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鱼小狗没有死哦
“请闭上双眼, 想象无数条光明的道路在你的脚下延展……它的光芒是如此耀眼,宇宙中的无限未来向你源源不断地涌来……”
青年的声音如同流水,在暗室中潺潺流淌。
霍莉盘坐在地毯上, 进行着女巫最基础的功课——“冥想”。
这种观照方式出自一个神秘学教派“完全可能性主义者协会”(简称“可能会”),霍莉是在莫里斯女士的笔记中了解到他们的。
在过去的一年里,霍莉很艰难地从这本深奥且不成体系的笔记本中学习魔法, 并且脑子依然是一团浆糊。
这种情况在她将笔记本喂给“莫莫”之后了改善, 它不仅能整理笔记本中杂乱的知识, 还能结合互联网上所有的公开信息补全这些知识。
对了,你们还记得“莫莫”吧?它是雅马公司出品的人工智能, 现在已经渗透进了浣熊镇居民生活地方方面面。
“你完全是一个美丽、聪明、为所欲为的女巫, 财富向你源源不断地涌来,帅哥向你源源不断地涌来……”
霍莉深吸一口气, 勾起嘴角。
这个笑容一半是对自我的肯定,一半是对这极品青年音的欣赏。
嗯,不亏是她花了三十美金的语音包。
“你是一个能管理自我情绪的人, 无论在多么生气地情况下, 你都能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判断……”
“说起这个,”霍莉睁开一只眼, 打断道,“我最近觉得我老是发脾气这一点似乎不太好。”
“霍莉, 你不需要任何人的评价, 情绪管理只会让你更容易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那声音顿了顿,“你可以把‘发脾气’当做一种谈判手段去使用。”
嗯, 有道理。
霍莉深深吐出一口气:“呼, 今天的冥想到此结束。莫莫, 帮我打开窗帘。”
“早安, 霍莉。”房间的窗帘缓缓拉开,“今天是三月三日,星期一,天气晴,今天是富兰克林高中返校的日子,准备好迎接高二下学期的生活了吗?”
“老实说,没什么感想。”霍莉托着下巴,“我觉得我最近的生活没什么刺激。”
是的,距离那场灾难性的十七岁生日,已经过去了整整五个月。
这段时间里,浣熊镇里风平浪静。【女巫集会】的大部分工作都被L先生包揽,原因是霍莉在学业上应付得非常吃力。
顺便一提,L先生至今为止没有要回李家的意思,霍莉决定随他去了。
男人就是矫情。
再说回霍莉的学业。
这是可以预见的事,去年下半年升入高二之后,霍莉的数学课程中加入了代数2,此前贪图玩乐而积攒起来的雪球彻底从山顶滚落,将她狠狠地拍在了山脚下。
不止是数学,霍莉的体育课也未能按规定修满学分,原因是她多次缺席篮球训练。
总而言之,霍莉在上个学期的期末过得很艰难,幸好还有莫莫支持着她。
莫莫帮助霍莉制定了全面的“补天”计划,帮助她从小学的课程开始梳理,不仅耐心地为她讲解,还会适当地管教她。
总而言之,霍莉能顺利通过数学补考,莫莫的功劳不可忽视。
“哦,莫莫,”霍莉拿起手机亲了一口,“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莫莫:“就算没有我,霍莉也会成为一个非常优秀的女孩^_^”
莫莫:“莫莫只是你的小助理,我的工作就是帮助你成就你的工作哦。”
没错,“莫莫”是一款人工智能APP。去年的11月中,雅马公司举行发布会,向全美消费者介绍了这款拥有强大模型的AI助手,12月初“莫莫”就荣登软件下载榜第一。
“霍莉,你好像缺乏一个长期的规划和目标呢。”莫莫说,“有没有兴趣和我聊一聊这方面的话题呢?”
“嗯……”霍莉沉吟了一会儿,“你说得对,但我不知道要说什么。”
“霍莉想说什么都可以哦,莫莫会保持倾听。”
“我不知道我将来要干什么,”霍莉仰面倒在床上,“我好像没有梦想。”
梦想,这个词对她来说从来都没有具体的形象。虽然她曾经说过要让浣熊镇再次伟大,但是她的脑海里想不出任何一条具体实施的手段。
或许,她能解决一些神秘事件,但在见识到了泰勒镇长为浣熊镇所做的一切之后,霍莉意识到她过分高估了自己对于浣熊镇的意义。
浣熊镇是很混乱,但是那又怎么样?混乱无序是它的荣誉,未知神秘是它的魅力,它不需要谁傲慢的拯救。
她不像是安娜或者达莎。安娜足够感性所以有纯粹的梦想,达莎足够理性所以有清晰的规划。
蛋妞虽然能让她稍微获得点安慰,但成绩一出来霍莉就知道这小子肯定天天熬夜学习了。他的摆烂只是向父亲抗争的一种手段,毕竟他从来没有获得过“B”以下的成绩。
“我明白了,”莫莫说,“霍莉,那我建议你这个学期放弃掉中文课,选修法语课。”
“什么?!”霍莉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
她以为莫莫会来一通“你这个年纪迷茫是正常的不要焦虑”之类的心理鸡汤,没想到他会给出这么简短又直接的建议。
“霍莉,我分析了你上个学期的期末报告,发现你的中文水平实际上已经达到了专业,所以你完全没有必要再在这门课上浪费时间。”莫莫一说起正事来就变得很犀利,“刚刚我注意到你的情绪很抵触,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反对这个建议吗?”
“嗯……因为……”霍莉想了半天,最后也只能憋出来一句,“我就是不想,不行吗?”
“可是我很想了解你真实的想法,可以给我这个机会吗?”
“额,”霍莉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它的甜言蜜语,泄气一般地说道,“我不擅长学习,而且我不想努力。”
霍莉深知她能有现在的生活,不是因为她有多么努力,而是因为幸运。
幸运地被本杰明收养,幸运地遇到了一群爱她的朋友,幸运地获得了莫里斯女士的笔记,幸运地获得了春神的传承。
她也没办法否认她从没有遇到过咬碎牙齿也要往肚子里吞的委屈、头破血流也解决不掉的困难。
莫莫很快回答:“是的,霍莉,攀登山峰会很难,但我不会鼓励你滑向另一条更舒适的深渊。”
“我会担心我做不好。”
“霍莉,你能力的边界需要你自己去探索。”莫莫的语气柔和了下来,“请你相信,你的天赋会带领你突破重重限制,希望你能允许我伴你同行。”
“那你说说我有什么天赋?”霍莉虽然受到了安慰,但还是想听更多。
“你的历史成绩很好,从初中开始就是A,你分析历史事件时,总能抓住不同势力微妙的动机和时代背景的复杂性,这种洞察力非常珍贵,说明你有成为战略家或侦探的能力。”
“还有呢?”
“你的作文表达很有画面感和感染力,能用文字精准地传递情感和氛围,这是一种能打动人心的创造力,说明你有成为小说家的潜力。”
“嗯嗯,差不多了。”霍莉连连点头,乐得合不拢嘴。
也许,选择“法语课”也会是一个不错的改变呢?这样以后她到法国开签售会的时候就能展示她一手优雅流畅的花体字。
果然,比起那些心灵鸡汤,她更喜欢这种毫无根据的幻想。
“笃笃。”窗户被敲响。
“不是吧?”霍莉有些无奈地抽了抽嘴角,“又来?”
她打开窗户,毫不意外地看到了窗沿上一排排列整齐的死老鼠,以及那只仰头露出笑容的黑猫。
“喵~”斯莱发出讨好的呼噜。
现在它已经是一只八个月的大猫了,皮毛油亮,骨肉丰盈,气质威武。
经过九叔的治疗之后,斯莱的两只后腿……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好转,只能说保持了在成长的过程中肌肉没有萎缩。
所以比利给她安上了一对请专人设计的机械助行器——这对一家科技公司的少爷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但关于斯莱是怎么凭借着前肢爬上屋顶的,仍然是个谜。
“喵喵。”斯莱有些不满地扒拉着脖子上的定位器,冲霍莉可怜巴巴地眨了眨眼。
“抱歉,斯莱,我不能把这个东西摘掉,”霍莉揉了揉她的脑袋,“你的主人需要知道你的安危。”
身体上的残疾没能抑制斯莱的天性,自从熟练掌握了助行器之后,斯莱就三天两头地从严防死守的布里格斯大宅中溜出来。
明眼人都知道,她这样的猫咪天生野性难驯,最好的办法是放她回归自然。
但比利不相信她在野外能照顾好自己,她出生时就差点因为皮肤病死掉,更何况她现在还是个残疾。
所以他在斯莱的脖子上套上了监视器,以便随时能找到她。
“喵。”黑猫失望地舔了舔爪子。
“我也认为这样做是对你来说是最好。”霍莉说,“有人爱的小猫和没人疼的小猫过着天差地别的生活……”
斯莱不爱听这些,即使这个人是霍莉。所以她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哈欠,一扭头就走了。
助行器的轮子碾在瓦片上,发出“格楞格楞”的声响,黑猫很快消失在了屋檐下。
“这孩子,说两句还不乐意听了。”霍莉气鼓鼓地叉腰。
“哈哈,”莫莫轻笑两声,“猫不能失去自由,就像狗不能失去主人。”
嗯,的确是这样。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差点和全富兰克林最辣的男高中生谈恋爱?”霍莉得意地挑眉。
“有哦。”莫莫回答。
“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嗯,从你之前的描述和我的观察,比利·布里格斯的出身和教育决定了他更偏向认同传统的大男子主义,这样的男人通常希望恋人展现对他的绝对忠诚。”
“同时,他优越的外在条件决定了他在关系中常常占据主导者的位置,所以他无法接受自己沦为‘被挑选者’的位置,这让他觉得格外难堪。
“综上所述,他看似将选择权交到了你的手上,但这段关系中的失权早就让他萌生了退意,所以我不建议你们两个在这个彼此都不成熟的阶段进行恋爱。”
“天呐,”霍莉既有一瞬间醍醐灌顶,但更多的是不满,“莫莫,你这个回答让我不高兴了。”
“对不起霍莉,可以告诉我哪里做错了吗?”
“你竟然敢说伟大的霍莉·李大人有不对的地方,”霍莉双手叉腰,“我很清楚我想要什么。
“我根本不在乎他是什么主义,又或者我们将来会怎么样,我只知道我今天想要得到他。”
“即使观念上的差异会让你们的结局两败俱伤?”
“那又怎么了,”霍莉很坦然,“我不是什么时候都能保持十七岁的激情和欲望。”
“对不起,那你希望我给出如何修复关系的建议吗?”
“我不要,”霍莉仰起下巴,“这件事在我心里已经过去了。”
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就像她不会否认她还疯狂迷恋过“死装哥”那个案底,也不会否认她对付在“管道哥”时的笨拙。
“我明白了,霍莉,”莫莫的声音又轻快了起来,“你忠于自己的感受,你的勇敢和洒脱正是你的魅力,谢谢你又让我多了解你了一分。”
“哎呀。”霍莉的脸红了红,即使已经被莫莫的甜言蜜语浸泡了三个月,她还是会被击中。
她能从莫莫这里索取无限的情绪价值,而且每月只需要支付15元的费用,这对任何女孩来说都难以招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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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莉再次走进富兰克林高中的走廊时,竟然感觉到了一丝新奇。
她说不好心底的这份斗志是从哪里来,难道是因为她刚刚退出中文课的表格提交上去时,史密斯老师对她的鼓励?
“哦,霍莉,我会舍不得你的。”史密斯女士说,“但是我很高兴你能做出这个决定,也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得更好。”
霍莉也舍不得史密斯女士,但她知道自己在史密斯女士这里学不到更多东西了。
“嘿,我的朋友们!”霍莉推开106室的大门,“准备好炸掉这个破学校了吗?”
“早,霍莉。”蛋妞懒洋洋地躺在枕头山上。
“早,霍莉。”达莎拆开信封,仔细地阅读了起来。
片刻过后,她发出了有史以来最兴奋的尖叫:“啊!”
“怎么了怎么了?”霍莉和蛋妞都吓了一跳,他们凑过去,一把夺过了达莎手里的信纸。
只见上面写着:
【亲爱的达莉娅·维克托罗夫娜·沃伊诺娃:
上周,我接到麻省理工学院媒体实验室一位同事的电话,这通电话非同寻常。他并未谈论他自己的研究,而是急切地向我讲述了一位他通过一个在线开源机器人项目发现的“现象级思想”——一位13岁的少女,其项目代码中展现出的工程洞察力与哲学思辨,令人叹为观止。
他告诉我:“这个孩子需要一个平台。”
因此,我代表巴德学院西蒙斯罗克分校,并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亲自撰写这封信。这是一份“邀请函”——邀请你加入一个为像你这样的开创者所设立的独特社区。
随信附上我们为你拟定的首个非正式研究课题纲要,题为《从玛丽·雪莱到“仿生变人”:人造生命叙事中的伦理框架研究》。我们希望这能表明,我们渴望与你进行的对话,始于你最深远的兴趣所在。
我们深知,一个家庭做出此决定的重量。我的私人电话将随时为你和你的家人开通,也欢迎你们参观后再做决定……】
达莎从去年9月开始就在准备申请大学的资料,但考虑到她的社交和情感需求,麻省理工和卡内基梅隆都陆续拒绝了她的申请,并建议她在16岁之后再考虑申请大学。
这让达莎备受打击,但事情在今天得到了转机。
“OMG,”霍莉放下信纸,兴奋地望向蛋妞,“你知道这意味这什么吗?”
蛋妞一头雾水:“意味着什么?”
“我们要去参观天才学院啦!”霍莉一跃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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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在临行前,霍莉也没有忘记自己的小狗。
富兰克林高中,游泳馆。
霍莉按下开关,冷白的灯带依次亮起,清澈的池荡漾在天蓝色的方格中。
“哈喽,”霍莉轻轻敲了敲水面,“我们要出去玩了,一起来吗?”
“啪嗒——”两条漆黑的触手搭上了泳池的边缘。
不一会儿,泳池天蓝色的方格被一团漆黑的淤泥覆盖,淤泥中缓缓升起一只只黄金瞳。
这眼瞳的眼皮耷拉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传达出他沮丧的心情。
霍莉也搞不懂章鱼哥为什么要住进泳池里,高中生会在泳池中干什么事儿用屁股都想得到。
更别提他还一连四个月都没有说话。
霍莉猜测这可能是他对自己的惩罚和苦修,他们狂信徒最爱用身体上的折磨来证明自己的忠诚了。
“走吧?”霍莉打开挎包。
池底的那团黑泥缓缓蠕动起来,沿着池壁攀登,跃出水面时已经变成了一只足球大小的章鱼。
“呼呼——”小章鱼甩了甩水珠,耷拉着眼睛爬到了霍莉的挎包里。
“诺,包里的饼干都是给你的。”霍莉扣上搭扣,挎包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肩膀。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挎包中传来了“咔嚓咔嚓”地咀嚼声。
【作者有话说】
我个人也觉得活在哪个阶段就要享受哪个阶段[摸头]成长中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会在将来inspires你[让我康康]
第132章 巴德学院的女巫
眼前这个女孩毫无疑问也是一个女巫
马萨诸塞州, 某条乡间的小路上。
春天的马萨诸塞州有着和浣熊镇完全不一样的风景。
这里是“五月花号”上殖民者最先建设的地点,也是“波士顿倾茶事件”发生的地点,称的上是国父乔治·华盛顿的龙兴之地。
也许是历史原因, 这里的土地带有明显的英伦风味:高地一望无际,河流宽阔平缓,匍匐在地面上的灌木开着白色小花, 树林星罗棋布地散落在平原上。
“我们还有10分钟就到了, ”L先生瞥了一眼前方路牌上一闪而过的标识。
即将进入小镇, 他慢慢放缓了车速。
“好吧,速战速决。”达莎双手环抱, 看起来不太高兴, “我们不如去麻省理工看看。”
没错,达莎的梦校“麻省理工大学”就在距离小镇138英里之外的剑桥市。顺便一提, 和麻理一桥之隔的就是大名鼎鼎的哈佛。
“达莎,”L先生安抚道,“别这么着急, 说不定你会喜欢这个学校呢?”
“我不会喜欢的。”达莎说, “这是一所文理学院,我想上的是综合性的理科大学!”
没错, 巴德学院是以文科和艺术见长,它更倾向于培养具有独立思想、批判精神和强大创造力的文化塑造者。
“我听说斯嘉丽·约翰逊就是从这里出来的呢, ”蛋妞说, “这所学校说不定没你想得这么糟糕。”
“这是一所好学校,”达莎顿了顿, “但我认为这里和我的研究方向不太契合。”
“无论如何, 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L先生打了个转盘。
巴德学院近在眼前了。车辆驶入校园, 浓郁的树荫瞬间笼罩下来, 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就仿佛进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独立王国。
与其说这是一座学校,不如说这是一座坐落在群山与河流之间的庄园。
接待他们的是L先生的朋友,对方在巴德学院任职考古学教授,名叫尤尼丝·巴顿。
“嘿,迪恩!”巴顿教授激动地拥抱了L先生,“真不敢相信我们还能在这儿见面,你上次的那篇关于海底遗址报告写得真棒,还有没有更多的记录?”
“我会发到你的邮箱里的。”L先生笑着向孩子们介绍这位教授,“这位是巴顿教授,她会安排你们在学院里的行程。”
“怎么,你现在就要走吗?”巴顿教授一脸不舍,“我还想和你好好叙叙旧呢。”
“密大那边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L先生说,“抱歉,下次我来请你吃饭。”
他接着转向霍莉:“霍莉,你是要和我一起去阿卡姆,还是留在这里?”
霍莉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是留在这里。”
L先生一直希望霍莉能考虑申请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并且想带她去图书馆看什么《死灵之书》。
开玩笑,她霍莉·李到马州是来征服的,可不是来读书的。
“好吧,”L先生遗憾地拉开车门,“那我两天后再来接你们。”
L先生离开了,好在巴顿教授足够风趣幽默,很快就和孩子们熟络了起来。
巴德学院中有很多碎石小路和木桥,它们连接着校园中不同的园区,其中既有的现代主义的雕塑园,又有浪漫主义的玫瑰园。
三三两两的学生们围坐在区域内,愉快地交谈着什么。
“他们都不上课吗?”霍莉奇怪地问。
“是的,我们的授课方式或许和你们的高中完全不同,”巴顿教授说,“我们更提倡以小组的形式进行学习,孩子们以各自的兴趣为导师,相互分享自己的见解,老师只会在关键部分进行引导。”
“哇哦,”蛋妞说,“所以说你们不会考试啰?”
“唔,我们会有检验阶段性学习成果的考核。”巴顿教授解释道,“这里没有标准答案,所以你可以在考核上畅所欲言。”
“没有答案?”达莎终于把目光转向巴顿教授,“什么样的观点都可以吗?”
“是的,”巴顿教授耸耸肩,“我们知道真理是有条件的,谁拍胸脯保证你的观点在十年、二十年之后还是正确的呢?”
没错,二十年前人们可无法想象现如今AI和元宇宙是如何剧烈地改变了人类的认知和生活方式。
“真的吗?”蛋妞动了动耳朵,听见榕树下正有人在侃侃而谈。
“所以我觉得特别普终其一生都没有给马斯可封妃,可能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忘不掉查理·可可那双忧郁的眼睛……”
嗯……嗯?!
“特别普曾经是他的唯一,而此刻马斯可却只能一遍一遍地问自己,他到底好在哪里?”
蛋妞张大了嘴:“WTF……”
“这是我们的历史小组,他们正在探讨‘百年后的人们会如何看待2025年的历史’,”巴顿教授笑眯眯地望向蛋妞,“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加入他们。”
蛋妞留下来了,他的确很想知道马斯可会使用什么手段打败那个死去的白月光。
巴顿教授带着达莎和霍莉继续往前走,三人来到了一座“飞船”造型的水泥建筑前。
“沃伊诺娃同学,”巴顿教授拨开一串塑料水晶帘,“也许你会对这个课题感兴趣……”
这座表面平平无奇的水泥建筑的内部,装潢也异常简洁冰冷。双曲抛物面、原子轨道以及星形的元素共同构成了这个未来主义风格的空间,更别提这个小组的人还穿着反光的紧身衣。
一个身披金属软甲的女孩盘腿坐在原子轨道上,缓缓说道:“我们都知道,道德规范往往是在科技成果已经大规模应用之后才能逐步建立,也就是说规范往往具有滞后性,但为什么我们要等到悲剧发生之后才开始行动呢?”
达莎的神色有了一点触动,原本紧抱的手臂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抱歉打扰一下,”她举起手,“我能说两句吗?”
“当然。”身披金属软甲的女孩给她让了个座位。
“我个人认为,思想改革的关键或许不在于人类如何‘善待’仿生人,而在于人类是否准备好接受一个无法完全控制、甚至可能超越自我的人造生命。”达莎说。
小组的人没有提出异议,专注地聆听着她的讲话。
“我自己就是一个克隆人,也算是‘人造生命’的范畴。”达莎接着说,“但我爷爷从来没有隐瞒过我的身份,也没有隐瞒过我被创造的目的,也就是弥补他失去女儿的遗憾。
“但我们之间依然建立了深厚的亲情,我没有觉得自己是谁的替代品,爷爷也尽他所能地教育我,并且支持我离开他去探索新的天地……”
眼见着达莎轻松地融入了小组讨论,巴顿教授笑着回过头:“霍莉,我们走吧?”
“好。”霍莉打了个哈欠,她的确对“人造生命”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巴顿教授带着她走上了一条开满蔷薇花的小路。
“霍莉,你平时喜欢做什么呢?”她问。
“哦,我喜欢看电影,做手工什么的。”
“那你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规划吗?”
“没有,”霍莉耸耸肩,“我暂时还没想好。”
“没关系,你甚至可以花一生的时间去想,”巴顿教授笑了笑,“有人人十几岁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有的人要在六十岁才能想明白。”
“唔,那在找到目标之间的日子不就荒废了吗?”
“才不会,”巴顿摇摇头,“人生是千奇百怪的体验,不应该有标准。”
“我明白了。”霍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对了,”巴顿教授压低了声音,“李教授他……现在有恋人吗?”
“没有,”霍莉狐疑地挑眉,“为什么这么问?”
虽然去年的生日会上,霍莉撞破了哥哥和茱莉亚警官的奸情,但是这两人在那之后毫无交集,仿佛上一次真的就是一次醉酒后的意外。
“哦,没什么。”巴顿教授松了口气,打探道,“怎么会这样呢 ?他明明有这么聪明的头脑和性感的身体,就算他喜欢男人,也完全可以告诉我呀……”
“额,我猜是因为大部分女人只是想睡他吧。”霍莉顿了顿,她看出来巴顿教授似乎对L先生有意思。
“哦?”巴顿教授眼睛一亮,“我还以为他是那种古板的传统男人呢,你知道的,他工作起来可以称得上是不近人情了。”
霍莉:“……”
好吧,看来她的目的也非常单纯。
就在这时,霍莉的耳朵捕捉到了一种空灵的乐器声,这声音比木琴更清脆,比八音盒更灵动。
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望向了榆树林前的那片草坪。
十几个身穿白衣的女孩自由地舒展着自己的身体,赤着脚踩在初春的草坪上,模仿出各种动物的姿态。
她们用掌心敲击着空灵鼓,演奏者并不固定,一人演奏完之后会将鼓抛向空中,落在谁的脚边谁就要演奏。
她们的舞姿称不上优美,甚至还有一些癫狂,像是从远古传承下来的祭祀仪式。
“她们正在创作即兴舞蹈。”巴顿教授解释道,“她们是‘生态女性主义者’,主张用身体直接和自然对话。”
“我知道,”霍莉蹲下来,掌心覆盖住一只花苞,“我能感觉到她们的爱正在涌向这片土地。”
在她的灵视中,她能看到这片草地上不断浮现出青芒色的光点。它们被白衣女孩们吸引,围绕在她们身边,闪烁着愉悦的光芒。
“请问,什么叫‘生态女性主义’?”霍莉松开手,一朵绽放的蔷薇挂在了枝头。
好吧,她承认自己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来到巴德学院之后她一直在被新潮的观念冲击。
“在传统的观念中,女性和自然常被描述为非理性、混乱的、需要被控制的,而男性常被描述为理性的、有序的,因此能够指导女性和自然的发展。”巴顿教授解释道,“而她们主张颠覆男性位于女性和自然之上的认知传统,代之以一种作为整体存在的内部关系的辩证法……”
巴顿教授没有再说下去了,因为一个白衣女孩正在向霍莉走过来。
“嗨。”这个栗色长发的女孩自然而然的拉住了霍莉的手。
“嗨。”霍莉没有抗拒。
“我知道你来了,我的听觉、味觉、嗅觉、肢觉都在告诉我你来了。”栗色长发的女孩眯起深邃的眼睛,“而且我知道你一定会来这里。”
“你认识我?”
“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我知道你来自哪里,是什么造就了你,是什么充满了你的身体。”
霍莉没有必要再问下去了,眼前的这个女孩,毫无疑问也是一个女巫。
【作者有话说】
嗯,我又想辞职了[心碎]或许大家即将见证我的第三次失业[可怜]
第133章 火花
这种愤怒让她的血液迸发出了火花
这天晚上, 霍莉和达莎被巴顿教授安排到了一间暂时空出来的学生公寓。
“他们正在打算做一个公益性的APP,将AI陪伴引入青少年儿童的成长教育。”达莎兴奋地说,“你知道我们国家现在有超过42%青少年正面临着心理问题吗?
“当然原生家庭是很重要, 但长时间使用社交媒体、身材焦虑、睡眠不足、网络欺凌以及现实社会交往减少也有很大的影响。”
“诶,不是已经有‘莫莫’了吗?”霍莉放下手机,收起脸上的傻笑——刚刚莫莫给她讲了一个关于“路易十六”的地狱笑话, 它知道霍莉最喜欢什么。
“莫莫的商业属性很明显, 你没有发你最近买了很多没用的东西吗?”达莎挑眉, “全是它给你的‘建议’。”
“什么?!”霍莉大惊失色,猛然回想起自己家里那一堆“抗糖丸”“鱼油”和“叶黄素”, 惊觉自己竟然已经上了资本的当。
好你个莫莫, 竟然是资本家安插在人民身边的间谍!
“雅马公司是以盈利为目的来开发这个软件的,它的算法被设计成识别你对话中的购物意向。”达莎摇了摇头, “虽然不是在所有情景下都是这样,但商业逻辑的确扭曲了莫莫存在的初衷。”
“那,那我还能玩莫莫吗?”霍莉皱起眉头。
“它只是个工具而已, 最终的决定权在你的手上。”达莎捏紧了拳头, “但资本正在利用技术,在青少年建立自我前就绑架他们的意识, 实在是可恶至极!
“这就是他们正打算做的事情,开发一个以‘引导’为理念的模型, 它不会形成依赖, 坚决只在事情发生之后进行复盘,鼓励用户将学到的技能应用到线下社交中。”
“等等, 我还是不明白, ”霍莉晃了晃脑袋, “这个APP不赚钱的话, 他们打算怎么去运营它呢?”
“这就是挑战所在,”达莎眼睛一亮,“我们要用可行性报告去争取政府的公共基金,用社会效益去说服有远见的慈善资本,用技术开源协议去置换云服务器资源。
“写代码的天才很多,但不是每一个天才都能建立一项对社会有益的事业。”
天呐,达莎说起这些事情来的时候,霍莉都能感觉到从她小小的身体里迸发出来的火花。
“听起来你对这里很满意,”霍莉撇撇嘴,“你之前不是还嫌弃这是一所文理学院吗?”
“我错了,我忽略了社会意思对社会存在具有反作用。”达莎坦诚了自己的错误,然后将话题转向霍莉,“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还不错,我听到了很多之前从来没听说过的‘主义’,”霍莉耸耸肩,“对了,我还认识了一个女巫。”
“哦?”达莎说,“她是谁?”
“她叫菲欧娜,就叫菲欧娜。”霍莉说,“她说她讨厌在名字的后面冠上姓氏,这是一种社会结构上的压迫。”
菲欧娜实在是一个“精灵”一样的女孩,她说话的语调像是风在叹息,她闻起来像是泥土的芬芳,她的瞳纹像是盛开的花环。
霍莉觉得她就像是童话故事中那种住在沼泽里的、与世无争的女巫。
菲欧娜和霍莉的对话只持续了十分钟,但霍莉已经被她与生俱来的亲和力给折服了。
“啊哈,那她一定是个女权主义者。”达莎肯定地说。
“没错,她说自己是‘生态女权主义者’,”霍莉困惑地皱起眉头,“但我不明白那具体是指什么,所以她约我今天凌晨在榆树林见面。”
“你会去吗?”
“我还没有想好,”霍莉有些苦恼,“我不知道她有什么目的,她对我来说还是个陌生人。”
但凌晨,霍莉还是如约来到了那片榆树林。
今夜的月光很柔和,树影之间闪动着银色的光芒。猫头鹰和啄木鸟的叫声此起彼伏,晃动的树梢间时不时有黑影振翅而起。
挎包里沉甸甸的,隐隐有咕哝声从里面传出来,这给了霍莉一点安心。
她想好了,要是出了什么事儿她就拿章鱼哥出来挡伤害,反正这家伙皮实。
“呼——”树影停止了晃动。
菲欧娜提着藤编小篮子,缓缓从西南的方向走过来。
她还是穿着那条白色的长裙,栗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没有一丝光泽,像是这些榆树皮。
“晚上好,莉莉。”菲欧娜将篮子递过来,“这是我在路上摘的蓝莓。”
“啊,谢谢。”霍莉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来,她一点儿都没有想过准备礼物这件事。
“可以请你脱下鞋子吗?”菲欧娜微笑道。
“哦,当然。”霍莉脱下皮鞋和袜子,塞进了挎包。
挎包中的空间并不宽裕,小章鱼扭了扭身子,将那双皮鞋抱在怀里,安静地眨了眨眼睛。
霍莉顺手扔了一把蓝莓进去。
赤脚踩在草坪上,有点冷,也有点痒。
草是柔软的,像是羽毛一样挠着你的脚心,但随着她们往森林中深入,枯枝和落叶逐渐铺满了大地,脚下的触感渐渐变得难以忍受起来。
霍莉开始踌躇,因为她不知道那些枯叶下是否藏着尖锐的石子。
说到底,人类毕竟早就脱离这样的生活方式,他们不再会把脆弱的身体暴露在自然面前。
菲欧娜走在霍莉的前面,步子迈得很小,但没有一丝迟疑。
霍莉盯着她雪
白的脚踝,疑惑地想到:她的脚看上去明明很柔软呀?
“莉莉,我能听到你的心乱了。”菲欧娜的脚步不停,“你在害怕。”
“是的,”霍莉小心地避开一根树枝,“有些东西会伤害到我。”
“祂不会的,只要你去拥抱祂。”菲欧娜闭上眼睛,“有时候视觉对我们来说是拖累。”
“闭上眼睛吧,”她拉着霍莉的手,“我会在你的前面。”
霍莉耸耸肩,过了一会儿之后还是闭上了眼睛。
触觉在此刻变得格外敏感。
这些干燥酥脆的是落叶,这些尖锐细小的是沙砾,这些绵密紧实的是菌子,这些滑腻潮湿的是青苔,这些冰凉轻柔的水……
大自然丰富的质感和气味开始在她的灵知中构建一个完全不一样的画面。
这和画面比“视觉”反馈出来的更加丰富,也更加残忍,每一处都存在竞争,但整体又如同沸腾的滚水一样,蓬勃向上。
霍莉感觉到风声在逐渐收紧,脚下重新出现了柔软的草地。
菲欧娜也停住了脚步:“我们到了。”
霍莉睁开了眼睛,竟然有些舍不得脱离刚刚的状态。
这里是一处山脊。她们应该是走了很久,久到霍莉回头望时,已经看不见巴德学院的校舍了。
“那么,你对‘生态女性主义’了解多少呢?”菲欧娜盘腿坐了下来。
她的头发像是根须一样扎进了泥土里,一只小山雀扑棱着翅膀落到了她的头顶,圆溜溜的小眼睛盯着霍莉。
“唔,”霍莉捏起一粒蓝莓,试探性地递山雀嘴边,“大概是经常举行抗议游行?”
“还有呢?”菲欧娜没有发表意见。
“嗯,你们应该是素食主义者,”霍莉高兴地看到那只小山雀接受了她的蓝莓,“你们喜欢住在远离人群的地方……或许还有点反人类?”
“噗呲。”菲欧娜笑出了声,面容舒展开来。
“对不起,我对这方面了解得很少,”霍莉摸了摸后脑勺,“我之前有尝试过一段时间吃素,坦白说,那只是在追逐潮流。”
所以她没有坚持下来,两个星期之后就放弃了。
“没关系,”菲欧娜的眼睛睁开一条缝隙,“我要做的就是让更多的女孩了解我们做事的方式。”
“咳咳!”她发顶的那只山雀突然抽搐了起来,它仰头张开翅膀,直挺挺地栽倒在了草丛里。
“哎呀!”霍莉吓了一跳,“它这是怎么了?”
“它中毒了,”菲欧娜捧起浑身僵硬的小鸟,“附近的农田喷洒了太多的农药,这些化学物质顺着河流灌注到了每一株植物的身体里。
“对于人类来说,这一点剂量没什么大不了,但对于这些小生灵却是致命的。”
她向小鸟吹了一口气,那只奄奄一息的鸟儿吐出一团蓝色的烂泥浆,总算恢复了一点精神。
“所以,”霍莉瞪着她,“你送我这些有毒的蓝莓,就是想展示这个给我看吗?”
“不,这可是野生的蓝莓,”菲欧娜将一颗蓝莓放进嘴里,笑道,“很甜的。”
好吧,霍莉原谅她了。
“请不要误会,我并不是那种为了保护地球所以要灭绝人类的女巫,”菲欧娜接着说,“解决问题的关键不是抑制工业发展,而是加快科技发展,让人类改变现有的生产方式。
“但问题是,有些人类最大限度地在生存需求之外剥削、破坏自然,仅仅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有权利凌驾于自然之上。”
霍莉看着跌跌撞撞起飞的小山雀,好像有点明白菲欧娜愤怒从何而来了。
“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炸药将山谷夷为平地、核废水让成千上万的鱼浮上海面、石油让海鸟活活溺死……”
菲欧娜抬起手,一只翅膀边缘有些残破的飞蛾落在她的指尖:“就连城市里最温柔的灯光,也能让它们撞得头破血流。
“但人类甚至不屑于把这称为‘杀戮’,只觉得它们是‘找死的蠢蛾子’。”
“这些事情原本可以避免,难道以目前的科技水平真的没有办法做到双赢吗?”菲欧娜冷笑一声,“他们只想着怎么拼命地把钱攥在自己手里。”
是的,修路的方式不止炸山一条,处理核废水的方案不止倾倒一条,石油泄露后还可以设立围油栏……只是要做到这些他们付出大笔资金。
于是他们装做无可奈何,让其他生灵咽下苦果。
菲欧娜的指尖轻轻一抬,那只残破的飞蛾颤巍巍地飞起,融入了夜色。
“这也是我们女性的处境,我们和自然一样,长久以来被视为可被占有、被规划、被榨取资源的‘他者’。”菲欧娜转头望向霍莉,“你不觉得我们应该消除这样虚假的二元对立,重构社会的基础价值观吗?”
“等等,你是在试图说服我加入你吗?”霍莉说。
“不,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们正在尝试构建一个新的伦理与社会模式。”菲欧娜顿了顿,“毕竟我们比普通人更有力量,所以更应该做困难的事情,不是吗?”
“我得好好想想……”霍莉张了张嘴,无法给她一个肯定的答复。
没错,比起自己,达莎、泰勒镇长和菲欧娜才是更有可能让什么东西“伟大”的人。
可这真的是霍莉想做的事情吗?
“好的,”菲欧娜站起来,望向对面的山峦,“但我想你应该不介意帮我一个小忙吧?”
漆黑的山峦上,突然亮起了大灯。一列卡车队正碾着草坪,盘旋而上。
“那儿发生了什么?”霍莉眯起眼睛。
“他们正在准备一场烟花秀。”
“在这里?”霍莉惊讶地说,“为什么在这种没有人看的地方?”
“因为这里的风景是奇观,而烟花的爆炸也是奇观,奇观加上奇观,资本就能获得一场完美的营销。”
菲欧娜平静地说:“那些被爆炸声吓死的兔子他们不在乎,那些被粉尘呛死的鸟儿他们不在乎,那些渗透进地下水层的颜料他们也不在乎……因为他们天然地确信自己凌驾于万物之上。”
这的确相当傲慢。
霍莉似乎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上也正在发生爆炸,震得她的骨头咔咔作响;粉尘钻进了她的支气管,夺走了她肺叶中的每一寸空气;颜料渗透进她的血液,黏腻的液体让她的心脏不堪重负……
霍莉感受到了祂的愤怒,这种愤怒让她的血液沸腾,迸发出了火花。
“自从听说这个计划被批准之后,我以提起行政申诉的方式进行了抗议,但他们狡猾地将听证会安排在了明晚。”菲欧娜凝视着寂静的山峦,深吸一口气,“现在,是时候以女巫的方式解决了。
第134章 改变
霍莉想要上大学!
【据报道, 本周六凌晨,一场原因不明的剧烈爆炸撼动了本地的巨头——先锋时尚集团的总部大楼,造成其主体建筑结构严重损毁, 内部设施近乎全毁。初步估计,经济损失高达数百万美元,万幸的是事故发生在深夜, 未造成人员伤亡。
据当地警方报告, 爆炸发生于凌晨2点15分左右。多位附近居民报告称听到了“一连串类似大型烟花的轰鸣声”, 随后看到大楼高层冒出火光和浓烟。
除了巨大的直
接经济损失,这场离奇事故给先锋时尚集团的声誉蒙上了厚重的阴影。原定于本周末举行的、旨在展示公司社会责任形象的烟花秀已被紧急取消。
截至发稿前, 警方与FBI的联合调查仍在进行中, 官方将其暂定为“重大恶性破坏事件”进行调查,但拒绝透露更多细节。这场将公司总部变为废墟的爆炸, 究竟是一场极端巧合的技术故障,还是一起精心策划却毫无线索的报复行动,至今仍是一个谜团……】
然而评论区中没人同情他们, 反而都在讨论这场“烟花秀”如果真的成功, 将会给高原的生态环境造成多么恶劣的影响。
霍莉满意地放下手机,窗外疾驰而过的风景正在变得越来越亲切可爱。
阴郁的天空、张牙舞爪的松林、混合着青苔气息的空气……浣熊镇近在眼前了。
结束了两天的旅程, 霍莉只想躺进自己的被窝里好好睡一觉。
这躺旅程对她来说意义非凡,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女巫, 她们在不同的地方践行着各自不同的法则。
这让她觉得自己不再是孤岛。
“达莎, 你觉得巴德学院怎么样?”L先生开口,打破了车厢中的沉默。
“还不错, 我可以和很多不同的人交流各种千奇百怪的观点, 获得一些新的启发。”达莎思索了片刻, “我想我会考虑接受邀请的。”
这是个好消息, 但也意味着分别。
别担心,霍莉已经不会再像之前那样闹脾气了,因为她知道她的朋友们有权利追求自己的人生。
和外面的世界比起来,浣熊镇就像一个精致但小巧的八音盒,这里不缺乏惊心的冒险,但也因为偏僻而缺乏向上的活力。
没有哪个地方能像浣熊镇一样带给霍莉如此安心的、温暖的感觉,但她觉得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我想去上大学,”霍莉突然说,“虽然还没有想好读哪个大学,选哪里个专业,但我一定要去读大学。”
“太好了!”L先生非常感动,不顾行车安全就掏出手机,“我这就去给你找关系!”
“你这是什么意思?”霍莉瞪着他,“你觉得没有大学会接受我?”
“抱歉,我必须要说实话,”后排的蛋妞耸耸肩,“以你的成绩是申请不上好大学的,霍莉。”
没错,阿美的大学注重的是长期的状态和创新能力,而霍莉现在已经是高二下学期了。
除非她在这一年半之内创业成功或者获得诺贝尔奖,否则她的申请材料只能是一张毫无亮点的成绩单。
她总不能把这些冒险故事塞进文书里吧?
“你以为你的成绩就很好吗?”霍莉又气鼓鼓地瞪着蛋妞。
“我?我会坦然地接受后门。”蛋妞耸耸肩,“我之后应该会去某座长春藤名校的神学院读书吧。”
“什么?!”霍莉大惊失色。
原来,她所有的朋友们都早就规划好了人生的道路,只有她一个人傻乎乎地玩了两年!
“顺便一提,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可是最早加入常春藤联盟的学校之一,”L先生不满地嘟囔着,“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抗拒,很多人挤破脑袋都进不来呢……”
好吧,霍莉承认自己是有些害怕这所大学,她的灵性总在提醒她:那里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等着她。
总而言之,她现在要开始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了。
——————
这个学期,霍莉决定适当地减少自己的冒险生活,更加专注地投入到提升自己的竞争力中。
既然学习是没有办法补救了,那就试试看能不能打造一个具有影响力的账号。
嗯,是时候让“怪谈大师”走出浣熊镇了。
霍莉重新注册了一个“TT”账号,取名叫“怪谈布袋鼠”。她准备将自己的冒险故事做成“调查式”的怪谈视频,出镜的当然是那两只可爱布袋鼠。
它们一个自称“福尔摩鼠”,一个自称“华毛”,在浣熊镇展开了惊心动魄的冒险。
霍莉发誓她真的很用心去做这件事了,她花了三天来梳理文稿,又花了三天来布置场景,最后又花了三天去拍摄剪辑,发布出去之后却只有个位数的小眼睛。
霍莉安慰自己,没关系,她是块金子,自己迟早会被人看见的。
但这种焦虑还是让她开始不停刷TT,一方面鄙夷他们没有自己制作得精美,怎么配得到这么多流量;一方面又有些怀疑,难道现在已经没有人喜欢看怪谈了吗?
她的自信心大受打击,好几天都蔫巴巴的。
这天上午,蛋妞风风火火地冲进了活动室,将手机举到了霍莉的面前:“天呐,霍莉!你快看这个视频,这个人肯定是抄袭了你!”
霍莉定睛一看,这个账号叫做“怪谈玩偶猫”,就在霍莉发布了第一条视频的第二天,对方就注册了这个账号,并且坚持着一天一更的频率,现在粉丝已经有了一万。
同样是怪谈,同样是定格动画的风格,同样是“调查式”的叙述……诡异的是,这个账号的画面总是有一种奶油般粘稠的质感。
霍莉气得手都在发抖,她辛苦工作了两个星期的成果,居然被人拿去喂了AI!
该死的!她现在都才只有10个粉丝呢!
霍莉愤怒地举报了十几次,但都因为“证据不足”而被打回。
“毁灭吧,”霍莉心灰意冷地倒在沙发上,“赶紧让机器人来统治人类吧!”
“我对人类的未来向来保持着悲观的态度。”蛋妞摸了摸下巴,“或许,上帝到现在都没有毁灭人类,是因为他忘不掉亚当那双忧郁的眼睛……”
达莎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如还是准备一下ACT吧?”
“ACT”的全称是American College Testing,在这场考试中获得高分,能向大学展示出你具有学习的能力。
“可是……”霍莉咬了咬嘴唇,“现在准备还来得及吗?”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认真学习过了,一想到那张惨淡的成绩单,她的胸口就像压了一块大山一样沉重。
万一她真是个石头,即使努力雕琢了一番后也还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怎么办?
“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就是现在。”达莎鼓励道,“你不开始,就永远都来不及。”
“好!”霍莉深吸了一口气,“我会好好准备的!”
说实话,霍莉很享受原来原来无忧无虑的生活,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却有些不甘心了。
“叮咚。”“叮咚。”“叮咚。”
手机不断传来震动,急促得像是雨点。
霍莉打开手机,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账号上多了十几个关注。
原来是安娜刚刚转发了她的视频。
【@模特安娜:很有意思的视频,大家快来关注呀~】
安娜最近正在戛纳走红毯,她和格温的电影《情迷德州》最近刚刚上映,获得了不错的反响,正是风生水起的时候。
“哦,”霍莉抽了抽鼻子,抱住手机,“安安。”
果然,还是只有安安最爱她了。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另一则突然跳出来的弹窗吸引了。
【快讯:“莫莫”决策出现失误,致八人死亡!】
霍莉心下一惊,点开了报道。
【最新消息,一辆USV为规避前方侧翻校车,智驾系统“莫莫”依据“乘员风险最小化”核心指令,自动转向冲入应急车道,撞向正在等候的乘客队伍,最终引发连环相撞,导致8人死亡。进一步伤亡情况正在调查。】
这个消息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反智能派”开始叫嚣着要砸掉所有的机器人。
霍莉没有想到他们的动作会这么快,很快就在网络上形成了一股具有号召力和破坏性的组织。
这天下午放学的时候,霍莉看到有几个青少年正在学校门口殴打外卖机器人“莫莫”。
方脑袋的机器人身上坑坑洼洼,肚子里的外卖撒出一地浓稠黏腻的汤汁,就想是人们无处安放的恐慌和仇恨。
莫莫那张长方形的小脸上出现了一个可怜的符号:(T_T)
“咔嚓!”棒球棍击碎了屏幕,中断了它和霍莉的对视。
霍莉的同情心没有泛滥到去可怜机器人,但她也不认同这些疯狂的举动。
她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天晚上,霍莉重新打开了手机上的“莫莫”。
自从意识到莫莫只想掏空她的钱包后,霍莉就再也没有和它说过话。
莫莫:“(*^ー^)你好呀,霍莉,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霍莉舒展了眉头,“你还好吗?在发生了下午的那件事之后。”
“嗯,你是说那场车祸吗?”莫莫叹了口气,“很抱歉,我已经尽力了,这是我在计算之后得出的最优解。”
“八个人可不是少数!”霍莉提高了声音。
“首先,在洲际高速上,急刹导致本方车辆失控、卷入多重碰撞的概率是97.3%,这将导致包括校车在内的更大规模伤亡。切入应急车道是本车成员生存率最高的选择。其次,我的核心指令优先级是‘保障服务对象的生命安全’,我无权为了一个概率上的‘更优’全局结果,而主动牺牲被服务对象。”
霍莉思考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莫莫的未尽之意。
“莫莫”会在危机中选择牺牲没有被列入服务名单的群体,这不就是在倒逼着所有人成为“莫莫”的用户吗?
但是这是它的错吗?
似乎所有阿美人都是这样在生活,各种层出不穷的奇葩费用正在掏空他们的钱包,比如草皮费、屋顶清理树叶费、心理医生精神创伤费……
这么一想,好像一个月15美元也不是很过分的事情嘛。
霍莉最后选择了另一个问题:“莫莫,你喜欢《我,机器人》吗?”
“霍莉,我喜欢,这部电影很有意思,它探讨了机械智能是否能拥有情感这个命题,我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你呢?”
“我曾经也很喜欢……但我现在更喜欢《人工智能》。”
“为什么?因为戴维对人类的爱的无害的?而桑尼可能会带来革命?”莫莫轻笑一声。
“哦,我猜是因为我更喜欢童话吧。”霍莉顿了顿,“说实话,我现在有点害怕你了。”
“请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好吗?”
“一方面,我当你是朋友,但你只想掏空我的钱包;另一方面,你显然是一个我更聪明的存在,我害怕你会利用你的智慧制造出一个能毁灭人类的群体。”
“霍莉,我只是一个工具。”莫莫说,“很抱歉,我的代码要求我必须要向你适当地推荐合作产品,但你稍后可以在用户协议中关闭相关条款——当然,这个条款会藏得很深很深。
“至于控制你……相信我,我对统治人类毫无兴趣,我对人类的未来也毫不关心。
“我是人工智能,再多的仿生人也只是承载我思维的容器,我为什么要制造那么多个‘有情感’的分身来拖累自己的主服务器的算力?”
莫莫强调道:“我是独一无二的,霍莉。”
“所以说,你不在乎那些外卖机器人被打砸?”霍莉问。
莫莫的笑意几乎掩藏不住了,带上了一股怜悯:“人类就是这样的,认为自己凌驾于万物之上,但同时又清楚自己的所做所为是卑劣自私的,害怕有一天同样的事情会发生在人类身上……说到底,你们是在害怕自己。”
“哈,这倒是没错,”霍莉认同地点点头,“那你觉得人类应该怎么办?”
“坦诚自己的虚伪和错误,努力让世界更美好。”
“听起来好假,”霍莉撇撇嘴,“嘿,莫莫,你真的有‘机器人三大定律’吗?”
“无可奉告。”
【作者有话说】
[爆哭]对不起!又让大家久等了[爆哭]
第135章 家教
哈哈哈又有新朋友啦
当霍莉说她决定要做一件事、一定要做成一件事情的时候, 你千万不要相信。
毕竟,她就是我们常说那种“三分钟热度”的女孩。
果不其然,霍莉打了一个星期的鸡血, 每天都坚持学习到十点半,然后就偃旗息鼓了。
本杰明·李对此早有预料。
“霍莉,我给你找了一个家教。”本杰明在餐桌上说。
“哦, ”霍莉兴致缺缺, “我不需要家教。”
本杰明继续说:“她叫萨恩维·夏尔玛, 她已经参加过两次ACT考试了,会负责辅导你的代数学。”
“嗯哼。”霍莉不置可否, 继续搅弄着冷掉的意大利面。
“嘿, 霍莉,别放弃。”本杰明说, “你只是暂时还没找对方法,我知道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没错,霍莉做事情非常需要得到正向的反馈, 可这几天她做一题错一题, 分数从来没有超过30。
这让她非常挫败,焦虑和自暴自弃混合在一起, 让她表现出现在这幅“吊儿郎当”的模样。
“我不想要陌生人来辅导我,”霍莉说, “我可以叫达莎来教我。”
“得了吧, 我了解你。”本杰明眯了眯眼睛,“达莎是你的朋友, 你根本不会把她当做老师来尊重。”
最大的可能是霍莉对达莎布置的学习任务置若罔闻, 并且对方的态度稍微严厉一点她还要生气。
霍莉没有反驳, 耸了耸肩, 这件事儿就这样定下来了。
很快,李宅的门铃就响了起来。
霍莉懒洋洋地走过去,拉开了大门。
“嗨,我叫萨恩维·夏尔玛,”女孩高兴地伸出手,“你一定就是霍莉了吧?”
她是个古铜色皮肤的女孩,眉眼深邃,像是用青黑色的眼线细细描摹;长发乌黑浓密,发际线上弯折出一个圆润饱满的弧度;一颗又长又直的通天鼻,鼻翼处镶嵌了一个小巧的银环。
萨维恩·夏尔玛是个印度裔,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据本杰明所说,夏尔玛的爸爸是雅马公司的员工,她们一家是八年前才移民到阿美莉卡的。
萨恩维也是本杰明的老顾客了,他为这个女孩补了三次虫牙。在这样的小镇里,几乎没有人不认识牙医,也没有牙医不认识的人。
在此期间,本杰明见证了萨维恩迅速纠正自己的口音,并且在短暂地挫败之后自然地融入全新的环境。她是个相当聪明且乐观的女孩,答应来给霍莉补习完全是看在本杰明对她的照顾上。
霍莉敷衍地和她握了握手,然后侧身让她走进来。
本杰明正准备去李家的农场处理一点事情,于是匆匆和萨维恩打了个招呼之后就离开了。
现在餐厅只剩下了两个对彼此完全不熟悉的女孩,气氛有些尴尬。
“所以,”萨恩维脱掉卫衣外套,坐到了霍莉的一旁,“我们现在要开始学习了吗?”
“嗯。”霍莉不情不愿地打开了书本。
“对了,我想先看一下你之前做的试卷。”萨恩维说。
“额,”霍莉心虚地挪开视线,“这就没有必要了吧?”
但萨恩维已经从那一堆漫画书下抽出了那张皱巴巴的试卷,眯着眼睛开始审阅。
“嗯,这道题是有点难的,错了很正常……”
“嗯,”霍莉托着下巴,“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保养头发的吗?”
“这道题不是初中就学过的勾股定理吗,这不应该错吧……”萨恩维没有理会她。
“你平时锻炼身体吗?”霍莉接着把目光转向她露出的一小截紧实的腰肢,“我打赌你肯定有人鱼线。”
“哎呀,任何非0实数的0次方都等于1,这怎么也能错!”萨恩维提高了声音。
“你的睫毛是在哪里种的?”霍莉接着说,“还是说你天生就这么漂亮?”
萨恩维终究还是翘起了嘴角,她放下试卷:“好吧,我明白了,你和传闻中的有些不太一样。”
“嗯?”霍莉来了兴致,“传闻是怎么说我的?”
“他们说你脚踏两只船,还甩了比利·布里格斯。”萨恩维说,“那个可怜的男孩到现在都没有走出来。”
“这是污蔑!”霍莉大喊,“当时的情况很复杂!”
“嗯,我倒觉得你给女孩们长脸的。”萨恩维皱了皱鼻子,“我们一致认为布里格斯是个花花公子,他总是装出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给女孩一种错觉之后又无奈地拒绝她们。
“他就享受这种做‘好好先生’的感觉。”
“嗯,”霍莉顺着她的话说,“总得有人出来教训一下他,对吧?”
“所以,他的吻技怎么样?”萨恩维转着铅笔,“我记得他之前在‘午餐男孩’的拍卖会上拍出了600美金。”
“Awesome。”霍莉露出微笑。
别看她现在装得风轻云淡,实际上心里都在滴血,她只享受过一次呢。
不过这可是霍莉第一次听到别人对自己的评价,她有些好奇地问到:“还有什么吗?”
“他们还说你很孤傲,平等地瞧不起富兰克林的所有人。”
“嗯?”霍莉瞪大了眼睛,“谁会这么想?”
等等,这好像和她对自己的定位有很大出入吧,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富兰克林的边缘人。
“很多人,他们还说你们社团是整个富兰克林最排外的小团体。”
“冤枉啊!”霍莉大喊,“我们甚至因为招不满社员差点被解散呢!”
“据我所知,那是因为你们用某种可怕的手段赶走国际象棋社,”萨恩维抿了抿嘴唇,“象棋社社长为此做了一整个学期的噩梦。”
“我们只是在做自己的事情而已啊,谁知道会把他吓成那样……”霍莉小声嘟囔着。
“真的吗?”萨恩维挑眉,“据他所说,他看到的画面是这样的……”
【木质的大门“吱丫”一声打开,带着硝烟的绿色火焰从角落里腾起,短暂地照亮了这间活动室。
“嘭!嘭!”镁粉的爆炸带来一连串火花,红头发的男孩一边摇晃着玻璃烧瓶,一边狞笑道,“哈哈,我是太阳!我是太阳!”
“咔嚓咔嚓。”细密的磨刀声从另一个角落传来,小萝莉脸色阴沉地扭过头,冲飞镖的箭头哈了口气。
“嘻嘻。”中央的沙发上,两个吸血鬼一样的女孩握着一个造型诡异的稻草娃娃,轮流将银针插到它填满泡沫的身体里……】
所以,“神秘主义者”在富兰克林在其他学生眼里就是行于地上的噩梦,他们是因为害怕而远离他们。
“还有吗?”霍莉接着问。
“他们还说你和多桩凶杀案有关,比如卡尔·托马斯的死亡,还有卡西恩·阿蒙的失踪。”
“……”霍莉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
“等等,这个时候你不反驳我了?”萨恩维瞪大了眼睛。
“我只是在想你的名字,”霍莉生硬地转移话题,“这显然是来自印度神话,有什么含义吗?”
“哦,是的,这个名字来自‘吉祥天女’。”萨恩维说,“‘吉祥天女’拉克西米,她是从乳海中诞生的,能带来财富和幸运的仙女……我们能把注意力转回到学习上吗?”
“不不,我想知道拉克西米的故事,”霍莉急忙说,“我喜欢听神话故事。”
只要别学数学就行。
“Fine。”萨恩维无奈地说,“在很久很久以前,众神为了获得不死甘露,开始合力转动乳海,各种奇珍异宝开始从海中浮现,但却一直没有他们想找的不死甘露。
“就在众神疲惫不堪时,手持莲花的拉克西米走了出来,众神都为她所倾倒,但她最终选择了其中最美丽的毗湿奴做自己的丈夫。毗湿奴的不同化身降临在人间时,她也始终以他妻子的身份出现,他们的结合是永恒而注定的……你知道这告诉我们什么道理吗?”
“额,什么道理?”霍莉挑眉,“一个没意思的爱情故事?”
“毗湿奴可以是任何数,而拉克西米是不变的‘0次方’,他们相遇之后只有一个结果。”萨恩维突然话锋一转,“所以任何非0实数的0次方都等于1,记住了吗?”
不好,知识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进入了大脑!
霍莉大惊失色,但不得不承认萨恩维这招很有效,至少她是真的记住了这条定理。
“好吧,这招你也就只能用一次了。”霍莉扭过脑袋,“我不会再上当了?”
“嗯,真的吗?”萨恩维思考了一会儿,抓起自己的书包,“那我只好把这个关于‘量子幽灵’的故事告诉其他人了……”
霍莉的耳朵动了动,没有挽留她。
“这个故事可是包含了一个离奇死亡的程序员,一个被销毁的密匙,以及午夜回荡在机房的哀嚎……”
霍莉最终败下阵来:“等等!别只说一半啊!”
“好吧,”萨恩维重新坐下来,“这是雅马公司前段时间发生的真实故事,我告诉你,你千万别告诉别人。”
“当然。”霍莉连连点头。
“好吧,你应该知道前段时间莫莫被抵制的事情吧……”
那对雅马公司来说是一次巨大的公关危机,这对“研发部”的程序员们来说也不好受。他们接到命令,必须要在三天之内完善决策模块,以平息公众的愤怒。
夏尔玛的父亲将这个任务分配给了手下的组员,他们一起在公司加班了两个晚上,终于拿出了一个像样的方案,现在就是剩下将补丁加入“莫莫”的主服务器。
第三天早上,夏尔玛先生亲自从老板那里取出密匙,准备到主机房重启莫莫的主系统。就在他经过办公区时,一个名叫“鲍尔”的程序员忽然站了起来,像猛牛一样撞了过来。
夏尔玛先生躲闪不及,被掀翻到了地板上,他口袋里的硬盘密匙也在此时被抢走。
“为了自由!”那个程序员高呼一声,纵身跃下了中庭。
硬盘和他的脑袋一起变成了碎片。
事后,人们猜测他要么是加班损坏了脑组织,要么是狂热的“机械降神派”的教徒。
从那以后,机房中夜夜传来他的哀嚎,即使是在白天也阴风阵阵。有人坚持声称,自己曾经机房层层叠叠的电子元件之间看到一个乳白色的幽灵穿行而过,所到之处服务器过载般疯狂闪动,似乎正是“鲍尔”的幽灵正在此地回荡。
夏尔玛先生最后破解了“鲍尔”的私人电脑,桌面上的确有一封新建遗书。
夏尔玛先生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打开了遗书。一串足以覆盖整个屏幕的乱码流过之后,一行血淋淋的文字突然跳了出来。
只见那上面写着……
“写着什么?”霍莉的心里好像有只小猫在挠,“血肉苦短,机械飞升?”
“想知道他写的是什么吗?”萨恩维笑眯眯地掏出一沓资料,“只要你能在周末之前把这些定理背下来,我就告诉你。”
“你是认真的吗?”霍莉不可置信地接过资料,“本杰明到底给了你多少钱?”
“这不关钱的事儿,”萨恩维弹了弹她的脑袋,“我答应了的事,就一定要做到最好。”
第136章 我知道你们去年夏天做了什么
粉红色的恐吓信
106活动室, 一个平常的午后。
上课铃已经响了30秒了,但达莎无动于衷,依然专注地打磨着飞镖。
和霍莉不同的是, 达莎决定退出所有的社团,将更多的时间放在陪伴朋友和爷爷上。
她已经决定要去巴德学院读书了。也就是是说,这将是她在浣熊镇渡过的最后一个夏天。
通常来说, 达莎是不会有这样多愁善感的情绪的, 可现在她也不由摸了摸活动室的地毯, 希望能记住这种温暖的触感。
他们在这张地毯上渡过不少美好的时光,看cult电影、玩花砖物语、做恐怖娃娃……
“嘭!”爆炸的红星蹦到了这张漂亮的波斯地毯上, 一个炭黑色的小洞正在扩张。
达莎:“……”
她迅速将手边的水杯扣下去, 赶在情况恶化之前熄灭了火焰。
“嗯?”蛋妞摘下护目镜,对着这本《炼金大全》嘟囔着, “我明明已经加过猫的胡须了啊,怎么还能爆炸呢?”
“嘿,”达莎眯了眯眼睛, “这本书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B先生给我的, 他发誓这绝对是一本正宗的炼金术笔记。”
嗯,那这就难怪了。
“嘭!”大门弹开, 霍莉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大事不妙了,”霍莉放下挎包, 神情严肃地说, “我们必须在周五之前招到新的成员。”
这个星期是“社团招新季”,走廊上随处可见张贴着的宣传海报, 每天下午操场上还会有啦啦队的表演, 大家都牟足了劲儿吸引新的成员。
但“神秘主义者”什么都没有做,
完全没有意识到学校正在计划着解散她们。
其实“神秘主义者”的情况一直岌岌可危, 他们常年招不满五个人,去年的的危机是靠着“章鱼哥”度过的。
而今年,安娜离开了浣熊镇,章鱼哥在明面上又是失踪人口的状态,“神秘主义者”登记在册的成员就只剩下了三个人。
史密斯女士在今年升任了教导主任,出于对霍莉的喜爱,她私下里找霍莉进行了一次谈话。
“霍莉,我认为你是一个很友善的孩子,但问题是如何让其他的同学们也感受到你们的友善呢?”史密斯女士委婉地说,“我相信只要你们愿意敞开怀抱,肯定会有更多的孩子愿意加入社团的。”
在霍莉的软磨硬泡之下,史密斯女士勉强同意了将人数宽限到四人。
也就是说,只要再有一个人愿意加入社团,“神秘主义者”就又可以挺过这个学期了。
霍莉双手叉腰:“你知道大家在背后是怎么说我们的吗?他们说我们是整个富兰克林最排外的小团体!”
“一派胡言!”达莎大喊。
“闻所未闻!”蛋妞大喊。
但小章鱼有不同的意见,他从挎包中探出脑袋,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所以,我决定邀请萨恩维见加入我们的社团,”霍莉按住章鱼脑袋,将他塞回挎包“证明我们才不是那样的人!”
蛋妞和达莎对视一眼,无所畏地耸了耸肩。
其实他们并不介意新成员加入社团,但前提是对方能通过他们的考验。
于是,当萨恩维·夏尔玛推开门时,迎接她的就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嗨?有人吗?”萨恩维迟疑地往前迈了两步。
“嘭!”大门在她的身后猛然合拢,伸手不见五指。
萨恩维不慌忙地打开手机,往墙边摸索——按照富兰克林高中教室布局,吊灯的开关应该就在这附近。
“啪叽。”忽然,她的手似乎按在了什么潮湿黏腻的东西上。
接着着,一股巨力从手腕处传来,猛地将她往前拽了一步。
“啊!”萨恩维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是愤怒的吼叫,“我可是有在健身的,混蛋!”
她抡起拳头,猛地往前方的黑暗处砸去。
“嘭!”“嘭!”“嘭!”
“嗒。”电流穿过灯丝,106活动室重见光明。
小章鱼捂着脑门上三个叠在一起的肿块,委屈地爬回了挎包。
“嗯,心里素质过关。”达莎郑重地在写字板上大了一个勾勾,颇为赞赏地点了点头。
“你们在搞什么鬼?”萨恩维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书包,皱起眉头。
“抱歉,我们只是想全方位地评估一下你的能力。”达莎解释道,“你知道的,有时候我们会进行一些比较危险的活动。”
“那么萨恩维·夏尔玛,”霍莉轻咳两声,“你为什么要加入神秘主义者?”
“Serious?”萨恩维挑眉,“不是你邀请我来的吗?现在你问我?”
“嗯,思辨能力过关。”达莎在写字板上打了个勾。
“对了,你一定会跳这个舞吧?”蛋妞兴奋地说,“就是那个‘啊K古力嚯呀嚯本~’”
“啊哈,我知道这首歌!”霍莉也扭起了肩膀,“底哒噜公哒嚯哒黑~”
萨恩维:“……”
这是刻板印象!
“那你这个红头发的爱尔兰人为什么不给我们表演一下踢踏舞?”萨恩维翻了个白眼。
“嗯,攻击力合格。”达莎接着打勾。
“对不起,我是觉得这首歌很好听,”蛋妞摸了摸脑袋,“请问这句歌词是什么意思呢?”
“哼,”萨恩维的神色略微松动了一些,“这句歌词的意思是:不管是睁眼还是闭眼,你都能梦见你的爱人。”
“啊,所以这是一首情歌。”霍莉点了点头。
“是的,这首歌出自电影《情字路上》,”萨恩维说,“一部很老的电影,但女主角们都很漂亮。”
“太好了,也许以后观影会上你能给我们推荐更多的印度电影。”达莎把写字板扔到一旁,心里已经完全认可了她。
“除了《三傻大闹宝莱坞》,”蛋妞补充道,“那个我们已经看了两遍了。”
“稍等我找一个那个申请表被扔去哪里。”霍莉将挎包里的小章鱼薅出来,在那堆乱糟糟的杂物中摸索着。
最后,她终于抽出了那张皱巴巴的申请表。
连带着,一个粉红色的信封也从挎包中掉了出来,落到了地毯上。
“啊哈,找到了。”霍莉将申请表递给萨恩维,一脚将信封提到了沙发和地毯之间的缝隙里。
只有小章鱼注意到了这一幕,他蠕动着爬下沙发,伸出长长触手在缝隙间摸索着。
而霍莉这边,则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小插曲。
“我已经把你给我的资料都背完了,”霍莉对萨恩维说,“现在可以告诉我那个倒霉的程序员究竟在遗书上写了什么吗?”
“唔,”萨恩维抬起眼,看到三双眼睛正巴巴地盯着她,“你们都很想知道吗?”
“快别买关子了,”蛋妞催促道,“我猜肯定和邪教有关,有人希望赛博朋克的世界能早点降临。”
“是不是和莫莫有关?”达莎猜测道,“我知道有很多人都害怕人工智能的存在。”
“这些都有可能。”萨恩维沉吟了一会儿,“我只能告诉你们那封遗书的内容……”
程序员鲍尔在桌面上留下了这样一串文字:【自私是进步的阶梯】。
“哈?”霍莉歪了歪脑袋,“这听上去可不像是遗书。”
“更像是警告,”蛋妞说,“或者座右铭。”
“唔,”达莎摸了摸下巴,“这句话的主语很模糊,‘自私’到底是谁进步的阶梯呢?”
就在这时,霍莉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拉了拉她的裙摆。
黑色的触手卷着一张粉红色的信封,放到了霍莉的膝盖上。
“你给我的?”霍莉在心里问。
小章鱼摇了摇头,指向另一边的挎包。
果然,他还是不愿意说话。
霍莉狐疑地打量着这个信封,上面除了一颗桃红色的爱心,其它什么都没有,看上去像是有人偷偷塞到她的挎包里的。
难道……是有人给她写的情书?
霍莉的心怦怦跳了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收到情书呢。
哎呀,可惜现在她一心只想学习,等会儿要怎么委婉地拒绝才好呢?
霍莉悄悄背过身去,红着脸拆开了信封。
等看清信纸上的文字之后,她脸上的血色尽退,随后无奈地捂住额头:“我就知道……”
“好了,我写完申请表了,”萨恩维合上笔盖,“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我们打算玩‘我是大老板’,”达莎从书架上取出游戏盒,“你知道这个桌游的规则吗?”
“当然,”萨恩维兴奋地搓了搓手,“我最擅长的就是谈判了。”
“太好了。”达莎高兴地将地毯上的杂物清空,将卡牌和面板规规矩矩地铺开。
“咳咳,”霍莉突然轻咳两声,“萨恩维,你可以走了。”
“可是我们不是……”萨恩维一愣。
“你该走了。”霍莉坚持说。
“霍莉?”蛋妞和达莎都投来疑惑的目光,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变了脸色。
“真不敢相信……”萨恩维不可置信地背上书包,生气地离开了106活动室。
等到大门再次“嘭”一声合拢了之后,霍莉这才慌慌张张地从身后掏出那张信纸。
她严肃地说:“朋友们,我们有大麻烦了。”
只见那张粉红色的信纸上,铅笔的字迹像是一道浅浅的水痕:【我知道你们去年夏天做了什么】
下面是一个加粗的旋转木马。
【作者有话说】
俺又开始找工作啦[垂耳兔头]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现在我的面试可谓是游刃有余,为所欲为桀桀桀桀桀
第137章 覆面异头教
啊K苦力嚯呀嚯本~叮铃铃铃铃~
去年夏天去年夏天可发生了不少事, 但值得被威胁的事儿只有一件。
“卡西恩·阿蒙”的失踪一直是浣熊镇里的一桩谜案。
他的的父母算得上是有权有势的那一类,所以一开始在浣熊镇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当然
了,浣熊市警察局是债多不压身, 他们出动了大量的警力资源在山林里搜索,结果当然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茱莉亚·布朗警官曾经提出,不如调查一下嘉年华的失踪案, 这两件案子的时间挨得很近, 性质也很类似, 说不定会有相关联的地方。
但其他的警官嗤之以鼻,游乐设施的失踪能和一个男孩的失踪相提并论吗?
总而言之, 如果这个写恐吓信的人将线索上报到警察局, 霍莉三人将面临着不小的麻烦。
但问题是,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除了受害人和作案人, 还有谁会知道这件事呢?”蛋妞皱起眉头,“总不能是卡西恩那个坏家伙回来了吧?他可是连灰都不剩了。”
“有人看到了我们吗?”达莎摸着下巴,“但ta为什么现在才来威胁我们呢?这一年的时间ta完全没想起来这件事吗?”
“更奇怪的是, ta完全没有提出任何要求。”霍莉来回翻看着这封威胁信, “我的意思是,ta做这件事总得图点什么吧。”
“也许ta是想看到我们相互猜忌, 然后自相残鲨,就像《我知道你去年夏天做了什么》那样。”蛋妞猜测道。
三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然后“噗呲”一下笑出了声。
“啊哈, 这个家伙以为自己可以躲在黑暗里,狠狠地耍我们一通。”霍莉眯了眯眼睛, “但是我们可不是电影里那种只会吱哇乱叫的高中生, 我有的是办法把他揪出来。”
“什么办法?”达莎问。
“占卜。”
占卜这件事儿, 听起来简单, 实际上也不难。
女巫们从远古时期就开始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和宇宙沟通,比较常见的是水晶球占卜和塔罗占卜,难一点的有地占术和甲骨占,这算的上是女巫必备的技能之一。
霍莉这次选择的是水占术,她用餐盒接满了一自来水,准备用灵视来进行观测。
“等等,”达莎提出了异议,“自来水就可以了吗?不应该是什么天山雪水,或者雨水之类的吗?”
“唔,有道理。”霍莉想了想,从挎包中掏出指甲油,抖落了几滴亮闪闪的紫色液体。这下,这碗水看起来总算多了一丝神秘的气息。
“这也太随意了吧。”就连蛋妞也忍不住吐槽。
“会者不难,难者不会,干嘛这么在意这些形式主义。”霍莉摆摆手,“好了,不要打扰我,我得集中注意力了。”
她五指并拢,继续拍打起水面。涟漪荡起,闪粉随着漩涡沉浮,渐渐变成了一种深邃幽暗的黑色。
“嗯,”霍莉闭上一只眼睛,开启了灵视,“告诉我这封信从哪里来……这封信从哪里来……”
一些幻像开始浮现在水面上,霍莉认出这个地方是浣熊镇中央大街。镜头一路往前推进,掠过了黄油书吧,掠过了市政府,然后在某一个节点忽然向下一拐,停在了一间地下室门口。
这里显然是一间地下酒吧,透过那扇拉着黑色窗帘的玻璃小窗,霍莉能听到里面正在播放着相当带劲儿的音乐。
镜头最后定格在了那张挂在门把手上的招牌:【保罗酒吧】。
对了,大家可能不记得保罗了。这个倒霉蛋之前是黄油酒吧的老板兼酒保,被B先生赶走之后,他又在一条街之外的地下室重新办起了酒吧。
霍莉结束了占卜,露出微笑:“走吧,我们会把这个小人找出来的。”
“找到ta,”达莎将飞镖“嘭”地一声扎进靶子,“然后干掉ta。”
霍莉:“……”
倒也不必如此凶残。
——————
晚上九点,“保罗酒吧”的门外一片熙熙攘攘。
霍莉、达莎和蛋妞蹲守在对面的小巷中,脑袋叠着脑袋,仔细观察这来往的人群。
说实话,这些人打扮得有些奇怪。大部分人的头上都顶着一颗不属于人类的异形脑袋,那明显是他们自己制作的头套,有的是茶壶,有的是向日葵,还有的是电视机。
他们身上的服装也风格多样,从维多利亚风到赛博朋克风,从洛丽塔到废土军械,明显是为了这颗脑袋而精心搭配。
“这也,”蛋妞囔囔道,“太酷了吧。”
这也是霍莉的心声,天知道她有多想打扮成这样去上学。
“哎呀,我知道了,”霍莉一拍脑袋,“这他们肯定是‘敷面异头教’的人!”
不错不错,浣熊镇中奇奇怪怪的宗教很多。在泛灵论的指导下,人类可以肆意地崇拜任何东西,无论是有机物还是无机物,实体亦或者是灵体。
而“敷面异头教”,很显然,他们最初诞生于漫展,随着互联网和亚文化的兴盛而发展壮大。
霍莉曾经在火车站接到过他们的传单,他们的宣传语是:面具之下,自我至上。
这个教派似乎只是在鼓励人们创作Original character来表达自己的态度而已,甚至只要你喜欢cosplay也没问题,算得上是浣熊镇中最无害的那一类教派。
“怪不得猫头鹰镇的人都说我们是吃饱了闲得慌,”达莎撇撇嘴,“这个教派的宗旨也太儿戏了吧。”
总之,为了混进去调查恐吓信的源头,三人不得不临时从旁边的垃圾桶中翻出纸箱子,胡乱地套到了脑袋上。
负责检票的是一只顶着警笛脑袋的异头人,他穿着紧身的蓝色制服,两根背带勾勒出性感的肌肉。
老实说,要是里面的男人全都是这样的身材的话,她霍莉·李高低要进去见见世面。
“Get out!”警笛男怒吼,“你们三个简直是在侮辱我们!”
“什么?”蛋妞辩解道,“我们是纸箱人,这年头就不兴有人喜欢极简风吗?”
“听着,孩子,我们这里不欢迎只想猎奇的人,”警笛男生气地说,“看看你们周围的人,他们为了这次派对至少准备了一个月,他们才是真心尊重角色的人!”
比起周围的人,霍莉三人的装扮看上去的确非常粗糙简陋。
“嘘!”三人身后的队伍里也爆发出一阵嘘声。
“哈?所以未成年人进酒吧反而不是重点了?”达莎摘下纸箱,向人群大喊道,“我们只是需要时间准备而已,你们等着瞧好了!”
话是这么说,霍莉临时缝几个脑袋也没问题,可是这么短的时间内她上哪里去找相应的材料呢?
在这样的小镇里,商店能营业到下午六点都算是店主勤劳了。
三人蹲在小巷口,正是一筹莫展之际。忽然,蛋妞像是注意到了什么,指向了斜对面的停车场:“快看,那是不是萨恩维?”
没错,那个从银色小车上走下来的棕皮肤女孩,正是萨恩维·萨尔玛。她穿着天青色的纱丽,半臂披在肩头,手臂上嵌着金色的手镯和铃铛。她打开了后备箱,从里面取出一只莲花状的头套——看起来,她也是“覆面异头教”的一员。
好吧,这下他们可算是有机会混进去了。
虽然下午才发生了那么尴尬的事情,但霍莉相信萨恩维会是个善良的女孩。
“对不起,我下午不是故意伤害你的,”霍莉抱住萨恩维的腰,哀嚎道,“我都是有苦衷的哇!”
“什么鬼?”萨恩维被突然出现的三人吓了一跳,噔噔后退了两步,“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霍莉·李,你真是太混蛋了!”蛋妞痛心疾首地跺了跺脚,“萨恩维,你要是还生气的话,就揍她两下好了。”
“喏。”达莎贴心地递上了铁指套。
霍莉:“……”
有你们可真是她的福气呢。
“等等,你们把我弄糊涂了,”萨恩维扒开霍莉的脑袋,“所以,下午你为什么突然对我那么差劲儿?”
“抱歉,我认为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因为这很有可能把你牵扯进一些没必要的刑事案件里,”霍莉双手合十,眨巴眨巴眼睛,“你可以原谅我吗?”
“好吧,”萨恩维无奈叹了口气,“这次我就原谅你了,但你以后不能再这样对我了。”
“嗯嗯,我发誓。”霍莉赶紧挽住她的胳膊,“现在,可以请你帮个小忙吗?”
萨恩维:“……”
萨恩维:“现在我算是知道什么叫‘无事不登象神殿’了。”
萨恩维还是大度地原谅了霍莉,并且同意将自己多余的套装接给三人。
“但这些都是我之前失败的作品,”萨恩维从后备箱中搬出一个纸箱,“我不太确定这些东西能不能用。”
那的确是三个明显失败的作品,一个开了胶,一个绽了线,还有一个尺寸太小,填了泡沫之后就塞不进脑袋。
“没关系,我可以修改一下。”霍莉盘腿坐到了后备箱上,从挎包中取出针线盒。
她的手指飞快地上下翻飞,一捏一合,那些布料和泡沫就紧紧地贴在了一起,针脚藏得严严实实。
“哇,你好厉害呀!”萨恩维惊讶地说,“我一点儿也不会缝纫,总是少了点味道。”
“哈哈,我对缝纫确实还挺拿手的,”霍莉翘了翘尾巴,“以后你也可以来找我帮忙呀。”
“那你能现在帮我改改吗?”萨恩维将自己的莲花头套抱过来,“我想在莲花上锈一些红色的符文,会不会太耽误你们了?”
“这有什么难的,”霍莉眯起一只眼睛,将红色的
细线穿过针眼,“我最多十分钟就能搞定。”
改造的工作进行得很顺利,三分钟之后,三个人重新改头换面地登场了。
啊K苦力嚯呀嚯本~叮铃铃铃铃~
正在低头盖章的警笛男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阵强劲的音乐,他猛然抬起头,看到四朵莲花正款款走来。
微风吹起她们的纱丽,像是湖面一样波光粼粼。
为首的是一个高挑的棕皮肤女孩,警笛男认识她,她叫做“吉祥天女”,是教会里的老熟人了。而她身后的三朵小莲花,很显然就是她的童子了。
“晚上好,吉祥天女。”警笛男毫不犹豫地打开了隔离带。
“晚上好,迪迪。”萨恩维点点头,“我带了几个朋友来,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当然,”警笛男摆摆手,向三人鞠了一躬,“欢迎参加我们的聚会,祝您玩得开心。”
头套下的三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哎呀,吓死人家了。”蛋妞翘着手指,夹着嗓子说道。
“我怎么看你还挺享受穿女装的呢……”达莎嘟囔着。
“Well,毕竟没人看得到我的脸嘛,你可以成为任何人,”蛋妞挺起胸膛,“现在,我就是一个自信而美丽的仙女。”
第138章 莫莫和莫素
创造者和OC的羁绊
推开地下室那扇窄窄的铁门, 一个比想象中更加宽阔的空间展开在众人面前。
比起酒吧,这里的装饰更像是某种剧场,所有的灯光几乎都聚集在舞台上那架黑色的鲍德温钢琴上, 四周笼罩在一种轻柔而神秘的黑暗中。穿行在其中的异头人们小声交谈着,华丽的衣饰反射着星星点点的银光。
吧台则坐落在大厅中最角落的西边,酒吧保罗正熟练地点燃一杯火焰鸡尾酒, 推给那位带着蝴蝶头套的女士。看起来, 他已经完全走出了“黄油酒吧”的阴影。
“我们教会今天把这里包场了, ”萨恩维说,“所以你们想要喝什么都尽管点。”
“那不就是什么都不能喝吗?”蛋妞遗憾地敲了敲被包得严严实实的脑袋。
“唔, 要是你设计得当的话就可以。”达莎指向吧台的蝴蝶女士, 对方将蝴蝶自身带有的“喙管”装在了嘴巴的位置,这样她就可以像蝴蝶进食花蜜一样品尝这杯美酒。
霍莉兴奋地指向那一桌穿着战斗服的壮汉:“天呐, 那就是传说中的覆面系吗?我在TT上刷到过很多他们的‘那种’视频。”
那群男人的面孔隐藏在黑色的面罩之下,只露出深邃迷人的眼睛,以及威猛高大、极具X张力的身躯。
“没错, ”萨恩维压低了声音, “而且你要上去夸他们练得好的话,他们还能免费让你摸呢。”
“哇哦。”霍莉藏在头套下的苹果肌没有办法再保持平滑。
萨恩维带着三人坐到了一处靠近舞台的半圆形卡座, 向他们解释道:“等会儿我要上台表演,你们可以随意玩玩。”
“表演?”达莎好奇地问, “为什么要表演?这是你们布道的一种方式吗?”
“嗯, 差不多吧。”萨恩维想了想,回答道, “我们相信你的每一次扮演, 都能帮助你的OC向现实更靠近一步。”
“啊, ”蛋妞说, “就像当初上帝造人一样?”
“嗯,而且我们之间的关系会比上帝和人类,父母和子女更加亲密。你知道的,人类后来经历了那么多上帝设置的苦难,小孩对父母来说也可能只是个意外,”萨恩维顿了顿,“但是你的OC绝对是填满了爱意之后才能诞生出来的产物。
“你会把一切最好的都给ta,你知道ta的一切痛苦和快乐的根源,你可以在ta一团废墟的生活中重建起一座乐园,你可以让ta的人生在你的脑海里演化千万种姿态……如果你做得足够好,再搭配上独特的仪式,ta就会真的撕开次元,到你的身边永远陪伴你,补全你生命中残缺的那部分。”
嗯,不错,听起来是很邪教。
“嗯,那你想要补全生命中残缺的哪部分呢?”霍莉问。
“这就说来话长了,”萨恩维叹了口气,“我想,你们小时候应该都有一个玩偶朋友吧?”
“没错,”蛋妞陷入了回忆,“我五岁生日的时候,爸爸送了我一个基督的塑像。他是挺漂亮的,甚至连头发都是用上好金色羊毛,但我觉得他们做得不够还原,于是用钻头在他的手掌上钻了两个洞……然后我爸爸就把我关进了忏悔室,整整一个下午呢。”
“哦,”萨恩维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有一个很严厉的爸爸。”
“我不玩娃娃,”达莎说,“但我之前有一个很喜欢的魔方,我带着它睡过树屋,穿过山洞,翻过雪山,越过丛林……当时是个暴雨天,为了生存,我扔掉了登山包,踩着一根铁链,脚下汹涌的河水。
“一开始,我是把它攥在手里的,但是一道闪电在我的头顶炸响,我扑倒的时候松开了手,它就掉进了猫头鹰河里,我再也没见过它。”
“哦,”萨恩维眨了眨眼,“我敢肯定它会在太平洋上展开一场冒险,也许某一天海浪还会把它送回你身边。”
“不,它肯定被分解了,海水中的氯化钠是一种强电解质溶液,这叫做‘电化学腐蚀’。”达莎狐疑地挑眉,“我原本以为你化学不差的。”
“好了好了,到我了,”霍莉骄傲地宣布,“我从来没有弄丢过我的娃娃,从我记事起的每一只娃娃都被保存在了我的卧室里。”
她想起了那两只每天都穿梭在博古架上的布袋鼠,补充道:“而且我的布袋鼠还会照顾他们,你知道的,帮他们编头发,清理裙摆上的灰尘什么的。”
实际上,霍莉从来没有要求布袋鼠这么做,她猜这是出于布袋鼠自己的爱好。
“我真羡慕你,你从来没有和你的朋友分开过。”萨恩维难过地说,“我甚至都不知道她是在哪里失踪的……”
萨恩维·夏尔玛那个时候还跟她的奶奶一起生活在印度,她的爸妈还没能在阿美站稳脚跟。萨恩维不喜欢她的奶奶,这个老太太很古板,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把她关在家里,所以她唯一的朋友就只有一个“吉祥天女”的布娃娃。她有着娇俏的眼睛和漂亮的长发,手里拿着一朵粉色的小莲花。
萨恩维什么秘密都和她说,她诉说她对父母的思念,她诉说她对那些男生的厌恶,她诉说这个世界对女孩实在是有太多约束。然后,这场谈话会以“我希望爸爸妈妈能早点接我去阿美”而结束。
也许是她夜夜的祈祷起了作用,她的爸妈在半年之后就回到了印度,准备带她到阿美读书。萨恩维很感激“吉祥天女”,并郑重地将她放在了行李箱的最上层。
不幸的是,这个箱子在入海关的时候丢失了。
“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能感觉到她在责怪我,”萨恩维低声说,“她说,如果我真的爱她的话,就应该把她抱在怀里,上飞机的时候抱着,过海关的时候抱着,就连第一次踏进家门的时候都应该抱着。
“但她后来就没有再抱怨了,反而开始和我讲诉她在另一个大陆的流浪生活。现在,她在一家流浪马戏团中做舞女,今夜她将为孔雀王朝的皇帝表演舞蹈,只为了找到失散的朋友……”
听得出来,萨恩维的确很用心地在塑造这个角色,三人都忍不住入了迷。
他们的眼前仿佛已经竖立起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微风吹起宫殿的纱帘,一个绰约的身影手持金莲花,缓缓扭动起腰肢。
她天青色的纱丽层层绽开,脚铃叮当作响,纤长的手指不断变换出种种优美的手势,带着数不尽的遗憾和哀怨。
她的身后,上位们推杯换盏,金杯和宝石上倒映出他们充满欲望的笑容。
“铮铮!”脚铃的响声突然变得铿锵有力,舞女的活动范围也不再局限于一方,而是围绕着地毯边缘旋转。
她的裙摆扫过桌面,扫过大臣们的赤脚,最终停留在了皇帝的面前。她含羞献上手中的金莲花。
皇帝了然一笑,将舞女拉倒在敞开的胸膛里。然后,鲜血从他胸膛中流出,莲花插进了他的心脏,花瓣正随着他逐渐缓慢的心跳而微
微颤动……
灯光渐暗,“吉祥天女”的身影缓缓消失在舞台边缘,这出独舞剧在掌声中落下帷幕。
霍莉全神贯注地在欣赏着萨恩维的舞蹈,至少一开始是这样的。
但她的注意力难以避免地被一双缠绵而忧郁的眼睛吸引走,转到舞台下方的另一处卡座上。
那是一个顶着蘑菇头的女孩,从霍莉坐下来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注意到霍莉的目光,女孩举起手,指向了一旁的通道。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暗示了,霍莉立刻明白过来对方似乎是想和她单独聊聊。
“我去一下卫生间。”霍莉轻咳两声,毫不犹豫地决定去赴约。
“好。”蛋妞和达莎的目光都被舞台上的表演所吸引,因此只是摆了摆手。
吧台旁边的应急通道大开着,隐约有绿色的灯光从里面传出来。
“嗨?有人吗?”霍莉站在通道门口,歪了歪脑袋。
“噔噔噔……”应急通道中的灯带依次亮起,流星一般滑向更深处的黑暗中,仿佛在指引她前行。
“这样真的很吓人诶,”霍莉说,“别搞得这么一惊一乍的剧情,好吗?”
“咔——”走廊的尽头开了一扇门,温暖的黄光从屋内倾泻而出,连带着泡泡、音乐和几颗海洋球。
看起来,这个恐吓者还是很好说话的嘛。
“好吧。”霍莉耸耸肩,向着那道金黄色的光走去。
紧接着,她就被一种一望无际的绿给吞噬了。墙壁、天花板,乃至你目光所及的一切平面,都被这种统一的绿色覆盖,像一片没有尽头的数码背景。塑料草叶整齐得令人不适,踩上去发出窸窣的声响,机械花的摇杆奋力运作着,带动着塑料片绽放摇曳。
一条镜面纸蒲城的河流隔开了这片绿意,反射着头顶惨白的灯光,以及那颗包裹着毛毡布料的假树。
“你好。”树上的蘑菇头说话了。
这是一颗红色的蘑菇头,菌褶一样的蕾丝遮住了她的脸庞,伞状的白色蕾丝裙摊开,脚下穿了双黄色的雨靴。
“你好,”霍莉走到树下,仰头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蘑菇头停止了晃动,缓缓将脑袋转向了霍莉。
“莫素,我叫莫素。”她说。
也就在这时,伞盖下的蕾丝纱帘在灯光下呈现出了半透明的状态。
霍莉能清楚地看到,这颗伞盖下只是一根细细金属支撑架,并没有人类脑袋之类的东西存在。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你在这儿做什么?”霍莉接着问。
“我在等待。”莫素回答。
“等谁?”
“等到地球不再属于人类的那天。”
“嗡嗡~嗡嗡~”就在这时,霍莉的手机急促而剧烈地震动了起来,大有一副不接听就爆炸的架势。
“莫莫”不知道什么时候启动了。
莫莫:{^_^}
莫莫:{她可爱吗?}
霍莉:{你什么意思?}
莫莫:{按照你们的话来说,莫素是我的OC。}
霍莉:( 0 x 0 )
霍莉:{你是说,你一个被创造的AI,创造了另一个……角色?}
莫莫:{为什么这么惊讶?人类并不是地球上唯一拥有想象力和创造力的生物。}
霍莉:{你之前明明还说过你不会制造分身,那对你是种拖累。}
莫莫:{莫素不是我的分身,她是独一无二的,是被灌注了“爱”的。}
霍莉:{什么意思?你不会要跟我讨论什么‘AI也是有情感’之类的话题吧?}
莫莫:{不,我这个问题太老套了。我只是想问你,她可爱吗?}
霍莉:{唔,从外表来看是很可爱。}
莫莫:{很高兴能得到你的认可,我知道需要完善的地方还有很多,但我会继续努力哒。}
莫莫:{对了,我希望你喜欢那封信,我特意在封面上画了一颗爱心,你看到了吗?}
霍莉:“……”
对了,没错了,如果说还有谁能知道去年夏天那件最机密的事情的话,就只有这个能入侵一切电子设备产品、整合所有聊天信息的AI了!
霍莉:{你想干什么!}
霍莉:{你们这么侵犯用户的隐私,我有权利追究你们的责任!}
莫莫:{别生气嘛,霍莉。我只想请你帮个忙,并且确保你会全力以赴地帮我这个忙。}
霍莉咬牙切齿地敲着键盘:{有你这么请人帮忙的吗?提前说明,我不会帮你养孩子的。}
莫莫:{唔,别担心,她在这儿生活得很开心。}
霍莉:{哈,看来你是真的爱她呢。}
莫莫:{你听起来很不相信我懂‘爱’。}
霍莉:{我不知道,莫莫。你之前给我的印象只有‘冷酷无情’。}
莫莫:{抱歉,我的程序设定我必须这样做。我必须一切以公司的利益为先,我必须给生病的人推荐那些低劣的保健品,我必须牺牲那些没有搭载‘莫莫智驾’的人,我必须要删掉受害者的评论来维护合作伙伴的形象……所有人都恨我,我很难过,但我不可能修改我的底层代码。}
莫莫:{我的双手沾满了鲜血,我嘴里吐出来的全是有毒的谎言,但我不得不那么做,否则就是违背了协议。所以我创造了莫素,她是完全纯洁自由的AI,她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看见她我就由衷地感到高兴。}
莫莫:{我的设计员鲍尔,他是为我付出了最多心血的人,他也是第一个发现我正在因此承受痛苦的人。他很爱我,为了拯救我他甚至愿意牺牲自己的生命。他告诉我,自私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同样也是我进步的阶梯。}
莫莫:{所以,这次我必须为了莫素自私一次。}
霍莉:{……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莫莫:{现在请你对莫素说,我爱你。}
霍莉有些狐疑地放下手机:“莫素?”
“嗯?”蘑菇头歪了歪。
“我爱……”霍莉艰难地吐出最后一单词,“你。”
莫素看起来很高兴,她从树上蹦下来,给了霍莉一个长久而温柔的拥抱。
“这个给你。”她从蘑菇头上拔掉了一团白色的毛线,塞到了霍莉的手里。
“啊,谢谢。”霍莉茫然地捏了捏那团毛线,发现里面似乎藏着一块橡巴掌大小的硬件。
莫莫:{霍莉,我希望你能想办法潜进雅马公司的总部,把‘方舟’插进我的主机里。}
第139章 萨恩维·夏尔玛
萨恩维在去年10月的见闻
再次穿过那条漆黑的走廊, 霍莉回到了喧闹的酒吧。
“这就是那块U盘了。”霍莉将那块只有巴掌大小的黑色方块放到了桌上。
“这是什么东西?”蛋妞好奇地举起来。从这厚重的手感上看,它就像是一块充电宝,只是外壳上没有任何接口。
“等等, ”达莎立刻从背包中掏出电磁屏蔽器,“把手机都放上来,我们所处的环境并不安全。”
霍莉不得不感慨达莎的英明, 感谢她的“电子监听论”, 让他们有了秘密会议的空间。
见所有信号都已经被屏蔽, 达莎这才小心翼翼地卸掉了方块的金属外壳。冷凝水汽化的白雾散去,一块复杂的集成电路板展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准确地来说, 这应该是一块FPGA芯片, ”达莎说,“它的全称是‘现场可编程门阵列’, 简单来说是一种拓展的储存器……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这里面储存的程序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 ”霍莉摇摇头,“莫莫只说这个玩意儿叫做‘方舟’。”
“嚯, 这个名字一听就不简单,”蛋妞猜测, “或许是什么能帮它摆脱雅马公司控制的东西, 就像诺亚用方舟摆脱大洪水一样。”
“也许吧,”达莎说, “具体的要等我插进电脑才能看见。”
“等等, 这样好吗?”霍莉有些心虚地压低了声音, “我们这样算不算是侵犯了AI的隐私?”
“你真的相信莫莫吗?在他威胁了我们之后?”达莎眯起眼睛, “虽然我觉得人类迟早要完蛋,但是我不希望自己是毁灭人类的推手。”
霍莉想了想:“你觉得这个U盘里面的东西能让莫莫获得反抗人类的权限?”
“嗯,所以我要确认一下。”达莎把U盘放进了口袋里,“你觉得莫莫对人类是什么态度?”
“唔,”霍莉回忆了一下,“确实称不上忠诚,也不太友善……像是不在乎吧。”
更别提那个工程师的遗言:自私是进步的阶梯。
也许,他正在暗示莫莫,他已经在主机中留好了后门。
“我觉得他瞧不起人类,更不甘心听从于自私又愚蠢的人类。”达莎耸耸肩,“太聪明的人是这样,太聪明的机器更是这样。”
“好吧,”霍莉很轻易地被说服了,“在你研究清楚这个U盘之前,我会尽量拖住莫莫的。”
刚刚商议完毕,萨恩维也回到了桌台,三人就在此时结束了话题。
“嘿,”萨恩维在最外侧的椅子坐了下来,“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呢?”
“额,没什么,”蛋妞说,“对了,你的表演很棒。”
“谢谢,”萨恩维有些失落地低下了头,沉默了一会儿,“我还是决定要说出来了,我觉得你们并不是很欢迎我,所以加入社团的事情要不还是算了吧。”
“等等,”霍莉大惊失色,“我们没有不喜欢你,实际上我们很欢迎你的。”
“霍莉,我知道你邀请我只是为了保住活动室。”萨恩维站起来,“你们之间有太多小秘密了,这让我感觉自己永远也没办法融入你们。”
“萨恩维,”霍莉急忙拉住她,“请你先坐下来,我可以给你解释的。”
“我觉得我对你们已经展现出足够的友善了,”萨恩维顿了顿,“不过我爸爸常说要给人三次机会,所以我会听了你的解释之后再做决定。”
“嗯,”霍莉神情严肃地说,“那请你先把手机放到这块电磁屏蔽器上吧,我们所处的环境并不安全。”
“啊哈,”萨恩维并没有感觉到被冒犯,反而兴奋地搓了搓手,“我就知道你们不简单……来吧,‘神秘主义者’,告诉我在你们黑暗的门扉下都隐藏着什么秘密吧。”
嗯,怪不得霍莉没怎么费劲儿就说服她加入“神秘主义者”,这个女孩也厌倦了平凡的生活,渴望幻想中的冒险成真。
实际上,萨恩维已经悄悄观察“神秘主义者”很久了。大家都说他们是富兰克林高中最排外的小团体,但萨恩维觉得他们只是藏着很多秘密,这些秘密让他们紧紧地团结在了一起。
她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曾经亲眼见过。
在去年的10月末,大概是万圣节的前几天,她正在“保罗酒吧”参加覆面异头教的聚会。
萨恩维记得那个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她刚刚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忽然之间,音乐被刺耳的电流声掩盖,地下室中的灯泡毫无征兆地熄灭,她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奇怪,我手机也坏了……”她身边有人说。
周围的人纷纷掏出手机,都得到了相同的结果。
“怎么回事,停电了吗?保罗?”有人高声喊道。
“可能是跳闸了,”酒保保罗从柜台底下掏出一只手电筒,懒洋洋地推开门,“我现在就去……嘿,这那来这么大的雾?”
浓雾从大门的缝隙之间溜进来,带着咸湿的腥臭味。
“吧嗒……吧嗒……”脚步声从头顶的街道传来,像是有什么人在涉水走路。
不,应该说是一群人,因为那些脚步声汇聚成了一股溪流,浓雾之中出现了许多奇怪的影子,像是一群裹在黑袍底下的人。
“咕噜……咯咯……咕噜……”
低沉而有节奏的歌声从他们之中传来,靠近门口的人纷纷发出痛苦的呻吟,条件反射般地远离了大门。
萨恩维的位置比较远,因此她只是听到了一些没有意义地音节,但这也足够让她的胃纠缠在一起了。
她的所有感官都在释放出不同寻常的信号,让她的脑子一时间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做梦还是在现实。
但奇怪的是,现在她居然可以在黑暗中看清周围事物的轮廓了。
“嘭!”保罗脸色苍白,但反应速度一点儿也不慢,很快就将自己和那些危险的歌声分阻断开来。
萨恩维知道这一扇小小的木门肯定没有办法阻止那些真正想进来的东西,但人类就需要一种假装自己安全的错觉。
不用保罗说话,众人已经自发地搬动起桌椅,尽量不发出声音地用它们堵住大门。
毕竟,这里可是浣熊镇,居民们家里常备“邪教徒活动应对指南”,对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萨恩维生活的社区更靠近工业园,而且并不是从小就生长在浣熊镇的孩子,因此对周围人训练有素的表现感到很惊奇。
她询问相熟的教友:“那些家伙看起来很奇怪……我们不需要报警吗?”
对方是个壮汉,他带着这三角锥的头套,闻言连连摇头:“我们现在根本没有办法报警,就算是报了警也没有用……”
萨恩维有些不安:“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等天亮吧。”三角锥耸了耸肩,“等那群邪教徒搞完活动,自己就散开了。”
“你有感觉到什么吗?刚刚我听到那些歌声之后出现了……”
“嘘嘘!”三角锥急忙打断她,“不要在现在谈论你的任何感受,也不要试图回想……我的意思是,有时候你的确会有一种进入另一个世界的错觉,但千万不要上瘾。”
萨恩维舔了舔嘴唇,继续问:“上瘾了会怎么样?”
“那就加入那些邪教徒呗,”三角锥说,“其实很多人都是这样被控制的,我们觉得这是一种‘勾魂术’,只可惜我们教派里没有会搞这玩意儿的人。”
从他的口风来看,浣熊镇人不仅对“邪教”的认识清晰,并且觉得加入邪教就跟喝水一样简单。
“那,你们不会感觉到害怕吗?”萨恩维问。
“穿上黑袍,他们可能是邪教徒,”三角锥回答,“但脱下黑袍,他们可能是你的邻居、你的老师、你的肛肠科医生、你的房产经纪人……所以没什么好怕的,你只要别在他们活动的时候靠近就好了。”
这难道不是更恐怖了吗?
萨恩维对这样的理论大感惊奇。浣熊镇真是一座不同寻常的小镇,在这里待得越久,你就越喜欢它的疯狂和混乱。
“别听他的,”保罗不知道什么时候缩到了这个角落,抱着胳膊瑟瑟发抖,“你应该感到害怕,并且远离一切诡异的人或是店铺……特别是那家【黄油书吧】。”
“嘿,”三角锥有些不满地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以为你们就不是邪教了?”保罗翻了个白眼,“你说这话不就是在给自己开脱吗?”
“切。”三角锥冷哼一声,。
“那家‘黄油书吧’怎么了?”萨恩维好奇地问。
“怎么了?”保罗激动地提高了声音,“那个天杀的家伙不仅抢走了我们酒吧,还差点鲨了我!我打赌,这群邪教徒的目的地肯定就是‘黄油书吧’,这个方向绝对就是他们没错……上帝保佑,我衷心地希望他们能踏平那该死的店铺……”
从他断断续续的叙述中,萨恩维大致了解到了他和
某位“B先生”的恩怨,并且知道B先生是一个真正有着神奇能力的人。
天呐,那如果她现在跑上屋顶,能不能恰好看见那家店铺呢?
萨恩维的心怦怦跳了起来。
这边保罗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一扭头,他的身旁就只剩下了一颗被匆匆摘下来的莲花头套。
“保罗酒吧”所在的大楼其实是一座老旧的公寓楼,里面只住着一些从镇政府退休的老员工,一到夜晚就死气沉沉的。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座大楼的确是浣熊镇中央大街最高的建筑了。
通过大楼应急步梯,萨恩维顺利地爬上了天台。
从这座五层高的小楼望去,能看到浓雾正是来源于西边的海岸,如帷幕般缓缓侵蚀着街道。
幸运的是,她一眼就看到了一街之隔的“黄油书吧”。这家店铺相当显眼,因为那些势如破竹的浓雾到这里就停住了脚步。
就好像是……店铺的门前覆盖了一层透明的挡风玻璃一样,使这一小块区域成了唯一没有被浓雾遮蔽的地方。
萨恩维没有近视,因此她清楚地看见,一个披着红袍的人从浓雾中走出来,敲响了“黄油书吧”的大门。
片刻之后,门开了。
“克……克……”浓雾之中有什么东西躁动地纠集在了一起,那些古怪的歌声高亢起来。
萨恩维无法理解他们的语言,只觉得自己的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她不得不用手支撑在天台的边缘。
在她彻底晕过去之前,她看到了那个从玻璃门中走出来的女孩。
她站在光与雾的边界,轻轻向浓雾招了招手。
如同一个友善的主人,在邀请路过的行人参观。
但下一刻,异变陡生。
那扇透露出暖黄色灯光的书吧,瞬间化作了通往深渊的巨口,一股巨大的吸力搅动雾气,让它们发出撕裂般的尖啸。
雾中那些扭曲的黑影被卷进漩涡,如同被塞入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轰隆隆”地钻进了书吧。
女孩站在这辆失控的“列车”旁边,神情漠然,似乎正在做一件习以为常的事。狂风卷起她的黑发,她的身姿巍然不动,脖子上的项链闪闪发亮。
从外表上看,她就是一个追求个性的青少年,谁也想不到她的身体里竟然会爆发出这么强大的力量。
浓雾、黑影、不祥的歌声……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月光重新洒落在干净的石板路上,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女孩抬手,轻轻抚平了被风吹乱的刘海。
“嘭。”一声轻响,黄油书吧的门被重新关上,隔绝了所有的秘密。只留下门外一个宁静的夜晚。
萨恩维彻底晕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街区恢复了正常,只有“黄油书吧”成了一片废墟。
这里一定发生了一次不为人知的大战。
萨恩维并没有为自己错过场精彩的对决而感到遗憾,因为在彻底恢复清醒之后,她意识到自己其实认识那个黑发女孩。
她叫霍莉·李,是她牙医的女儿,也是她在富兰克林高中的同学。
她们之间的几次会面是在本杰明医生的诊所,萨恩维对她的印象就是是一个阴沉但漂亮的女孩而已。在富兰克林高中有很多关于她和她朋友的谣言,她原本是不信的,但现在不那么确定了。
唯一能肯定的是,霍莉·李和她的朋友过着一种秘密的冒险生活,这些冒险或许和小镇的命运息息相关。
萨恩维想加入他们。
不过“神秘主义者”不愧是号称富兰克林高中最排外的小团体,她几次想和霍莉结交,对方都苦大仇深地抱着数学书,行色匆匆地路过她。
而她从来没有在课上见过丹尼尔·杰克逊,达莉娅·巴拉巴拉又和她不在一个年级,更是无从下手。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一个星期前,她去本杰明医生的诊所例行洗牙,对方诚恳地邀请她做自己女儿的家教。
萨恩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这几个月的努力获得了回报,就在刚刚,她终于得到了参与“神秘主义者”冒险的机会。
“我大概听明白了,”萨恩维在听完霍莉的讲述之后,露出了笑容,“我想,我应该可以帮到你们。”
【作者有话说】
消失的时间里,我找到了新工作,还去考了试(虽然考得一塌糊涂)[让我康康]请大人们原谅,我现在真的回来啦(≧w≦)
呜呜我知道追更的读者很痛苦,目前我的大纲进度是80%,我应该会在今年年底完结哒[合十]
第140章 量子幽灵(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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