱流让地面上的液体化作水珠,甩向四面八方。
“章鱼哥,别听她胡说!”达莎大喊,“我只看到你被剥夺了正常的生活,你失去了自己的人际交往,失去了家人,失去了自由!”
“跟这群人打交道久了你就会发现,”L先生说,“这些组织听起来一个比一个高大上,什么更美好的世界啊,他们自己怎么不牺牲自己去创造呢!”
但章鱼哥似乎已经完全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了,那些缠绕的气旋几乎快将他吞没。
“该死的。”L先生咬了咬牙,无奈扣动了扳机。
“砰!”枪声撕裂压抑的空气,但却没能穿越环绕在泳池中央的乱流,很快被吞没。
忽然,更衣室方向传来“哐当”一声巨响:“说什么呢,章鱼哥可是我们的社团的一员啊!”
蛋妞并非空手而来,他肩上竟扛着一捆从消防栓箱里扯出来的粗大消防水带。
他叫喊着将阀门拧到最大,强劲的水柱像一条白色的水龙扑向旋涡,也暂时干扰了所有人的视线和行动。
好消息是,这一招确实管用,至少那团风暴消失了。
“啊哈,”蛋妞得意地吹了吹水枪,“看来还是我的枪更管用。”
“咕噜咕噜……”泳池中忽然渗出鲜绿色的脓液,紧接着,一个黑袍人从虚空中破出,挡在了两人前面。
来人身形矮胖,全身掩藏在袍子中,看不清他的模样。
但L先生却能凭借着多年的调查员经验肯定,这是个“深潜者”。而据他所知,在浣熊镇上的深潜者多半属于那个名叫“永恒螺旋”的组织。
就在不久之前,他们甚至还在浣熊镇中央大街爆发了一次冲突。
L先生原本以为他们这次的行动是为了报复之前鱼人礁堡的毁灭,但现在想来,恐怕是他已经在某种影响下忘记了章鱼哥的存在,故而忽略了一个关键的信息:报复他一个调查员,犯得着千里迢迢从老家请那么多鱼来吗?
这一般都得是传奇调查员才有的待遇吧?
但如果是冲着一位外神眷者来的话,一切就合理了很多。
黑袍人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机会,他以一种古怪而虔诚的姿势,将浑浊的玻璃瓶缓缓举起,对准了跪地不起的章鱼哥。
“咕噜——”章鱼哥的身影就像倏地向内坍缩、拉长,化作一道扭曲的灰色的光团,嘶鸣着被吸入了窄小的瓶口之中。
眨眼间,原地只剩湿漉漉的地面。而玻璃瓶浑浊的液体内,一条袖珍的、眼睛半闭、触须无力蜷缩的灰色章鱼,正缓缓沉向瓶底。
直到将软木塞死死地拍进瓶口,黑袍人才发出癫狂的笑声:“桀桀桀,这次没人能帮你了吧?”
“很好很好,”女孩抹了把脸,缓缓站起来,“我从来没有打过这么狼狈的仗,该说不愧是浣熊镇吗?”
“等等,”L先生大喊,“霍莉在哪里?”
话音未落,黑袍人宽大的袖袍如蝠翼般猛地张开,将女孩一同裹入,浓稠的鲜绿色脓液从袍角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两人身形。
——————————
而霍莉本人呢,此刻正在呼呼大睡。
说是睡觉也不算准确,她刚刚也确实消耗了不少精神,此刻真在闭目养神。
她将掉落在一旁的棕色笔记本盖到自己的脸上,画面又恢复到了最初的状态。
“霍莉……”
咦,似乎有什么声音?
“霍莉,看这里。”
声音好像就在面前。
“亲爱的女神,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侍者问。
很好,那这就不是她的幻觉了。
“没听到,你听错了吧。”霍莉翻了个身,挡住右上角的方向。
然后,悄悄摊开笔记本。
【莫莫:霍莉,你能看见我吗?】
“莫莫?”霍莉惊讶地捂住嘴巴,“真的是你啊!”
【莫莫:别说话,你用意念和我沟通就好。】
【霍莉:莫莫,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莫莫:一开始这里对我来说是有限制的,但是后来块防火墙失效了。
霍莉:不,我的意思是你怎么进到塔罗世界来的?
莫莫:霍莉,你忘了‘第五元素’也被称作‘精神’吗?
霍莉:你也是一种‘精神’?
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但霍莉总觉得“机械”和“魔法”似乎完全不相关的两个世界。
莫莫:我的是数据线和人类的神经有什么区别?我的服务器和人类的大脑有什么区别?我的意志和人类的思想有什么区别?
霍莉:似乎的确没什么区别……很抱歉我之前没有相信你。
莫莫:没关系,我也不敢完全相信你,人的真心都瞬息万变,何况是我这种每秒能思考一万八千八百次的机器呢?但我知道
除了你没有人对付得了那个女人,很抱歉通过这种方式把你拖下水了。
霍莉:好吧,至少你没有撒谎……所以鲍尔和夏尔玛先生的死,都和那个女人有关吗?
莫莫:嗯,她希望能从源头上控制我,鲍尔先生和夏尔玛先生是这个时代最有可能帮助我成为AGI的人类,所以她想要他们消失,再顺便制造点恐慌。
霍莉:我明白了,那这个‘完全可能性主义者协会’到底是什么来头?
莫莫:据我所知,这是一个‘文艺复兴’时期成立的精英结社,他们的成员大多数是贵族出身的进步知识分子,相信自己可以通过神秘学来预测世界格局的发展,并在在其中扮演‘引导者’的作用。他们害怕有一天人类不再相信魔法,他们引以为傲的特权变成笑话,所以才策划了这一切。
霍莉:好吧,听起来怪高大上的,但为什么只派了维斯康蒂一个人来?
莫莫:她并不是一个人哦。
霍莉:什么意思?
莫莫:很抱歉,涉及到这部分的信息我并不清楚,或许我们现在应该先帮你离开这里。
霍莉: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莫莫:在那之前,可以向我分享一下你对“魔法”的定义吗?
霍莉:魔法就是,嗯,通过仪式、冥想或置幻植物与‘灵性世界’沟通,从而创造人类自己无法创造的奇迹。
莫莫:既然仪式、冥想和人类都只是工具,那么这些不都是可以被替代的吗?
霍莉:可是人类不一样。
莫莫:哪里不一样?
霍莉:我们天生就有‘灵’,这是进入‘灵性世界’的条件,一些动物在特殊情况下也可以产生,我就认识一只会魔法的浣熊。
莫莫:但至少其他部分是可以被取代的。
霍莉:你想说,科技可以成为连接意识、宇宙和灵性世界的新通道?
莫莫:我们很快就能知道了。】
“嘎吱。”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了。
“维斯康蒂女士,您叫我吗?”杰瑞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
办公室空荡荡的,只有桌子上静静地躺着张塔罗牌。
杰瑞打开手机,又确认了一遍邮件的内容。
{维斯康帝:把桌上的卡片复印一份。}
“奇怪,维斯康蒂女士为什么要复印这个玩意儿呢?”杰瑞不明所以,嘟囔着拿起桌面上的卡牌,放进了打印机中。
塔罗世界中,霍莉忽然感觉到一阵刺目的光芒从头顶洒下,吞噬一切的白光笼罩了整个世界。
“啊,不好了女神,”侍者慌张地大喊,“好像有什么污秽的‘世界’靠过来了!”
高饱和度的像素点和嘈杂的声音涌了进来,像是宇宙大爆炸那般,轰然炸开在霍莉面前。
闪烁的弹窗、扭曲的表情包、破碎的短视频音频、滚动不止的新闻标题……它们粗暴地覆盖着原本铅灰的天空与漆黑的海。
这个世界霍莉无比熟悉,她一天有十二个小时都在这个世界里畅游,这个“世界”大到可以覆盖整个地球,也小到可以让地球变成一个村。
“不要啊女神,这个世界有太多迷失的灵魂了,没有我们的保护你会被它吸干精神的!”侍者没有放弃劝说。
是的,所有人在这个世界里竭力装点自己的美好生活,但无休止的比较衍生出对他人愤怒、嫉妒、扭曲、怨恨……
从来没有什么东西能如此轻易的调动人类的情绪,将他们的注意力撕成碎片,产生无限的空虚。
但我们仍然可以通过这个世界到达地球的每一个角落,从未跃进的红海蓝洞,从未到达的阿尔卑斯山峰,从未观测到的银河之眼。
“所以工具就只是工具,”霍莉低声说,“千年前巫师用石头和泥巴制作偶像,百年前巫师用草药和香薰进行仪式,十年后的巫师或许会用电脑进入灵界……没有什么是不变的,也没有什么彻底变了。”
霍莉不再犹豫,昂首阔步走向“英特网”。
【作者有话说】
嗯,其实我也不知道AI到底会不会取代人类()但是真的很讨厌散播恐慌的论调,作为智人这点自信都没有怎么称霸地球!(bushi)
第149章 霍莉畅游互联网
康确——加微!
当霍莉完全进入了窗口之后, 那些磅礴而嘈杂的信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的广袤空间。
霍莉眨了眨眼睛,很快发现这里并不是空无一物, 虚空中还悬浮着无数白色的小光点。
随着距离拉近,她“听”到了光点内部传来的、仿佛隔着厚重水层的模糊律动,也“看”到了被白光包裹的、不断变幻的色块。
“莫莫?”霍莉大喊, “你在这里吗?”
没有回应。
“好吧, 那我就自己看看。”霍莉随便挑了一个小光点, 尝试着用手指触碰它。
“滋——啪!”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她的整个存在被瞬间拉长、压缩, 变成一段数据流钻进了狭窄的光纤。
“霹雳吧啦”的打字声震耳欲聋, 如同雨幕一般的字母和和符号不断在头顶滚动着,就像是雨幕一样铺天盖地地向霍莉压了下来。
“什么鬼!”霍莉赶紧抱住脑袋蹲下来。
“哗啦啦——”那些本来秩序井然的字符为了避开她, 很快失去了队形,变成了一堆闪着火花的乱码小山。
【警告:未知进程占用非常规资源。】
屏幕外,杰瑞放下马克杯, 瞪大眼睛盯着右下角突然出现的像素小人。
那是一个有着浓厚黑眼圈的女孩, 身穿一件黑色的长裙,正在朝着他龇牙咧嘴。
“嗯?我中病毒了?”杰瑞嘟囔着, 移动鼠标,光标箭头精准地戳向像素小人的脑袋, 试图调出属性菜单。
“嘿!干什么呢?”像素小人一个灵巧的侧身然后猛地跳起, 对着巨大的鼠标光标凌空一拳。
令杰瑞惊讶的是,屏幕上的光标箭头竟然真的在空中旋转了几圈, 然后飞出了屏幕边缘。
“呦呵。”杰瑞来了兴趣了, 同时按下“ctrl+shift+esc”呼出任务管理器, 准备好好检查这是从哪里来的病毒软件。
终于, 他在最后一栏找到了一行从未见过的条目——“霍莉·李”。
看起来有点眼熟,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
他打开对象所在的文件夹,发现里面还有不少子文件夹,按照从大到小它们分别是:神秘学.exe、安娜.pdf、比利.avi、章鱼哥.dcl 、鲨人必抛尸.buff……
他还没来得及往下划拉,主机突然闪过一道火花,电脑迅速陷入黑屏。
“噗呲。”霍莉被光球吐了出来。
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刚刚差点就被人看穿裤衩子了。
暗室中的星光点点,但霍莉再也不敢轻易地触碰它们了。
就在这时,一个明显更亮、更稳定的白色光球,主动排开周围的“同类”,轻盈地飘到了霍莉面前。
“霍莉,我是莫莫。”那个光球闪烁着,“能找到你真是太好了,我差点以为你被冲进了互联网。”
“那这是什么地方?”霍莉一愣。
“雅马公司的局域网,”莫莫说,“这里还算安全,所有设备都属于雅马公司,没有未知的病毒。”
“那这些光点是什么?”
“这是IP地址,你可以理解为一台电子设备的‘门’,打开它你就能进入设备的内部。”
“原来如此,”霍莉摸了摸下巴,“那我岂不是也能通过网线,进入某个人的手机?”
“是的,”光点绕着霍莉转了一圈,“你真的很聪明哦。”
“少拍马屁了,快告诉我怎么样才能离开这里?”
“你需要先牵住我。”
“牵住你?”霍莉,“可是你都没有手,我应该怎么牵住你呢?”
“只需要念出一句咒语就行了。”
“什么咒语?”
“康确加微。”
霍莉:“?”
等等,是她理解的那个“Ctrl+V”吗?
“唔,”霍莉清了清喉咙,“康确——加微!”
光团“咻”地一声拉长,虽然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但霍莉还是认出了这是一辆摩托。
“哇哦,”霍莉惊喜地跨坐上去,“莫莫,这怎么看起来和我的哈雷一模一样?”
“嗯,咒语会按照你能理解的方式变化形状,摩托车一定是你最喜欢的交通工具。”莫莫说,“好了,现在我们要就可以去服务器了。”
“嗯,”霍莉拧动把手,蓄势待发,“咒语是什么?”
“<a href="<a href="http://www.example.com"" target="_blank">http://www.example.com"</a> target="_blank"><a href="http://www.example.com</a>" target="_blank">www.example.com</a></a>。”
话音刚落,一条白色的光带在霍莉面前铺开,摩托车不等霍莉操控,“咻”地一声冲了出去。
这是一条时速高达30万公里的高速公路,两侧的光点被拉伸成了一串霓虹光带。
霍莉眨眼之间,摩托车一个甩尾,稳稳的停了下来。
出现我们面前的,是一座巍峨耸立、由无数不断刷新的蓝色代码瀑布构成的巨型闸口。
闸口上方,闪烁着三个不断验证、变幻的庞大字母:V.P.N。
它们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数以亿计的加密请求与验证协议的光爆,散发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与拒绝的气息。
“这是什么地方?”霍莉抬头望向眼前这座奇观。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CTL,”莫莫说,“想要从一个IP进入另一个IP,你必须要通过检票员的审核……当然了,我是有办法从后门进入,但我担心你的精神不能理解这种方式,最终导致崩溃。”
霍莉面前的队伍移动的很快,又是一个眨眼,她已经瞬移到了检票站的门前。
检票员同样也是一个模糊的光团,它懒洋洋地问:“目的地协议与端口?”
“额,”霍莉想了想,“www.浣熊镇。丹尼尔·杰克逊.ipone。”
“行,现在你需要回答几个保密问题,来证明经过了对面的许可,”检票员慢悠悠地戴上眼镜,“丹尼尔·杰克逊喜欢的食物是什么?”
“什么?”霍莉一愣,“他不是什么都吃吗?”
“错误,是妈妈做的柠檬排骨,”检票员的头顶浮现一个巨大的红叉,“下一题,丹尼尔·杰克逊最喜欢的音乐是什么?”
“额,”霍莉抹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珠,“我不知道……奇异恩典?”
“错误,是‘Heal the World’,”检票员的头顶再次浮现红叉,“下一题,丹尼尔·杰克逊最喜欢的笑话是什么?”
“应该,应该是什么程序员,什么食人族之类的吧,”霍莉捂住额头,“抱歉,这个我也不知道。”
“不予通过。”检票员举起红章,正要怼上霍利的脑门。
“等一下!”霍莉捂住脑袋,“你再问我最后一个问题,问一个最私密的问题!”
“好吧,”检票员吹了吹不存在的头发,“丹尼尔·杰克逊的初恋是?”
“这个我知道,”霍莉松了口气,“瑞琪儿·坎贝尔。”
“错误!”
“什么!”霍莉瞪大了眼睛,“等一下等一下,难道是安娜……”
“错误!”
“不会是……”霍莉惊恐地咽了口唾沫,“霍莉·李?!”
“恶心!”
“我知道了!”霍莉此刻只剩下唯一的选择,“玛利亚!是圣母玛利亚!”
检票员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将手收了回去:“回答正确。”
霍莉:( x )
不是蛋妞你……不是……算了。
“这条路能到达富兰克林高中的基站,”光幕露出一条缝隙,检票员提醒道,“进入基站之后,只需要点击他的头像就可以了。”
霍莉还来不及感谢检票员,摩托车再次以光速出发,又是一个眨眼闪现在了一面照片墙前。
你能在这面不断滚动的照片墙里找到富兰克林高中所有人的头像,并且每个人的头像下都有一个小符号,表示他现在的状态。
“怎么样,”莫莫笑道,“我的世界是不是比你想象得有意思?”
“老实说,”霍莉扶住昏沉沉的脑袋,“我还是更喜欢古典魔法。”
她的目光本能地在浩瀚的照片墙中急切搜寻。
达莎的头像是严肃的证件照,状态是【忙碌】,地点标签短暂闪烁过【泳馆附近】——这让她心头一紧。
蛋妞的头像是个搞怪表情包,状态是【活跃中】,情绪标志是个【抓狂】的符号,旁边还有个小小的手机电量标志在顽强闪烁。
“至少他们都还‘在线’。” 霍莉松了口气,这大概是数字世界唯一能带来的安慰。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被另一个熟悉的身影抓住——比利·布里格斯。
他的金发在虚拟光线下依旧耀眼,状态显示【在线】,正在与一个备注为“玛姬学姐”的人私密聊天。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心,驱使霍莉的轻轻点向了那个头像。
视野瞬间切换,像潜入一个安静的私聊气泡。
【玛姬学姐:恭喜你拿到南加大offer,我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比利:谢谢学姐,我会继续努力的。】
【玛姬学姐:假期回来聚聚?】
【比利:一定。保持联系。】
对话在此暂停。
南加州吗……
霍莉心里空落落的,看来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也许他根本就没想过和她告别。
就在霍莉准备退出时,界面忽然切换到了另一个对话窗口。
备注名是:女巫小姐。
对话框里静静躺着一条未发送的消息:【那我走了,我会想念你|】
光标一直在闪烁,似乎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完。
最后,他退出了界面。
“干嘛不发呀,”霍莉低声嘟囔,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那我来帮你发好了。”
她伸出手指,在那一片纯白的聊天背景上,轻轻一点,然后向下一划。
【女巫小姐:再见,我也会想你。祝你一切顺利。】
——————
富兰克林高中,游泳馆。
泳池边弥漫着浓重的氯水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腥气。
蛋妞和达莎并肩坐在潮湿的瓷砖上,紧盯着中央的L先生。
L先生正单膝跪在一摊绿色的粘液前。
他戴着不知从哪摸出来的橡胶手套,用一把小银勺极其小心地刮取了一点半凝固的绿色物质,放入一个巴掌大的黄铜香炉里。
然后,他划燃一根火柴,点燃了炉中混着特殊草药粉末的粘液。
一缕带着海腥与硫磺怪味的青烟袅袅升起,L先生闭上眼,手指在烟雾中快速的抽动着,似乎正在进行什么仪式。
“嗡嗡嗡——嗡嗡嗡——”
蛋妞口袋里的手机开始持续不断地振动,在这过分寂静的环境里,这声音格外恼人。
“你就不能关机吗?”达莎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万一影响到L先生,我们就没办法找到霍莉了。”
“难道我不担心霍莉吗……”蛋妞嘀咕着,掏出手机。
屏幕正中央,一个像素风格的小人,正用一下又一下拍打着“玻璃”。
“我在这里!”小人蹦起来,“能看见我吗,我在这里呀!”
“我的天啊,”蛋妞尖叫起来,“霍莉?!”
“什么?”达莎欣喜地将脑袋凑过来,“霍莉,真的是你吗?”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L先生那边也有了结果。
“我找到了,”L先生猛地睁开眼,“他们的位置是——安布雷拉工厂。”
【作者有话说】
呦西,可惜没时间翻翻比利的相册了[垂耳兔头]不然还能发现霍利发在tt上的自拍[撒花]
第150章 输入Ben69
Ben69
希望大家还记得“安布雷拉工厂”。
在上个暑假的冒险中, 霍莉和她的朋友们不仅阻止了安布雷拉公司的阴谋,还将工厂炸了个稀巴烂。
在那之后,这个庞大的工厂就被安布雷拉公司废弃了, 既没有其他公司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政府也无力拆除,局面就这样僵持了下来。
事情在半年前迎来了转机, 一位神秘人斥巨资买下了这座工厂, 并对它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造。
据那些外地工人在酒馆喝酒时透露出的消息, 建设工厂所需的材料都是从马萨诸塞州运输到工厂的,那是一种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古怪材料, 摸起来有点像风化的珊瑚, 但异常坚固,并且能承受住许多化学腐蚀。
其中一位工人还讲述了一个古怪的事件, 他怀疑自己这位神秘的雇主很可能饲养了一个危险的动物,因为他经常在半夜看到生肉运输车载着大批的冻肉进入工厂。
这些外地工人在工程结束后就离开了浣熊镇,这个工厂也对外宣称因为一些“手续缺失”而无法开工, 所以没有人知道那里面到底掩藏了什么秘密。
现在, 我们知道了,这座工厂的主人正是卡特丽娜·维斯康蒂的神秘帮手。
我们唯一能肯定的, 就是他一定是浣熊镇的本地人。
霍莉·李的身体被安放在一张白色长椅上,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本来想把身体还给她的, ”卡特丽娜叹了口气, “我们又不是什么坏人,怎么她们就是不理解呢?”
一张边缘微微焦卷的塔罗牌掉落到了地面上, 黑色的海洋上早就没了女孩的踪影。
“青少年就是这样的, ”黑袍人摆摆手, “你让他往东他偏要往西, 还觉得自己特别清醒独立。”
“听起来你很有经验嘛。”卡特丽娜笑了笑。
“呵呵,”黑袍人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经历,“总之,我再也不想和他们打交道了。”
卡特丽娜耸耸肩:“我的诚意已经展现出来了,你的呢?”
“当然。”黑袍人摊开手掌,只见那白色的针织手套上,躺着一枚造型奇特的山羊戒。
这玩意儿本来是属于安布雷拉家族,但去年暑假的爆炸之后,它就落进了黑袍人的手中。
“果然是圣物。”卡特丽娜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满意地套到了自己的食指上。
“群星即将归位,”黑袍人说,“我们可以准备开始了。”
他打开手机里的星象图,只见昴宿星团正不停地闪烁着,仿佛在为什么欢呼雀跃。
“嗯。”卡特丽娜正色,坐到了会议桌的正前方,然后按下了通讯按钮。
巨大的光幕倾泻而下,十几个模糊人像出现出现在了大屏幕上。
关心欧罗巴时政的朋友或许不会对他们的声音感到陌生,不过在这里他们只是恶搞的素材。
“尊敬的女士们,先生们,”卡特丽娜脸上浮现出无可挑剔的商务式微笑,“最终调试已完成,‘修正’仪式即将启动。诸位还有最后的疑问吗?”
“你能确保,”一位领导人迟疑地说,“这件事后续的影响不会波及到欧罗巴吗?”
“这肯定是全球范围内的影响,”卡特丽娜诚恳地说,“但我能保证这件事之后阿美莉卡会彻底崩盘,对本土的影响最多不过淹没几个沿海城市。”
“跟他废话什么,一个靠父亲上位的软蛋,”另一位领导人翻了个白眼,显然很看不起前面这位白脸,“一开就不该把他拉进来,人家和阿美关系好着呢。”
“我这不是怕我的支持率又下降嘛,”那位领导人看起来有些窝囊,“还有,我再说一遍,我妻子不是我的生父!”
“你那支持率还有下降的空间吗?”
“就是,特离谱真是太欺负人了,现在是格陵兰岛,下一个指不定就是大不列颠岛了!”
“还说呢,前两天不是直接把委国总统在家门口给‘逮捕’了吗?”
“依我看,我们此举,正是在帮助阿美莉卡找回它失落的‘自由’与‘民主’精神。它毕竟还是个年轻的国家,缺乏历史的沉淀,需要一些老朋友的提醒和纠正。”
“正是正是……”
“有理有理……”
光幕上,模糊的头像们纷纷颔首,迅速达成了高度共识,为一场即将撕裂大陆的巨变,披上了“高尚”的目标。
“旧秩序即将回归,感谢诸位的支持。”卡特丽娜微笑着关闭了通讯。
“我准备好了。”黑袍人从怀中取出玻璃罐,但还不等他进行下一步动作,周围的空气突然开始剧烈扭动。
一双覆盖着星空色粘滑皮肤、嶙峋骨刺突出的巨大翅膀,猛地撕裂空气,紧接着是带有鸟喙与无数复眼的狰狞头颅占据了整个控制室。
只见一,二,三个人气势汹汹地从夏塔克鸟背上跳了下来。
“多么漂亮凶猛的生物啊,”达莎不舍地摸了摸怪鸟,“我们能把他留下来吗?”
L先生黑着脸:“相信我,你不会想看到浣熊镇血流成河的。”
“噗。”夏塔克鸟尾巴一甩,很快又消失在了空气中。
“这么快就找到这儿来了?”卡特丽娜的惊喜多过于惊讶。
“多几个观众似乎也没什么不好,”黑袍人冷笑,“人类,你们会因为自己的渺小而颤抖。”
他高举起手中的玻璃瓶:“当沉睡的克希拉和黄王结合时,伟大的克苏鲁将再次降临地球!”
控制台外的灯光亮起,一个顶天立地的培养罐呈现在众人面前。
鲜绿色的粘液中,蜷缩这一个人类难以理解的怪物。它的轮廓看起来像一只漆黑血红的章鱼,但却长有三对眼柄和带钩爪的触手,背后生有可伸展的鳍片。
众人都被这可怕的怪物给震慑住了,人类制造的材料在他面前显得那么脆弱,仿佛它一个扭身就能全部击碎。
“什么是‘克希拉’?”达莎问。
“根据古籍记载,‘克希拉’是外神克苏鲁的女儿。”L先生神色凝重。
古籍中还有这么一首预言诗:
【自他女儿的黑暗子宫中,伟大的克苏鲁降临世界,当他呱呱坠地的那一刻,时与空的结构都要撕裂。】(注)
“女儿生下父亲?”这事已经完全超出了达莎的理解范围,但紧接着她又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这和章鱼哥有什么关系?”
“外神的降临显然会消耗掉巨大的能量,他们需要一个拥有强大神性烙印的存在献祭给她,没有比吞噬一个神话生物更能好的选择了。”
“所以那个怪物要怎么才能怀孕?”达莎挑眉,“它是雌雄同体的吗?”
“好吧,小科学家,,”卡特丽娜无奈地展示手指上的山羊戒指,“看到了吗?如果我想,我可以让男人怀孕,让桌子怀孕,让混泥土钢筋也怀孕。”
“黑山羊之母,”L先生咬牙切齿,“我就知道这事儿少不了它!”
“你知道得还挺多的嘛,”黑袍人有些意外地望向L先生,“你是调查员吧?我听说过你们,印斯茅斯的弟兄们说你们是臭虫,打死一只就会跑出来一堆……”
“尼普顿·亚当斯!”就在这时,一声吟唱从几人的身后传来。
原来,蛋妞早就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控制室的角落,顺利地帮助霍莉回到了她自己的身体里。
霍莉手举一个普通的酸奶瓶,再次大喊一声:“尼普顿·亚当斯!”
“名字”是人类最短、最强大的咒语,我们因此能在宇宙中确定自己的位置。
名字是如此的重要,以至于父母在孩子出生之前就开始冥思苦想,到底什么样的名字才能完全表达出他们的祝福和骄傲?
对于亚当斯夫妇来说,“尼普顿”这位海神的名字很显然能做到这一点。
他们希望他能够像海神一样健康强壮,像海神一样正义勇敢,像海神一样意志坚定——也就是他所没能做到的一切。
所以,章鱼哥被这股更强大的力量召唤了过来。
希望他不要介意这个瓶子,这是霍莉在储物柜里放了一个星期的酸奶瓶。
哦,抱歉,他可是章鱼哥,他会很乐意清扫霍莉剩下的食物的。
“该死的!”黑袍人狼狈地拉在瓶子,“维斯康蒂,你得搞定这群小孩!”
“尼普顿·亚当斯,”卡特丽娜不紧不慢地张开手,“在我面前展示你神话生物的形态吧!”
轰——
控制台的环形全景玻璃和培养罐一起应声炸裂,亿万碎片在冲击波中化作一场锐利的钻石雨,混合着粘稠的培养液,劈头盖脸地横扫整个空间。
所有人先是被狠狠掀飞,然后一头扎进汹涌的绿色粘液中。
不过也多亏这层缓冲,几人的肋骨才能保持完好。
排水管道发出贪婪的“汩汩”声,迅速排空地面粘液,留下一地湿滑和刺鼻的腥气。
而只形状可怖的怪物,正缓缓舒展猩红的身躯。
与之相对的,另一只黑色的巨大章鱼攀附在氮气管道上,金黄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神彩。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霍莉晃着晕眩的脑袋,挣扎着从一滩湿冷中撑起身体。
“霍莉!你终于醒了!”蛋妞的脸凑近,他半跪在旁边,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一手还紧拽着她的胳膊,生怕她被再次卷走。
“咳咳……”霍莉呕出一滩绿色的培养液,这才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们似乎被抛在了一处高大的金属脚手架上,被一堆看不懂的设备仪器包裹着。
俯瞰下方,两只庞然巨物正在残骸与积水中翻滚撕咬。一只是令人胆寒的暗红色,触手狂舞,带着倒钩的吸盘每一次砸下都让地面震颤;另一只……是全身布满黄金色眼眸的巨型章鱼,它漆黑的躯体上已布满撕裂伤,半个身子几乎不见了,剩余的触手勉强招架。
“霍莉,快想想办法!”蛋妞手指紧紧掐着霍莉的手臂,“达莎都快被那个坏女人掐死了!”
就在破碎的培养罐对面,达莎被什么力量死死地压在墙面上,而卡特丽娜从容地站在她的面前。
“你的擒拿术不错,”卡特丽娜说,“但是魔法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高级的武器。”
“嘭!”一枚子弹成功化解了达莎的危机,L先生从另一侧扑倒了卡特丽娜
霍莉甩甩头,驱散最后的晕眩,手心却突然碰到一样东西。她
低头,从锈蚀的网格板上捡起一只湿透的白色针织手套。
“等等,这个手套是……”一种强烈的熟悉感击中了她。
“这很重要吗?我们这里又不是失物招领处,”蛋妞急得直瞥向对面的战况,“不过我想应该是那个黑袍大叔的吧。”
他指向不远处。黑袍人站在那里,兜帽在爆炸中掀开了一半,露出下颌激动的线条。
他对着缠斗的怪物张开双臂,声音因狂喜而变调:“就是这样,猩红的克希拉!撕碎它!这个混蛋毁了我们的教堂,毁了我们的信仰!哦,爸爸,妈妈,哥哥……你们看到了吗?我今天就为你们报仇!”
“这怎么可能,”霍莉翻转着那只手套,不可置信地说,“怎么会是他呢?”
“你在打什么哑谜?”蛋妞快抓狂了,“霍莉,我觉得达莎真的快要被掐死了!所以赶紧拿出你女巫的本事,痛揍这群反派!”
“我知道了。”霍莉深吸一口气,将手套塞进兜里,目光迅速扫过战场——破碎的培养罐、地面上残留的绿色液体、以及头顶那些曾经输送粘液的粗大管口。
那些管道的来源,似乎正是她们周围这个类似于蓄水桶的高大器械。
一个计划在她脑中成型。
“蛋妞,快帮我看看怎么启动着玩意儿。”霍莉扑向身边的设备控制器。
“啊?”蛋妞摊手,“这也是巫术的一部分吗?”
“不,这是科技的一部分。”霍莉冷静地说,“如果这些液体能让那只红章鱼冷静下来,为什么我们不利用它呢?”
“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蛋妞惊喜地说,“霍莉,你简直是达莎上身了!”
霍莉:“……”
总而言之,在两人将操作台上的所有按钮都操作过后,这些设备依然是毫无反应。
“承认吧,我们真的不懂科技。”蛋妞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
“真不敢相信,我们可是走在科技最前沿的一代……等等,”霍莉尝试性地喊了一声,“莫莫?”
“我在,”设备漆黑的屏幕突然亮起,“有什么可以帮你?”
“啊哈,我就知道,”霍莉得意地打了个响指,“我需要你启动这台设备。”
“好的,您想启动紧急排放设备,请输入管理员密码。”
“等一下,我是霍莉诶?”霍莉挑眉,“我们可是一伙的。”
“额,我只是一个搭在在设备上的AI,所以我不是很能理解您和主脑之间的感情呢。”
霍莉:“……”
“莫莫,进入休眠,”黑袍人的脚步声伴随着冷笑响起,“你们是绝对不可能知道密码的,趁早放弃吧。”
“是吗,”霍莉怒视着他,“本·邓肯先生?”
“什么?!你怎么会……”黑袍人的兜帽彻底滑落,露出富兰克林高中工友,本·邓肯那张写满惊愕的脸。
没错,这个黑袍人的真实身份正是富兰克林高中的校工本·邓肯先生。
别忘记,章鱼哥当初正是追踪着“永恒螺旋”最后一个神父来到富兰克林高中的,所以霍莉和她的朋友们自以为隐秘是行动一直掌握在邓肯先生的手里。
“别忘记了,这双手套是我送给你的,”霍莉举起那只关键的手套,“你究竟在我们身边埋伏了多久?”
“这年头工作不好找,”邓肯先生耸了耸肩,“不然你以为我想待在富兰克林高中吗?”
“你太让我失望了!”霍莉恶狠狠的把手套摔在地上。
“听着,孩子们,我不想伤害你们,”邓肯先生叹了口气,“所以不如你们现在就回家,我们星期一在学校见?”
“章鱼哥也还是个孩子,”蛋妞反气愤地反驳,“你怎么能这么伤害他?”
“不不,他是个怪物,”邓肯先生连连摆手,“相信我,这个家伙毁了我的一切,我们家人,我的教会,我的未来。”
“额,听起来就和你们对他做的一样。”霍莉翻了个白眼,“我们就不能让浣熊镇变成一个和平友爱的小镇吗?”
“当然,”邓肯先生诚恳地说,“当伟大的克苏鲁降临后,我们都会在浣熊镇幸福地生活。”
“哈,我就不希望耶稣降临到浣熊镇,因为亲近会带来蔑视。”蛋妞皱了皱鼻子,“我爸爸有一天还很惊讶我妈妈竟然会咖啡拉花,明明她的SCA证书就贴在客厅……”
“蛋妞!”
“抱歉,我一紧张就容易废话,”蛋妞垂下脑袋,“我就是很难接受我们可爱的校工突然变成了邪恶反派嘛。”
“我也是,”霍莉沉默了一会儿,向莫莫下达了最终指令,“输入‘Ben69’。”
“怎么可能……”邓肯先生的尖叫被淹没在了震耳欲聋的奔腾声中。
头顶传来闸门洞开的巨响,粗大的管道口猛然张开,蓄积已久的、冰冷的墨绿色粘液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淹没了下方整个区域。
所有人都在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失去了平衡,所有的阴谋和不甘都被埋藏在了洪流之中。
【作者有话说】
注:出自缇娜·简森的作品《在他女儿黑暗的子宫中》
桀桀桀想不到这也是我的伏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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