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鱼对此非常、非常的生气
作为Z世代的一员, 霍莉从三年级起就练就了一边避开障碍物一边打字的本领。
但最近,她频繁地撞上柜子,原因是她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关注她的手机, 并且时不时发摸摸自己的头发,发出“咯咯”的笑声。
“我敢打赌,对面的人是比利·布里格斯”蛋妞说, “他们就不能去开个房间吗?”
“嘿, 我才十二岁!”达莎恶心地缩了缩脖子。
不过她不得承认, 这次蛋妞是对的,自从一个月前两人从唐人街回来之后, 霍莉就这幅傻乎乎的模样。
但实际上, 霍莉和比利的聊天记录非常纯洁,她没什么不能见人的, 现在就摘录在下面。
比利:{所以你觉得人类有前世吗?}
霍莉:{从神秘学的角度上来说,每个人的灵魂都是独一无二的,所以我相信有些记忆是刻在灵魂上的(祈祷)}
比利:「我还挺好奇前世的我是什么样的, 我最近正在写一篇关于人类灵魂的文章」
霍莉:「OMG, 比利·布里格斯突然变成书呆子了,你的粉丝会伤心死的(心碎)……我可以帮你用水晶球看一看, 如果你的灵魂是老的话」
比利:「哈哈,还是算了, 上个世纪初全世界的人民都过得不怎么样(吐舌头)」
霍莉:「你不一定是人, 也有可能是一只可爱的金毛,这次转世是为了保护主人的孙女什么的……」
比利:「听起来像是一条狗的使命3」
比利:「说起狗, 有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我最近才知道我在华夏的生肖属狗(狗头)」
霍莉:「嘿, 我属鼠, 是一整个轮回的开始」
霍莉:「等等,你是06年的?」
比利:「是的,我是12月的孩子,那会太老了吗(可怜)」
霍莉的嘴角都压不住了,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敲打起键盘:「哦,让我猜猜,你是摩羯座?」
经过上次失败的撩汉经历,霍莉已经意识到了这件事的关键在于有耐心。你不能先暴露你对他的喜欢,反而要像鲨鱼一样对猎物若即若离——也就是说只发短信,然后在学校里装做看不见对方。
比利:「是的,12月23号,冬至日(冷)(雪花)」
霍莉:「哇哦,其实我对星座也有些研究,和摩羯座最配的星座有天蝎座、金牛座和处女座」
霍莉:「顺便一提,我是天蝎座的(wink)」
她发完这句话,就把手机倒扣在课桌上,做出尖叫的表情,但却没有发出声音。
达莎和蛋妞对视一样,异口同声地说:“去找个房间!”
比利:「等等,所以你的生日就在最近?」
霍莉:「额,没错,10月25日」
比利:「那不就是明天?天呐,为什么你不邀请我来参加你的生日part(可怜)」
霍莉迟疑了几秒:「实际上,我和我的朋友们约好将生日留给家人……」
她顿了顿,全部删除掉。
霍莉:「其实是我的朋友们为我准备了惊喜party,我要假装不知道」
霍莉:「不过你明天可以和我一起去,我可以向你介绍他们(心)」
比利:「太好了」
比利:「明天见(笑脸)」
霍莉按熄屏幕,冲达莎和蛋妞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嘿,朋友们,是这样的,现在你们得给我准备一个生日惊喜party了。”
蛋妞和达莎对视了一眼,都反应激烈。
“你是认真的吗?”达莎挑眉,“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和家人一起庆祝生日吗?”
“而且这个建议是你提出来的。”蛋妞补充。
“不是我。”霍莉说。
“是你,我还记得当时你说生日不重要,生活才重要。”达莎复述着霍莉当时的话,“既然我们天天都待在一块儿,不如把生日的美好时光分享给家人。”
“额,好吧。”霍莉捂住脸,不得不袒露自己当时真正的想法,“我说谎了,生日当然很重要!这可是个充满了礼物的日子!
“我不想庆祝那个日子,是因为那并不是我真正的生日!记得吗,那是我被丢在本杰明家门口的日子!”
霍莉真正的生日或许要比“10月25日”早上几天,但具体的日子已经无从考证了。
本杰明会为霍莉举办隆重的生日party,邀请所有的亲朋好友来庆祝,霍莉猜这应该也算得上他新生的日子。
但霍莉对这个虚假的日子没什么感情,但这毕竟是个她能收获很多关注和礼物的日子,她没必要讨厌。
直到四人组正式成行。
霍莉突然意识到,其他三个人的生日都是有意义的。
安娜说她出生的时候,她的妈妈正在痛扁一对狗男女——也就是她的爸爸和一个拉丁女人;
蛋妞说他出生的时候,他的妈妈的炒菜锅正好起火,点燃了半个厨房;
达莎说她出生那天,正好也是她妈妈的生日,这下他们可以一起庆祝两个家人的生日。
看,他们的生日都是准确的,充满了第一次面对这个世界的慌乱,以及奠定了他们性格特质的故事。
这让霍莉感觉到自卑、羞愧……以及一点嫉妒,于是做出了以上提议。
“但是现在,我明白了,我身边围绕的都是爱我的人,”霍莉露出一条指缝,“所以为什么不尝试着接受那个日子呢?”
很好,蛋妞和达莎的表情看起已经松动了。
“好吧,”蛋妞说,“从今以后我们可以在一起庆祝生日。”
“太好了!”霍莉激动地抱住两位好友,“我就知道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
“好吧,我还有一个问题,”达莎举起右手,“为什么你要求我们为你准备‘惊喜派对’?因为如果这份‘惊喜’是你知情的,就不能算作‘惊喜’了。”
霍莉:“……”
说得对,她还真是一个怪胎。
“就为我这么做吧,”霍莉双手合十,眨巴眨巴大眼睛,“Please~”
“Huge,我不是安娜,别对我做这个表情……”达莎打了个寒颤,后退几步,“好吧,我们会这么做的。”
“好了,接下来我会发一个客人的名单给你们,”霍莉划拉着通讯录,“让我想想……”
好吧,首先是本杰明、米妮阿姨和L先生,爷爷奶奶又去夏威夷养病了,所以不在考虑范围内,然后是松果、乔治大叔、茱莉亚、还有小琼妮……
等等,好像忘记了什么人?
啊对了,还有B先生。
但这些客人看上去好像还是很少,也许可以邀请一下斯蒂夫·皮特?
不,算了,他是个胆小鬼。
“好吧,就这些人看上去实在是太没排面了。”霍莉说,“你们能再邀请点酷儿来吗?”
“额,我们可以发短信,但来不来就是他们的事了。”达莎耸耸肩。
“等等,霍莉,你不能既邀请家长又邀请同学,”蛋妞提出反对,“没有一个青少年会来参加这种聚会。”
哦不,难道这次要抛下本杰明和米妮阿姨了吗?
“好吧,”霍莉没有丝毫犹豫,“我会自己和爸爸说的。”
当然了,不能忘记那个最重要的人。
“嘿,霍莉!”安娜明媚的笑脸出现在了屏幕里,“等等,在你说话之前先看看这个。”
安娜翻转摄像头,露出一片壮丽而荒凉的红色峡谷。
炽热的阳光炙烤着大地,将层层叠叠的岩壁染上从锈红到深赭的浓郁色彩,怪石嶙峋的孤峰和巨大的台地矗立在湛蓝无云的天际线下,不远处还能看几个骑着骏马的演员在拍摄一场追逐戏,枪声不绝于耳。
安娜最近正在和格
温·斯黛西拍摄那部文艺片,片名叫《情迷德州》,地点在德克萨斯州的某片沙漠里。
“哇哦,这里的风景真是太神奇了。”霍莉赞叹到,看到安娜的生活这么精彩,她也由衷地为她高兴。
“如果你有空的话,欢迎来探班,霍莉,我发现我们真的该多出来走一走……”安娜顿了顿,“对了,你的生日不是在明天吗,我给寄了礼物记得查收哦。”
“说起这个,我明天准备办一个生日party,”霍莉摸了摸鼻子,“我知道我们之前有约定,但是……情况现在变了。”
“哦不,那我就要错过你的第一个和朋友度过生日party了!”安娜眯了眯眼睛,“不过,你怎么突然办起生日party了?”
她坐直了身子:“霍莉·李,你肯定有什么不对劲儿!”
“好吧,我老实交代。”霍莉迫不及待地把聊天记录转发给了安娜,她就等姐妹这句话哩。
“比利?还是他?”安娜挑眉,“你们俩都暧昧一年了。”
“我知道,”霍莉绕了绕头发,“之前因为他有一些心理上的问题嘛,反正现在是好了。”
“好吧,明天我们会拿下他的。”安娜向她抛出飞吻,“Love you~”
“嘿,你在和谁调情?”一个红发的女孩闯进了镜头,从后面环住了安娜的脖子。
霍莉立刻垮下脸,没精打采地打了个招呼:“嗨,格温。”
“嗨~霍莉!”格温热情地回应,“我刚刚听到有人要过生日,明天是你的生日吗?”
“是的。”
“太好了,我现在就给你寄礼物,明天晚上之前就能到。”
“不用了……”
“是‘鬼妈妈’的原作模型,”格温抢先说道,“你知道的,亨利·塞利克是我爸妈的老客户了。”
霍莉话锋一转,对安娜说:“你知道的,其实我一直挺喜欢格温的。”
“哈哈哈!”安娜笑得前仰后合。
“等等,你们会在这部电影里面kiss吗?”霍莉突然问。
“是的,”安娜回答,“具体的我不能多说,但是我们扮演的是一对绝命鸳鸯。”
“我绝对不会看这部电影的,”霍莉的鼻子皱了皱,“对不起,安娜,但是你得考虑到我的胃。”
“或者我们可以现在表演给你看……”格温作势要去亲安娜。
“不!我的眼睛!我的眼睛!”霍莉尖叫着挂断了电话。
这天晚上,霍莉躺在床上,怀揣着对明天的期待,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十分钟后,霍莉猛然弹射了起来,再次翻开手机通讯录确认了一遍。
嗯,都安排好了啊,为什么她的灵感一直在预警呢?
“真是奇怪了……”霍莉咽下两课安眠软糖,重新倒回了枕头上。
她不知道的是,有些人——或者说有些鱼对此非常、非常的生气。
【作者有话说】
是谁呢,好难猜啊[闭嘴]
第122章 生日惊喜(2)
而且她现在很想知道那个可爱的男孩要对她说什么
10月25日, 这天是个星期五,也是霍莉17岁的生日。
霍莉下楼的时候本杰明正用幽怨的眼神盯着她。
“我不敢相信你居然不邀请我,”本杰明把枫糖煎饼放到餐桌上, “我想了个办法,我可以穿卫衣,然后用棒球帽遮住脸, 这样你的同学们就会以为我是同龄人了。”
“唔, ”霍莉耸耸肩, “你不如还是先藏啤酒肚吧,老爹。”
“这太伤人了, ”本杰明倒吸一口凉气, 从岛台下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那我猜我只好把这个礼物送给别的女孩了。”
“不, 爸爸!”霍莉立刻扑上去,“我错了还不行吗……快让我看看是什么?”
她迫不及待地拆开礼盒,露出一对西太厚的贝母水星耳钉, 和今天的打扮正好相配——一件黑白条纹底衫, 罩着剪裁锐利维多利亚束腰,下身是带有撕裂边缘的暗红色格纹百褶短裙。
“我猜你应该会喜欢这个吧。”本杰明说着, 张开了手臂。
“谢谢老爸。”霍莉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对着玄关的镜子佩戴了起来。
“嘟嘟——”门外传来了喇叭声。
是富兰克林高中那辆土黄色的校车。
没错, 自从上次被FBI打爆之后, 她就舍不得再让她的飞天摩托受伤,最近都是坐校车去的学校。
“再见爸爸!”霍莉匆匆推开了门。
“嘿, 我们还没拍照呢!”本杰明冲她的背影大喊, 然后放下相机叹了口气, “哎, 女儿大了就是留不住啊。”
校车司机依然是本,那位略微秃头的校工。
“早,霍莉。”本·邓肯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摘下自己的帽子,“生日快乐,祝你度过愉快的一天。”
“邓肯先生,”霍莉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过生日?”
“哦,我知道每一个孩子的生日,我很关心你们。”邓肯先生眨眨眼,发动了校车。
霍莉突然有些感动,其实邓肯先生长久以来一直在支持着她,可是她确总是下意识地忽略他。
“谢谢你,邓肯先生。”霍莉注意到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那双白手套上翘了密密麻麻的小线头,似乎已经用很久。
也许下次她可以送一双新的手套给邓肯先生。
富兰克林高中很快就到了,霍莉走下车门,神清气爽地甩了甩头发。
她之前一直不理解那些青春歌舞片的开头为什么千篇一律:女主角甩着头发走进教学楼,狂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储物柜两旁的同学们纷纷侧目。
事实证明,要是你一边甩着脑袋一边走路的话,是很难不吸人注意的。
有人从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嘿,能让让吗?你把整条道都堵了。”
霍莉尴尬地回头,发现对方竟然是许久不见的啦啦姐。
她重新恢复了啦啦队辣妹的装扮,露腰的背心,包臀的短裙,尖得能戳死人的美甲,尾音拉得很长。
“嘿,霍莉,”啦啦姐锤了锤她的肩膀,“生日快乐。”
“额,谢谢?”霍莉迟疑地挑眉,“所以你又当上啦啦队长了?”
“没错,”啦啦姐的指甲点着嘴唇,“我发现我之前有点太极端了,无论是碧池的那个,还是呆子的那个……我的意思是,我完全可以做一个友善的碧池嘛。”
“额,你是说,一个正常的女高中生?”
“Ye,差不多吧,”啦啦姐回头,“顺便一提,你不是露西·刘,别再做那个动作了。”
还是一样mean没边了。
霍莉:“……”
霍莉把糊在脸上的头发拨到了脑后,默默地打开了储物柜。
下一秒,一摊肉泥从储物柜里滑了出来,抱住了霍莉的小腿。
霍莉想都不用想,一脚把那摊肉泥踹回了储物柜。
“章鱼哥,”霍莉压低了声音,“就算你没有自己的家,总该有自己的储物柜吧?”
“实际上,我真没有。”章鱼哥像一条软体动物一样蜷缩在柜子里,抱着块法棍干巴巴地嚼着。
“随便吧,”霍莉从抽出自己的笔记本,“顺便一提,面包好像过期了。”
章鱼哥耸耸肩:“我觉得这上面的干酪粉还挺好吃的。”
霍莉沉默了两秒:“那是霉菌。”
说实话,她已经有两个月没有看见章鱼哥了,这个家伙不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还是挺难让人想起来的。
“哦,对了,今天晚上……”霍莉话音未落,忽然有人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
霍莉吓得“啪”一下合上了储物柜的门,后背紧紧地贴在了铁皮柜上,冲来人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早上好,比利。”
“早上好,霍莉。”比利微笑着挥了挥手。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条纹衬衫,外面搭配的是深棕色的夹克,还有那条工装裤……该死的,他到底是从哪里买到这么清晰地展现出腰臀曲线的裤子的?
“嘿,霍莉?”比利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额,什么?”霍莉回过神来。
“我是说,那我们就放学后见了?”比利说,“我会在停车场等你的。”
“好,”霍莉点点头,“顺便一提,你今天看起来很帅。”
不错不错,这也是鲨鱼的技巧,适当而真诚的夸赞能让对方放松警惕。
“谢谢,”比利轻笑一声,手指搭在嘴唇边,“我希望暖色的外套能让我的皮肤看起来漂亮一些。”
比利·布里格斯是很在乎容貌的,实际上他变成僵尸之后最不满意的一点就是:他的皮肤失去了以前那种漂亮的古铜色光泽。
“哦,不,男孩子就是要白白净净的才好看呀。”霍莉说。
“唔,谢谢。”比利一边后退,一边雀跃地道别。
霍莉注视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打开柜门。
里面空空如也。
霍莉耸耸肩,她已经习惯章鱼哥的来去无踪,很多时候她都搞不懂他除了待在储物柜里之外还喜欢做什么。
——————
霍莉的生日party被安排在“黄油书吧”,原因也很简单:B先生不在乎你们身份ID,只要你能哄他高兴他就会给你倒酒。
这对青少年来说是致命的吸引力。
“B先生是我们的老朋友,”霍莉说,“其实他和爱丽丝的那件事还有些关联……这就说来话长了。”
“所以,”比利沉吟了一会儿,“你确定能这B先生不会在生日party上捣乱吗?听起来他像个精神病人。”
“哦,不用担心,我的客人里还有教父、警察和调查员,他们会看好他的。”
“哇哦,你还真是有很多神奇的朋友……我确认一下,这里面还是有人类存在的吧?”
“哦,当然。”霍莉推开了黄油酒吧的大门。
“砰砰!”
“Surprise!”
“嘟——”
灯光突然亮起,礼炮和喇叭响了起来,彩带和碎屑飘飘洒洒。
“生日快乐!霍莉!”
直到被推向人群的正中时,霍莉才真正意识到,她居然真的有了这么多的朋友。
“女巫大人!祝你生日快乐!”乔治大叔举起霍莉,在空中转了个圈,“哦,你有时间真应该来营地看看,我们那儿现在通电了!”
“好久不见,乔治大叔,”霍莉头晕眼花地落地,“松果呢?”
“叽叽。”霍莉突然感觉到肩膀一重,一只胖嘟嘟的浣熊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她的肩膀,向她递出一颗金灿灿的松果。
“这是我们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乔治大叔翻译道,“一颗纯金打造的松果。”
然后是茱莉亚·布朗警官,这还是霍莉第一次看到她穿裙子的模样。
“生日快乐,霍莉。”茱莉亚递上一个碎花包装的礼盒,一脸严肃地说,“这里面是强力电击棒,你知道的,你现在在做的事情非常棒,但是很危险。”
接着是L先生,虽然他坚决不承认自己就是“迪恩·李”,但他还是送了和本杰明·李一模一样的礼物。
“我没想到你已经有这样的耳环了,”L先生苦着脸,递上一把银制的左轮手枪,“所以我只好把这把手枪送给你了,里面还有三发猎魔子弹。”
B先生则凶巴巴地表示:“别指望我会送你礼物,你已经把我的家底敲诈空了!”
但机械蜘蛛还是贴心地递上了一本名叫《真义魔法书》的东西,外面包了层鸟类的皮,还镶嵌着大颗的红宝石和小珍珠。
一看就非常邪恶,霍莉绝对不会打开它的。
“霍莉,怎么样?”蛋妞凑上来邀功,“我向你保证这场party绝对超过了五十个人,并且还有更多的人在赶来。”
“霍莉,我不知道party该选什么歌,”达莎苦恼地划拉着手表的屏幕,“你觉得是先放《国际歌》好,还是《喀秋莎》好?”
“天呐,达莎,这可是聚会诶,”蛋妞翻了个白眼,“当然是应该先放《奇异恩典》。”
哦,霍莉差点忘了“神秘主义者”在社交场上有多可悲了。
“好吧,谢谢你们为我做的一切,”霍莉一左一右揽住她的朋友们,“但是歌单我来选就好。”
“我看还是我来吧,”啦啦姐敲打着手机屏幕,向霍莉抛出一枚黑色皮包,“生日快乐,李。”
“你们居然还邀请了她?”霍莉小声嘟囔道。
“不然你以为这么多人是哪里来的?”蛋妞耸耸肩,“布莱克可是女王蜂,她拥有富兰克林最顶尖的号召力。”
但当霍莉看清法棍包上面的logo是LV之后,就决定和啦啦姐一笑泯恩仇了。
最后是比利·布里格斯。
“生日快乐,霍莉。”比利推出一个深蓝色天鹅绒的盒子,“我在加州的一场拍卖会上看到了它,据说它被创作出来的年代,世界正相信魔法与工业可以共存。”
那是一枚青绿色蜻蜓造型的胸针。它的整体由蛋白石和贝母打造,金和银是它柔软的骨架,闪烁着神秘的光泽。
“OMG!”霍莉惊喜地捧起这枚胸针,“你知道更重要的是什么吗?它和《鬼妈妈》里科罗琳戴得一模一样!”
“看来我没有送错。”比利看上去送了口气。
“当然,”霍莉激动地拥抱了他,“谢谢!”
“Ohh whooaa~You know you love me~I know you care~”
就在这时,角落的音响里传来强劲的音乐。
“Yes!”啦啦姐欢呼了一声,看来是连上了音响的蓝牙,“Lets party!”
“天呐,这首歌比我还老。”霍莉撇撇嘴,但还是情不自禁地摇晃了起来。
“Just shout whenever,And Ill be there~”
“虽然老,但是经典。”比利也随着她的步伐舞动了起来。
舞曲一首接着一首,霍莉仰着头,蓝色的水波纹在天花板上摇晃,她也像坐在小船一样晕头转向,脚下仿佛踩了棉花一样。
她没有想到自己居然真的能被这么多爱她的人包围。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她的舞步失去了节奏,只知道不停地旋转。
直到比利把她拉了起来。
“霍莉,你差点撞到书柜,”比利笑着说,“不过什么人会在酒吧里装书柜?这绝对是我见过最奇怪的酒吧。”
哦,原来刚刚是比利一直拉着她的手,她才没有把自己转飞出去。
现在周围的一切嘈杂都在远去,比利的声音在她的耳边不断放大。
她只闻到了柑橘的香味,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比利。
“你为什么盯着我?”比利说。
“这不怪我,”霍莉没有笑,“是你看起来太可爱了。”
她使用了“cute”这个词,这可不是个随随便便的词。
比利耳朵瞬间就红了,他张了张嘴:“霍莉,我有些话……”
“啪嗒。”大厅的灯突然全部熄灭了,唯一的光源是一块插满蜡烛的蛋糕。
“Happy birthday to Holly~”达莎和蛋妞推着白色的草莓蛋糕走了过来。
“好吧,我们还是等会儿再说吧。”比利松开手,慢慢地退到了人群里。
他不能破坏这个理应独属于她的时刻。
“许个愿望吧霍莉。”达莎说。
霍莉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那个什么生日之神,我对自己现在的生活很满意,而且我非常想知道那个可爱的男孩要跟我说什么,所以我就假装许个愿望好了,就这样吧。
蜡烛熄灭,钟声敲响,霍莉再次睁开了眼睛。
上一秒她还在酒吧里劲舞,下一秒她躺在了自己的床上,嘴还撅着,保持着吹蜡烛的状态。
这能对吗?
霍莉打开手机,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现在的时间:10月25日,早上七点。
“哈,《忌日快乐》吗?”霍莉眯起眼睛,“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忌日快乐》:一部关于女主在生日不断被杀死,然后经历十几次轮回之后终于找到凶手的恐怖片[好的]女主特别漂亮[红心]
ps:我写这章的时候才意识到,霍莉是中产阶级家庭的孩子,她比我有钱哈哈哈哈[哈哈大笑]
第123章 生日惊喜(3)
Besti~你们最喜欢的暧昧戏来了
时间轮回这种事儿已经不稀奇了, 此事在《土拨鼠之日》和《罗拉快跑》中亦有记载。
关键是为什么,为什么会陷入轮回?
《忌日快乐》的目标是找出凶手,《土拨鼠之日》的目标是放下自大, 《罗拉快跑》的目标是拯救男友……
不同的是,霍莉已经迅速掌握了状况。不管是谁想和她玩这个游戏,她都有信心二周目速通。
本杰明揉着眼睛走下楼梯的时候, 就看到霍莉站在灶台前, 手里颠着个小煎蛋锅。
“老爸, ”霍莉笑眯眯地将煎蛋和培根放到餐盘里,拉开椅子,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请享用吧。”
本杰明揉了揉眼睛,他是还在做梦吗?霍莉不仅早起, 并且给他做了早餐?
“对了,礼物我已经拆开了,”霍莉晃了晃耳环, “我很喜欢, 谢谢老爸……现在我们来拍照吧。”
“诶?”本杰明一脸茫然地被推到了李家的门廊前,那里已经架起了相机。
每年霍莉的生日, 本杰明都会和她在大门前拍照。
一阵闪光灯过后,霍莉蹦跳着上前检查照片:穿着睡衣的本杰明看上去像是《加菲猫》里的乔恩, 而她笑得像石原里美。
嗯, 不错不错。
霍莉点点头,将相机扔给本杰明, 然后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我走了老爸, 爱你哦。”
她甩上挎包, 刚走到人行道上, 富兰克林高中那辆土黄色的校车就稳稳地停在了她的面前。
“早上好,霍莉。”车门打开,露出邓肯先生圆乎乎的笑脸,“祝你生日快乐呀。”
“谢谢,邓肯先生。”霍莉从挎包中掏出一双崭新的纺布手套,“感谢您过去一直这么耐心地等待,这双手套是送给您的。”
“哦,天呐,”邓肯先生受宠若惊般接过手套,抹掉眼角的泪花,“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关心我,太感谢了。”
他将手套垫到了屁股底下。
“额,”霍莉顿了顿,“你可以现在就戴上啊,我的意思是,这上旧的手套已经开线了,不是吗?”
“我和这双老手套已经有感情了,”邓肯先生有些紧张地捏住方向盘,“你得给我们点时间道别。”
“好吧。”霍莉耸耸肩,往车厢的后排走去。
“耶,我的确参加了‘阿美忍者勇士’,到时候你们可以在TT上搜索我的名字……”啦啦姐坐在倒数第二排,和身边的女伴们侃侃而谈。
霍莉突然有种恍惚的感觉,一切好像都回到了故事的最开头,但是她们的身边都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人。
霍莉眯了眯眼睛,嗯,或许这也是个原因。
“嘿,布莱克,”霍莉站到她们面前,“我能和你聊一聊吗?”
“哈?”啦啦姐狐疑地挑起眉毛,但还是想身边的女孩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坐到别的地方去。
霍莉坐到了那个空出来的座位上,深吸了一口气:“你最近还会想起来橄榄哥吗?我的意思是,他回魂之后你发生了很大的转变……对了,恭喜你现在又成为了啦啦队的队长。”
“哦,你是说卡尔。”啦啦姐顿了顿,“老实说,我已经很久没想起过他了,不过我的内心的确有一部分永远会怀念他,他是个很好的男友,但是我不能只有这一个男友……你明白的,所以我尝试着接触宗教,他那通关于‘地狱’的描述真的吓坏我了……
“总之,我真的很努力地去看书什么的了,但要我说实话,写这本书的人绝对患有厌女症……我的意思是,如果神真的这么讨厌女人的话,我干嘛要热脸贴冷屁股?
“浣熊镇里还有很多其他邪教团可以选择,好吗?”
“哇哦。”霍莉张了张嘴,她没有预料到啦啦姐竟然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
“我不相信天堂,但我坚信这个世界有地狱,所以我还是爱自己好了。”啦啦姐挑着指甲边缘的死皮,“也许有机会我可以去‘覆面异头教’看看,那儿的男人都是极品……当然女人也是。”
霍莉总觉得她似乎在暗示些什么,但她不敢多问。
不过好消息是,啦啦姐已经完全把橄榄哥抛在了脑后,这说明“时间轮回”这件事和她完全没有关系。
这一天的白天波澜无惊地度过,时间再次来到了晚上。
“黄油书吧”的大门外,霍莉正准备拉开大门,忽然顿了顿。
她狐疑地望向巷口,那里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垃圾桶,但她总觉得似乎有什么黏糊糊的视线一直纠缠在她的脑后。
“霍莉?”比利试探性地问,“你今天看起来有点不高兴,发生什么了吗?”
“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霍莉收回目光,然后冲比利笑了笑,“等会儿别忘记在吧台等我,我准备好听你要说的话了。”
“嗯,我有应该要说的话吗?”比利不太确定地问。
“等会就有了。”霍莉勾了勾嘴角,推开大门。
“Superise!”
彩带、礼炮、祝福纷至沓来,一切都和上一次没什么差别。唯一的不同是,霍莉比上一次早到了半个小时。
“嘿,乔治大叔,”霍莉主动提起营地的事儿,“我听说营地现在已经通电了,还有什么其他的事儿需要帮忙的吗?”
“哦,我们打算进一批过冬用的电暖炉,但现在还差点资金。”乔治大叔说,“你知道的,每年冬天我们都会失去很多老弟兄,希望这能帮他们撑过这个冬天。”
“等等,那你们还送我金松果?”霍莉很感动。
“因为这些金子是松果大人从那个被诅咒的矿洞中挖出来的,”乔治大叔耸耸肩,“我们不敢用,所以干脆送给您了。”
正在啃饼干的浣熊闻言扬起脑袋,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霍莉:“……”
“好吧,我认识一个家伙,家里正好是卖家具的,”她打开通讯录,翻找到‘皮特’,“他应该会给我们不错的折扣……不给的话就恐吓他。”
“霍莉,我必须提醒你,这是违法的。”茱莉亚从一旁走过来,“生日快乐。”
她穿了件白色的丝绸吊带裙,长发披散,脸上画着柔和的淡妆,和平时穿警服的模样大相径庭。
“哦,茱莉亚,你今天看起来真是光彩照人。”霍莉接过茱莉亚手里的礼盒,“你最近还好吗?”
“不怎么样,”茱莉亚兴致缺缺,“那群家伙老派我去干些管交通的活儿,不然就是念发言稿,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我当个真正的警察……”
她郁闷地灌了一大口酒,然后略带歉意地说:“抱歉,我不该和你说这些的。”
“那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霍莉说。
“唔,”茱莉亚压低了声音,“你有没有什么魔药能让人长高?也不用太多,4厘米就行,那样我就能达到一米七了。”
茱莉亚实际上就比霍莉高了一点,她当初就是因为身高不达标,才在NYPD的选拔中落选。
“当然。”霍莉说,“等我做好了就通知你。”
霍莉自己也挺想尝试这种魔药的。不过她还在发育期,前两天刚测过身高,在过去的一年里她成功长了三厘米,身高达到了166,所以暂时不用着急。
“霍莉,”L先生走过来,“抱歉,我不知道你已经有一对这样的耳环了。”
“没关系,”霍莉摸了摸耳朵,“这是爸爸送给我的,或许你应该在感恩节的时候来我家吃饭?认识一下这位‘陌生人’?”
L先生沉默了一会儿:“我会考虑一下的。”
“别指望我会送你礼物。”B先生双手环抱,坐在柜台后擦着酒杯。
机械蜘蛛赶紧递上那本《真义魔法书》,表示他们实际上已经准备好了礼物。
“我知道是你免费提供的食物和场地,”霍莉走过来,“谢啦,B先生。”
然后她掏出挎包里的勾线针,狠狠地插进了这本厚重的古书中,封皮上的红宝石应声而裂。
“你疯了吗?这可是16世纪的原版!”B先生大喊。
“但我不会接受任何可能破坏我完美二周目的东西,”霍莉从吧台椅上跳下来,摆了摆手,“特别是这种一看就很邪恶的黑魔法书。”
B先生和机械蜘蛛对视一眼,耸了耸肩。
酒吧的门铃不断响起,越来越多的青少年聚集到了这里,他们中大部分人都不认识霍莉,小部分人只知道霍莉的外号。
但这不妨碍他们大喊:“嘿,寿星,来点音乐啊?”
“OK,”霍莉一口灌下金汤力,滑动手机,“祝我生日快乐!”
“Fever dream high in the quiet of the night~You know that I caught it ~Oh yeah, youre right, I want it~”
霍莉今天早上就做好了歌单,而霉霉的歌永远是她派对的首选。
她跟随着节奏摆动着手臂,抚摸着自己的头发,仰头望向天花板上旋转的水波纹。
霍莉喜欢过生日,这是个你的自我膨胀到了极致的日子,你可以夸耀自己成长,可以享受别人的关注,觉得自己是宇宙里最特别的存在。
“霍莉,”有人把她拉了起来,“你快要撞到吧台上了。”
霍莉眯起眼睛,眼前的无数个重影最终合成了一个金发的男孩。
“对不起,我又转起来了?”霍莉晃了晃脑袋,“我还以为是这个舞池在转呢。”
“你醉了吗?”比利笑了笑。
“我就是没醉也会这么做的。”霍莉重新把腰倒下去,仰头望向天花板,“我喜欢这样看世界,就好像我正在飞向宇宙一样。”
“所以,你在想象自己是一颗旋转的星球?”
“星球,”霍莉傻笑两声,“有意思……不,我只是不想站着而已。”
她忽然感觉到牵着她的那双手忽然一用力,她被迫撞进一个结实的胸膛。
“嘿,”比利低头看着她,“你还没有看我送给你的礼物。”
柑橘的气息扑在她的脸上,霍莉再次笑了起来。
“让我猜猜,”她歪着脑袋,“我猜是一枚新艺术风格的胸针,你在加州的拍卖会上得到的,最重要的是——它看起来和科罗琳的发夹一模一样。”
“你这个女巫,”比利眯起眼睛,睫毛的阴影让他的瞳孔看起来像海一样深邃,“你肯定是用巫术作弊了。”
他推出一个天鹅绒布盒,露出里面那枚漂亮的蜻蜓胸针。
“抱歉,我现在手有点抖,”霍莉把胸前的头发撩到耳后,向他扬起下巴,“你能帮我戴上吗?”
OMG,这次她发挥得比上次还好。
比利顿了顿,然后重新露出笑容:“好啊。”
就在他颤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的衣领时,她却突然后退一步:“我的意思是戴在在头上。”
“啊,抱歉,”比利的脸颊上浮现出红晕,“我以为这是一枚胸针。”
“现在不是了。”霍莉打了个响指,胸针背后的结构立刻发生了改变,成为了扁平的鸭嘴夹。
“你在想什么呢?”她的眼里闪过狡黠的笑容。
“我……”比利张了张嘴,这次是真的意识到,她是在故意耍她了。
这个女巫。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他按住她的肩膀,缓缓凑近:“我知道了,稍等一下,我要找一个合适的位置……”
蛋白石和金属冰凉的触感从脖颈开上滑,然后是金属勾住发丝带起的酥麻感,潮水般漫过她的后背。
霍莉腿都软了,差点扑到他的身上。
坏了,这是个真正的高手,她打赌他的吻技肯定比卡西恩好一万倍。
“找到了。”发夹最终落下,他的嘴唇似乎也快要落到了她的嘴唇上。
霍莉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跳到了嗓子眼,然后……她忽然蹲下,捂着胸口干呕了两声。
糟糕!肯定是刚刚喝得太急了!
“抱歉,我的的胃有点不舒服……”霍莉捂着嘴,冲向了吧台侧面的卫生间。
虽然很舍不得打断这个吻,但是强烈的生理反射还是迫使她脱做出了这个令人心疼的选择。
该死的!要是在这个时候吐在比利面前,她这辈子和他是没故事了!
霍莉猛然拉开厕所门,看清里面的状况的那一刻,甚至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胃更疼,还是眼睛更痛。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她尖叫着后退,靠到了走廊的墙壁上。
“咚!”一阵叮铃哐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三十秒后,茱莉亚顶着乱蓬蓬的头发走了出来。
“霍莉,你听我解释,”她慌张地拉上滑落的肩带,“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们都喝了酒,又是成年人……总之,你哥哥挺辣的。”
她说不下去了,头也不回地走了。
又十秒钟后,L先生捂着额头走了出来。
“霍莉,你听我解释,”他慌张地扣上衬衫纽扣,“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们都是成年人,这在成年人的世界里算得上是文明交流……”
“够了!”霍莉捂住耳朵,“我不想再听见任何关于这件事的讨论!”
“总之,我希望这件事没有破坏这个晚上……”他说不下去了,头也不回地走了。
霍莉在墙角深吸了一口气,仰天长啸:“生日大神啊,你送我回来难道就是看这个的吗?!”
经此一事,霍莉是酒也醒了,胃也不痛了,洗了三遍手之后,终于平复下心情了。
当她筋疲力尽地走出来的时候,眼前忽然一黑。
“Happy birthday to you~”蛋妞和达莎推着插满了蜡烛的草莓蛋糕,缓缓向霍莉走了过来。
“许个愿吧,霍莉。”蛋妞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霍莉的黑暗中搜寻比利的身影,他就站在不远处,微笑着注视她,烛光在他的眼底格外明亮。
好吧,反正男人又跑不掉。
霍莉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那什么的生日之神,我觉得这个二周目我完成得很不错,我照顾到了每一个我之前忽视的人,我看到了每个人不同的一面,所以你就行行好,快让这场闹剧结束,我要去吃点好东西了……
蜡烛熄灭,钟声敲响,霍莉再次睁开眼睛。
10月25日,早上7点,这天是个星期五,也是霍莉·李的17岁生日。
“不!不!不!”霍莉仰天长啸。
【作者有话说】
Besti,你们最喜欢的暧昧戏来了[哈哈大笑]
第124章 生日惊喜(4)
放学在停车场等我,听到了吗
这么完美的二周目, 你也不满意吗!
霍莉的双眼燃烧着怒火,失去了清澈的快乐,只剩下对胜利的渴望。
“这个世界上没有我不知道的套路, ”霍莉捏紧了拳头,“所以你就给我等着吧。”
三周目,霍莉选择不吹蜡烛, loop;四周目, 霍莉选择了看因为发烧而不能来参加party的小琼妮, loop。
现在是round–5。
“没道理啊,”霍莉摸着下巴, “我明明表现得友善、大度、关心他人……我已经改掉我身上所有被社会认为是‘缺点’的问题。”
难道说, 问题根本不在她身上?
霍莉终于冷静了下来,她开始仔细回忆round–1中发生的事。
本杰明、邓肯先生、啦啦姐、储物柜、比利……等等, 为什么会有储物柜?
霍莉猛地睁开眼睛:“是你!章鱼哥!”
不错不错,浣熊镇上除了这个家伙没有别的怪物会干这种无聊的事!
霍莉怒火中烧,将通讯录拉到了最低端也没有找到章鱼哥的头像。
哦, 对, 这个家伙好像是没有手机来着。
那就去找储物柜!
霍莉跨上了阔别已久的摩托车,一脚油门就杀到了富兰克林高中。
“嘿, 霍莉!”
她刚刚滑进富兰克林高中的停车场,身后就传来了一声喇叭。
一辆辆锃亮的宝马降下车窗, 比利·布里格斯将墨镜推到了头顶, 露出一张帅气的脸庞。
“是哪个倒霉蛋这么不长眼睛?”他探出脑袋,调笑道, “敢惹到我们的女巫大人?”
哦, 比利!
不管她在生日party上表现得多么好, 该死的循环总是会在她尝到那双水润的嘴唇之前开启!
“我已经不想做耐心的鲨鱼了。”霍莉摘下头盔。
“嗯?”比利一愣, “什么鲨鱼?”
霍莉捧着他的脸,对准那张茫然的脸狠狠地怼了上去。
嗯,他要是敢反抗的话就对他使用“心灵控制”。
很显然,她亲得毫无章法,卡西恩没教过她什么好东西。
但情况在比利按住她后脑勺,并且用轻微的力道将她带进车厢的时候有好转。
平心而论,她现在的姿势并不舒适,窗框的下缘抵着她的肋骨,双手不得不抵在靠背上才能维持平衡。
但是唇间传来的触感微妙而舒适,她能尝出他早上用的是薄荷味的唇膏,像是她最喜欢的薄巧冰淇淋。
嗯,果然她还是更适合享受。
霍莉心安理得地闭上了眼睛,直到她实在是喘不过气才挣脱开来。
“Thats great,”霍莉喘着气,唇角是压不住的喜悦,“你到底亲过多少女孩?”
“这就是你对我的解释?”比利从胸腔中发出闷闷的笑声,“刚刚你为什么要亲我?现在我可以控告你骚扰。”
“你真是装糊涂的高手,”霍莉一点也不心虚,捏住他的下巴,“放学在停车场等我,听到了吗?”
比利笑着垂下眼睑,没有说话,按了一下喇叭当做回应。
霍莉最后啄了一下他白净的脸颊,才心满意足地从车厢里抽身。
好了,接下来要去干正事了。
“嘭!”
霍莉气势汹汹地踹开储物柜,将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掀了出来,仍然没有那只臭章鱼的身影。
躲起来了?
很好,她可不是对所有男孩都这么有耐心,你章鱼哥算是一个特例。
“叮铃铃——”上课铃声在走廊里回荡,霍莉逆着人流穿行,像一条真正的鲨鱼。
她的目的地也很明确,那是她曾经创造的怪谈之一——“无头男厕”。
现在这里荒废已久,墙角和地面的链接处布满了青苔,玻璃碎片倒影出蜕皮的天花板,两束光线从高窗外射下来,照亮起舞的灰尘。
“噗。”霍莉点燃蜡烛,放到最后第四个角落。
她用三棱针扎破手指——咬破手指的那次真的很痛,一滴血漂浮到了她的眉心。
“我,霍莉·李,”她大喊,“我以我的名义召唤……尼普顿·亚当斯!”
霍莉的脚下出现了一个幽深的绿色漩涡,潮湿腥咸的狂风掀起青苔和玻璃碎片,一股巨大的吸力拉着她扑向漩涡。
“等等,搞清楚现在是我在召唤你啊喂!”霍莉的尖叫被漩涡吞没。
再一睁眼,她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
整个房间完全用石壁砌起,唯二的窗户是两扇相对而立的的拱门洞,风裹挟着雨丝穿堂而过,带走皮肤上所有的温度。
“阿欠!”霍莉打了个寒颤。
房间的中央还有一个奇怪的装置:由多个同心棱镜环组成的巨大玻璃结构,形状像一只巨大的玻璃蜂巢,窗外微弱的光线被这个装置捕捉,然后变成洒落到黑暗处的星光。
如果霍莉有好好听物理课的话,她就会知道这个玩意儿叫“菲涅尔透镜”,能够最大程度地聚集光线,19世纪就被运用在了灯塔上,为来往的船只指引方向。
“章鱼哥?”霍莉站了起来,“你给我出来!”
黑暗处有什么阴影流动了起来,片刻之后,一个高个子的男孩站到了透镜的对面。
“你找到我了。”他说。
“没错,”霍莉撸起袖子,“你给我过来。”
“不要,”章鱼哥说,“你肯定要打我。”
“我不会的。”霍莉往左边走了一步。
“你肯定会的。”章鱼哥往右边走了一步。
霍莉知道贸然行动肯定会把他吓跑,于是重新换上一副笑脸:“我来是想和你聊聊天的,你平时就住在这里吗?”
“嗯。”章鱼哥说,“但这里不是我的家,不是。”
霍莉打量着四周,不仅家徒四壁,更是四面漏雨,真不知道他平时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你的家人呢?”霍莉问。
“我不记得了。”章鱼哥摇摇头。
“不对啊,”霍莉说,“我记得你之前提到过你家人,就在瘦叔的房子里,你说你们家是捕鱼的。”
“额,不记得了。”
“是的,你还说你爸爸被人骗了,你们家的房子被拿去抵债。”
“不记得了。”
“啊,你还说你没有上过学,是你妈妈会教你读书。”霍莉肯定道,“你绝对这么说过。”
“不记得了。”章鱼哥沉默了一会儿,“我吃的脏东西越多,我记住得就越少。”
“你等着,我有录音的。”霍莉打开手机,翻找起文件夹——没错,她原本只是想记录其他三个小伙伴的,但是章鱼哥的歌声应该也被录下来了。
但她错了,这段15分钟的录音中有长达三分钟的空白,就好像刻意被抹去了一样。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霍莉顿了顿,“反正你还说过你后来把他们都献祭了什么的。”
“唔,”章鱼哥摸了摸下巴,“这事儿我好像还有点印象……那好像也是个阴天……”
霍莉:“……”
总之,她趁着他分神的时机,一个箭步冲过去,将他扑倒在了地板上。
“说!”霍莉凶神恶煞地掐住他的脖子,“你把我拖进这个循环里想干嘛!你有什么邪恶的计划?”
章鱼哥的脖子很柔软,霍莉还能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搏动,就像是一个娇嫩的心脏正在他的胸腔里跳动一样。
这让她感觉到很意外,章鱼哥诶,他可是个怪物诶。
“这都是你的错,”章鱼哥仰着下颌,“是你没有邀请我。”
他前额的卷毛因为重力向两边分开,睫毛上似乎挂了什么亮晶晶的东西,顺着脸颊滑到了锁骨。
“你,”霍莉一下子卸了气,“你哭了吗?”
“没有。”
“那你把眼睛睁开。”
“不要。”
“睁开嘛,”霍莉去扒拉他的眼皮,“又不是没看你哭过。”
章鱼哥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看了就让人眩晕的黄金瞳,那无形的压力逼迫她转移了视线。
为了摆脱这眩晕感,她只好让自己的目光去描摹对方的脸部细节:高眉弓,下垂的眼睑,浓密的下睫毛,最后定格在那带着小驼峰的鼻梁上。
“你明明可以直接和我说。”霍莉盖住了他的眼睛。
“不要。”章鱼哥更加用力地仰起了下巴,喉结滚动,“我要等想起我。”
章鱼哥就是那种看起来很凶恶,其实给一根骨头就能摊肚皮的流浪狗。他要么蹭在你的脚边,希望你能来拥抱他;要么第二天就死了,让你为他流很多很多的泪。
就是撒娇的方式有点硬核了。
霍莉真拿他没办法了,算了,这种吃怪物的怪物还是可以宠一次的。
“好吧,”霍莉叹了口气,“现在我想起来了,来参加我的生日party吧。”
“哦,”章鱼哥抽了抽鼻子,“好吧。”
“但我有一个要求,”霍莉攥住他的灰色卫衣,“把你这身脏兮兮的衣服给我换了,我不想有一个流浪汉朋友。”
“我没有其他的衣服了。”他说。
“没关系,”霍莉夹出一张银行卡,勾起嘴角,“主人带你去刷卡。”
她早就看他这头鸟窝不顺眼了。
镇中心商业街的理发店是个不错的选择,老板是一个黑人女性,特别擅长倾听。
“嗯,总之前面鼻子这
部分的头发要长一点,看起来就像一个M,但是头发还是要遮住眼睛才行……“霍莉指挥着。
“霍莉,这是你的男友吗?”老板一边手起刀落,一边笑道。
“我的眼光有这么差吗?”霍莉撇嘴。
虽然章鱼哥长得是不错,可是他老是驮着背,看起没精打采。
然后是服装店,镇上卖的男装很少,基本上都是卫衣和工装裤。
试衣间的帘布“唰”地被拉开,章鱼哥同手同脚地走了出来。
宽而平的肩膀将一件最简单的纯黑色棉质T恤撑得极有型,外面套着的浅灰色拉链卫衣是宽松的款式,却依旧能看出他挺拔的骨架。
这身搭配让他像极了时尚杂志里那些气场十足的模特,但结合他微微含胸、试图收敛自己的习惯,又产生一种奇异的反差感。
哎呀,难道她捡到的不是流浪狗,而是一匹骏马?
“小姐,你看小哥穿起来多帅气呀,我从来没见见过……”
销售还在絮絮叨叨,霍莉已经满意地甩出银行卡:“刷卡。”
“好的,”销售迅速掏出POS机,“那您看之前的衣服怎么处理?”
“扔了吧。”霍莉刚说完这句话,一扭头发现章鱼哥这个没出息的家伙居然又把那上脏兮兮的帆布鞋捡了起来。
“这个不能扔,”他把帆布鞋抱在怀里,“这个很重要。”
“随便你,”霍莉耸耸肩,“我要去买冰淇淋了。”
“披头士冰淇淋店”,米妮阿姨从柜台后探出头,看到来人后露出了笑容:“霍莉,今天怎么逃课了?”
“今天是我的生日,”霍莉坐到卡座上,“米妮阿姨,我要一个……两个薄巧甲壳虫冰棍。”
“对哦,那这顿阿姨请了。”米妮一拍脑袋,接着转向章鱼哥,“你是……”
“她的宠物。”章鱼哥咬着手指。
“这样啊,”米妮阿姨神色有些古怪地将甲壳虫冰淇淋递过来,“那你们玩得开心。”
霍莉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在浣熊镇的名声就是这样被败坏的。
“遭了!”霍莉突然一拍脑袋,“比利还在停车场等我呢!”
现在是四点五十分,距离放学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霍莉赶到停车场的时候,环视了一圈都没有找到那辆黑色的BMW。
“奇怪,人呢……”霍莉一边咬着冰淇淋,一边拨打电话。
“嗯。”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声音听起来很沙哑。
霍莉的心“咯噔”一下,对面的语气听起来可不算好。
“我到停车场了,你在哪里?”她问。
“对不起,我有点事先走了。”比利说。
“哦,”霍莉一愣,“那生日party你会来的吧?”
“嗯,我会晚点到的。”
“拜拜。”
“拜。”
霍莉愣愣地挂掉电话,咬掉最后一口冰糕,那团冰冷从喉咙径直沉到了胃底,凝成一团硬块。
“怎么了?”章鱼哥抓住她的手腕,舔掉她手掌上最后一点残存的香气。
“没事,”霍莉心不在焉地发动摩托车,“我们走吧。”
章鱼哥跨上后座,双手缠住她的腰,自然地将脑袋抵在了她的脑袋上。
“不要缠这么紧,我喘不过气啦!”霍莉拧动把手。
“哦。”章鱼哥向马路对面瞥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霍莉不知道的是,就在富兰克林高中停车场对面的枫树下,一辆黑色的BMW正打着双闪。
直到摩托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后视镜,比利才收回视线。
他一手抵在嘴唇,一手无意识地开合着一个深蓝色的首饰盒,应急灯“滴答滴答”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中回响。
片刻之后,他将首饰盒扔进了储物格,发动汽车,向着相反的方向驶离。
【作者有话说】
哎呀哎呀,这就是酸涩的青春呀[好的]
第125章 生日惊喜(5)
亮血条吧!这才是她霍莉·李的青春啊
浣熊镇中央大街, “黄油书吧”。
霍莉咬着吸管,啜饮着酒杯中的草莓汽水,双眼无神地盯着吧台对面的酒柜。
玻璃柜门的倒影中, 人群正伴随着音乐舞动。
“霍莉,生日……”有人想要和她搭话。
“礼物放在那边就好,”霍莉说, “让我一个人待着。”
“真没礼貌……”那人嘟囔着走了。
霍莉的心思全都被另一个问题占据了:比利到底怎么了?
“你很在乎他?”章鱼哥的趴在吧台上, “为什么?”
他的脸被花格玻璃杯遮挡住, 气泡从底部往上不断升起,模糊的液体中仿佛飘起无数只眼睛。
“关你什么事儿?”霍莉翻了个白眼。
等等, 不对, 这事儿好像还真和章鱼哥有关系。
“叽叽。”一只肥硕的浣熊爬上了霍莉的肩膀。
“嗨,松果。”霍莉顺手将杯沿上的草莓扔给它。
“松果大人说, ”乔治大叔走过来,警惕地盯着那个罩住自己脑袋的男孩,“这个家伙很危险, 他今晚会招来非常、非常大的厄运。”
“……”章鱼哥从转椅上立了起来, 若有所思地盯着霍莉。
“哈?”霍莉歪了歪脑袋,“这话倒是没错。”
章鱼哥每次出现, 都会让她的境遇急转直下。
“叽叽,”松果舔掉爪子上最后一点果肉, 向霍莉鞠了个躬, “叽叽叽叽。”
“松果大人说,今晚我们不会走的, 以防您需要帮助。”乔治大叔端起小浣熊, 坐到了最深处的卡座里, 一脸戒备地盯着窗外。
“唔, ”霍莉将狐疑的视线转向章鱼哥,“你有没有什么要和我坦白的?”
“没有。”章鱼哥否认得很快,他咬着大拇指,把脸转向别处。
“霍莉,生日快乐。”茱莉亚带着礼盒走了过来。
吧台的灯光很昏暗,但她还是凭借着敏锐的嗅觉,注意到了寿星身边这个陌生的男孩。
不不,这个男孩看起来很熟悉,茱莉亚敢发誓她肯定在某个通缉令或者犯罪卷宗上看到过他,可现在却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
这对于茱莉亚·布朗来说是件不寻常的事,她知道有点罪犯天生不引人注目,但她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警官,有着特殊的识别人物的方式。
为了确认他的身份,茱莉亚不得不打开了手机电筒,照在了这个男孩的脸上。
“孩子,你是……”一个名字在她的嘴边呼之欲出。
“尼普顿·亚当斯,”霍莉耸耸肩,“我早就说了他没事。”
“啊!我想起来了!”茱莉亚激动地拥抱他,“亚当斯,看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一年了,她终于解开了上任浣熊镇以来的第一个迷题!这里真的有这么一号叫作“尼普顿·亚当斯”的人物!
“敬亚当斯!哈哈哈!”茱莉亚一口灌掉手里的龙舌兰,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开。
“她怎么了?”章鱼哥问。
“没什么,”霍莉叹了口气,“类似于‘该死的,我做的事居然真的没有一点意义’的荒谬吧。”
布朗警官也是不容易,按照她在RPD这种郁郁不得志的状态,换做是别人早就辞职了,只有她还在抱着那些老案子不放手。
“霍莉,”L先生也走了过来,“我不知道……”
“啊,不要再重复这样的对话了!”霍莉崩溃地揪住头发,“这一切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好吧。”L先生有些失落地离开了,搞不懂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个妹妹。
“这是最后一次吧。”章鱼哥抿了抿嘴,指向她的身后,“还有,你等的人来了。”
霍莉回头,看到了刚刚合上大门的金发男孩。他的头发湿漉漉地搭在前额,皮克外套上还有滚落的水珠。
他带着一身潮湿的水汽过来了,脸上的表情淡漠而生疏。
霍莉脚步一顿,眼前的男孩渐渐和那个雨夜里复活的僵尸重叠在了一起。
“霍莉,”比利站定到了她的面前,“生日快乐。”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霍莉说。
“是的,我原本打算就这样安静地离开。”比利顿了顿,“但是我不想就这么放弃,所以……现在到你选择的时候了。”
霍莉心里一直都清楚他为什么
生气,那件事儿在比利·布里格斯的心里一直是一个疙瘩。
他或许能原谅她,但他绝没有圣父到可以原谅章鱼哥——这个家伙曾经没有任何原因地要献祭他全家。
霍莉一直下意识地忽略这个问题,因为她真的很不擅长做选择题,数学考试就连摇骰子她都只能得3分。
还不如全选C呢。
“其实那个时候的情况很复杂,”霍莉咬了咬嘴唇,“严格来说的话,其实这件事主要还是怪那个笔记本,还有……把危险物品处乱送的B先生!”
她像是一下子找到了突破口:“对,不如我们把B先生干掉吧!反正他在浣熊镇也没干什么好事。”
果然,还是得选C啊!
吧台后的B先生不可置信地瞪着霍莉,指向自己的鼻子:“我吗?”
“我不知道,霍莉。”比利顿了顿,“你看起来像在逃避我的问题。”
“但是章鱼哥只是个宠物,”霍莉苍白地解释道,“就像你对待斯莱一样。”
“他绝对是个怪物,”比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而且你对待他像是朋友。”
“我……”霍莉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生日快乐。”比利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冰冷的吻,然后抽身离开。
“等等,比利,”霍莉追到了门口,“我真的喜欢你!”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的话,”比利的脚步一顿,“为什么你不能坚定地选择我?”
“你等等,”霍莉大喊,“我真的没有看过肥皂剧,你不能强迫米娅·高斯去演‘恋恋笔记本’啊!
“我们可以用恐怖片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我可以和你一起砍章鱼哥解气啊!”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比利叹了口气:“再见。”
他的身影消失在了越来越浓烈的雾气里。
哎呀,造孽啊!
霍莉差点就要拥有一段完美而健康的恋爱关系,但她甚至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毁掉的。
酒吧中的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也许是从比利进来的那一刻起,她的同学们立刻嗅到了drama的气味。
现在,即使是再没有眼力界儿的teenager都知道是时候离开了。
“那可是比利·布里格斯啊……”
“他居然被一个流浪汉给比下去了……”
“话说这个流浪汉是谁?咱们学校有这号人物吗……”
人群嘟囔着从霍莉身边经过,留下一连串嘈杂的脚步声。
“嘿,”最后一个客人拍了拍霍莉的肩膀,“根据我的经验,男人说不要就是要,这个时候你应该冲上去强吻他。”
“额,我不这么认为。”霍莉说。
“顺便一提,你应该看看‘我从来没有’,”啦啦姐摆摆手,“戴维能同时谈两个男朋友,而且她总能把前男友们都玩到一起。”
“……”霍莉沉默地目送着她离开,重重地甩上大门。
现在吧台上只剩下了B先生和章鱼哥。
“哦呦,青春啊。”B先生耸耸肩,招呼着机械蜘蛛去清扫地板上的空纸杯。
“吱呀……吱呀……”章鱼哥愉快地晃动着转椅,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哐当。”洗手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听着,”茱莉亚低头整理着裙摆上是褶皱,“刚刚的体验确实不错,但那就是个意外,并不代什么,同意吗?”
“同意,”L先生随后捂住脸走出来,脖子上还有三道明显的抓痕,“你能帮我找一下袖钉吗?我记得你刚刚扯下来了。”
“哦,抱歉,在我手里呢。”茱莉亚忽然一顿,意识到周围的空气实在是过于安静了。
L先生也察觉到了不对,两人同时僵硬地抬起头来,看到了B先生因为愤怒而憋得通红的脸。
“不!”B先生咆哮,“你们在我的洗手间里干了什么?!”
不对不对,这一切还有补救的机会——只要一切都回到今天早上。
“章鱼哥,”霍莉深吸了一口气,“重启循环的条件是什么?”
章鱼哥沉默了一会儿:“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可以为此支付代价的,”霍莉拉住他的衣袖,“求你了,如果你还当我是你的朋友。”
“我做不到,”章鱼哥低下脑袋,“实际上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你怎么可以这样!”霍莉气得浑身发抖,“为什么你总是想要毁了我的生活!”
“Happy birthday to you~”蛋妞和达莎推着蛋糕从后厨缓缓走出来。
蛋妞的头顶沾满了淡黄色的奶油,达莎的衣服罩上了灰白色的面粉,两人看起来就像是在厨房里经历了第三次世界大战一样。
“霍莉,来吹蜡烛吧。”达莎抹掉脸上的面粉。
“我不在乎那个什么破蜡烛好吗?”霍莉大喊,“我已经吹了四次了!”
“嘿,太过了,”蛋妞也提高了音量,“霍莉,你这话太过了。”
“我讨厌这个生日!”霍莉一把将蛋糕掀翻。
烛火在红白相间的粘稠奶油中静静燃烧着,像极了这个黏糊糊的生日。
“我们三点钟就开始做这个蛋糕了,”蛋妞失望地盯着她,“干的漂亮,霍莉。”
“对不起,我……”霍莉语无伦次地解释道,“我以为这是买的,我真的很抱歉。”
天呐,之前那么多次轮回,她竟然一次都没有发现!
“算了。”达莎捡起蜡烛,吹灭焰火,“反正你一直是这样。”
灰烟升起,达莎和蛋妞一前一后地离开了酒吧。
霍莉沉默地蹲下来,夹起一块未被污染的切块。
嗯,很甜,蛋糕胚里夹布丁是她最喜欢的。
即使失去了比利,她原本也可以渡过一个不错的生日的。
原来经历了这么多的冒险之后,她并没有从中学到一点教训。
“该死的,”霍莉的眼睛里涌出泪花,“我的性格是不是很糟糕?”
“嘿,不是这样的,”茱莉亚揽住她的肩膀,“霍莉,你只是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事,你不知道什么样的处理方式是最好的。”
“可是我老是伤害我的朋友们,”霍莉说,“我不准安娜离开我,我一写不完作业就扔给达莎,我还老是打蛋妞……”
“但我相信,你也为他们做了很多事情,不是吗?”L先生擦掉她的眼泪,“成长不是你能完美地处理所有事情,而是任何糟糕的事情都不能击垮你。”
“是的,”茱莉亚点点头,“毕竟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所以就让这糟糕的一天翻篇吧。
“嗯,”霍莉心里好受点了,“我会弥补这一切的,我会的。”
L先生和茱莉亚对视一眼,都露出欣慰的笑容。
“你们两在这儿演什么‘爱的教育’呢?”B先生猛地一拍桌子,“赔钱!我要把卫生间砸了重装!”
L先生:“……”
茱莉亚:“……”
「哗啦~哗啦~」
霍莉的耳朵动了动,似乎听到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这声音就好像有千万只脚蹼在水中滑动,又好像有千万只爪子刮擦着屋顶的瓦片,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汗毛倒竖的声音。
这种声音带着很强的目的性,霍莉清楚地感知到了这声音中传递出的信息:有大批奇怪的东西向这里靠近了。
“它们来了!”角落里的乔治大叔突然惊恐地指向窗外。
“叽叽!”松果跳到霍莉面前,急切地搓着爪子,展现出极度的不安。
霍莉站起来,转向章鱼哥:“现在你总得告诉我了吧?”
“嗯,”章鱼哥咬着手指,“简单来说,就是有些鱼人在追杀我。”
“你是说,”霍莉顿了顿,“那个叫‘永恒螺旋’的邪教团?”
霍莉差点都忘了这个组织了,虽然前面大家都说得这个组织神秘而强大,但是在她看来还不如“覆面异头教”有人气。
“鱼人?”L先生狠狠皱起眉头,“你怎么会惹上那种难缠的东西?”
鱼人的学名称作“深潜者”,在“调查员最讨厌的生物”中排得上前三。它们的个体数值算不上多强,糟糕的是他们能公共一个集体潜意识,只要你惹上了一只,接下来就要面对源源不断的追杀。
更糟糕的是,他们之中还有真正懂神秘学、并且造诣极高的个体,但那些大多数集中在阿美南部的印斯茅斯。
“我想大概是因为上次我把一整个礁堡的鱼人都吃了吧。”章鱼哥揉了揉肚子。
“礁堡?”L先生摸了摸下巴,“我确认一下,你是说在浣熊镇附近的那个吗?”
“对啊,”章鱼哥耸耸肩,“不是你叫我过去的吗?”
“啊!我懂了,”L先生恍然大悟,“你是黄王的眷者!”
他就说那次的“黄王之印”怎么这么给力呢,平时都是当粪球扔恶心鱼,那次真把鱼老家炸了。
“等等,”B先生突然反应过来,“如果你是眷者,那对面派来的……”
“说是印斯茅斯请来的红衣主教什么的,那家伙确实挺难缠的,”章鱼哥撇撇嘴,“他鲨了我四次,我想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机会了。”
所以,浣熊镇陷入循环,是因为……章鱼哥在这天晚上死掉了。
“等等,”霍莉挑眉,“有人在追杀你,你却来参加我的生日聚会吗?”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抓紧逃命吗?
“我不想悄无声息地死掉,”章鱼哥从卫衣兜里掏出一本红色的笔记本,放到了吧台上,“至少你要知道我曾经在这个世界上来过。”
霍莉记得这个笔记本,章鱼哥的名字被写在扉页上,似乎是他的日记本。
窗外的雾气已经浓到了几乎化为实质的程度,长条的黑影陆陆续续地贴到了玻璃窗上。
“笃笃笃。”一个青年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了,我们想找尼普顿·亚当斯先生。”
还怪有礼貌的。
“我在这儿。”章鱼哥从座椅上跳下来。
他的话音刚落,酒吧内所有的灯光“噗嗤”一声熄灭,将万物扔进绝对的黑暗中。窗外黑影的眼睛亮了起来,并且开始一下一下地撞击着玻璃。
“那我走了,”章鱼哥轻声说,“祝你生日快乐。”
他学着比利的样子碰了碰霍莉的额头。
“你搞那么煽情干嘛?”霍莉拉住他的手,“你是傻子吧,他叫你出去你就出去?”
“啊?”章鱼哥一愣,“那我应该怎么办?”
“寻求帮忙啊,”霍莉瞪着他,“这里不是有这么多人吗?”
“没错,”乔治大叔站出来,“什么印斯茅斯,没听说过,浣熊镇只有一个主教,那就是我们的松果大人!”
“我们肯定不会让你自己去对付它们的,”L先生迅速检查起自己身上的装备,“毕竟那个玫瑰-蚀磊的毁灭不是你一个人的功劳。”
“虽然没听懂你们在说什么,”茱莉亚从霍莉的礼物堆中挑出那把银色的手枪,“但是看着孩子在我面前送死这种事,我做不到。”
众人齐刷刷把目光转向唯一没有表态的B先生。
B先生后退两步:“你们调查员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哐当哐当!”一阵金属轰鸣,机械蜘蛛猛地从柜台下扛出一套造型极度夸张、充满蒸汽朋克风格的多管射鱼枪,胸前两颗信号灯狂闪。
“001,这可是我们的压箱底!”B先生捂住额头,“算了,随便吧,你已经被洗脑了!”
“谢谢。”章鱼哥抽了抽鼻子,突然抱住了霍莉,将她的脑袋紧紧按在怀里。
“等一下,喘不过气了啊喂!”
“哐当!”脆弱的玻璃窗终于应声而裂。
群蜂一般的深潜者中,一席鲜红的长袍缓缓地走上前老,头顶那座怪异的黄金头冠在黑暗中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光芒。
“Sahla,Cthulhu!”红衣主教举起了权杖,闪电划破他头顶的浓雾。
暴雨倾盆而至。
霍莉深吸一口混合着硝烟与海腥味的空气,勾起了嘴角。
不错不错,亮血条吧,这才是她霍莉·李的青春啊!
【作者有话说】
注:米娅·高斯是《X》《珀尔》《玛克辛》的女主
注:《我从来没有》,我强推的校园剧[哈哈大笑]看完就想问是谁偷走了我的美高生活呀?
哎,我的胸口好难受,都是上班上的[猫头]
哎生活好难啊,所以我要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第126章 章鱼哥的故事(1)
尼克郑重地在扉页落下自己的大名:尼普顿·亚当斯
好了, 趁那边打得火热,我们不妨将镜头转移到吧台上的这本红色日记本上。
现在你能看清楚了,日记本上不仅有毛边, 还有一些不明显的暗红色痕迹,仔细一闻还有一丝鱼腥味。
你可能会说,嘿, 那边正在打Boss呢, 你就给我们看这个?
这么说吧, 你随便翻开一页就能明白了……看吧,这根本就不是英文字母, 这是纠缠在淋浴间地漏里的头发, 是耕地的蚯蚓,是内科医生的处方。
总之, 你看不懂,于是你无助地大喊:“不是,你个文盲写什么日记啊!”
霍莉之后会通过通灵来阅读, 但现在就让我们先睹为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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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幼年鲨鱼躺在一群瞪着眼睛的罗非鱼之间, 尖嘴一张一合。阳光炙烤着它的皮肤,它的眼睛周边析出了一层薄薄的盐霜。
“啊, 好美味,呀咪呀咪~”小鲨鱼抽搐了一下。
一个穿着胶皮衣的女人发现了它, 她快速走过来, 拉住了它的尾巴。
“哎呀,请再给我吃一口吧!”鲨鱼更加奋力地前挣扎着。
女人见状, 只能高喊自己的丈夫:“安德森!”
另一个身穿胶皮连体衣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的个子很高, 看起来壮硕非凡。
他拉住了鲨鱼的尾巴。
“不!不要啊!”也许是知道自己即将发生的、无法逆转的命运, 小鲨鱼的嚎叫变得撕心裂肺,“拜托了,拜托了,再让我吃一口吧!”
小鲨鱼被抛回了大海,它尾巴一甩,贴到了紧跟着这艘渔船的母鲨身边。
而渔船上的夫妻也无奈地望向那个给鲨鱼配音的男孩,哑然失笑。
“尼克,”女人招招手,“到这儿来。”
“妈妈,”男孩走过去,“什么事儿?”
“妈妈给你说的事情,你是怎么想的?”
“我不想离开你们,”男孩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想去学校,我就想待在船上。”
“他不想去就算了,”男人点起一只烟,“尼克明年就满8岁了,到时候我就教他怎么识别海上的天气。”
“安德森!”女人瞪了他一眼。
男人不高兴地别开脸,嘟囔道:“我打渔怎么了,凭本事吃饭……”
但他终究是没再插嘴。
“哦,尼克,”女人心痛地将男孩遮住眼睛的头发撩到耳后,“妈妈真对不起你,别的孩子都是干干净净的,你……”
“没关系,我喜欢杀鱼。”男孩举起沾满鱼鳞的小刀,骄傲地说,“阿姨们都说以后只买我杀的鱼!”
“不,你以后要去读书,”女人像是下定了决心,“这个暑假一结束我就带你去报名。”
“还有,”她咬了咬牙,“今天我们不工作了,回去妈妈给你洗个澡,我们去逛沃尔玛。”
“好耶!”尼克欢呼一声。
亚当斯一家在浣熊镇有一处房产,在靠近码头的某处社区,这里住的大多数是渔民。近两年,社区里的邻居越来越少,据说是搬到猫头鹰镇了,那里渔民的待遇跟浣熊镇的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地下。
但安德森·亚当斯坚持不搬走,他常常抱着本老相册对尼克念叨,说他们亚当斯祖上有多么多么阔气,手底下有三十多只渔船,垄断了浣熊镇周边的渔业市场……
当然了,这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亚当斯一家从尼克爷爷那代就开始急速衰落,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出了个败家子,但主要原因还是浣熊镇附近的资源萎缩,曾经慷慨的海洋对人类关上了大门。
“我小时候还有人叫过我少爷呢,”安德森总是嘟囔着,“那个时候咱们家还有一座大房子,我和你叔叔上学都是坐的宝马……”
谁知道那个时候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安德森和他的兄弟欧文小学一毕业就辍了学,开始跟着渔船出海维生。
也许这就是安德森不愿意离开的原因。离开了浣熊镇,他就只是个无名小卒;留在浣熊镇,或许还有老人会感慨亚当斯一家曾经的辉煌。
尼克不太明白,但爸爸说这和“尊严”有关。
尼克的妈妈叫芭芭拉,她也是个渔夫的女儿,嫁给安德森纯粹是看在他长得还不错的份上。芭芭拉是个强势而能干的女人,她曾经也相信努力的工作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但现在她意识到想要改变命运必须要靠知识。
最近她正在为尼克上学的问题发愁。由于工作原因,尼克很小的时候就跟着他们出海,基本上没有同龄的朋友,她担心他会因为贫穷受到排挤。
一家三口驾船回到了码头,把今天捕捞到的沙丁鱼交给供应商称重之后,就提着一小桶牡蛎回家了。
他们在家门口发现了醉倒在灌木丛的欧文·亚当斯。
欧文叔叔今年也快四十了,在麦当当做夜班服务员,他没有成家,一直和哥哥嫂嫂住在一起。
“醒醒,老弟。”安德森拍了拍弟弟的脸颊,见对方没有反应,只好把他扛到了沙发上。
尼克很喜欢欧文叔叔,不仅是因为这个叔叔会带他一起打游戏,更是因为他是他见过最聪明的人。
欧文叔叔有一台二手的电脑,他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就自学编程,搭建了一个叫做“今日浣熊”的网站。但他显然没有什么投资的头脑,靠买网站赚了一波钱之后,他就沉迷于炒股,被人当韭菜割了十几年,现在不得不去当服务员维持生计。
据说他最近又在挖什么“比特币”,让芭芭拉知道了又是好一阵数落。
尼克从卫生间拿来了冷水浸湿的毛巾,盖在了叔叔的脸上,希望他能快点醒过来,带他一起去玩电脑游戏。
“我知道了……我知道这是为什么了……”
欧文叔叔的嘴一直嘟囔着尼克听不懂的话,他捏住他的大鼻子,看着他的脸因为缺氧而憋得通红,然后猛地睁开眼睛。
“嘿,尼克!”他一把捞起尼克,用胡子扎着他的脸,“你这个小混蛋!”
“哈哈哈!”尼克高兴地搂住他的脖子,“叔叔,我们去打电脑游戏吧?”
“今天不行,”欧文叔叔抹了把脸,从背包中掏出电脑,“叔叔发现了个大秘密,要是这一切能被证实的话,我们很快就能发财啦……”
“好吧。”尼克失望地从他身上爬下来,眼睛依然盯着电脑。他虽然看不懂文字,但是能看图片。
欧文叔叔的电脑屏幕全是黑白的照片,里面的人物看起来鬼气森森,让尼克感觉到有些害怕。
“你知道吗?”欧文叔叔说,“百年之前的浣熊镇和现在完全不一样,我们曾经是个安宁富饶的小镇,那个时候我们‘亚当斯’、‘安布雷拉’和‘莫里斯’是浣熊镇的三大家族……”
没错,欧文叔叔比爸爸还爱谈论过去的事情,并且他甚至坚信亚当斯家族的衰落是有一些更加深层的、更神秘的原因。
“吃饭了!”芭芭拉在厨房大喊,打断了叔侄俩的谈话。
厨房的气氛有些凝滞,看起来芭芭拉和安德森之间产生了一些争执。
不用特意去打探,因为安德森很快就在餐桌上提了出来。
“欧文,你来评评理,”安德森说,“那私立小学有什么好的,杂七杂八的费用加起来够我们花一年了,我看就读公立的小学好了。”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芭芭拉重重地将盐罐放在了餐桌上,“如果当初欧文有机会接受更好的教育,他就会成为一个教授,而不是一个投机者。”
“我觉得芭芭拉说得对,”欧文叔叔塞了一大团意面到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不用担心钱的问题,我的币很值钱的,而且以后会更值钱……”
“哎,”安德森看着一脸痴狂的弟弟,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我们就去读富兰克林小学吧。”
“上学,上学……”尼克嘟囔着,他本人对上学没什么兴趣,但未知的生活还是令他感到兴奋。
欧文叔叔吃完饭就捣鼓他的电脑去了,还塞给了尼克50块钱,叫他买个好看点的书包。
沃尔玛超市在尼克看来简直是天堂,这里有吃不完的巧克力,用不完的卫生纸,数不尽的玩具。
他一直想要一个滑板车,但是家里没有多余的钱买这个玩意儿,所以他只好趁超市管理员不注意过过干瘾。
但事实证明,超市里不让玩滑板是有原因的,这里的地板亮的能反光,他一下子没刹住车,撞倒了前面的小胖子。
“嗷,”小胖子捂着屁股爬起来,恶狠狠地瞪着他,“你找死啊?超市里不准玩滑板,我要找管理员告状!”
“嘿,托马斯,”尼克高兴地和他打了个招呼,“我给你们家送过鱼,你还记得我吗?”
“哦,卖鱼那小子,”小胖子捏着鼻子,后退半步,“我怎么没在学校见过你?”
“我还没读书呢,”尼克摸了摸后脑勺,“但是我马上就要去了……学校好玩吗?”
“没什么意思,他们强迫你坐在座位上,上厕所都要看人脸色。”小胖子撇撇嘴,“不过人倒是挺多的,你可以找几个小弟跟在屁股后玩。”
“玩什么?”
“笨蛋,就是在走廊里走来走去啊,”小胖子说,“只要你有小弟,女孩就会觉得你很酷,然后和你说话。”
“哦,”尼克耸耸肩,“听起来确实没什么意思。”
“懒得跟你说,”小胖子摆了摆手,“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可以说你认识卡尔·托马斯。”
“谁啊?”
“就是我啊!你这个笨蛋!”小胖子的拳头都捏起来了,他怀疑眼前这个家伙是故意装傻来嘲讽他的。
“哦哦。”尼克缩了缩脖子。
“卡尔……”前面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女人在向小胖子招手。
“我妈叫我了,”小胖子拍了拍尼克的肩膀,“学校见。”
“拜。”尼克告别了小胖子,把滑板车放回货架上,转身去找他的父母。
在穿过三个过道后,他找到了芭芭拉。她的手里拿着两双鞋,眉头紧锁地盯着它们。
尼克忽然意识到,他的妈妈好像和别人的妈妈不太一样。妈妈从来不会穿裙子,她也不化妆,身上也没有香气,手上也没有珠串。
“尼克,快过来,”芭芭拉将两双鞋放到他的面前,“你更喜欢哪一双?”
尼克都不喜欢,因为那两双鞋都有蜈蚣一样密密麻麻的鞋带。
“我不要,”他说,“我喜欢穿拖鞋。”
在海上,他们甚至不需要穿鞋。
“把脚伸出来,”芭芭拉不由分说地按住他,“看好了,鞋带是这么系的。”
她的小指灵活地勾起鞋带,让它们在鞋面上排列成一个整齐的“X”,然后两只手再迅速一交叉,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就完成了。
“……太神奇了。”尼克说。
这不仅是因为蝴蝶结,更因为那种被紧紧包裹的感觉。
在船上时,海浪总是让他们晃来晃去,眩晕的感觉即使到了陆地上也不会消失,就好像你有人隔着衣服给你挠痒痒一样难受。
但现在,他真正感觉自己踩到了紧实的、坚硬的地上。
结账的时候,尼克抱着这双帆布鞋不肯撒手,芭芭拉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从他手里抢过来。
母子俩提着塑料袋走出超市时,安德森还站在停车场的布告栏前摸着下巴——本地的一些老人依然习惯将要转手的物品信息打印出来,放到布告栏上。
“你在看什么?”芭芭拉问。
“有人要卖一条船,”安德森咂咂嘴,从母子俩手中接过塑料袋,“我必须要说,那真是条漂亮的船,才下海五年,有冷藏舱和虾笼,自带捕虾许可证,价格也很公道……”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安德森都在念叨那条船有多么多么好,已经到了茶饭不思的地步
所以那个秋天,尼克没能去富兰克林小学报道,亚当斯家有了一条15米长的捕虾船。
现在他们可以去远海捕捞一些价格更高的龙虾和帝王蟹了,钱很快就可以赚回来的,明年尼克就能穿得漂漂亮亮地去上学了。
既然暂时不能去学校,芭芭拉就先自己教尼克认字母。她送了一个红色的日记本给他,希望他能坚持练习拼写单词。
尼克郑重地在扉页落下自己的大名:尼普顿·亚当斯。
这也是日记本上唯一能让人看懂的部分。
第127章 章鱼哥的故事(2)
莫里斯夫人和耳坠
第一次见到那艘捕蟹船时, 尼克就明白爸爸为什么宁愿抵押房子也要得到它了。
这艘渔船长约15米,搭载了当时最先进的设备,除了底部有一些锈迹之外, 其它的地方干净漂亮得就像是刚出厂一样。
真不知道它的上一任主人为什么要狠心抛弃它。
由于急需甲板水手和工程师,欧文叔叔被迫加入了船上的工作。
他自从十八岁之后就再也没有出过海,据安德森说是因为他曾经看见过一种长得像蛙人的“水怪”。
“那绝对不是普通的水怪, ”欧文叔叔反驳道, “那个水怪就像人一样狡猾聪明!”
原来就在欧文叔叔18岁那年, 他应聘上了“东部石油公司”的船员,但是不到一个月就辞职离开, 并且落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总之, 在一切都准备妥当
之后,时间也来到了2014年的10月底。这是浣熊镇里一年中最安静的季节, 海面呈现出一股死气沉沉的灰色,天空中阴雨不断。
亚当斯一家也准备好开始他们为期一个月左右的远洋作业。
他们的目的地是位于阿拉斯加的黄金帝王蟹渔场,从浣熊镇出发大约需要航行8天才能到达。算上作业的时间, 他们刚好能在圣诞节前返回浣熊镇, 将帝王蟹卖个好价钱。
这是一场相当冒险的旅程,但同时也能带来10万美金左右的高回报。安德森抵押了房子来准备物资和饵料, 将这场旅途视为他的翻身之旅。
欧文叔叔一开始提出了反对,因为秋季的白令海像是一头狂暴的野兽, 吞噬着来往的船只。
“你还好意思说我冲动?”安德森反驳道, “你炒股还赔了八万美金进去呢!”
欧文叔叔没什么话好说了,大家将决定权放到了芭芭拉手上。要是芭芭拉不同意, 他们就把目标换成珍宝蟹渔场, 但它的价值可远比不上帝王蟹。
芭芭拉摸了摸尼克的头, 最后一咬牙:“我们去阿拉斯加。”
然后就让尼克过上正常孩子的生活。
于是在11月的第一天, “亚当斯号”扬帆出发了。
第一天的旅程异常地顺利,尼克在睡觉之前顺利写完了一篇只有八个单词的日记,然后交给欧文叔叔检查。
作为船上的两个水手,他们住在甲板底下的船舱里,从舷窗看出去,能看到海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弥漫起了大雾。
“孩子,你这还是英文字母吗?”欧文叔叔皱着眉头。
“对啊,这个是I……”尼克还来不及回答,就听到头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噗噗……”像是脚掌挤压甲板的声音。
欧文叔叔将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尼克安静。
尼克觉得自己还听到了一些其他奇怪的声音,但他说不上来,就像是有人在说话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甲板上的脚步声消失了,然后是“噗通”的入水声。
又过了好一会儿,欧文叔叔忽然关掉了电灯:“睡觉吧?”
“叔叔,刚刚那是什么?”尼克觉得有些害怕。
“睡觉吧。”
“哦。”尼克乖乖地盖上了被子。
这天的后半夜,尼克突然惊醒,他隐约听到欧文叔叔的嘴里絮絮叨叨着什么。
“不要……不要……”
尼克揉了揉眼睛,想开口说话,但更深沉的困意袭来,他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尼克最先醒过来。他穿好了羽绒服,爬上甲板,准备去船长室找父母吃饭。
就在路过绞盘时,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个黑色的绒布袋子,顶端有一个麻绳扎带,清晨的水汽将它浸染得软塌塌的,浓郁的湿气甚至在表面凝结成了水珠。
尼克好奇地捡起布袋,晃了晃。
“叮叮~”金属悦耳的碰撞回荡在甲板,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下来。
打开它……打开它……
尼克抓住系带,猛地一抽——
“噗通!”布袋飞过了护栏,掉进了海里。
“欧文叔叔,你干嘛!”尼克捂着被拍得通红的手背,气鼓鼓地望着眼前这个满眼通红的男人。
“尼克!”欧文叔叔捏着他的肩膀,“那个东西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就在甲板上啊,”尼克指向绞盘,“我一来就看到它在那里。”
“哼,”欧文叔叔从鼻孔里发出愤懑,“那群该死的怪物,又盯上咱们家了……尼克,以后再看见那个袋子,有多远就扔多远,听到了吗?”
“哦。”
“你发誓!”
“我发誓。”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欧文叔叔这才松了口气,缓缓解释道:“那个袋子是不祥的征兆,黑袋出现一次,就会有一个船员被变成水怪……詹姆斯叔叔就是这样消失的。”
亚当斯家的船队,也是因此一点一点凋零的。
从那之后,欧文叔叔时不时向尼克展现他性格中最神经质的一面。
比如他会在半夜突然爬到尼克的床上,抱着他瑟瑟发抖;又比如他会往大海里撒一些奇怪的灰,说是可以驱赶海怪。
总之,当亚当斯一家穿越白令海峡,来到阿拉斯加的帝王蟹渔场时,已经是十一月的中旬了。
他们并不孤独,这里已经有很多大型的渔船在工作了,海面上热闹得像是集市,每分每秒都能听到绞盘将蟹笼从拉出海面的“哗哗”声。
有了人气,欧文叔叔的状态也好了很多,一家人抓紧时间开始钓蟹的工作。
日夜颠倒,昼夜不休,一笼又一笼金灿灿的帝王蟹摆放在甲板上,安德森笑得合不拢嘴。
一家四口人就这样高强度地工作了两周,终于满载着两万磅螃蟹开始返航。
大家的身体状况都不是很好,欧文叔叔刮掉了一肚子在麦当当偷吃出来的肥油,尼克瘦得填不满保暖内衣。
幸好他的骨架本来就很大,这才不至于看起来太寒碜。
芭芭拉时常捏着他柴火一样的手腕叹气,埋怨自己不应该让他干这么多的活。
但尼克一点儿也不觉得累,能帮爸爸妈妈赚钱,他感觉很开心。
回程的路又走了一个星期。
尼克清楚地记得,当时他们路过了“东部石油公司”的海上钻井平台——这代表他们还有一天就能回到浣熊镇了。
尼克高兴地和欧文叔叔分享这个消息,对方却显得郁郁寡欢,早早地吃下安眠药,陷入了昏睡。
半夜,尼克再次被“噗噗”的脚步声吵醒。他抱着被子挤到了欧文叔叔的床上,直到“噗通”的落水声结束才重新闭上眼睛。
但他没有睡着,一直熬到舷窗外亮起微光,才穿上羽绒服爬上甲板。
这一次,他找遍了甲板所有的缝隙,都没有发现那个奇怪的黑色布袋。
这样更好,尼克心想。
“亚当斯号”在圣诞节的前一周顺利抵达了浣熊镇的码头,本地的供应商争先恐后地向他们购买帝王蟹。
芭芭拉把尼克拉到一边,交给他一个任务:将部分帝王蟹送到一些提前预定的散客手中。
他们都是亚当斯家的老顾客,尼克也对他们的家庭住址倒背如流。
其中,最古怪的要数住在浣熊镇中央大街的一位老夫人。
“咚咚。”尼克敲响了那扇漂亮的珐琅月相门,门上的黑猫总是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尼克?”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夫人拉开门,尖叫道,“我的上帝啊,你怎么变得这么臭?!”
“是吗?”尼克闻了闻自己的胸口,不好意思地说,“可能是因为我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吧,我们在海上工作了很久……莫里斯夫人,这是您的帝王蟹。”
莫里斯夫人是一个独身的老夫人,尼克从五岁起就每周给她送一次海鲜。
有时候莫里斯夫人还会特意多付一些钱给他,让他去海滩旁的灯塔拍一张照片。
总而言之,这是个古怪又神秘的老夫人,但爸爸妈妈和叔叔都很尊重她。
“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莫里斯夫人摆了摆手,“快进来吧,孩子。”
莫里斯夫人将他推到了壁炉旁的沙发上,并端上了一杯热红茶。
尼克一陷入这个温暖舒适的红色房间里,就变得昏昏欲睡起来,甚至差点打翻手里的茶杯。
但他刚眯起眼睛,就突然感觉到右耳刺痛:“啊?啊啊啊!”
“鬼叫什么呢,”莫里斯夫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已经结束了。”
她优雅地坐到了尼克的对面,端起茶杯,抬起紫色的眼睛:“从我得到这件圣物的那天起,我就在等待你了。”
尼克放下捂住耳朵的手,看到了浸入掌纹的血迹。
他的耳朵上似乎多了什么东西,而且那个东西正在顺着他的血管钻进心脏。
这也叫救命?这个疯女人!
“啊啊鲨人了!”尼克尖叫着扑向门口。
那扇漂亮的月相门猛然合拢,门上的黑猫发出刺耳的哈气声,将尼克牢牢地钉在了地板上。
“听着,孩子,”莫里斯夫人蹲下来,“你和你的家人现在都陷入了危险,如果之后你遇到什么奇怪事,特别是发现你的家人的面貌突然发生改变,你就念出祂的尊
名……”
莫里斯夫人的嘴唇动了动,但却没发出声音。
“额,抱歉,我没听清楚您刚刚说了什么。”尼克咽了口唾沫。
“没关系,”莫里斯夫人裹紧了身上的串珠披肩,紫色的瞳孔里绽放出神秘的光彩,“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国庆快乐呀宝宝们[哈哈大笑]你们要去哪里玩吗
第128章 章鱼哥的故事(3)
他是个怪物吗?
靠着这趟冒险, 亚当斯一家成功收获了五位数的净利润,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故事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如果那些帝王蟹里没有流出绿色的脓水的话。
“亚当斯!瞧瞧你弄回来是什么东西!”供应商生气地将一箱箱螃蟹扔在甲板上,“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了!法庭上见吧!”
原来, 当第一位购买了帝王蟹的客人打开蟹壳时,惊讶地发现里面不是鲜美的嫩肉,而是一团团绿色的脓液。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臭秽的气息在船舱里弥漫, 安德森捂住脑袋, 蜷缩在地板上颤抖。
尼克走过去, 戳了戳那些彼此紧挨在一起的大螃蟹。
“咔咔咔……”爪甲碰撞着彼此的坚硬的外壳,发出聒噪的声音。
“爸爸, 它们明明还活着。”尼克小声说。
安德森没有回答, 而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清楚的知道这件事带来的后果。
在依赖口碑和信任的渔业社区,“亚当斯”这个名字将变得臭名昭著。不会再有任何供应商、经销商或银行与他们合作。
他们会被整个行业排斥, 他的职业生涯已经到了尽头。
但尼克不懂这些,他只是用起子一个又一个地撬开黄金色的蟹壳,看着那些失去了血肉的螃蟹在船厂中四处乱爬, 留下一道道腥臭的痕迹。
供应商在第三天起诉了亚当斯一家, 要求赔偿违约金和名誉损失费,他们最后报出的价格是五十四万。
这对亚当斯家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所以那座白色的房子被银行收了回去,他们不得不搬到船上生活。
尼克没有从他生活过的房间中带走什么, 因为他除了衣服和被子什么都没有。
“不, 我不想去船上!”欧文叔叔显得很抗拒,又充满了恐惧, “那些东西又回来了, 他们又回来了!”
那些奇怪的帝王蟹让他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别再说那种奇怪的话了!”安德森吼道, “你要是嫌弃我们, 就自己滚蛋!以后再也不要来找我们!”
欧文叔叔浑身打了个激灵,嗫嚅着嘴唇,瞪了安德森好一会儿:“你明明知道我做不到。”
家庭的变故让他在精神上极度依赖安德森,不然也不会快四十岁了还没有建立独立的生活。
所以最后,欧文叔叔抱着自己的电脑,走上了甲板。
“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安德森张开怀抱,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狭窄的空间并没有让一家人更加亲密,反而像被烈日暴晒过的甲板一样裂开了无言的缝隙。
冬天的船舱冷得刺骨,一家人每天晚上都紧紧地挨在一起。
更要命的是,他们没有钱再买吃的,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是靠一些朋友的接济和捞海产度日。
尼克饿得睡不着的时候就瞪大眼睛盯着船舱上的天花板,在这里他能听到三种不同的呼吸声:
爸爸的鼾声粗重而痛苦;妈妈的呼吸轻而浅,显然不太安稳;欧文叔叔常常会在梦中惊悸,含糊地呓语。
圣诞节过后的一段时间,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突然造访了亚当斯一家的渔船。
他自称是“亚瑟·布里格斯”的秘书,是代表老板来向欧文·布里格斯先生谈一笔交易的。
“什么?!”安德森瞪大了眼睛,“你们要花六十万买欧文的电脑?”
“不是电脑,是欧文先生所持有的一千枚比特币。”秘书推了推眼镜,“现在市场的交易的价格430美元一枚,但布里格斯先生听说了您的困境,更希望能帮助到您。”
“不卖!”欧文叔叔冷哼一声,“你告诉他,就是再来问一百遍,我也不卖!”
“我劝您还是再好好考虑一下吧,”秘书的笑容格外自信,“这笔钱不仅能帮助你们还完罚款,还能有剩余开启新的生活。”
“当我是傻子吗?现在你们愿意花六十万,将来就会有人花六百万甚至六千万!”欧文叔叔推攘着秘书,要将他赶下船。
秘书缺不慌不忙地抬起手腕,深深地看了一眼安德森:“我会在船下等半个小时,过时不候。”
这件事发生的时候,尼克被芭芭拉带到了船长室,所以他只能透过窗户看到爸爸和欧文叔叔在甲板上交谈了很久,爸爸甚至有好几次就要给他下跪。
最后,欧文叔叔垂头丧气地走向了码头上的秘书,将笔记本交给了他。
总之,亚当斯一家的危机终于解除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该死的资本家!”欧文叔叔常常在深夜里咒骂,“布里格斯那个混蛋,这根本就是趁火打劫,还装出一副假惺惺的模样!”
而白天,他因为隐隐的埋怨而拒绝和安德森说话,只沉默地做好一个水手的工作。
他不再念叨着发财梦,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总而言之,新的一年开始了,一切似乎都在好转。
安德森也计划着在春季之前再出一次海,这次他不敢再贪心,只要在近海捞点沙丁鱼就好了。
但想要再次获得捕鱼的资格,亚当斯一家必须先通过浣熊镇渔业协会的检查。
尼克不喜欢渔业协会的人,他们是整个浣熊镇上最奇怪的人。
当然,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协会给自己的家人带来多大的灾难,只是本能地害怕和厌恶他们的气息。
“你好,我们是浣熊镇渔业协会的。”为首的怪人出示了证件。
“您好您好。”安德森热切地同他握手,请他们走上甲板。
尼克躲在妈妈的身后,只透过她手臂和身体之间的缝隙,观察着那些怪人。
他们的长相很奇怪,皮肤非常光滑,鼻子扁扁,下巴后缩,眼睛一眨也不眨。
他们不仅长相很统一,就连着装都是清一色的圆顶帽配黑色风衣,整个人像是行走的水桶一般滑稽。
他们一上船,尼克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腥臭味——这股臭味也曾经在那些帝王蟹的壳里飘出来。
这些怪人四散开来,在船上敲敲打打,将臭味带到了“亚当斯号”的每个角落。
尼克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恐慌,他悄悄拎起一筐沙丁鱼,溜下了渔船。
诚然,他在浣熊镇并没有朋友,但确实有这么一位能说得上话的同龄人。
“叮咚~”他按响了托马斯家的门铃。
“有什么事?”小胖子一脸阴沉地拉开了门,房子里静悄悄的,客厅一片漆黑。
“额,”尼克低着脑袋,递出了篮子,“我想这应该是托马斯夫人定的沙丁鱼。”
“你搞错了,”小胖子沉默了一会儿,“这不可能。”
“为什么?”
“她死了。”小胖子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在两个月前,和我爸爸一起。”
“啊,抱歉……”尼克顿了顿,“其实这是我想送给你的。”
“哦,”小胖子接过篮子,“谢谢。”
见他没有邀请自己坐坐的意思,尼克挠了挠脑袋,尴尬地往后退了两步:“拜拜。”
小胖子没有说话,沉默地盯着他的背影。
“嘿,”尼克突然回头,“如果你想找人聊聊的话,我现在住在码头。”
小胖子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这天晚上,尼克回到“亚当斯号”的时候,那些怪人已经离开了。
爸爸很高兴地宣布,他们通过了渔业协会的检查,明天就可以出海捕鱼。
妈妈拿出了珍藏的白酒,爸爸和欧文叔叔喝得满脸通红,手挽着手在船舱里跳舞。
见到尼克回来,欧文叔叔拉着他的手嚎啕大哭:“瞧瞧,尼克这小伙长得多高,将来一定比叔叔有出息……”
满嘴的酒气熏得尼克打了好几个干呕。
“好了,快去睡觉吧。”芭芭拉赶紧把他解救出来,领着他回到了船员休息室。
“晚安。”芭芭拉在尼克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帮他掖好被子。
尼克都快忘记上一次和妈妈单独待在一起是什么时候了,她这段时间过得很不容易。
“妈妈,我能和你聊聊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芭芭拉蹲下来,迟疑了一会儿,“尼克,我能告诉你一件事吗?你要发誓不会对任何人说。”
“我发誓,”尼克立刻保证,“我连欧文叔叔都不告诉。”
“嗯,其实我因为一些意外得到了一笔财富,”芭芭拉压低了声音,“我打算下个月就把那些……东西换成钱,让你从春季开始读书。”
“真的吗?”尼克的眼睛一亮,“谢谢妈妈!”
好吧,在芭芭拉不断为他描绘的美好蓝图中,他的确对“学校”这个地方产生了兴趣。
尼克开心地闭上了眼睛,将自己要和芭芭拉说的话抛到了脑后。
他想:也许,明天太阳一升起来,那股在整个船舱中蔓延的腥臭味就会被海风吹散了吧。
终于,在发生了这么多坏事之后,幸运降临到了亚当斯一家的头上。
“亚当斯号”的每一次出海,都能满载着各种丰富的渔产回到码头。金枪鱼、鳕鱼和鲑鱼放弃了更加温暖的海域,反而争先恐后地往亚当斯家的渔网里钻。
而在“浣熊镇渔业协会”的牵线下,亚当斯一家成功和西雅图的供应商建立了关系,他们的渔产品有了更加高端的销售渠道。
春天来临的时候,亚当斯一家终于彻底摆脱了债务,并且将成捆的美金放进了船长室的保险箱内。
“妈妈,我什么时候去上学?”尼克高兴地问。
“什么……”芭芭拉有些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将一个黑色的布袋从保险箱中取出来,“啊,再说吧。”
“哦,”尼克有些失望地低下脑袋,然后转向安德森,“爸爸,那我们可以住回原来的房子吗?”
“不,”安德森笑着关上保险柜的门,“我们不会离开大海的。”
他缓缓站起来,将尼克笼罩在高大而畸变的阴影里:“我们的家在更远的地方,有机会我会带你去看看的。”
“哦……”尼克望着他那双一眨不眨的眼睛,一股寒意像海蛇一样缠上他的脊背,让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你会喜欢那里的。”一只手搭在了尼克的肩膀上。
尼克向后仰头,看到了咧开嘴向他微笑的欧文叔叔。
从这个视角,他能更加直观地看到,欧文叔叔的下巴仿佛已经和脖子连到了一起。
他扭头往向玻璃倒影中的自己。
糟糕,自己好像和家人们长得不太一样。
他是个怪物吗?
【作者有话说】
其实章鱼哥一家人都是激进冒险派()
第129章 章鱼哥的故事(4)
小章鱼小僵尸是怎么结怨的
“啊!”尼克猛然睁开眼睛, 在黑暗中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咕咕……咕咕……”欧文叔叔的床上的黑影发出了奇怪的呼噜声,像是喉咙里住了一只青蛙。
欧文叔叔最近好像很累, 怎么也睡不醒。
尼克从床上爬下来,戴上口罩——他长得太奇怪了,可不能让爸爸妈妈发现, 不然自己会被扔下船的。
料峭的春风在窗外呼呼做响, 他悄悄摸进厨房, 打开冰箱。没有灯光亮起来,船上已经停电很久了。
尼克从里面摸出一瓶牛奶, 虽然里面夹杂了一些黏腻的硬块, 但还能勉强当做酸奶喝。面包上长出了毛茸茸的触角,这个是肯定不能吃了, 但是没有长毛的地方还勉强能啃一口。
可是吃完了这些,他还是好饿啊。
尼克揉了揉肚子,推开了船长室的门。
腐败的气息和浑浊的空气纠缠在一起, 即使舱门外的海风灌进来也不能流动。
爸爸坐在驾驶座, 小山一样的身躯顶到了天花板上,压得轮椅“吱吱”作响。
他的双眼紧盯着前方, 机械地左右摇晃着轮舵——船锚沉在海底,所以他的动作没有什么意义, 但他依然这样做了。
“爸爸?”尼克试探性地上前一步, “我好饿,你饿不饿?”
“……”爸爸沉默着, 黑暗中的双眼一直紧盯着前方。
尼克知道他不会得到回应了, 于是转向蜷缩在角落的芭芭拉。
“妈妈?”他委屈地抱住她的肩膀, “我们去逛沃尔玛吧?”
“嗬嗬!”妈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胸腔中发出了金石碰撞的“簌簌”声。
“妈妈,你又咳嗽了,”尼克拍打着她宽厚的脊背,“我们去看医生吧?”
“呕……”随着一阵剧烈的干咳,三枚金灿灿的东西从她的食管里喷了出来。
她伸出僵硬的手指,拨出一枚到尼克的脚下,然后又伸长了脖子,将剩余的金币都吞了回去。
“你说句话好不好?”尼克靠着她的背坐了下来,把脑袋埋进膝盖里。
妈妈的背不再像以前那样温暖而柔软了,可他还是不想离开她。
“噗噗噗。”甲板上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像是有什么穿着潜水员脚蹼的正行走在上面。
尼克的鼻子动了动,急忙往操作台下的空隙处爬去。
他知道是那些“渔业协会”的人来了,比他们更先到达的那股更加浓郁的臭味。
尼克讨厌这些人,自从认识了他们,爸爸、妈妈和叔叔都不理他了。
他看到几双黑色的皮鞋踏进了船舱,发出“噗噗”的汲水声。
“亚当斯,你感觉怎么样?”有人问。
“咯咯咯……”爸爸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一些呻吟,算作是回应。
“别担心,过程是有些痛苦,不过很快你就能参加我们的聚会了,”为首的人顿了顿,“当然了,你和你的家人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另一个人走到芭芭拉的面前,将手指伸进她的喉咙,拽出一座沾染了血迹的金色雕像。
尼克眯起眼睛。船舱中没有一丝光线,但那座雕像的轮廓却在他的眼中越来越清晰……
“滋!”右耳突然传来灼痛,打断了他的视线。
尼克倒吸了一口凉气,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这是什么东西?
“今天晚上,我会带你们去灯塔接受主的祝福。”渔业协会的人留下这句话,“噗噗噗”地离开了船舱。
尼克从操作台下的黑暗中爬出来,他的手心里紧攥着妈妈刚刚吐出来的金子——是的,他知道这是金子,也知道这个东西很值钱。
所以他决定不等爸爸妈妈了,他要自己去沃尔玛。
从码头到镇中心是一段不短的旅程,幸好他穿的是新鞋。
天空中飘起了小雨,尼克戴上帽子,顶着雨丝继续往前走。
“莎莎——”一辆小轿车从他的身边疾驰而过,又在不远处滑停了下来。
“你好,”一个金发的男孩探出头,“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超市。”尼克加快了脚步,小跑到他面前。
“上来吧,我们正好顺路。”男孩替他打开了后排的车门。
“等等,”前排的司机突然叫住尼克,“孩子,不如你坐到前面来吧?”
“为什么?”尼克皱起眉头。
“额,因为……”司机显然没有想到他会反问,上下扫视了他一眼,“你应该明白的吧?”
“我不明白。”尼克的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干脆一屁股坐进了后排,将那个金发男孩挤到了另一边。
“哎。”司机发出了一身明显的叹息,然后默默地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
“所以,”那个金发男孩问,“你不用上学吗?”
“不上,”尼克摇摇头,“但我妈妈和叔叔在教我写字。”
“哦,家庭教育。”男孩点点头,接着问,“你怎么一个人在马路上走?这样很危险的。”
“我爸爸妈妈都生病了,我只好自己去买东西了。”尼克从口袋里掏出金子,“对了,你要这个吗?我想把这个东西换成现金。”
尼克正准备去镇上找个地方把金子换成现金呢,他可不是傻子,他知道没有超市收金子。
眼前的这个家伙看起来是个有钱人,他那明显感觉到屁股底下的皮
革在发热。
该死的有钱人,这是个会加热的座椅!
“唔,看起来至少有20克,”金发男孩从他手里接过金子,“但是我没有这么多的现金,但我的银行卡里有钱。”
“有多少?”
“大概吧3000美金吧。”男孩说。
“好,”尼克向他伸出手,“你把银行卡给我也行。”
超市的收银台有POS机,妈妈有时候也会用信用卡买东西。
“好吧。”金发男孩爽快地从书包里摸出那张印有“VISA”字样的卡片,递给了尼克。
“咳咳,”前排的司机忽然发出两声咳嗽,意味深长地看了尼克一眼,“超市就在前面了。”
“拜拜。”尼克向男孩打了个招呼,轻快地从车座上跳了下来。
“拜拜。”男孩也向他挥了挥手,轿车缓缓离开了他的视线。
尼克在寒风中吸了吸鼻涕,嘟囔道:“以后我也要买有加热座椅的轿车。”
要是他不知道有人是这样生活的就好了,不然他现在会因为“逛超市”这么一个简单的行为而欢呼雀跃。
尼克从来没有这么自信地走进超市过,那些货架不再高高在上,而是路边的小草,他伸手一拔就可以扔进购物车里。
各种各样的食物购物车塞得满满当当,当然,他也没有忘记自己惦记了很久滑板。
一个工作人员发现了小小的他,有些狐疑地走过来询问:“小朋友,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他们让我自己来买东西,”尼克含糊了两声,“说要锻炼我独立生活的能力。”
“哦,这样啊。”工作人员放开了他,的确有很多这样的情况,他的父母现在指不定在哪个货架后偷偷拍照呢。
尼克艰难地推着购物车来到收银台,将银行卡拍到桌上:“刷卡!”
这两个字真是痛快!
他的东西的确很多,两个收银员整理了十分钟,才勉强将所有东西都塞进了三个大塑料袋里。
在刷卡那一步,收银员突然问:“孩子,你姓什么?”
“亚当斯。”
“你家长叫什么?”
“安德森·亚当斯和芭芭拉·亚当斯。”
“唔,”收银员的神色突然变得古怪,“稍等一下,我去找找我们的经理。”
“哦。”尼克有些不安地摸了摸后脑勺。
直觉告诉他,这个收银员阿姨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敌意。
当看到她走到保安面前,并且向尼克的方向指过来的时候,这种不祥的预感成真了。
他突然明白,那个讨厌的司机为什么会在临别前看他一眼了——他在可怜他。
该死的,叔叔明明警告过他,有钱人的名字会落在他们拥有的每一分钱上,他怎么就忘记了呢?
跑!
尼克没有丝毫地犹豫,踩上滑板,一头钻进了地下车库里。
凭借着高超的技术,他将那些保安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但他不敢停,他沿着人行道一直往前滑,心脏砰砰直跳,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委屈又害怕,眼泪不停地往外冒。他不是故意要做一个小偷的,他也不想要被关进警局。
他只是又饿又累,而且被有钱人骗了。
尼克一直滑,滑到前方再也没有人行道,滑到天空渐渐暗了下来。
终于,他看到了码头,看到了日暮中的“亚当斯号”。
他的心忽然就平静了下来。
“爸爸!妈妈!我回来了!”他撞开了船长室的大门。
里面空空如也。
“叔叔!欧文叔叔!”他又跑向甲板下的船舱。
小床上那坨巨大的身影消失了,门后挂着的镜子掉落到地板上。
巨大的恐慌扼住了他的喉咙,一个可怕的事实呈现在他的眼前:他的家人丢下了他,独自离开了。
为什么?因为他长得很奇怪吗?因为他是个怪物吗?
尼克颤抖着摘下口罩,捡起掉落的镜子。
昏暗的光线下,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发间一闪而过——那是一枚偏光耳钉,下坠一颗黄色的水滴状宝石。
“啊!”镜子脱手,在地板上碎成两瓣。
他想起来了!
尼克抹掉眼泪,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你怎么可以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
爸爸、妈妈和叔叔不是不爱他了,是有坏人带走他们了!
尼克再次蹬上了滑板,往镇中心的方向疾驰。
他这次一点儿也不敢休息,几乎只用了半个小时就赶到了浣熊镇中央大街。
“呜呜——”
当他气喘吁吁地扶着“黄油酒吧”旁的路灯喘气时,一辆尖叫的救护车停在了他的身边。
“闪开!”抬着担架的救护人员撞开他,比他更先一步地冲进小巷。
片刻之后,他们又抬着一个白发的老妇人冲了回来。
老妇人的牙关紧闭,脸色惨白,流苏披肩垂在担架的边缘,摇摇欲坠。
“莫里斯夫人!”尼克扑上去,“你快醒醒!我需要你!”
“嘿,让开!”救护人员强硬把他推开,但还是留下了一句,“你奶奶中风了,我们会帮助她的。”
救护车像风一样开走了。
尼克跌坐在地上,呆愣愣地望着街道的尽头。
那个说要帮助他的女巫,连自己都没有逃过命运的嘲弄。
“哎,”一个酒保模样的男人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莫里斯女士已经一百多岁了吧,这样了事情也在所难免……对了,你是她的曾孙子吗?”
尼克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样打了个冷颤,目光越过重重建筑,落在了远处一个不断明灭的小光点上。
他怀着一种冷冰冰的、沉痛的决心,滑向了浣熊镇的西边。
现在只能靠他自己了。
只有他自己了。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中秋快乐呀[哈哈大笑]我也算是赶上祝福了
第130章 章鱼哥的故事(5)
他对她有一种惰性的依恋
天地笼罩在一片蓝色的雾霭之中, 这是浣熊镇一天中最宁静的时刻。
渔船上的灯光如同星星一般闪烁在海天的交界处,而那座老旧的灯塔就是这里的月亮。
这座灯塔不知疲倦地旋转着,为海面送去指引, 而它的脚下却是一片浓郁的漆黑。
直到一簇篝火被点燃时,我们才知道那些黑暗处还藏着一张张诡异的人脸。
那其中有像蛙人一样浮肿的面容,也有不那么奇怪、更接近于丑陋人类的面孔。
相同的是, 他们都身披黑色长袍, 目光冰冷而呆滞, 能看到他们举着火把的手背上有一个螺旋状的青色纹身。
他们排着长队,缓慢地移动着, 以篝火为圆心, 大圈套小圈,勾勒出一个螺旋的轮廓。
尼克在很远的公路上就看见他们了, 当然也包括了那在队伍最末端的三个畸形的影子。
“爸爸!妈妈!欧文叔叔!”尼克扔掉滑板,一边跑一边向他们挥手,“不要去那里!快回来!”
他的声音被海风吹散, 甚至都没有越过礁石。
而灯塔下的歌声却越来越响亮, 在他的耳边嗡嗡作响。
“Look to the sky, way up on high,
“There in the night stars are no
w right……
“莎莎……”尼克在白色的沙砾中艰难地跋涉着,晃动的视线中之开始陆陆续续地出现一些斑点。
他不得不停下来晃了晃脑袋,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的从鼻腔里涌出, 吸入的空气反而让他的肺越来越憋闷。
尼克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走过这么远的路,但好在他终于靠近这些黑袍人了。
他的家人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队伍的最前端, 跪倒在那篝火之前。
尼克能通过黑袍之间的缝隙看到他们, 也能看到一个手捧金色雕像的黑袍人站在他们面前。
“妈妈!我在这里!”他一头钻进了这些黑袍组成的迷宫中。
“亚当斯, ”那个苍老而又佝偻的祭司说, “你可曾听到我主的呼唤?”
“是的,是的。”爸爸将额头紧紧地贴在沙砾中,“我主是旧日的支配者。”
“我主是拉莱耶之王。”妈妈仰起脖子。
“我主是沉睡之神。”叔叔闭上眼睛。
“很好,很好,”老者频频点头,“那你们知道我们的使命是什么?”
“万物都有一个‘中心’,无论是星球、星系,还是一个生命、一个思想。”爸爸说。
“而我们的主就是这个宇宙的唯一的中心,万事万物都曾围绕着祂生长,永恒不休地运动着。”妈妈说。
“我们的使命,就是确保万事万物的运动,都朝着祂螺旋式地靠近。”叔叔说。
“很好,很好,”老者叹了口气,“我们深知自己的肉身陷在循环里——生死循环、星辰循环、时间循环。
“我们也清楚,人类所见的循环是低级的、平面的圆。
“而‘永恒螺旋’是立体的、超越的循环,每一次循环都既回归原点,又深入或跃升到一个更真实的层面……”
“赞美我主!”众信徒齐声呼喊。
“所以,为了靠近我们的主,应该要怎么做呢?”老者接着问。
“成为……深潜者。”爸爸说。
“是的,是的!”老者哈哈大笑,“亚当斯们,我主从一堆坏豆子中拣选出你们,又将这永生的荣誉赐给你们,好叫你们同享他的福分。”
“是的。”信徒中那些正常人类模样的人,都向亚当斯一家投去了艳羡的目光。
“现在,我以‘永恒螺旋’大祭司的名义宣布,”老者高举起黄金雕像,“以拉莱耶之名,以沉睡者之名,赐汝鳞片,以御深海之压;赐汝鳃裂,以呼吸不朽;赐汝蹼爪,以巡幸我主之天国!”
“在长眠的拉莱耶中,伟大的克苏鲁候汝入梦!”众信徒高举起双手。
顷刻间,狂风怒号,飞沙走石,灯塔忽明忽暗。
亚当斯一家肿胀的身躯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来,变成了紧实的、黏腻的、不再是属于人类的皮肤。
尼克也就在此时从那群黑袍人之中钻了出来。
“妈妈!”他第一个扑向芭芭拉——或者说那个穿着芭芭拉衣服的怪物。
“啊啊啊!”他的妈妈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一脚将他踹开。
“呃啊……”尼克的额头瞬间冒出冷汗,腹部剧烈的绞痛让他有一瞬间停止了呼吸,但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艰难地爬到她的脚下,抱住她的腿:“妈妈,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我真的天天都在写日记,你叫我做的事情我都做了……”
回应他的,是背部更加猛烈的攻击。
他好痛啊,所以他不得不放开了手,转而扑向另一个亲人:“爸爸,我不读书了,我以后好好和你学打渔好不好?”
“欧文叔叔,我再也不去挤你的床了,求求你了,我们回家吧,好不好?”
可不管他怎么哀求,他的家人们都用那双恶心而陌生的眼睛盯着他,竭力逃避着他的每一次接触,一次又一次地将他推到在沙滩上。
“哗啦!”最后一次,他跌坐进了冰冷的海水里,汐浪拍打在他的后背,让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那群黑袍人的包围圈一步步紧缩,直到将他逼至退无可退的地步。
尼克突然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了,所以他没有再站起来。
“亲爱的弟兄姊妹,”老祭司开口了,“虽然这个孩子是你们的家人,可他身上有那个讨厌的印迹……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赶走他。”妈妈说。
“不行,太轻了。”
“鲨了他。”爸爸说。
“不行,太浪费了。”
“献祭他。”叔叔说。
“不错,不错,”老祭司露出笑容,“让他去海里吧,让他回归循环的原点吧。”
“赞美永恒螺旋!”众教徒高呼,又向海浪的方向前进了一步。
“不……”尼克的手颤抖起来,恐惧让他节节后退,直到海水满过胸腔。
他知道从前的生活已经彻底离他运去,从登上那艘渔船开始,一切就都朝着无法挽回的深渊行驶。
他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海岸线边的亚当斯们。
不,他们是怪物,不是亚当斯。
海面上的渔船和灯塔被细小的水泡覆盖,尼克张开嘴,海水灌进他的喉咙,却无法阻止他呼唤那个名字。
【我以我的名义呼求,深海星空之主,卡尔萨克之王,无以名状者——哈斯塔!】
接下来的事情你们应该可以猜到了:灰雾弥漫,巨大的黄袍从海面升起,海岸线边发生了一场屠杀。
总之,等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潮流已经将那些断肢残渣卷走,沙滩上又干干净净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尼普顿·亚当斯就是这样变成怪物的。
他从沙滩上醒来,海浪轻吻着他的脸颊,世界在他眼里宛如新生。
他一时间忘记了他是谁,只沉浸在这纯粹的喜悦和赞美之中。
他觉得自己又重新有了依靠,虽然这个依靠并不那么温柔,但他只有八岁,能有人和他说话他就已经很高兴了。
“赫赫——”黑色的礁石之后有什么东西在哀嚎。
哦,是爸爸的躯干被卡在了两块礁石之间。
失去了四肢的他看上去像一条脱水的鱼,一条幸运的鱼。
“我只有你了,”尼克爬到他的面前,揪住他的肩头的布料,“我们回家吧,爸爸。”
他拖着爸爸,沿着海岸线走到了码头。
他过去和爸爸并不算亲密,两人的独处只剩下沉默,但现在沉默反而变得温馨。
那天的天气很好,万里无云,碧空如洗,风儿带上了和煦的温度。
好像是春天来了吧。
“亚当斯号”如同被水洗过一般,桅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在码头静静地等待着主人的归来。
尼克刚刚爬上岸堤,就看到前方迎面走来一个眼熟的小胖子。
“嘿,亚当斯!”小胖子向他挥了挥手,快跑几步,“我问了一路了,你家的船停得也太偏僻了吧。”
他看上去似乎已经完全走出了阴霾,露出灿烂的笑容。
“哦,”尼克抹掉脸上的绿色粘液,“这个位置的管理费比较便宜。”
“总之,我现在加入了校橄榄球队,教练问我有没有适合打外接手的朋友,”小胖子抹掉鼻尖的汗珠,“我看你个子还挺高的,怎么样?来跟着我混吧。”
“啊,可是我不会玩橄榄球。”
“哎呀,你好啰嗦,”小胖子拽住他的胳膊,“教练现在就在球场等着你,你先过去跟我过去看看。”
“好吧,”尼克摸了摸后脑勺,“那我给我爸爸说一声。”
他探出脑袋,冲着礁石滩大喊:“爸爸,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托马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起初,他以为那只是一段被海浪冲上岸的腐烂巨木或某种海洋生物的残骸
但下一秒,那东西蠕动了一下。
阳光照亮了礁石缝隙间的景象:那是一个失去四肢的、肿胀的人类躯干,皮肤呈现出一种死鱼肚般的青灰色,上面覆盖着黏液和沙砾。
“我们走吧。”尼克上前握着小胖子的手。
“滚开!你这个怪胎!”小胖子发出一声的短促尖叫,猛地甩开他,连滚带爬地狂奔起来。
怪不得他这么胖还能被选进橄榄队呢,跑得倒是很灵活。
尼克站在原地,望着小胖子迅速消失的背影,任由海风吹动他湿漉漉的头发。
————————————
当然了,他的爸爸最后也没有活下来,他变成了一截干枯发硬的肉块。
于是尼克凿掉了“亚当斯号”,让它成为爸爸的墓碑。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的生活里只剩下了复仇和……吃。
“永恒螺旋”曾经是一个繁茂的组织,他们有三位大祭司,九位神父以及八十信徒,远海还有一个深潜者的聚集的大本营。
尼克在海滩边吃掉了他们的半数,其中包括一位大祭司和两位神父,剩下的两位大祭司得知这个消息后,对他进行了严密的搜捕和追杀。
尼克必须得承认,他们是难缠的对手。
他们的围剿与诅咒从未停止,他们布下陷阱,呼唤深海的力量。
但尼克总能得到煮的庇佑,他踏着敌人的绝望与哀嚎,将追猎者一个个变成了猎物,直至那喧嚣的仇恨之声,在他的感知中渐渐微弱、终至沉寂。
时间消失,记忆破碎。
他不再想起过去的事,只知道胃囊从饱胀到空瘪的循环,以及灵魂深处那越来越清晰的冰冷意志。
这样也不错,毕竟他一直是个听话的小孩,大家都这么说。
直到某一天,他追着“永恒螺旋”最后的神父,闯进了这个叫做“富兰克林高中”的地方。
这个地方到处都是孩子,到处都是莫名其妙的尖叫,空气中充斥着呕吐物、卷心菜和芥末薯片的气息。
尼克僵硬地站在走廊上,迎面而来的人潮几乎要将他拍倒在地。
“哦,什么味道这么难闻?”
“闻起来像臭掉的沙丁鱼。”
他们很快发现了臭味的源头,一脸厌恶地盯着这个矗立在走廊正中央的怪人。
尼克低下脑袋,有些后知后觉地嗅了嗅自己的卫衣——他好像是很久没换衣服了,有时候这些衣服会变小,但他能把它们变到合适的尺寸。
“嘿,滚开!”有人从后面推了他一把,“别挡路!”
尼克撞到了储物柜上,柜子里的东西撒了一地。
推他的人是一个穿着红色橄榄球外套的男孩,身材壮实,看起来还有些眼熟。
“卡尔·托马斯……”这个名字脱口而出后,尼克呆愣了片刻,“我好像认识你。”
“哈?”橄榄哥挑眉,“你是哪位?”
“对啊,我是……”尼克顿了顿,“我想不起来我叫什么了,但是我记得我给你送过鱼。”
他身边的女伴一脸戏谑地走过来:“怎么,他和你是朋友?”
“F**k you!”橄榄哥一下子冒了火,将尼克从地上提起来,“你到底是谁?我可不记得我在比奇堡有朋友。”
这句话显然是在内涵他身上的鱼腥味,他的女友“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你不记得我了?我以前经常给你家送沙丁鱼,因为你妈妈说你喜欢吃沙丁鱼意面。”尼克说。
“你……”橄榄哥的嘴唇颤动了一下,显然知道了他的身份。
但他没有说出他的名字,反而表现出更加夸张的愤怒:“哈,我可不爱吃沙丁鱼,那是穷人才吃的东西。”
“真是奇怪,”他的女伴走过来,“快走吧卡尔,这次的只训练可不能迟到。”
“算你走运。”橄榄哥冷哼一声,松开了手。
尼克又顺着储物柜滑了下去,呆愣愣地坐在地板上。
“富兰克林”“学校”“卡尔”……这些熟悉的单词一下子唤醒了他的记忆。
好像那个叫“妈妈”的人一直希望他能到这个地方来读书的。
“嘿!”储物柜的主人姗姗来迟,她叉腰瞪着尼克,“你在干什么?”
“霍莉,这不是他的错,”另一个女生走过来,“我看到是橄榄哥推的他。”
她们俩都穿着黑色的长裙,手腕和脖子上的金属配饰加起来至少有五斤重,看起来就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吸血鬼。
“Fine。”霍莉认命地蹲下来,抱怨道,“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啊?”
“也许我们应该买点矿石转转运,”安娜摸了摸下巴,“对了,我接到了一个在古董店拍摄的工作,等会儿一起去看看呗?”
“好啊。”
尼克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顺便捡起从饭盒中滚落的三明治:“还有这个。”
“我不要了。”两个女孩手挽着手离开了。
尼克捧着三明治,嗅到了久违地麦麸的香气——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柔软、干燥、清醒的食物了。
她真是个好人。
尼克花了一秒钟嚼完这个三明治,然后就决定留在富兰克林高中了。
嗯,当然煮的命令也很重要,当然干掉那些邪教徒也很重要……
但是在那之前,还是让他先走上岔路,看看“妈妈”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吧。
接下来的故事,你们也都知道了。
“章鱼哥”尼克加入了“神秘主义者”社团,虽然她们举办活动从来不会叫他参加,他们是一个极其排外的小团体……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终于有了一件自己想要做的事——寻找志同道合的同伴。
他不贪心,霍莉有三个,他只要一个就够了。
可是他好像是在是没有什么挑选朋友的眼光,穆塞尔·安布雷拉和卡西恩·阿蒙最后都离他而去了。
他也搞不懂霍莉为什么不喜欢他们,不过她的事情他也说不好。
霍莉·李是奇怪的家伙,她先是表现得很喜欢他,要分享她营销怪谈的经验;然后又把他装进瓶子里,当做宠物一样豢养;然后又把他的两个同伴都鲨了,但带他去鱼人的老巢饱餐了一顿。
和童话故事里反复无常的女巫一模一样。
不过,她的反复也让他想起了更多过去的事情。
他最先想起的东西是他的名字,因为霍莉邀请他加入“神秘主义者”;然后他找到了为自己而诞生的目标,因为霍莉带他一起玩游戏;紧接着,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家人,因为霍莉带他一起过了圣诞节……
等等,也许霍莉就是他的朋友?
她既包容他又管教他,还喂他吃了这么多鱼人,这在人类的文化里几乎等同于“爱”了。
尼克有些美滋滋地这么想着。
这个幻想很快被打破了,她没有邀请他去参加她的生日party。
她甚至邀请了布里格斯那个矫情的家伙!他只会怪她不够在乎他,而自己从来没有一句怨言!
布里格斯不就是不小心死了一次吗,除了会卖肉和闹脾气他还会干什么!
尼克即生气又难过,他躲在储物柜里大哭了一场,但还是很快收拾好了眼泪。他被忽视了没关系,只要她不要忘记他就好了。
所以为了不要让她忘记他,他需要多出现在她的面前。
于是尼克在八点十五分站到了“黄油书吧”的大门前,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但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因为他听到了那种噩梦一般的声音,那宽大蹼缘挤压空气发出的“噗噗噗”……
一切都好像发生在昨天,一切都好像回到了昨天。
“生日快乐!霍莉!”
隔着花窗玻璃,他看到温暖的黄色灯光中,众人的祝福涌向她。
算了,还是不要打扰她了,不然他会被骂的。
尼克收回手,侧脸望向街道的尽头。
大雾弥漫,鲜红色的长袍鬼魅般地出现在那里,头顶的上的黄金冠冕闪耀着诡异的光芒。
“主教大人!就是他!”一个黑袍人指向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就是这个家伙,他不仅端掉了我们的教会,就连海里面的大人们也被他吃干抹净!您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啊,是你啊。”尼克摸了摸后脑勺,“我就说你怎么不见了,原来是去搬救兵了。”
他想起来了,这个胖乎乎的黑袍人就是“永恒螺旋”的最后一个神父,他当初就是追着他意外闯进来“富兰克林高中”。
“桀桀桀桀,”黑袍人狞笑几声,“这可是我们印斯茅斯的主教,他可是父神的眷者,这下你跑不掉了!”
“哦。”尼克淡淡地应了一声,周身弥漫的灰色雾气将他的身形掩盖,一只只黄金般的瞳孔在黑暗之中亮了起来。
尼克原本以为这又是一次很快结束的战斗,这也的确是一次很快结束的战斗,只是这一次死掉的怪物是他自己。
尼克知道这是煮对他的惩罚,最近他的侍奉非常懈怠,甚至竭力反抗着那冰冷的意识。
但好在祂愿意再给他几次机会,只要他肯回到祂的怀抱。
尼克一次又一次地让煮失望了,这一天一共循环了四次。
每一次死亡回归,那冰冷的意志在他脑海中便愈发震耳欲聋,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残存的意志。祂在命令,在催促,在给予最后一次回归深渊的机会。
尼克蜷缩在循环的起点,感到自己的形体都在那意志的压迫下微微战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甘,也许是因为他对她有一种惰性的依恋,他无法就这样回到没有她的世界。
第五次,在那冰冷意志几乎要将他的自我彻底淹没前,尼克于灵魂深处,向着那片无尽的灰雾与星空,发出了他最终的祷告:亲爱的煮,我愿意接受这次必死的结局,我想和她度过最后一天。
这也就是为什么,现在他能躺在她的怀里,看到浣熊镇东边初生的太阳。
浣熊镇中央大街几乎变成了一片废墟,到处都是被巨大生物碾压过的痕迹。
好在霍莉布下的结界还没有消失,现在还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异常。
“喂,章鱼哥,”霍莉从来没有这么温柔的声音对他说过话,“你怎么了?”
“我应该是快要死了,”他回答,“但是没关系,潮水终究是要退回大海。”
“这不是还没死吗?别念你的酸诗了,”霍莉揉了揉他的头发,“别害怕,打狗还得看主人呢,那群臭鱼已经被我赶回印斯茅斯了。”
开玩笑,她的阵营里可有饱读《死灵之书》的密大教授、浣熊镇唯一的教父、拥有神奇武器库的S-C-P研究员和正经阿美国运加身的公务员呢。
虽然章鱼哥抗下的伤害最多就是了。
“嗯……”尼克在愈发强烈的阳光中闭上双眼。
他能感觉到生命的流逝,像沙漏中的沙,但他心中却充盈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浣熊镇·附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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