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人劳工和锦毛鼠
“咚咚咚咚锵!”
一段紧张的刺激的打击乐后, 鼠首领和九叔过了几招,逐渐失去了耐心。
“呔!”它当啷一声拔出佩刀,“林九英, 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兄弟们,上!”
十几只会武功的田鼠蜂拥而上,如黄蜂过境一般将九叔扑倒在地, 两只小爪子不停地……挠抓着他的胳肢窝和脚心。
“哈哈哈……哈哈!”九叔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在地上直打滚, “等等,那里不能钻啊!”
“九叔!”霍莉急忙脱下外套, 在九叔身上拍打。
“哼, 三脚猫功夫。”鼠首领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小爪子轻轻一挥, 带着霍莉在空中旋转几圈,将外套从她的手里拽了下来
“踹你死空腹!”比利欢呼一声,“我在杰克·陈的电影里也看到过这一招。”
霍莉:“……”
片刻之后, 这些田鼠又如浪潮一般退去, 绕着柱子盘旋而上,消失在了房梁的阴影处。
“喂!”霍莉眼见着拦不住它们, 急忙从挎包中掏出布袋鼠,“快!跟上它们!”
布袋鼠的小尾巴一甩, 很快也消失在了房梁上。
“九叔, 你没事吧?”霍莉扶起笑容僵硬的九叔。
“等等,斯莱呢?”比利脸色一变, 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所以刚刚那不是京剧表演, 对吗?”
“当然不是!”霍莉有点生气, “你看见老鼠说话,难道就没有觉得不对劲吗?”
“和你在一起不是经常遇见这种事吗?”比利无辜地眨眨眼,“我以为这是正常的。”
霍莉:“……”
“好吧,这不是重点。”她摸了摸鼻子,“重点是,斯莱被那群老鼠绑架了!”
“九叔,”比利焦急地问道,“那群仓鼠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不是仓鼠,那是中华田园鼠。”九叔神色凝重,“它们是唐人街的黑暗面,是唐人街的地下统治者。”
什么,还有这种事?!
霍莉瞪大了眼睛,她在唐人街上了六年的学,可从来没有看到过田鼠的踪影。
“所以你才让我们把斯莱藏起来?”霍莉问,“因为那些田鼠讨厌猫?”
“这就说来话长了。”九叔叹了口气,“这件事,还要从一百五十多年前说起……”
“等一下!”比利打断他,从挎包里掏出一副黑色的蓝牙耳机挂在耳朵上。
“这是什么?”霍莉问。
“我爸爸他们研发的AI同声传译器。”比利说,“目前还在测试阶段,经常胡说八道,所以我不喜欢用它……总之,请您继续吧。”
九叔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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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在阿美莉卡铁路大开发的时期,资本家们计划将铁路铺满这片土地,于是用“淘金热”骗来了许多太平洋另一端的华人劳工。
这些远渡重洋的华人们大多来自沿海地区的贫苦家庭,为了生计不得不从艰苦而低廉的工作,时常面临着塌方、爆炸和狼人袭击等风险。
当时,华盛顿州附近正在修建一条连接明尼苏达州的铁路,需要穿越喀斯喀特山脉。这条铁路异常险峻,再加上华盛顿州的西部多雨的天气,常年云雾缭绕,导致铁路的建设一再拖延,陷入了停滞。
为了解决这个困难,铁路公司从中部要来了一队经验丰富的铁路工人,他们曾经参与了内华达山脉的铁路的建设。
在这群人中,只有一个年轻人。他的堂哥林大算的上是这帮华人劳工的头领,我们姑且叫他林生好了。
林生长得白白净净,一身肥肉,看起来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但从来到工地的第一天起,就展现出了非凡的能力。
那天的天气不错,万里无云,工地上的泥土干燥而坚硬,工人们吃过一碗稀粥之后,背
上了鹤嘴锄,准备进入隧道工作。
林大是这批华工中唯一懂英语的——他曾经是少爷的陪读,本来是要跟着少爷来美国读书的,结果少爷在船上感染痢疾死了。
他回去也要被老爷打死,干脆就留在了阿美莉卡打拼。
特殊的经历让他成了夹在中间的人:一面要安抚同胞日益积累的怨愤,一面要应付白人监工刻薄的刁难。
“听着!”白人监工捏着一条短马鞭,不耐烦地敲打着自己的皮靴,“我不管你们有什么理由,这个星期之内,这条隧道必须挖通!公司不能再等了
“我们会尽力的。”林大强压这怒气,“但你也知道,前天的暴雨冲垮了帐篷,兄弟们病倒了好几个,如果能够再多分给我们一些帐篷……”
“够了,那是你们自己的问题。”监工的马鞭尖几乎戳到林大的胸口,“猪猡就该在猪圈里,难道还要我给猪圈装上水晶吊灯吗?我的任务就是赶进度,完不成,你们所有人这周的工钱都得扣一半!”
林大垂在身侧的拳头瞬间攥紧,手背上青筋虬起。
他能感觉到身后无数道同胞的目光,沉重地压在他的脊梁上。
那紧攥的拳头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他更深的弯下了腰,低声道:“明白了,先生。”
他转过身,走向等待着的人群,将那屈辱硬生生咽回肚里。
在这片傲慢而陌生的土地上,他们如同无根的浮萍,抗争的浪头只会将他们拍得粉碎。
唯有隐忍,像水一样渗透,才能在这绝境中,为自己和同胞们争取到一丝生存的缝隙。
“都看着我干嘛!还不快点开始干活?”他用凶恶的眼神吓退想要前来关心他的男人们,现在他们没有时间照顾自己的情绪。
就在这时,林生走上来了。
“家兄,”他小声说,“我们今天可千万不能下隧道。”
“你个死扑该!”林大一巴掌呼在他的脑袋上,“不做工你拿什么寄回家?”
“哎呀,真的不行啊!”林生跺脚,“这条隧道马上就要塌了!”
“行了,我知道你第一次下隧道有点紧张。”林大拍了拍堂弟的肩膀,“看在咱们是本家的份上,我就原谅你这次,下次再敢说这种窝囊话,我一定揍你。”
说完,他就招呼着弟兄们,戴上探照灯:“快,都给我动起来!”
“不行!不行!”林生拦在洞口,推搡着工友们,“哎呀,你们再等等,再等等啊!”
他长得胖,力气也不小,好几个工友都被他推得摔倒在了地上。
林大也来了火气,举起巴掌就往他脸上招呼:“我顶你个肺!不能干就给我滚回老家去!”
“轰隆隆!”就在这时,他们脚下的土地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隧道内穿来一阵巨响——隧道真的塌了。
尘土从隧道口喷涌而出,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如果没有林生的阻拦,他们此刻已被埋在数十吨的岩石之下。
众人脸色苍白,背后浸出一身冷汗。
“看吧,”林生露出憨厚的笑容,“好了,我们现在可以进去了。”
众人惊疑不定地盯着他,开始怀疑他能占卜。
此后数日,林生又屡显异常:暴雨来临前,他会莫名头痛;山体松动前,他能听见碎石摩擦的细微响动;甚至懂得如何和森林里的狼人们交流,极大的减少了劳工们的伤亡。
渐渐有人传说他懂法术,是特地来阿美莉卡帮助华人的。
最奇的是那次老李被狼人抓伤后,发起了高烧,伤口化脓,眼看要变成怪物了。
林生深夜独自进山,天亮时带回几株谁也没见过的草药。
捣碎敷上后,老李竟奇迹般退烧,三日后就能下地干活。
林大的心里犯了嘀咕,难道这个堂弟真的学了些仙家秘法?
可每次一问起林生,他却又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推脱是先祖托梦。
林大实在是好奇得不行,决定用酒灌醉林生,让他酒后吐真言。
一天夜里,林大拎着斥巨资买的洋酒,钻进了林生的帐篷里。
三杯两盏下肚,林生的脸颊开始泛红,人也飘飘然起来。
林大见时机差不多了,开口问道:“家弟,你老实和哥哥说,你到底是从哪里学会这么多本领的?”
“我的好哥哥,我悄悄告诉你……”林生打了个嗝,“这些都是我干姐姐告诉我的。”
“干姐姐?”林大皱起眉头,“你从哪里认识的这个干姐姐?”
“小时候,在田里干活的时候遇见的。”林生又灌了一口洋酒,“那个时候她被一条大蛇缠住,眼见着就要被咬死,我一锄头下去将大蛇劈成两半……”
他憨笑了两声:“从那以后,我干姐姐就说要报答我,有什么好吃的都先紧着我,把我养得白白胖胖。”
林生长叹一口气,又摸了摸自己肚子上的肥肉:“哎,可惜我们家乡发生了饥荒,不然我也不会来到这个鬼地方。”
林大觉得奇怪,这个营地里的人他都认识,从来没听说过有这样一位奇女子啊?
“好弟弟,我也想拜会拜会你干姐姐,可否请她出来一见?”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等我问问……”林生闭上眼睛沉吟片刻,忽然点天,“好,干姐姐说可以,她就在你身后呢。”
一道闪电划过,帐篷上出现了一个毛茸茸的、巨大的身影。
“啊!”林大被吓得肝胆俱裂,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那个身影离帐篷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最后,一只浑身雪白的锦毛鼠出现在了帐篷口。
她的双眼如红宝石一般晶莹透亮,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林大还来不及害怕,就听到那白鼠竟然口吐人言:“林大,不要害怕,我是来帮你们的。”
第112章 唐人街往事(2)
至柔,但是能渗透坚硬的壁垒
书接上回, 锦毛鼠应邀而来,差点把林大吓得个半死。
这种事儿他在《聊斋》里确有所闻,但是出现在大洋彼端的阿美莉卡……嗯, 你知道的,就像是汉堡里面夹饺子,有种惊悚又荒谬的感觉。
这只锦毛鼠自称是白娘娘, 在山中修行三百年, 化出了横骨, 能口吐人言。她道行算不上多高深,但在这山林中也能逍遥自在。
可惜末法时代来临, 山中精怪们的已经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单纯靠着吸收天地精华来化形, 甚至还会因为怠慢修行而退化成蒙昧的动物。
白娘娘不想坐以待毙,于是背上行囊, 准备下山去寻找机缘。
谁曾想,刚一下山就遭遇了一条花蟒蛇精的埋伏,一不留神就中了他的法术, 眼见着就要命丧黄泉。
正在这时, 一个天生的痴儿路过,一锄头斩断了蛇精的脑袋。
为了报答林生的救命之恩, 白娘娘认他做了干弟弟,施法让林家的田地变肥沃多产, 时不时进山逮些野鸡野兔, 将林生喂得白白胖胖。
可惜好景不长,天地间的灵气越来越稀薄, 连年的战争和赔款让农民们掏空了家底, 再加上连续三年的大旱让村子里的人饿死了一大半, 白娘娘也法术也失去了应有的魔力。
眼见局势越来越动荡, 白娘娘掐指一算,算出一人一鼠在东北方向有场大机缘。
林生原本是打算往天子脚下走,路上遇见了一波逃难的,这才听说洋鬼子打进了上京,现在北边的人都在往南边逃。
白娘娘大哭一场,心说这个王朝气数已尽,傻弟弟留在这里怕是要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正巧这时看到蛇头在招募工人,一咬牙上了船。
反正美洲也符合“东北方”的条件,兴许就是卦象所指之地。
他们在海上颠簸了半个月,在旧金山的港口登录了北美大陆,辗转投奔了同族的哥哥林大,并跟随他来到了北边的华盛顿州。
林大听完白娘娘的故事,感觉一阵唏嘘。要是有的选,谁想在这片陌生的土地受尽人的白眼呢?
林大往瓶盖里倒了几滴洋酒,推到了白娘娘的面前。
“林兄,我在这儿观察了大半年,”白娘娘捧着瓶盖,“你说咱们总不能一直这样漂泊无依,哪儿有工程就往哪里跑,对吧?”
“哎,”林大叹了一口气,“我也想过这个问题。”
“咱们应该建立自己的村落。”白娘娘说,“如果你我合作,一定可以在这里站稳脚跟。”
“白娘娘,这当然好了。”林大迟疑了一会儿,“但是我们没有什么能回报你的。”
“你们只要在心里记挂着我,时不时给我一些香油供奉就好了。”白娘娘嘟囔着,“也不知道这西洋地界的功德,那边的天庭会不会认……”
就这样,林大和白娘娘达成了合作。
有了白娘娘的保驾护航,华人劳工们的生活环境大大好转,而林大也为白娘娘塑了一座木像,传扬有关她的神迹。
喀斯喀特山脉的工程在一年之后结束了,而林大的队伍也壮大到了一百多人,他们在经济上以林大为核心,精神上以白娘娘为纽带,形成了一伙不容小觑的社群。
他们来到了西雅图的先锋广场附近,眼前是飞扬的尘土和空荡荡的土地。
他们将在这里建造新的家园。
这不是件容易的事,很快他们就迎来的第一个挑战。
盖房子需要材料,砍伐木头需要许可证,申请许可证需要阿美公民的身份,为今之计只有从白人手里买木材。
可这群白人不是狮子大开口就是想要骗他们进黑工厂,他们那点微薄的收入只能勉强够自己果腹,这笔巨款该从哪里来?
一天夜里,林大躺在木板上,正为这件事发愁,忽然从帐篷顶上掉下来一颗石子,正好砸中他的脑袋。
“斯~”林大睁开眼睛,正准备破口大骂,定睛一看,那哪里是什么石头,分明是一个闪着光的金子!
“林兄,林兄,”白娘娘的声音从帐篷顶上响了起来,“你看看这些够用了吗?”
紧接着,更多的黄金从天而降,叮铃哐啷地浇了林大一身。
“白娘娘,这……这些金子是从哪里来的?”林大激动得快要晕厥过去了。
“我在山里找到了一座金矿,”白娘娘说,“但是你们不可贪心,那里面的东西不是人类能对付的。”
林大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没有声张,悄悄用这笔钱买来了木材,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建立起了华夏样式的街道,在大街小巷上树立起白娘娘的神龛。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好了起来,林大和白娘娘将华人们拧成一股麻绳。
他们在这里扎根,有人娶了隔海而来的新娘,有人终于将故乡的家人接来,孩童的嬉笑声开始回荡在街道间。白娘娘也在地下开枝散叶,教化本地鼠类,和众多鼠子鼠孙一起守护着这方寸之地。
就在一切即将走上正轨的时候,一个噩耗又传到了华人们的耳朵里。
出于城市发展的规划,西雅图市政府决定将唐人街所在的区域划改造成火车站。
乍一听说这个消息,林大就坐不住了,因为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并不完全属于他们。由于《排华法案》禁止华人归化,他们被禁止购买土地,只能和通过白人“代持人”购买。
这位“代持人”也不负众望地背叛了他们,计划将这块土地卖出高价。
现在的林大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小小包工头,他现在已经是唐人街帮派的首领,和北边的爱尔兰佬以及东边的意大利佬分庭抗礼。
他紧急联系了市议会的议员。他们帮这位议员做脏活,议员做他们在上面的保护伞。
对方则表示爱莫能助,并且劝说他们要看清局势。
林大拼杀了半生,以为垒起了高墙,却发现自己依然站在墙外,别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能将他的一切碾为齑粉。
万般绝望之下,这个已不再年轻的男人,又一次踉跄地跪倒在那座静谧的木雕前。
自从上次显灵送来金子,白娘娘便再未现身,只肯见林生一人。
“娘娘……”他积压了半生的辛酸猛地冲垮了堤防,“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恨不得掏出枪,现在就崩了那个背信弃义的白佬!”
这个在帮派火并中都不曾眨眼的汉子,此刻的眼泪汹涌而出:“我们到底算什么?拼了命地干活,像骡马一样!拼了命地讨好,像乞丐一样!我们盖房子、修铁路、纳最多的税!我们只想有张能安稳睡觉的床,能遮风挡雨的家!”
他的额头抵在冰冷的香案上,肩膀因抽泣而剧烈耸动:“可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行?!为什么我们走到哪里都是外人?在老家被老爷打,在阿美被洋人欺!躲到这天涯海角,建起这条街,以为终于有个家了……他们却连这也要夺走!”
“娘娘啊,我们的家,它到底在哪儿啊?!”
空旷的祠堂里,只有他压抑不住的呜咽在回荡。
良久,那座锦毛鼠雕像周身仿佛流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光华,一声极轻空灵的叹息,悠悠传入林大心底:“林兄,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接下来的几天,林大辗转反侧,心里忐忑不安。
终于,在第三天清晨,那位议员匆匆来到了唐人街,敲响了林大的家门。
“林,我知道这是你们的巫师做的。”议员看起来相当疲惫,“请你们收手吧,火车站的事情我们可以再好好商量商量。”
原来,西雅图市议员们的家里最近闹起了鼠患,不管白天还是黑夜,老鼠们在他们家里敲锣打鼓、啃坏他们的木门、砸碎他们的水晶灯、掀翻他们的草坪。
议员们一开始还以为是单纯地闹鼠患,在接连搬家三次都出现同样的情况后,他们终于意识到:这群老鼠是有目的、有针对性地在报复他们。
如果他们不能解决问题的根源,那么这辈子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林,你看这样怎么样,”议员叼起雪茄,“我们把火车站的位置往右挪三个街区,你们可以往左边发展,这样大家都能如愿。”
“哎,我们这位白娘娘的脾气可大着呢。”林大气定神闲地端坐在上首,“她说自己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感觉有钢筋巨兽在她面前打呼噜,她是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香,生怕一觉醒来家就没了……你说该怎么办呢?”
“那一定是枕头不舒服,”议员沉吟片刻,很快反应了过来,“我听说把地契塞着枕头里面,会让人睡得更安心。”
“哎呀,可是我们白娘娘又说,这地契上如果不是自家人的名字,枕着只怕是更填烦恼啊。”
“那就登记在‘华人互助慈善基金会’名下吧,”议员笑着说,“这是一个法律实体,而非个人,不算违反了排华法案,不是吗?”
林大心中犯苦,你看,办法一直都有的,只是他们没本事看到规则书罢了。
推土机最终停在了几个街区之外,第一代华人们的心血终于是保住了。
林大捧着地契,恭恭敬敬地放进了白娘娘的神龛里。
至此,唐人街算得上是真正在西雅图站稳脚跟了。
“林兄,我们要像水一样。”木雕里传来了白娘娘温润的声音,“至柔,但是能渗透坚硬的壁垒。”
“总有一天,我们的儿孙会堂堂正正地站在这片土地上。”林大说,“我们会读书,我们会做生意,我们会站在法庭上为自己发声。
“我们会像水一样融进去,又像水一样改变每一寸我们流经的土地。”
这件事之后,白娘娘又沉睡了好多年。
直到林大八十大寿的那天,他再次来到了神龛前,请白娘娘参加他的宴会。
此时的唐人街已经扩展到了八条街区,华人们不再去漆黑的隧道里卖命,街上的饭店、洗衣店、裁缝店鳞次栉比。
林大捧着白娘娘的木雕,走进了唐人街最豪华的“龙门大酒店”。一路上都是欢声笑语,人人脸上洋溢着希望。
“祖祖,生日快乐!”林大的儿孙们也站满了整个房间,一切都是那么欣欣向荣。
但白娘娘却显得忧虑重重,一直念叨着:“还有一劫,究竟会应验在哪里呢……”
当年的林生已经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可他的行为举止依然像孩子一样单纯。他平时不爱和人说话,捡了一屋子的猫猫狗狗作伴,也算得上是儿女双全了。
很多年前,林大原本想给林生找个媳妇,但却被白娘娘阻止了。
“别糟蹋人家好好的姑娘,”白娘娘说,“这辈子有我们来照顾他就够了。”
“干姐姐!”林生看到白娘娘,高兴地扑过来,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你看,我刚刚在路上又捡到了一只猫……”
“喵!”那只猫似乎受到惊吓,落地的瞬间猛然弹射,撞向了林大手里捧着的木雕。
“啊!”白娘娘发出一声惨叫,木制雕像轰然碎裂,露出其中奄奄一息的锦毛鼠。
没曾想,当初救了她的那个痴儿,现在竟成了害死她的凶手。
“白娘娘!”林大怆然跪倒在地,他身后一干儿孙也纷纷效仿。
“孽缘啊,”白娘娘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罢了罢了,你这痴儿就随我一起走吧。”
“干姐姐……”林生悲痛欲绝,忽然捂住心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就这样,唐人街的一代传奇陨落,但“白娘娘”和华人相互扶持,共建家园的传说却一直在流传。
有人说“白娘娘”已经死了,因为她的尸体至今仍保存在唐人街纪念馆的冰棺里;有人说她已经成仙了,因为每当孩子们对着神龛许愿时,愿望会以意向不到的方式实现……
【作者有话说】
赶上啦[哈哈大笑]
第113章 白府疑云(1)
白老爷的委托
“从那之后, 唐人街就禁止猫咪出入了。”九叔说,“直到近十年,唐人街的主街对外开放成了旅游区, 大家才没这么看重这条规矩。”
但出于谨慎,九叔还是要求比利将斯莱藏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霍莉摸了摸下巴, “刚刚那群田鼠是白娘娘的后代吗?”
“没错, 他们是白府的家丁。”九叔有些厌恶地皱起眉头, “到了今天,白娘娘的后代早就失去了魔力, 除了会说人话之外没什么不同。
“所以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 它们将鼠鼠分为三六九等,建立了一个等级森严的社会。”
原来, 白娘娘的后代在唐人街地下建立里“白府”,统治着其他所有的鼠鼠,堪称封建地主阶级的复辟。
“那他们为什么要抓走斯莱?”比利很气愤, “这些一百年前的事情和它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没错, 虽然猫鼠之间有些恩怨,但也不至于见一只猫打一只猫。”九叔顿了顿, “但就在一个小时前,白少爷惨死在了家里, 喉咙处有三道利爪的伤痕,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难闻猫膻味儿……”
就在霍莉等人到达唐人街的五分钟之前,唐人街发布了宵禁, 所有居民必须在八点之前回家, 下城的鼠鼠们全部涌到了上街, 捉拿杀害白少爷的猫咪。
九叔看到这个消息时, 霍莉已经敲响了诊所的大门,他只能先让两人进来,企图用药香掩盖小黑猫的味道。
但这还是没能瞒过那群尖鼻子的家丁。
而它们对待猫咪,向来不会手软。
“我们得去救斯莱!”比利“刷”地一下站起来。
“抱歉,我不能再参与这件事了。”九叔耸耸肩,“如果你们想去地下世界的话,入口就在唐人街的神龛后面……如果你们能想办法让自己缩小的话。”
“这你就放心吧。”霍莉从挎包中摸出两瓶带有刻度的药剂瓶——自从上次在安布雷拉工厂发生的意外之后,霍莉就采纳了达莎的建议,对变小药剂进行了规范。
斯莱,豹豹猫猫来救你啦!
三分钟之后,九叔捧着两个小人,站到了街道上某处神龛前。
“祝你们好运。”九叔推开神龛后的暗格,露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洞口。
霍莉和比利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钻进了这个狭窄的洞口。
这个隧道明显是经过修整,四周光滑而平整,脚下还镶嵌了马赛克瓷砖,拐过几道弯之后,前方突然出现一串珠链,透过闪光的玻璃串珠,霍莉看到了一座漂亮的庭院。
芳树葳蕤,曲水流觞,亭台楼阁点缀其间。也许是因为在地下,这里的空气明显闷热许多,植物也更多是海芋、蒲葵和龟背竹等热带植物。
这本该是宁静温馨的一幕,但此刻的回廊上却挂满了白色的绸缟,昭示出这座宅子的不安。
“好热啊。”霍莉摘下一叶芭蕉,当做扇子不停地摇晃着。
汗水不断从她的脸颊上滑落,而她身上穿的哥特式长裙又是最不透气的布料。
该死的,人类会因为温度而改变穿着衣物着一点真是太讨厌了!
霍莉瞄了一眼比利,不动声色的靠近了他一些,贪婪地吸收着他身上传来的凉气。
比利察觉到了她的动作,无奈地笑了笑,任由她把自己挤到了路边。
“前面应该就是白府了。”他指向回廊尽头的洋房。
那是一座西式的洋房,但琉璃花窗又带着明显的中华风情;脚下铺着黑白的罗马瓷砖,大门上两侧却贴着一对牌匾,上书一副对联:花好月圆鼠寿,时和岁乐年丰。
总而言之,这些建筑物的风格虽然不伦不类,但却又有一种和谐之美。
两人顺着石子路往洋房走,一路上没有遇见一只鼠。
“奇怪,怎么一个鼠都没有?”霍莉正嘟囔着,忽然听到洋房里传来一阵鼓声。
“咚!咚!咚!”仿佛是集结的号角。
越靠近大堂,嘈杂的声音也就越明显,两人也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大堂内,四只猫猫被五花大绑瞪着圆圆的大眼睛,面面相觑。
几十只鼠鼠将它们团团围住,虽然眼神凶恶,但却都不敢靠近,只暗自交头接耳地讨论着。
“你们听说了吗,这些猫做了好多坏事哩!”
“我听说她们会往刀削面里放猫毛……”
“她们还会把药店的开塞露换成强力胶……”
“对对,还会把老母鸡带去KFC点儿童套餐……”
只有家丁鼠首领叉着腰,昂首挺胸地站在这四个庞然大物之前。
“安静!都安静一下!”它大喊,“现在我们要开始审问嫌疑猫了!”
鼠首领在鼠群中显然有一定的威望,众鼠都安静了下来,齐唰唰地盯着它。
鼠首领缓缓踱步到了第一只猫咪面前。这是一只肥美的加菲猫,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嘴角吊着几滴涎水。
“这是在哪家店里抓住的猫?”鼠首领高声问道。
“是,是俺家里。”一只头戴厨师帽的鼠鼠站了出来,“俺是‘东山面馆’的,这只猫是俺们养来抓美洲大蠊滴。”
“这么说,”鼠首领唰地一下拔出刀,“就是你要谋害白少爷了?”
“哎呀,冤枉啊大人!”厨师鼠噗通一下跪了下来,“俺有不在场证明,出事的时候加菲正在后厨和面,那些人类的监控可以证明!”
“好吧。”鼠首领摸了摸下巴,接着转向第二只猫咪。
“猫~”那是一只漂亮的中华三花猫,她昂着下巴,冲鼠首露出天真的笑容。
“这又是谁家的猫?”鼠首领大喊。
“报告大人,这是我们‘雪王冷饮店’的。”一只带着红色围裙的鼠鼠站出来,“这只猫是华夏总部派过来的吉祥物,性格温和开朗,绝对不可能是凶手!”
红围裙鼠指向旁边的缅因猫:“要说凶手,也肯定是这种凶猛洋猫才对!”
那只缅因猫看起来的确是威风凛凛,还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这话可不能乱说!”一只戴着眼镜鼠鼠跳出来,“这只猫是我们‘华夏武馆’的校猫,是受过文明教化的好猫!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禽兽之事!”
于是,众鼠将目光齐齐转向大堂中的最后一只猫——一只黑毛碧眼的小猫。
虽然她看上去才两三个月大,但是猫发起狂来的事儿可说不清楚……
“这简直是危言耸听!”此时,大门外传来一声娇呵。
霍莉拨开一众围观的鼠鼠,带着比利挤进了包围圈。
“你又是谁?”鼠首领显然不记得这个刚刚在诊所有一面之缘的女孩。
“姑奶奶我是方圆百里之内唯一的女巫,”霍莉挡在斯莱面前,双手叉腰,“敢动我的猫,你们不要命啦?”
“咔嚓咔嚓!”
她的话音刚落,大厅中的所有灯泡轰然炸裂,碎片溅了一地。
她这幅气势着实把众鼠吓了一跳,场面寂静了好一会儿。
说实话,霍莉此刻内心的激动大于愤怒,她感觉现在自己就是功夫片里的女侠。
“怎么样?我刚刚演得不错吧?”霍莉微微侧头,得意地翘起下巴。
“很厉害,”比利笑了笑,然后困惑地说,“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称自己为‘姑姑的奶奶’?”
一听就是AI得不能再AI的机翻,怪不得比利不喜欢用。
“额,”霍莉很难解释,“这是一种习俗啦,我们一般在放狠话的时候称自己为对方的长辈什么的。”
“中文,”比利叹气,“真是太难了。”
“什,什么女巫,没听说过。”还是鼠首领最先反应了过来,“别以为这种小小的把戏就能把我们唬住,来人啊,给我上!”
不错不错,一直挑衅、瞧不起主角的配角也算是功夫片里的标配了。
“吱吱吱!”家丁鼠们纷纷举起大刀,向霍莉扑来。
“啧,本来热的就心烦。”霍莉打了个响指,扑上来的鼠鼠们就像是被人拎住了尾巴,倒立着被沾到了天花板上。
“妖,妖怪啊!”剩下的鼠鼠见状立刻尖叫起来,惊恐地四下逃窜。
霍莉:“……”
到底谁才是妖怪啊喂!
“刀下留鼠!”就在这时,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
一只中年鼠鼠出现在了二楼,它通体雪白,看上去明显和其他这些白里夹黄的鼠鼠不同。
它头顶的毛发整整齐齐地往后梳成大背头,身穿深绿色的绫罗马甲,鼻子下有两撇八字胡,手上戴着一枚绿扳指,看起来富贵逼人。
看来,这应该就是白老爷了。
“这位姑娘,”白老爷眯了眯眼睛,“老夫看你的头金光闪闪,功德加身,想必也是修行中人。”
“诶,真的吗?”霍莉摸了摸脑袋,“我怎么没看见呢?”
“呵呵,”白老爷摸了摸小胡子,“兴许您修行的西洋仙术与我们的略有不同吧。可否请仙姑将老夫的家丁放下来?”
这是一只懂礼貌的鼠鼠,霍莉也乐意卖他这个面子。
“当然。”霍莉又打了一个响指,天花板上吱吱乱叫的鼠鼠们又“噗通噗通”地落到了地上。
“白先生,”比利上前一步,学着电影里的样子报了个拳,“很抱歉打扰了,我们很遗憾听到您儿子去世的消息,但我们的小猫的确不是凶手,它甚至不能用后腿走路。”
“哎呀,”白老爷也立刻切换成英语,“请大家理解我作为一个父亲的痛苦吧,我实在是太着急抓到凶手,这才造成了误会。”
它长叹了一口气,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既然是误会,”霍莉说,“那就让我们带着斯莱离开吧。”
“恐怕不行。”白老爷说,“在没有查明真相之前,每一只猫都有嫌疑。如果我今天轻易就放你们走,以后就再难让大家信服了。”
霍莉一琢磨,好像也是这个道理,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嘛。
白老爷顿了顿,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不如我聘请二位做私家侦探,如果你们能找出杀害我儿的真凶,证明小黑猫的清白,我不但亲自道歉,更有重礼感谢,怎么样?”
霍莉想了想,点头道:“成交。”
“在那之前,可以先给我朋友换件衣服吗?”比利察觉到了霍莉的烦躁,“她快要中暑了。”
“哦,当然。”白老爷赶紧招呼旁边的女仆,“快,带两位贵客去换身轻薄的衣服。”
“对了,”霍莉有气无力地说,“我只穿黑色的衣服。”
比利:“……”
头可断,血可流,哥特格调不能丢啊!
【作者有话说】
这是补昨天的,今天晚上还有一章[闭嘴]
其实设计这个副本的时候我也很犹豫,因为我真的很想写咱们唐人街的故事,又担心会和之前的风格割裂,所以修修改改了半天,保证几个人物在切换成英语时,不会出现古风词……希望呈现给大家的效果还不错[可怜]
第114章 白府疑云(2)
大侦探霍莉·李
鼠女仆带着霍莉来到一间冷清的房间, 从衣柜中取出一件修长的黑色旗袍。这是一件黑色的坎肩旗袍,衣服上镶嵌着竖向的银丝,下摆用密实的针脚绣着一种类似百合的植物, 只不过这花朵是倒扣下来的,从花蕊中伸出一截细细的根茎,看上去更像是什么蘑菇。
“哦, 您穿上真是太合适了。”女仆看着这件旗袍, 抹了把眼泪, “让我想起了我们大小姐还在世的时候……”
霍莉眯了眯眼睛,嗯, 出现了!自言自语回忆往事的NPC!
“大小姐?”霍莉追问道, “白老爷还有女儿吗?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是的,小姐是老爷的第一个孩子, ”女仆说,“她在三年前不幸中毒去世了……没想到如今少爷也……哎!”
“怎么会中毒呢?”霍莉继续追问。
“小姐不小心吃多了‘花瓣菇’……诺,就是这条裙子上绣的蘑菇。”女仆解释道, “这是我们白府的特产, 西边的山坡上全是这种蘑菇,小姐很喜欢它, 几乎每餐都要吃两朵……在她死亡之前我们都没有意识到这种蘑菇有毒……哦,我可怜的小姐。”
原来, 白府的惨剧发生了不止一次, 难怪白老爷这次说什么都要让真凶付出代价。
“好了,您看看这样可以吗?”鼠女仆贴心地帮她盘了头发, 后退了两步。
“哦, 对了, 这是我们小姐生前最喜欢的裙子, 希望你不会介意。”女仆补充道,“你知道的,我们不讲究这些。”
霍莉戴上黑色的蕾丝手袖,在镜子前转了两圈,满意地点点头:“我不介意。”
按照这个说法,她衣柜里的那些“古着”哪件不是死者穿过的?
霍莉走出来的时候,比利已经等候多时了。
他的金发被梳成了三七分,身穿一件白色的中式立领苎麻衬衫和一条同色系的阔腿裤。
他对这样的着装显然有些不自在,时不时拉一拉衣服的下摆。
看到霍莉走过来,他勾起嘴角,情不自禁地伸出右手:“嗨。”
“怎么样?”霍莉拉着他的手,在他的手臂下转了个圈。
“很好看。”比利抿了抿嘴唇,“很适合你。”
“哼,那是当然的了。”霍莉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然后恢复正色,“走吧,现在我们要到白少爷的房间去调查了。”
白少爷的房间在白府邸的西侧,案发的时候处于密闭的状态。越靠近那间房间,空气中奇怪的味道就越来越浓烈。
这显然曾是一场激烈的搏斗现场。精致的藤编桌椅被掀翻在地,一只青花瓷茶碗摔得粉碎,茶叶和茶水渍早已干涸,床幔被利爪撕扯得破破烂烂,如同破败的蛛网般耷拉着。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留在那深色锦缎床单上的三道清晰的撕裂痕迹——痕迹边缘干脆利落,仿佛能让人看到凶手下爪时的狠厉与决绝。
虽然尸体早已被移走,但空气中似乎仍然弥漫着血腥味儿。
“嘶~”霍莉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想到现场物证对于凶手的指向性会这么明显。
“现场没有发现猫毛吗?”霍莉询问一旁的男仆。
“没有。”鼠男仆忧心忡忡地皱着眉头,“我们少爷在四点过的时候还在和老爷喝下午茶,喝完茶之后他就说胸口有点闷想要睡一会儿,就一个人回到了房间。
“六点过的时候我上来叫少爷吃饭去,敲了半天门没有人回应,所以就借来钥匙把门打开……就,就看到了少爷……
哎!”
“唔,”霍莉摸了摸下巴,“那这钥匙是谁都能拿到的吗?”
“不是,”男仆摇摇头,“钥匙在老爷那里,今天下午除了我没有鼠借走过钥匙。”
霍莉走到唯一的一扇窗户边,看到外面是一片仿佛被白雪覆盖的山坡。
那是大片大片的“花瓣菇”,它们的根茎极细,菇伞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摇曳。
“白少爷最近有结识什么仇家吗?”霍莉接着问道。
“据我所知,没有。”男仆迟疑了一会儿,“不过我只是家仆,少爷生意场上的事情我就不太清楚了……”
原来,这位白少爷在三个月前才刚刚成年,白老爷将“龙门大酒店”交给了他练手。
“霍莉,”比利站在墙角,向霍莉招手,“快来看这里。”
靠近大门的墙角处,散落着一些白色的粉末。
嗯,又出现了,大侦探和她总是能发现华点的小助手。
霍莉捻起一撮,仔细检查后,发现这似乎是墙灰。
但鼠少爷的房间地面都贴着墙纸,只有天花板上是白墙。什么东西能蹭到墙呢?
霍莉仰头望向天花板上那一团似有似无的黑色阴影,沉吟了半晌:“走,我们去‘龙门大酒店’看看去。”
前面我们知道了,唐人街上大大小小的神龛通往白府的庭院,但这并不是连接上街和下城的唯一通道。
实际上,有不少鼠鼠都生活在唐人街上,它们都有一份正经的工作,从来不偷鸡摸狗。
鼠男仆带着两人来到一处垂直的木结构电梯旁,按下按钮之后,电梯缓慢地上升了。
越往上走,这座“白府”的结构就越清晰。
原来,整座白府就像是被罩在一个温室箱里,这里的“太阳”并不是太阳,而是一个巨大的白炽灯。
据说,这是为了模拟“白娘娘”故乡湿热的气候。
电梯“嘎吱嘎吱”地上升,来到了一个镶嵌满了铜门的墙壁,每一扇门的上方都雕刻着不同的地点,有的是“雪王冷饮”,有的是“新丽洗衣”,有的是“中华包子铺”……
独特的构造让着架电梯可以在垂直和水平的两个方向移动,两人一鼠很快就移动到了“龙门大饭店”的铜门前。
“咔嚓咔嚓——”铜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截玻璃栈道,蒸腾的热气和嘈杂的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扑面而来。
霍莉走上玻璃栈道,下面是一派忙碌但井然有序的后厨。
数十个标准的商用灶台整齐排列,每一个灶台前都站着一只甚至两只头戴白色高帽、身穿防护服的厨师鼠。
它们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一只鼠鼠奋力颠动着几乎比它身体还大的炒锅,锅内的麻婆豆腐带着火焰腾空而起;另一只则同时照看着三四口咕嘟冒泡的炖锅,用小勺精准地品尝着佛跳墙的汤汁。
还有的正在麻利地处理食材,刀工精细,萝卜被切成均匀的细丝,姜蒜被剁成细细的碎末。
“‘料理鼠王’诚不欺我啊。”霍莉感慨一声。
她知道“龙门大饭堂”是整个唐人街最有排面的百年老店,像要在这里吃一碗佛跳墙至少要提前半个月预定;但她没想到座饭店的神秘厨师竟然是一群田鼠。
而前方,鼠男仆正和一位胖胖的厨师鼠争吵着什么。
“哎呀,大师傅,我是奉老爷的命办事,你就通融通融吧!”
“不行!”胖胖鼠很坚决,“后厨有后厨的规矩,我们工作的时候闲杂人等一律禁止入内!”
“这……”鼠男仆为难地看了一眼霍莉和比利。
“没关系,”霍莉走上前,“大师傅,我们就想问你几个问题。”
“好吧,”胖胖鼠的脸色缓和了下来,“你问吧。”
霍莉向比利点点头,示意他可以掏出手机开始记录了。
“白少爷平时和大家相处得怎么样?”
“挺好的,他为鼠很随和,处理事情又公平,我们都对他很服气。”
“饭店最近的生意怎么样?”
“还不错吧,具体的你要去问会计。”
“白少爷最近和谁有生意往来?”
“额,”胖胖鼠的脸上出现了不耐烦的神色,“这个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去问会计吧。”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霍莉指向后厨调料区中没有任何标签的罐子,“那个罐子里装的是什么?”
霍莉仔细观察过了,几乎所有的鼠鼠在做菜时都会放一勺这种调料,这玩意看上去可不像是盐。
“这,这,”胖胖鼠结结巴巴,“这是我们的商业机密,我不能告诉你。”
就在这时,一只提着公文包的鼠鼠从对面的廊桥上路过,胖胖鼠赶紧喊住了它:“喂!老陈!等一下,老爷的人找你有点事儿要问!”
“啊!”没想到鼠会计却如临大敌,一溜烟就钻进了通往后厨的电梯。
啊,出现了,不来一段追逐战就绝对不会透露情报的知情人!
“追!”霍莉大喊一声。
“好。”比利撑住栏杆翻身一跃,看准灶台上的卷心菜盘,稳稳的落进了松软的菜叶里。
霍莉也紧随其后,轻飘飘的落在了一盘西红柿上。
“哎呀!我的菜!”胖胖鼠的尖叫被他们抛在脑后。
会计鼠“老陈”对后厨的地形了如指掌,在拥挤燥热的灶台间灵活穿梭,撞得几个端着盘子的传菜鼠东倒西歪,引起了一片愤怒的“吱吱”惊叫。
比利率先从卷心菜叶中跃出,身影快如闪电。
霍莉也从西红柿上跳下,穿着旗袍,她动作要稍慢一些,连打了几个响指,几颗土豆从灶台上滚下来,堵住了通往后门的路。
于是会计鼠只能调转方向,钻进了两排巨大冰柜之间的一条狭窄黑暗的巷道。这里堆满了废弃的纸箱和空麻袋,空气中弥漫着食物腐坏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与外面热火朝天的烹饪区截然不同。
两人一前一后冲入小巷。这里光线昏暗,仅凭远处灶台反射来的微光照明。他们能听到前方传来杂物被撞倒和急促的“吱吱”喘息声。
“嘿!”比利锁定目标,最后猛地一个前扑。
“吱!”一声短促的惊叫过后,是挣扎和东西滚落的声音。
当霍莉赶到时,比利已经利落地用一旁的麻绳将会计鼠“老陈”捆了个结实。
“老陈”的公文包掉在一旁,几张单据散落出来,它那副小圆眼镜也歪在一边,小小的眼睛里充满了颓丧。
霍莉弯腰拾起一张落在脚边的单据,借着冰柜里的冷光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后,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微笑。
“老陈先生,”她摇晃着单据,“我想我们要好好聊聊关于‘花瓣菇’的采购和账目问题了。”
【作者有话说】
快哉快哉,今天的更新也赶上啦,我已经燃尽了[闭嘴]
第115章 白府疑云(3)
小女子来迟了
西雅图的夜晚的码头总是伴随着汽笛、高高架起的探照灯以及海浪滔滔。
码头上堆放着层层叠叠的集装箱, 就在其中某个红色集装箱的角落……好吧,也许镜头还要再放大一些,大到可以看清集装箱和地面交界处的, 一只拳头大小的田鼠。
它夹着公文包,时不时警惕地回头看一眼,似乎有些胆颤心惊。
“嘎吱。”它从红色集装箱的狭窄缝隙中挤了进去。
集装箱内一片漆黑。
“Hello?”田鼠试探性地叫了两声, “有人在吗?”
“啪嗒。”头顶的那盏孤零零的灯泡亮了起来。
“陈, 你终于来了。”一个穿着皮夹克的黑人男子出现。
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 一身的腱子肉,左脸有一道狰狞的的伤疤, 一看就是黑手党的人。
我们就叫他刀疤脸好了。
“交, 交易取消了。”老陈战战兢兢地说,“唐人街发生了大坏事, 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什么?!”刀疤脸不可置信地吐掉嘴里的牙签,“不行,我们就等着那批货救命呢!”
“真的不行了, 白少爷出事了。”老陈强调道, “现在白先生很生气,我不想在这个时候惹事……总之, 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该死的!”刀疤脸狠狠地掏出手枪,冲鼠会计怒吼道, “我不管你要多少钱, 求你了,马上把那些该死的蘑菇给我!”
“我们还是不要再联系了。”鼠会计吓得抖了抖, 尾巴一夹就溜走了, 刀疤脸的子弹连它的一根老鼠毛都没摸到。
刀疤脸暗啐了口痰, 从怀里掏出手机:“嗯……好, 我马上回来。”
他走到集装箱门外,发动摩托车,往城市的更黑暗处行驶而去。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后备箱悄无声息地弹开了一条缝隙。
霍莉和比利呼吸着新鲜空气,
没错,通过鼠会计那张造假的收据单,霍莉发现鼠会计一直在私底下倒卖“花瓣菇”。
据鼠会计交代,那伙人是西雅图的某个黑手党,在今年3月的某一天,他们突然找上了鼠会计,希望能从他这里固定地拿一些“花瓣菇”。他们的老大一直被厌食症困扰,只能吃下加了“花瓣菇”粉末的食物。
但霍莉对此
表示怀疑,因为按照单据,这个黑手党老大平均每天都要吃掉五斤蘑菇粉,谁家好人每天靠干吃调料粉过活啊?
“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他们是这么说的……”鼠会计哀求道,“大人,我真的是被威胁的,求求你在白先生面前为我求求情吧!”
这就奇怪了,按照鼠城的封闭程度,那群黑手党是怎么知道“花瓣菇”这种绝密的食物,又是怎么知道鼠会计一定能走私蘑菇的呢?
霍莉决定让鼠会计将接头人约出来,亲自去黑手党内部探查。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在这里。
霍莉趴在箱子的边缘,望着塔吊机上的灯光西去,就像是被隐没的星星。没有了汽笛在空气中震动,这里只剩下了夜风在轻轻歌唱。
摩托车在一条偏僻的公路上行驶着,反光的路牌提示他们正在前往西雅图东南方向的郊区,这里是印第安人的保留区。
霍莉又闻到了那股柑橘味,是从旁边的小僵尸头发上传来的。
老实说,也许是因为基因的原因,她周围的男同学们都像是被孜然腌入味了一样,更别提他们还喜欢搽香珠,混合在一起之后味道就变得更冲鼻了。
霍莉小时候还会直接说别人闻起来很奇怪,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但比利的身上是有一股很干净的香味,霍莉想这也许是因为他变成僵尸之后,汗腺就不再工作了的原因吧。
“说起来,你和斯莱是怎么认识的?”一旁的比利打破了沉默。
“嗯,在路边上捡的。”霍莉回忆道,“我路过一片绿化带的时候看见了一只眼睛都没睁开的小猫,它身上感染了很严重的皮肤病,看起来快要死了。
“那个时候我正好需要一只有灵性的动物去救雪莱,所以就……”
霍莉没有再说了,她怕又触动这位小僵尸敏感的神经。
“怪不得你对它态度这么差,它还这么亲近你,”比利点点头,“所以你当时是先治好了它?”
“嗯。”霍莉有些沮丧地叹了口气,“无意为自己辩解,我知道把它弄残废的也是我……我总是在补救一件事的时候搞砸另一件事。”
所以,现在能为斯莱冒险一次,让霍莉感觉到好受多了。
“嗯,”比利顿了顿,“其实我觉得这不是你的错。”
“真的吗?”霍莉有些狐疑地抬起头,“你之前不是还把我描述成‘绝命毒师’吗?”
“唔,”比利顿了顿,“很抱歉我之前在医院说了那些话,如果我在你的处境上,一定没有你做得好。”
“好吧,”霍莉耸耸肩,“只要你别再和我讨论善恶观就行。”
一阵短暂的沉默降临。
塔吊的灯光早已远去,只有摩托车引擎的震动通过车厢传来,他们仿佛被包裹在一个与世隔绝的移动气泡里,外面是西雅图的夜晚,里面则是一种新生的的默契。
“啪。”摩托终于停了下来。
刀疤脸走下车厢,深吸了一口气后走进了这间位于荒郊的平房。
这间平房从外边看没什么不同,门口还晾着孩子的衣服和床单,但从房间的地下室进去之后就会发现一个更广阔的空间。
这里的四周都被白色的塑料布覆盖,厚重的胶帘子将这里分割成了一个一个的小空间。
刀疤脸一下来,从塑料帘后就走出来两个身穿防护服的人,背着一个大背包,消毒喷雾将他从头到尾淋了个遍。
霍莉和比利不是专业的追踪者,这片空间太过空旷干净,没有掩体供二人躲藏,于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刀疤脸消失在了塑料帘之后。
霍莉眼珠子一转,望向了头顶的通风管道。
嗯,闲话少说,开始爬吧。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霍莉已经能从通风口的气味判断这些房间的用途了。
“呕。”但这次,刚一爬进通风管,霍莉就感觉到恶心反胃。
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烧焦皮革的臭味,四壁上还有一些黑色的灰尘。
“你还好吗?”比利问,他不用呼吸,自然也没有闻到那股令人头晕眼花的味道。
“没事。”霍莉没有多想,捏住鼻子继续前进。
两人通过格栅板追踪着刀疤脸,这还挺容易的,因为他的行动轨迹和通风管道的走向一致。
这一路上,他们也看到了很多奇怪的装置。
这座建筑里似乎是有个实验室,有不少穿橙色防护服的人走来走去,桌上有大量的烧杯和蒸馏器,还有一些配枪的安保人士站在二楼的护栏上,沉默地监视着他们。
“是我想的那样吗?”比利忍不住喉咙发紧。
“是的,”霍莉的额头也冒出冷汗,“这下真成‘绝命毒师’了。”
等等,这也就意味着……
“不对,比利,我们得……”霍莉正准备说什么,突然传来了一声阀门开启的爆破声,几缕绿色的剧毒废气如同洪水,从侧方的一道缝隙中喷了出来。
原来是负责净化废气的那根管子在高压下产生了泄漏点,这些毒气会顺着通风管道进入这个犯罪王国的每一个角落。
这原本也是自作孽不可活了,但霍莉现在只想大骂:该死的,你们找的是什么破装修公司!
“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她顾不上被下面的人听到脚步声,站起来向前狂奔。
比利也紧随其后,他跑得比霍莉快得多,干脆越过她,率先在扑到了前方的格栅栏前,胳膊一发力就将它卸了下来。
“诶等等……”霍莉一下子没刹住车,直溜溜地摔了下去。
“呸呸。”下一秒,她从一盆卷心菜里爬出来。
这里似乎是一个厨房一样的空间,同样是四处铺满了防水塑料膜,岛台和炉灶全都是由不锈钢制成,反射着冰冷的蓝光。
这光线来自于塑料膜的另一端,可以看到那边有一坐一立的两个人影。
坐着的那个正对着一张桌子,上面摆满了食物,从轮廓上来看有葡萄、猪头和鸡腿;站着的那个双手背在身后,可以看到他的腰间鼓鼓囊囊,显然是带枪的保镖。
正在这时,第三个人走了进来。
“黑豹大人,”那第三个人说,“老陈说他要退出,他不会再帮我们偷运花瓣菇了。”
霍莉认出了这个声音,这第三个人就是刀疤脸。
被称为“黑豹”的人没有说话,他正忙着享用餐桌上的美食,发出大快朵颐的“啧啧”声。
“喵~”一只猫咪跳上了餐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黑豹”显然很宠爱猫咪,冲着她扔了一块香肠。
“嘶,”比利倒吸了一口凉气,“看,是猫……看来我们找到杀害鼠少爷的真凶了。”
“别急,别急。”霍莉假装吸了口不存在的烟斗,相当镇定。
“刀疤啊刀疤,”黑豹开口了,“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一旦吃不好,心情就很差,我心情一差呢,就不能让别人开心。”
“是,是的。”刀疤脸结结巴巴地应和道,“我知道,黑豹大人,可是……”
“嘘,”黑豹抬手,刀疤脸立刻闭上了嘴,“花瓣菇粉可是个好东西啊,只要一点点,就能让人进入仙境。
“厨师们想要做出好东西都不能离开它,不管是厨房里的厨师……还是工厂里的‘厨师’。”
霍莉闻言,心下大惊:什么?他们居然在用花瓣菇粉制作D品?!
“上次,你弄丢了五斤花瓣菇粉,我选择了原谅你。
“黑豹斯条慢理地擦着手指上的污渍,“这次,你告诉我,我们的供货商要退出?刀疤,我可以理解为你是故意要让我不高兴的吗?”
“不!不!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刀疤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喵。”这时,餐桌上的猫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又灵活的跃下了餐桌,身影消失在一大片连贯的黑影里。
“刀疤,当初我留你一命,就是因为你有用,”黑豹举起开叉的鸡锁骨,端详着,“现在,你就像这根鸡锁骨,除了被掰断之外,毫无存在的意义。”
“不不!求你了!我可以补救这一切的!”
刀疤脸的惨叫戛然而至,鲜红色的液体泼洒到了塑料膜布上。
霍莉和比利对视一眼,同时捂住了嘴巴,缓缓地将脑袋缩回菜篮。
这是一群真正可怕的亡命之徒。
“我想这段录像应该能证明斯莱的清白了。”比利收起手机,看上去失魂落魄。
“也许吧,但真相或许比我们看到的要更复杂。”霍莉摸了摸下巴,保持着大侦探的格调:不到本片的结尾,绝不肯定凶手是谁。
就在这时,霍莉突然感觉到脖子痒痒的,似乎有什么毛绒绒的东西正在扎着她的皮肤。
“什么鬼……”她挠了挠脖子,缓缓地向右后方抬头,正对上一张猫脸。
一只奶牛猫直勾勾地盯着他们,黑漆漆的眼珠向鼻头靠拢,看上去有些神经质。
她张开了嘴巴,仿佛正准备发出尖叫,又或者是给眼前这两个奇怪的小东西来上一口。
“嘘,好猫猫。”比利反应了过来,连忙挠起她的下巴,“别叫,我们不是坏人。”
“呜呜~”奶牛猫眯起眼睛,发出满意的呼噜声。
霍莉刚松口气想爬起,脚下的菜叶梗却突然断裂,她猛地扑到奶牛猫身上。
“喵!”奶牛猫惊跳起来,发出凄厉的尖叫。
而塑料膜上,那两个黑影也循声扭过了头。
【作者有话说】
抱歉大家,前几天都在忙面试的事情,然后我又找到新工作啦[哈哈大笑]但是现在好像已经欠了五章……总之慢慢还债了[可怜]
第116章 白府疑云(4)
白府的凶杀案就此告一段落
“哈~~”受到惊吓的奶牛猫凶恶地朝着两人哈气, 全身寒毛竖起。
这下,比利挠下巴这招也不管用了。
餐桌旁,站着的那个黑影逐渐靠近了, 一把黑色的手枪挑起了塑料帘子。
就在这时,一双手伸了过来,一把将不锈钢盆抱了起来, 还顺便在两人头顶盖上了一片菜叶。
“嘿, 别紧张, 是我。”抱着菜篮的人说,声音听起来很耳熟。
“杰克小子, 你怎么还不走?”
“对不起, 我忘记处理掉这盆剩菜了,我马上就走……”
好吧, 或许你们还记得之前的“流浪浣熊营地”的杰克小子,那个混帮派的黑人小子。
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也很简单:杰克小子实在是太想进步了。
他刚到西雅图的时候只能做些小偷小摸的勾当,但凭借着拍马屁的功力以及努力的工作, 杰克小子逐渐接触了帮派的其他业务, 比如地下赛车、地下赌场……最后是帮派最核心的产业。
杰克小子的工作是厨师,专门负责给帮派老大“黑豹”做饭。
这位黑老大患有厌食症, 看起来像一只瘦弱的病猫,但手段狠辣。在杰克小子之前, 这里已经埋葬了八位厨师了。
而杰克小子干一行爱一行, 自从接下这个活之后就开始钻研厨艺,短短两个月就已经达到了米其林大厨的水平, 成功挤入黑老大“舍不得鲨”的名单之内。
也因此, 杰克小子轻松地将这盆菜叶倒进了垃圾袋, 然后提着垃圾袋, 泰然自若地离开了这个地下王国。
直到将那座平房的灯光远远地甩下,杰克小子才停下自行车。
“女巫大人,”杰克小子快速解开垃圾袋,“不好意思,委屈你们了。”
“嘿,杰克小子,”霍莉跳起来锤了一下他的肩膀,“你怎么会在这里?”
“害,这就说来话长了。”杰克小子摸了摸后脑勺,“女巫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是来调查一桩谋杀案的,”霍莉说,“对了,帮了我们之后你不会有麻烦吧?”
“我不知道,但我本来就打算最近到新约克找工作。”他耸耸肩,“我现在会做饭了,说不定能找个大饭店当学徒——您知道的,总在帮派里混是没前途的,我总要为将来打算,之后自己开一家餐馆什么的。”
霍莉对这个街头小子刮目相看,想不到他的竟然也有这么清晰的规划和长久的抱负。
“祝你成功。”霍莉郑重地和他握了握手。
路面渐渐亮起来了,杰克小子的身影消失在晨曦中。
“唔,”比利凝视着他的背影,“他打算就这样什么都不带,然后骑到新约克吗?”
“很符合我对Teenage的刻板印象。”霍莉耸耸肩,“好了,我们该回唐人街了。”
————————
唐人街地下,白府。
白老爷端坐在太师椅上,一众鼠子鼠孙正陆陆续续地往大厅赶,很快就将大厅围了个水泄不通。
霍莉背着双手,胸有成竹地站在大厅的正中央:“白先生,我已经知道杀害白少爷的凶手是谁了。”
“哦,你抓到那只猫了吗?”白老爷欣喜地说,“快,快把它带上来,我要亲手为我儿报仇!”
“白先生,请听我从头……稍等一下。”霍莉随手抢过看热闹的鼠脸上的眼镜,驾到了自己的鼻梁上,“能看到反光吗?”
“好像,不行。”白老爷迟疑地回答。
霍莉往后退了几步,微微低头:“那现在呢?”
“现在可以了。”
“那我们继续。”霍莉轻咳两声,“真凶并不是猫咪,而是——某只在白府工作的鼠!”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不少鼠都对霍莉怒目而视,因为“内奸”的指控实在是太严重,但没有人出反驳,因为它们心中也有同样的困惑:一只猫杀手,是如何躲这么多双鼠眼,精准地摸进了鼠少爷的房间?
“我相信大家看到凶案现场的第一反应肯定都觉得凶手是一只嚣张的猫,但经过了我的仔细探查,发现了几处疑点。”霍莉缓缓说道,“首先,是伤口的痕迹。伤口的边缘清晰整齐,可以称得上是一爪致命,但这却更像是什么利器所致。
“其次,凶案现场弥漫着一股明显的猫膻味,但地板上却找不到一根猫毛。我想请问各位,有那只猫能管住自己身上的毛?”
“有道理啊……”众鼠频频点头。
“也有可能是无毛猫啊。”只有鼠首领提出了反对。
“这的确有可能,”霍莉顿了顿,“但就算是无毛猫,这只猫杀手也不会傻到在凶案现场小便,留下这么明显的气味。”
“也许就有猫这么傻呢?”鼠首领反驳。
“又也许,是有人故意将这种味道撒到了房间里好栽赃到猫身上。”霍莉接着说,“我接下来的发现更加佐证了这一点——一些散落在门后的白色墙粉。
“紧着着,我又注意到天花板上有一些油脂分泌后蹭上去的污渍,这说明,曾经有一只动物凭借着四肢的力量将自己支撑在房顶,在所有鼠都被白少爷吸引的时候,再悄无声息地混进了鼠群。
“也就是说,这个凶手必定熟悉白府的布局,并且武艺高强。”
白老爷摸了摸胡子,点了点头:“嗯……”
“好吧,”鼠首领凶神恶煞地说,“那你说凶手是谁?”
“当然是你,鼠首领!”霍莉指向一直嚷嚷的鼠首领,“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你,你胡说什么?!”鼠首领瞪大了眼睛。
其他的鼠也发出一片不赞同的嘘声,显然对鼠首领十分信任。
“不可能,阿华从小就跟着白老爷了……”
“就是就是,他对少爷就像是亲弟弟一样好……”
“这简直是太荒谬了,阿华根本就没有理由这么做……”
原来这只鼠首领的名字叫阿华,霍莉心下了然。
“你这是污蔑。”鼠首领在众鼠的声援中恢复了镇定。
“但我有证人 。“霍莉拍了拍手,“来人,把老陈带上来。”
比利押着不停挣扎的鼠会计从后堂走了出来,后者垂头丧气,一副供认不讳的做派。
“老陈?”白老爷惊讶道,“他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这是近三个月以来,‘龙门大饭店’采购花瓣菇的账单的记录,请白先生过目。”霍莉捧上一串单据,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白老爷。
白老爷沉下脸,立刻明白鼠会计干了什么好事。
只是,他搞不懂,那群人要这么多蘑菇干什么?
“是为了制造D品。”霍莉神情严肃的说。
“哎!哎!哎!”白老爷气得连拍了三下桌子,“老陈啊老陈,你怎么能做出这么蔑视祖宗的事?你难道忘了我们是为什么背井离乡?”
“冤枉啊老爷!”老陈大喊,“我真不知道他们拿蘑菇是去干这种勾当啊!”
这话霍莉是相信的,但那位黑老大好像就是喜欢创意“融合菜”,实在是让人很难评价。
“这么说,”白老爷叹了口气,“我儿是发现了有鼠和帮派暗中勾结,这才……”
“不错,”霍莉点点头,“据我猜测,白少爷自从三个月前接手‘龙门大酒店’之后,就发现了账目不对,于是开始暗中调查。
“鼠阿华和白少爷亲如兄弟,肯定在暗中阻挠了白少爷的调查,眼见着走私的事情遮掩不住,决定对白少爷痛下杀手!”
“但,”白老爷直到现在也不愿意去猜忌鼠阿华,“你怎么敢肯定这只鼠是阿华?我儿身边也有不少满足这些条件的鼠。”
“我当然有证据。”霍莉神秘地望向鼠群,“布袋鼠,给大家看看你在鼠阿华的床底下发现了什么?”
众鼠的目光齐齐转向那只身穿黑色短打、头缠红布,一副家丁模样打扮的鼠。
原来,就在家丁鼠们将斯莱劫走的那天,霍莉就放出一只布袋鼠尾随着它们来到了白府,并且潜伏在了其中。
“吱吱。”布袋鼠应声,解开扛在肩上的麻袋,露出一双不锈钢制成的利爪。
“大家可以将这件凶器和白少爷身上的伤口进行对比,”霍莉朗声道,“结果一定是吻合的。”
“嘶~”众鼠之中已经有鼠动摇了。
“等等,”鼠阿华的面色依然冷硬,“你怎么知道不是有鼠要陷害我?毕竟我的房间连一个小喽啰都能随意进出。”
“唔,你这话也有理。”霍莉沉吟了一会儿,从挎包中掏出一瓶药剂,“这样吧,我这里有一瓶‘吐真剂’,你喝下去之后就一定会说真话,敢喝吗?”
鼠阿华脸色难看地后退几步,终究是挫败地垂下了脑袋:“好吧,我承认是我干的……”
它猛然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白老爷:“可这一切都是你们的错!明明大家都是鼠,凭什么我的妹妹那么年轻就被你的女儿给害死!”
啊,出现了,侦探片中凶手莫名其妙出现的亲属!
原来,阿华的妹妹曾经是白小姐的侍女。白小姐钟爱“花瓣菇”,长期摄入的毒素让她神志癫狂,在某一天晚上狠狠地撕下了鼠妹妹的一块肉。
鼠妹妹从此也变得疯狂起来,开始撕咬她见到的每一只鼠。
大家这才意识到,“花瓣菇”的毒素导致的疯狂似乎可以通过血液传播,医生们将其归结于大脑的某部分病变,就像“狂犬病”一样。
白老爷害怕这种传染性疾病,下令将鼠妹妹赶出了白府,让她冻死在了唐人街的冬夜里。
等阿华替鼠老爷办完事回来时,得知的就是妹妹的死讯。
“阿华,你……”白老爷的鼻子微微颤抖,“那是个意外……”
“那又怎么样?如果你能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对我妹妹多一点同情心,她就不会死!”鼠阿华眼露凶光,“我就是要让你体会这种痛苦,告慰妹妹的在天之灵!”
哎,封建社会害死鼠啊。
霍莉叹了口气。
白老爷也说不出话来了,他摆了摆手,鼠家丁们立刻上前将阿华五花大绑。
白府谋杀案就此告一段落。
比利压低了声音:“你都有吐真剂了,干嘛不早点拿出来?”
“Well,毕竟这是侦探片嘛,”霍莉嘟囔着,“我总要有点体验感吧。”
现在最后一个问题了,黑老大口中那丢失的五斤“花瓣菇粉”到底去了哪里?
与此同时,唐人街的某家蛋糕店中,一个表面没有任何标识的麻袋静静地躺在角落。
它原本应该坐上59号货车的,但分拣员错误地将它安排上了60号货车,于是它绕了一圈之后又回到了唐人街。
司机将它误认成了面粉,堆到某家蛋糕店的后厨。
此时,这家店的两位糕点师正在安排着明天的工作。
“明天有一场婚礼,我们要做一个五层的婚礼蛋糕,若干幸运饼干、桃酥和绿豆糕,新采购的面粉到了吗?”
“嗯,到了。”
“我看看……不错,刚刚好够。”
于是,这个表面没有任何标识的麻袋被打开,一股脑地倒进了和面机里……
第117章 丧尸新娘(1)
调戏小僵尸有助于身心健康
“百邪癫狂所为病, 针有十三穴须认!”
黑暗之中,黄符开始燃烧,照亮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凡针之体先鬼宫, 次针鬼信无不应!”
白布摊开,露出一排闪着寒光的银针。
九叔夹起一根银针,快如闪电般扎进小黑猫的后腿。
一开始霍莉还不明觉厉, 但后面九叔就越说越不对劲了。
“十口心思思君思国思社稷……八目共赏赏花赏月赏秋香……”
“嘿, 我能听懂。”霍莉说。
“我知道, ”九叔冲她使了个眼色,“这是针对小老外的‘心理疗法’, 他可开了不少钱呢。”
霍莉一扭头, 果然看见比利摸着下巴,频频点头, 而他的耳机正在以极高的频次闪烁着蓝光,看起来很是繁忙。
“你听懂了吗?”霍莉狐疑地挑眉。
“没有,”比利耸耸肩, “AI说这好像是某种华夏咒语, 听起来很厉害。”
霍莉:“……”
“咳咳,接下来我会尝试给猫咪做药浴。”九叔说, “这可能会花费一段时间,你们两可以先去唐人街逛逛。”
他补充道:“但请在下午五点之前将猫咪接走, 我之后有点事情要去处理。”
霍莉合理地怀疑他是实在没有贯口能给比利表演了, 于是找借口将两人打发走。
不过她的确很久没来过唐人街了,因此没有揭穿九叔的小把戏。
现在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唐人街已经热闹了起来。
三三两两的行人结伴而行, 通风管道中涌出白色的蒸汽, 街道两旁的店铺中飘出食物的香气。
“啊, ”霍莉抱着一杯杨枝甘露,发出满意的叹息,“就是这个味儿。”
“现在我们去哪里?”比利抱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这里面装着霍莉的礼物。
“先去陈氏茶餐厅吧,”霍莉想了想,“我先把礼物送到陈老师家里,等会儿我可以带你去参观布鲁斯·李的墓地,等到我们再去龙门大酒店参加婚礼。”
她没有忘记自己本次来唐人街的目的,陈老师的婚礼就在今天下午。
“我们中途离开会不会不太好?”比利有些迟疑地问。
按照华夏的传统,接亲通常在早上,而婚礼在黄昏时举行,中间空出来的一场段时间宾客们可以随意支配,这和西方的文化迥然不同,所以比利感到困惑。
“不会的,”霍莉解释了一遍,“所以我们下午只要准时去参加晚宴就好。”
“原来是这样,”比利紧张地点点头,“如果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你一定要提醒我。”
“好了,我们到了。”霍莉停下脚步。
两人的面前是一座中式风格的茶餐厅,窗棂上贴着醒目的红双喜,一对夫妻正站在餐厅的大门前,迎接着来来往往的宾客。
他们应该就是陈老师的父母了。
霍莉走上前去,拘谨地打了个招呼:“嗨,您好,我是陈老师的学生,我想来……”
“哦,欢迎欢迎!”陈氏夫妇热情地和她握手,“快到楼上去吧,你的同学们都到了
呢。”
紧接着,他们就继续和其他年龄更相仿的客人寒暄起来,把霍莉晾在了一边儿。
“哎呀,陈太太,恭喜你女儿终于嫁出去了啊……”
“好啊,要趁早抱个大孙子才好……”
“李太太,话说你儿子多久结婚啊……”
这时,霍莉才注意到这些来往的客人中几乎没有年轻人,而这些人的口中除了“结婚”之外似乎就没啥别的话题。
“好吧,”霍莉耸耸肩,“我们自己上去吧。”
陈老师家里经营着这家“陈氏茶餐厅”,平时一家人就住在餐厅的楼上。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霍莉来到了一扇贴Kitty猫的门前。
“这一定是陈老师的房间了,”霍莉向比利解释道,“她的英文名叫凯蒂·陈,最喜欢的角色也是凯蒂猫。”
霍莉敲响了房门,很快就有人打开了门,五六个青少年正坐在床边,正发出夸张的笑声。
看到来人是霍莉之后,里面的欢笑声消失了一瞬。
“嗨,霍莉,好久不见了。”只有坐在窗边的女人露出了友善的笑容,站身向霍莉走来。
她头戴金灿灿的发冠,身穿红色的丝绸旗袍,应该就是今天的新娘——凯蒂·陈。
她弯下腰来,脸颊紧紧地贴着霍莉的脸,表达自己对她的欢迎。
陈老师今年28岁,霍莉这一届是她从师范大学毕业之后带的第一届学生,所以她和同学们的关系更像是朋友。
“陈老师请她来做什么……”有人嘟囔了一声,然后这群青少年提出了告辞。
霍莉也冷着脸,巴不得这些曾经的同学快点走。
“陈老师,好久不见。”霍莉假装没听见刚刚的抱怨,向陈老师介绍道,“这是我的朋友比利·布里格斯。”
“祝您新婚快乐。”比利识相地捧上礼物。
“谢谢。”陈老师接过礼盒。
这个礼盒的尺寸实在是有些太大了,所以她没忍住问道:“霍莉,这里面是什么呀?”
“你现在就可以打开看看。”霍莉神秘地说。
“就等你这句话了。”恩美笑了笑,揭开纸盒,露出那张绘有红色锦鲤的瓷盘。
“哇哦,”她一眼就看出来这份礼物价值不菲,“这礼物太贵重了。”
“我希望你能幸福嘛,”霍莉摸了摸鼻子,“你放心,我没有花钱,这是别人给我的报酬。”
“幸福……”凯蒂·陈露出一抹苦笑,“我都不知道要什么样才能算幸福……算了,不说这个了,你还记得你毕业的时候送给我的Kitty吗?我现在都还留着呢。”
凯蒂在抽屉里翻找了一阵,拿出一只全身包裹在黑色纱裙下的娃娃出来。
这个风靡全球的角色向来以甜美的形象示人,现在却手拿镰刀,表情凶狠。
“这看起来是一只相当哥特的Kitty啊。”比利幽幽地望向霍莉。
“What”霍莉耸肩,“谁说Kitty就不能叛逆啊?”
“哈哈,我很喜欢这只Kitty哦。”凯蒂笑道,“说真的,我要是能像她一样叛逆一些,也不至于落到这种地步。”
这下,霍莉和比利再也不能忽视这位新娘从言语里透露出来的哀伤。
“陈老师,”霍莉迟疑地问道,“你还好吗?”
凯蒂·陈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她急忙扭过头,不让两个小孩看见她狼狈的模样。
“对不起,我的眼睛刚刚有点难受,”她含糊地说道,“没吓着你们吧。”
“唔,”霍莉深吸了一口气,“陈老师,你真的已经准备好了吗?”
“嗯,”她抹掉眼泪,像是在自言自语,“一切都等婚礼结束再说吧……哦上帝啊,我真希望能发点什么意外来阻止我这个错误的决定……”
她突然握住霍莉的手:“霍莉,我有时候真想像你一样,任性地活着,完全不在乎别人的意见!上帝啊,我真想咬死他们!”
霍莉:“……”
这……应该是夸奖吧?
霍莉正准备再说些什么,但此时楼下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是接亲的队伍到了。
“来了来了!”楼下传来更加鼎沸的人声和兴奋的呼喊。
房间里,凯蒂·陈老师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背脊,刚才那瞬间的疯狂被迅速掩藏,一种虚假的喜悦重新回到她脸上。
她深吸一口气,对霍莉和比利挤出一个笑容:“他们来了。”
很快,嘈杂的脚步声和年轻人的笑闹声就涌上了楼梯,接亲的队伍突破了楼下第一道“防线”,直奔新娘的闺房而来。
“堵门!快堵门!”凯蒂的伴娘们尖叫着冲了进来,手忙脚乱地试图顶住房门。
突然涌进来的人群将霍莉和比利挤到了角落,离陈老师越来越远。
“这是在做什么?”比利不得不伸出胳膊抵住墙,用自己的身体为霍莉隔出了一小片安全区域。
“这也是婚礼仪式的一部分,新郎必须给足够大的红包才能让伴娘们打开房门。”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霍莉忍不住在他的胸口深吸了一口气。
“你,你干嘛?”比利的脸肉眼可见的烧了起来,抵着墙的手臂肌肉绷得紧紧的。
“诶,”霍莉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动作有些变态,连忙解释道,“我就是觉得你闻起来很香,和别的男人不一样。”
等等,好像这话听起来更奇怪了啊喂!
“我的意思是……你没有那种……呃……你很清爽!像刚洗过澡……当然,我没有想象你洗澡的样子……”霍莉越说越绝望,简直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掉,“好吧,我知道这话听起来更像在撩你了,但是我的意思就是夸奖你是个爱干净的男孩,这样的男孩比较讨人喜欢……呃,我是说比较礼貌……比较……”
她彻底语无伦次了,眼神四处乱飘。
预想中的尴尬或者嘲笑并没有到来。
比利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握成拳头,掩饰性地抵在嘴唇上,浅色的睫毛像受惊的蝴蝶翅膀一样微微颤抖,视线飘向天花板的角落。
“这样啊。”他发出了一个极其短促的音节,声音有点发紧。
沉默了几秒,他才像是处理完了这巨大的信息量,闷闷地补充道:“嗯……谢谢。”
霍莉重新把目光挪到他脸上,注意到了他右手中指上的那一圈黑色缝合线。
嗯,有点像戒指。
霍莉为自己发现感到暗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张感瞬间消散大半。
就在这时,门外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和鼓掌,房门被“嘭”地一声撞开,人流再次涌动。
比利的身体因为冲击又往前倾了几分,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压缩,他甚至能感觉到霍莉笑起来时身体的细微震动。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调整距离,只是维持着这个保护的姿势,低着头,看着怀里笑得肩膀微颤的女孩。
那张苍白的脸上,红晕还未完全褪去,嘴角似乎也极其微小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第118章 丧尸新娘(2)
婚礼闹剧
黄昏再次降临在唐人街, 街道两旁的红色灯笼逐一亮了起来。
在这条商业街最中心的段,坐落着唐人街最豪华的酒店——“龙门大酒店”。
唐人街的华人们每逢人生大事,都会在这里举办酒席。
久而久之这就成了习惯, 哪家人要是不这么做,就要让人怀疑最近经济状况是不是出了问题。
而今天是陈家和林家的大事。
陈、林两家的父母站在酒店门口,热情地迎接着每一位来往的宾客, 看上去比被他们包围在中间的那对新人还要高兴。
酒店的大堂内摆放着一副宽大的海报, 上面是两位新人的提线木偶般的笑脸。
霍莉抬起头, 凝视着着张海报。
新郎名叫斯蒂文·林,模样周正, 但表情过于严肃, 那抹笑容怎么看怎么苦涩。
这是一张标准的结婚照,两位新人相对而立, 双方都站得笔直,看上去有些貌合神离。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墨镜的白人男子站到了霍莉的旁边, 同样抬起头, 凝视着这幅画像。
“真是般配的一对儿,对吗?”他忽然开口了。
霍莉狐疑地打量他。对方身穿黑色皮夹克, 手里捏着一
个铁制的酒壶,下唇上有一颗唇钉。
这个奇怪的男人不等霍莉回答, 转身走进了宴会厅, 看上去应该是被邀请的客人。
“他是个gay。”比利肯定地说。
“嗯……嗯?!”霍莉狐疑地盯着他,“你怎么又知道了?”
“直觉。”比利说。
好吧, 实际上是因为那个男人刚刚路过时往他胸口瞟了一眼。
宴会厅铺上了浓郁的红色地毯, 间或点缀着深棕色的木质装饰和瓷器的温润白色, 营造出一种既隆重热烈的氛围。
T字台的旁边摆放着一个醒目的五层婚礼蛋糕, 蛋糕的最顶端是两个手牵着手的小人。
霍莉和比利的座位被安排在了右侧的最角落的那张圆桌,两人入座时其他人已经到齐了。
他们之中大多数是华人面孔,其中也有少数的白人,但无一例外都是霍莉的同龄人。
他们一看见霍莉,就压低了声音耳语,还时不时撇一眼她,眼神里充满了敌意。
“切。”霍莉一看见这群人就觉得烦躁,但此时其它圆桌都已经被挤满,也只好硬着头皮坐了下来。
前面我们已经说过了霍莉和她的小学同学们的关系很差劲,原因也很难追溯。
也许是因为霍莉从小的表现古怪,她从三年级开始就很难在小组活动中找到队友。
霍莉不是没想过对他们释放友善的信号,但很她带来的那些纽扣娃娃把她的同学们吓了个半死,从那以后连个愿意和她说话的人都没了。
霍莉就这样在小学里孤零零地待了六年,直到遇见安娜·班克斯,情况才有所好转。
比利·布里格斯一点儿没有察觉到餐桌上的氛围有什么不对劲儿。
“看,是幸运饼干。”比利从果盘里拣出一块褐色的夹心饼干。
“幸运饼干”可以说是中华餐厅最伟大的创新。这是一种略带甜味的薄饼,里面夹着一张写有预言的字条,成为了一种具有特殊意义的小纸条。
“上面写了什么?”霍莉好奇地凑过来。
“我看看……‘纸巾不能包住火焰’……”比利顿了顿,“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不幸,非常的不幸,”霍莉严肃地说,“这场婚礼很可能不会顺利。”
“喂!”霍莉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听到了两人的谈话,“今天是陈老师的好日子,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话吗?”
“这是字条说的,怎么又怪到我头上了?”霍莉不甘示弱地呛了回去,顺便向比利介绍道,“这是我们的班长,你叫他四眼就好。”
“霍莉·李!”四眼瞪着她,“你怎么还是这么没礼貌!”
“干嘛?你们不是也叫我怪胎吗?”霍莉也瞪着他。
两人就这样瞪了好一会儿,最后一齐冷哼一声,把头拧到了两边。
比利茫然地眨了眨眼,这下终于意识到了双方之间的矛盾。
他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霍莉,你之前是被孤立了吗?”
“不,是我一个人孤立了他们所有人。”霍莉撇嘴,“其实他们比橄榄哥好对付多了,至少是只动嘴不动手。”
“我很抱歉。”比利同情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额,”霍莉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我先去个卫生间。”
霍莉刚刚才离开,四眼就迫不及待地坐到了她原来的位置上。
“所以,你是她的男朋友吗?”四眼问。
“不是,我们是朋友。”比利顿了顿,“请问你们之前是有什么矛盾吗?”
“嗯,”四眼从鼻孔里喷出气,“我们都被她欺负过。”
什么?!霍莉·李还有这么威风的时候?
“真的吗?”比利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抱歉,因为她看上去不是那样的人,所以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四眼提高了音量,“她故意带了条蜘蛛来学校吓唬我,我病了整整一个星期!”
这话就像是一个开关,圆桌上其他的孩子们也开始七嘴八舌地吐槽了起来。
“她说我闻起来像是被腌过的沙丁鱼,”一个白人男孩哭诉道,“这简直是我听过最种族歧视的话!”
“没错,她还老是做巫蛊娃娃诅咒别人!”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举起手,“有一次我不小心把她的橡皮擦带回了家,结果第二天就得了重感冒。”
“她还会咬人!”一个顶着爆炸头的男孩缩了缩脖子,“有一次我拽她的头发和她玩,结果她一口就咬到了我的脖子上……”
唔,听起来是这个爆炸头活该。
“等等!”比利抬起手,打断了这场批斗大会。
众人停下争吵,齐齐望向比利。
“其实这或许只是她看待世界的方式比较独特,”比利摸了摸下巴,“带蜘蛛或许是因为她真的认为蜘蛛很可爱,想要和你分享;
“说臭味或许是因为她喜欢吃沙丁鱼罐头,所以问道相同的味道觉得很惊喜;
“咬人是因为……算了这个是你活该。
“她只是在做自己的时候,不小心让大家觉得不舒服了,可是我们一定要因为这个责怪她吗?”
“你说得容易,”四眼像看怪物一样盯着比利,“换你你能原谅她吗?”
“当然了,”比利认真地点点头,“就算她把我的尸体抛下悬崖,我也可以原谅她。”
餐桌上陷入一片沉默。
四眼张大了嘴巴,扶了扶滑落到鼻尖的眼镜,然后默默地坐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上。
他用中文冲身边的同伴说了些什么,两人都无奈耸了耸肩。
从翻译器的汇报来看,那句话中包含了“绝配”“锁死”“祝福”等词汇。
嗯,听起来像是好词。
翻译器还贴心地提示道:这一般用在嘲讽奚落的语境中。
比利困惑地皱起眉头,嘟囔道:“中文还是太难了,所有的好词组合在一起竟然是一句坏话……”
“咳咳。”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两声轻咳,霍莉拉开他旁边的椅子。
其实霍莉早就回来了,她刚好把比利刚刚的话收进了耳朵里。
“谢谢你帮我说话”霍莉小声说。
“没关系。”比利扬起嘴角。
“不过那个蜘蛛真的是我故意拿过来吓唬四眼的……他老是和老师告我的状。”霍莉接着说。
比利的笑容一僵。
“说他臭是因为他打完球之后到处甩头发,把汗珠甩到了我的本子上……确实很像沙丁鱼味啊。”
比利的嘴角慢慢放了下来。
“至于咬人……其实是因为我在那之前看了两部吸血鬼电影,那个时候正在假装自己是吸血鬼。”
比利笑不出来了。
“好吧,”他叹了口气,“看来我还是看不懂你。”
“桀桀桀桀桀。”霍莉发出邪恶的笑声。
“噔噔噔噔,噔噔噔~”
就在这时,婚礼进行曲庄严地响起,宴会厅的灯光聚焦在铺着红毯的通道尽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暂时忘记了角落圆桌的小插曲。
新娘凯蒂·陈挽着父亲的手臂缓缓走来,婚纱洁白,头纱如梦,但她的笑容和海报上一样,带着几分认命的意味。
她的步伐慢得有些过分,看起来就像是她的父亲在拽着她前进一样。
新郎斯蒂文·林站在台上,身体僵硬得像尊雕塑,脸上的肌肉似乎在为维持那个微笑而微微抽搐。
“各位亲爱的来宾们,很荣幸我今天能站在这里,和大家一起见证凯蒂·陈小姐和斯蒂文·林先生的幸福结合……”一道略有一些熟悉的声音响起。
霍莉这才注意到,台上的司仪居然也是位老熟人了。
林九叔站在舞台上,声情并茂地说道:“虽然两位新人才认识三个月,但爱将他们紧紧地连接在了一起……”
难怪他说晚上有事儿,原来是赶着来酒店兼职。
九叔用中英文两种语言说着吉祥话,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九叔高声宣布。
台下响起一阵礼貌性的、起哄的掌声。
斯蒂文·林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潜入冰水,缓缓向新娘靠近。
“我反对!”
一个响亮、略带沙哑的声音斩钉截铁地打断了这一切。
音乐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唰”地转向声音来源——正是那个之前和霍莉搭过话、戴着墨镜、手持铁制酒壶的皮夹克男人。
他不知何时站到了通道中央,一把摘掉了墨镜,露出一张因激动而有些扭曲的脸,眼眶微微发红。
他猛灌了一口酒壶里的液体,然后用尽力气喊道:“斯蒂文!你不能吻她!你告诉我你爱的是我!”
宴会厅里落针可闻,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陈、林两家父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新娘猛地掀开头纱,震惊地看着台下又看向身边的新郎。
然后她捂住嘴唇,高高扬起眉毛:“OMG……”
斯蒂文·林的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绝望的眼神死死盯着那个男人。
霍莉张大了嘴巴:“WTF?!”
比利则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啊哈,我就知道。”
【作者有话说】
嗯,算是补上一章了,还欠4章[可怜]
第119章 丧尸新娘(3)
凯蒂的脱口秀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
T字台上, 新郎抱头,他的父亲用拐杖不停地敲打着他的脑袋,而他的情人则心疼的抱住他;新娘被双方的母亲围住, 一边咒骂着那个醉汉,一边心疼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台下的宾客们已经不在乎什么时候能上菜了,嚼着饼干磕着瓜子, 看得津津有味;
孩子们坐不住, 开始在四处疯跑, 尖叫着撞翻所有的花篮;
保险推销员不知道什么时候混了进来,逮着人就问:“需要养老保险吗?你知道的, 有时候难免遇到这种‘绝后’的情况……”
总之是乱成一锅粥了, 快趁热喝下吧。
“我舍不得走了。”霍莉衷心地说。
“我以为华夏人都是温柔、内敛和数学天才。”比利眨了眨眼。
“Well,”霍莉耸耸肩, “你正见识到我们长久以来炫压抑的结果。”(注)
舞台上,那僵持的场面终于出现变化。
“喂喂,”九叔打开话筒, “那个大家都停一下, 我先问问,这个婚礼还要继续吗?你知道的, 我的时间快到了,超时可是要收费的。”
那裹成一团的两家人终于有了松开的迹象。
林先生收回了拐杖, 新郎也送开了他握着情人的手。
“哎呀, ”林太太嗫嚅着嘴唇,“斯蒂文还小, 他就是年轻的时候不懂事, 结了婚就好了……”
“陈兄, 这次是我林家对不住你还请你再给这小子一次机会吧。”林先生说。
新娘这边呢, 新娘本人似乎是求助般地抓住了母亲的手,冲她摇了摇头。
“我的林太太哦,别怪我多心,”陈太太用指着新郎,“你们家儿子喜欢男人……那方面的事能行吗?”
“能!肯定能!”林太太排着胸脯保证,“不信我现在就让斯蒂文把裤子脱下来……”
“妈!”新郎涨红了脸,恼羞成怒地吼道,“你就少说两句吧!”
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呢?难道现在灰溜溜地结束,成为整个唐人街的笑柄吗?
一切都等到这场婚礼结束之后再说吧,体面是最重要的。
“哎,造孽啊。”陈先生重重地叹了口气,“继续吧,继续吧,但是你老林家必须给我保证,明年我一定要抱上孙子!”
“好好!”
“对嘛,一家人就是要这么和和气气的嘛。”
“是啦,谁年轻的时候不玩玩男人嘛……”
台下的看客们鼓起了掌,音响里的弦乐继续奏,气氛又恢复了热闹喜庆。
两家的父母都行动起来,一面将那个醉汉打下台,一面推着两位新人继续往前走。
“等等,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比利有些看不懂了。
“现在你看到的是东亚家庭的畸形关系,”霍莉不太确定地说,“该死的,我想不出更体面的方法阻止这场婚礼了……我现在假装心脏病发怎么样?”
“我看行。”比利点点头。
但霍莉没来得及付出行动,整个会场就被一声刺耳的尖叫笼罩了。
“啊!啊!啊!”
一直沉默的新娘——凯蒂·陈发出了28年来最痛快的尖叫,这声音本来是应该在她刚出生时被拍第一下屁股时就发出来的,可惜她天生就是一个文静内敛的女孩。
于是她的父母在此后的28年里一直在替她说话,从穿什么衣服到选什么专业,从找什么工作到嫁什么男人……这些通通都由陈先生和陈太太决定。
自从订婚开始,凯蒂·陈的内心就被一种莫名的惶恐填满。她一方面清楚地知道自己并不喜欢斯蒂文,另一方面又架不住父母的软磨硬泡。
“我看着小伙子挺好的的呀,家里面知根知底,自己也出息,在大医院里面上班,我不知道你到底是哪里不满意……”
“哎呀,他就是话少了一点,人还是很老实的……你年纪都这么大了,再找也找不到更好的了……”
“我不管,我们都把你养到这么大了,你不嫁人就是想气死我!就是不孝!”
凯蒂·陈不明白,为什么父母突然之间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转而夸耀起另一个和他们只见过两次面的男人。
她在大学刚毕业时尝试过反抗这种被控制的关系,她决定要搬离这个家。但母亲跪下来抱住她的腿,哭诉着她是他们的唯一。
“凯蒂,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丢下我们……”母亲哭得撕心裂肺。
“走啊,让她走!”父亲吹胡子瞪眼,“走了之后就再也别回来了!我就当没有这个女儿!”
于是,她的胸口好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不论做什么都憋着一口气,生怕气一泄自己就要被这快名叫“不孝”的石头压死。
从那之后,凯蒂就放任自己活在麻木不仁的状态里,她事事顺着父母的意,终于成为了他们在外人面前炫耀的资本。
直到斯蒂文·林的出现。那一瞬间,她身上无数的优点都没掩盖,只剩下一条弥天大罪——未婚无子。
她相信斯蒂文·林在林家也是一样的境遇,以至于他在和她的第三次见面中就匆匆求了婚。
当时最高兴的莫过于他背后的林父林母,以及她背后微笑着点头的陈父陈母。
凯蒂·陈当初几乎是抱着一种报复的心态答应了这个男人的求婚,她已经预感到了自己将来不会幸福,而这种“不幸福”会成为她反击父母的利剑。
看啊,我就是因为听了你们的话才变成现在这幅惨样!
所以当这个自称是斯蒂文·林恋人的醉汉出现时,凯蒂的内心简直欣喜若狂。
看啊,你们居然差点把我推入火坑!
现在到了她复仇的时候了,她会利用父母的这份愧疚,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自由。
可事情的发展完全处于了凯蒂的预料。
“凯蒂,这么多人看着呢,我们好歹先把婚礼办完再说吧?”母亲死死地抓住她的右手。
“凯蒂,斯蒂文就是年轻的时候犯了点错,你回去好好管管他就好了。”林太太死死地抓着她的左手。
在外人看来,两位母亲正在温柔地安慰她,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们说的话句句想要她的命。
前面那两位父亲看似快要把斯蒂文·林打死,实则正偷偷观察着她的表情,做这场戏也只是为了哄着她完成婚礼。
凯蒂·陈终于明白了,原来现在才是她复仇的最佳时机。
现在所有的人都对她充满了愧疚和同情,她做出任何事都是合情合理的。
于是她发出了有生以来最痛快的尖叫。
————————
龙门大酒店,宴会厅。
那阵刺耳的尖叫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呆愣愣地望向新娘。
“F**k you!”凯蒂扯下头纱,一把抢过话筒,冲着对面的男人竖起中指,“听着,我才不稀罕那根捅别人**的烂黄瓜!
“听着,我不歧视gay,但是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总不能是因为你的小兄弟看见门就忍不住想钻进去吧?”
“但是它应该要注意了,因为一扇门通往生命,”她耸耸肩,“而其他大部分通往粪坑。”
宴会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OMG……”四眼的眼镜再次滑落到了鼻尖,“陈老师是被
鬼上身了吗?”
“噗呲。”霍莉没忍住笑出了声。
“Wow~”她发出欢呼,“这真是个好段子,你们不觉得吗?”
“谢谢,霍莉。”凯蒂像是获得了某种鼓励,“其实我一直都在考虑要不要去做脱口秀演员。
“你知道的,在东亚家庭的父母眼里只有两种工作:医生和老师。当你告诉父母,其实世界上还有其它一百多种职业时,他们都会说:什么,流浪汉也算工作?!
“是的,我们华夏人的数学很好,具有化整为‘1’的魔力。”
“呵呵呵……”越来越多的笑声响了起来。
“哇哦,”凯蒂的眼睛亮了起来,吐字也越来越清晰,“你们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在嘲笑我一团乱麻的人生。
“东亚的父母,教书的工作,同性恋的丈夫……现场还有比我更惨吗?”
她突然捏住鼻子,望向新郎:“哦,差点忘了还有斯蒂文的老二,给它洗个干净澡吧斯蒂文!”
“哈哈哈哈!”这次是哄堂大笑了。
“Well,”凯蒂绕了绕电线,走到了舞台的另一端,和那群呆若木鸡的家人相对而立,“其实发生这种事情,最难过的应该是我的父母,他们非常同情我。
“我的妈妈甚至鼓励我去勇敢面对,你知道的,就像你吃惯了原味薯片,总要尝试一下香菜味的薯片——你已经知道异性恋的滋味了,去尝尝同性恋吧,凯蒂。”
“但是我不想感染幽门螺旋杆菌啊妈妈!”
“咦——”观众们发出恶心的嘘声。
陈太太即茫然又委屈地嘟囔着:“我从来没有这么说过啊……”
“对不起,斯蒂文。”凯蒂耸耸肩,毫无诚意地说,“这件事中最高兴的应该是林先生和林太太,感谢上帝,他们她终于把这个路痴孩子给送出去了,对方还是个老师!
“希望她能教他走‘正门’。”
“哈哈哈哈哈哈!”哄笑声几乎要掀翻了屋顶。
林太太和林先生脸黑得像锅底,他们瞪着凯蒂,像是要把她吞下去。
“哦,看看你们,”凯蒂捂住胸口,“我真是爱死我的家人们了,但我有时候真害怕他们会变成僵尸,看他们的眼神,像是要一口把我咬死一样。”
舞台对面的众人急忙调整表情,冲宾客们露出僵硬的微笑。
“总之,让我们继续婚礼吧。”凯蒂耸耸肩,“直接跳过交换婚戒的环节吧,我相信斯蒂文唯一想穿过的洞是Asshole……下一个环节是什么?”
“切蛋糕。”九叔回答。
“好吧。”凯蒂提着裙摆,像一个小女孩一样蹦了下来。
“Opps,”她拿起一旁的又长又扁的锯齿刀,挑飞蛋糕顶部那个穿着黑西装的新郎,“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的婚礼,这是我和‘我’的婚礼,所以等会不要祝福错人哦。”
她切下一小块蛋糕,塞进嘴里,发出满意的叹息:“感谢上帝,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蛋糕。”
凯蒂·陈放下话筒,那股“魔力”瞬间从她的身上消失了,她的脸上留下两行泪水,开始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即使刚刚把所有“家人”都羞辱了一通,她依然感觉到不解恨。
该死的,她居然只能利用笑话来表达自己的愤怒,太悲哀了。
她逐渐停下了动作,“噗通”一声倒在了地板上,嘴角还沾着白色的奶油和红色的蛋糕糖霜,看上去像是吐了血沫。
见她没了动静,舞台另一边的人如释重负般吐了口气。
林太太第一个冲上前,抢过话筒:“各位亲朋好友,实在对不起!凯蒂她有点失控了,请大家先离开吧。”
“哎呀,我的女儿啊!看看这家人把你逼成什么样子了呀……”陈太太立刻接上,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心痛的母亲角色。
陈先生则对着九叔和酒店经理连连拱手:“抱歉抱歉,让大家见笑了,见笑了。”
林先生铁青着脸,指挥着自家儿子:“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她扶去休息!”
“我讨厌这个结局!”霍莉大声嚷嚷道,“为什么他们表现得好像是陈老师错了一样?!”
“啊,我知道了。”四眼推了推眼镜,露出两颗大门牙,“陈老师她磕嗨了。”
霍莉:“……”
霍莉沉默地掏出藏在手心的蜘蛛,放到了四眼的头顶。
没错,这是她刚刚在去卫生间的路上顺手逮的。
“啊!!!”一整个圆桌孩子们都尖叫了起来。
总之,局势这碗“粥”已经乱到了烫嘴的地步,属于是喝都喝不下了。
不会有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吧?
没有人注意到,躺在角落里的新娘猛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周像是覆盖了一块红色的生牛肉,带着明显的病态,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黑尖利,刮擦在地毯上发出“沙沙”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注:这句经典的台词出自李安的《喜宴》,有略做修改[哈哈大笑]
其实我发现这个副本应该叫丧尸新娘才对,我要改一改[好的]
第120章 丧尸新娘(4)
现在我们可以在鸡汤里加味精了
龙门大酒店, 某处通风管道。
两只鼠鼠趴在房梁上,津津有味地磕着瓜子。它们是厨房的帮工,但刚刚因为擅自往鸡汤里加味精而被赶出里厨房, 两鼠原本是在吐槽那个固执自大的厨师长。
“鸡汤里面本来就应该加味精!那个什么菇粉简直就是毒药!”
“是啊,但他们就是靠着给客人慢性下毒支撑起了这座大酒店。”
直到下面的宴会厅上演了一出好戏。好吧,虽然这些年鼠城一直在倡导反对“人类表演”——也就是说鼠鼠不要再以偷窥人类的私生活取乐, 但架不住人类非要表演啊。
“什么?”其中一只灰鼠说, “为什么他们这么轻易地原谅了那个男人?他可是尝试着欺骗一个姑娘呢!”
“我不知道, 姐妹,”另一只黄鼠回答到, “这地方古怪的很, 我敢说要是跳出来的新娘的情人,这群人早就用唾沫芯子淹死她了。”
“我知道, ”灰鼠叹了口气,“就像在我说出来之前,观众们肯定都以为我们是公的……这个厨房的公鼠实在是太多了。”
“电视台应该给这个新娘一个节目, ”黄鼠说, “她有这个天赋,对吧?”
“是的, 我也这么觉得。但我怀疑他们不会承认她的才华,我们甚至连往鸡汤里放味精的权利都没有。”
“所以没有人对此感到愤怒吗?”灰鼠嚷嚷起来。
“我认为这背后反映了社会对女性愤怒的不齿, ”黄鼠耸肩, “我们的愤怒必须掩盖在疯疯癫癫的外表下,否则就是不正当……”
她的话还没说完, 就听到宴会厅中传来里一声古怪的声音:“吼!”
“下面发生了什么?”灰鼠探头。
原来就在两只鼠探讨母权主义的时候, 宴会厅里的局面发生一件恐怖的事:那个昏迷的新娘突然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她张开大嘴, 露出两颗尖利的牙齿,狠狠地扎在新郎的脖子上。
新郎惨叫着到下了,然后新娘两手向前伸直,向前一蹦,又扑倒了另一个男人。
“哦我的白娘娘啊!她是在咬人吗?”灰鼠尖叫了起来。
“你觉不觉得……她的样子和白小姐发病的时候一模一样?”黄鼠眯着眼睛。
“不错,花瓣菇中毒,这个女孩至少吸了一斤花瓣菇粉。”黄鼠困惑地皱起眉头,“可是我们还没上菜呢,她是从哪里得到的?这算得上是最严重的食品安全危机了!我们酒店的声誉会毁于一旦的!”
“嘿,我们不能让发生在这里的事传出去。”灰鼠立刻行动起来。
两鼠在房梁上娴熟地穿梭着,很快通过通风管道来到了宴会厅的大门外。两鼠相互配合,按下了旁边的电子开关,将门锁死。
“好了,接下来就让他们的身体自己把毒素排出去吧,”黄鼠松了口气,“这可能会花掉一整个晚上的时间,但愿他们清醒之后不会给食品监督局打电话。”
“唔,这说不定是件好事呢?”灰鼠眼珠子一转,“如果发生了这么一件大事,某些鼠就难免受到惩罚,花瓣菇粉也会被禁止当做调料使用,然后……”
“然后,我们就能在鸡汤里加味精了。”黄鼠立刻明白了同伴的意思,勾起了嘴角,“来吧,我们去前台打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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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再说回宴会厅现场。
当凯蒂·陈咬住新郎的脖子的时候,大部分人相信她只是在泄愤,并且窃喜还有热闹可以看;当凯蒂·陈咬住陈先生的手臂的时候,大部分人相信这只是家务事,认为他们不应该插手;但当倒地的新郎也昂起头咬住林太太的小腿时,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是僵尸!而且是华夏式的!”
所有人尖叫着往宴会厅唯一的大门涌去时,却绝望地发现大门已经锁死。
当然,其中也有聪明人想起来用手机拨打求救电话,但却更加绝望地发现信号栏已经被清空:“不!该死的阿美基建!”
总而言之,在大厅中的人感染了一大半之后,终于有人想的了另一个解决办法。
“嘿,保险推销的,我现在下保单还来得及吗?”
“让我看看……哦,能请先松开我的肩膀吗,我需要翻一下合同,”保险推销员推了推那个面目狰狞的太太,“对不起,我们的意外险条例里不存在‘僵尸袭击’这个条目,不过我会考虑向公司建议的。”
说完,他也直挺挺地倒在了红地毯上。
至此,宴会厅被弹跳的僵尸填满,座椅板凳全都被他们踩得稀碎。
只有很少一部分幸存者躲进了舞台后的夹层里,这里很窄,只够人侧身而立。
霍莉和比利掀开这里的帘子的时候,九叔已经蜷缩在这里了。
“九叔?”霍莉欣喜地说,“太好了,你是打僵尸的行家啊!”
“对不起,我只是个医生。”九叔耸耸肩。
“不不,我看到你点黄符了。”霍莉坚持。
“额,那上面画的是HalloKitty,”九叔心虚地瞟了一眼比利,“你知道的,洋人花钱就是想看这一套嘛。”
比利:“……”
“哈?”霍莉挑眉,“所以,你只是个演员?”
“我是个真正的医生!”九叔不满地嚷嚷道,“你不是女巫吗?怎么不自己去搞定那群僵尸?”
“我学的西方魔法,”霍莉辩解道,“但制服华夏僵尸需要用的是糯米和红线!”
九叔:“那只是电影编的!”
好吧,霍莉承认她只会制造僵尸,不会解尸毒。
根据莫里斯女士的笔记记载,中世纪的女巫们遇到僵尸,通常只会往他的脖子上套上锁链,然后关在地下室这样那样。
她有些心虚地瞟了一眼比利,不敢说出女巫们对僵尸先祖的奴役。
“额,我能说两句吗?”比利举起手,“作为僵尸的一员,我很肯定地告诉你们,外面那群家伙绝对不是僵尸,他们还有心跳……现在那群家伙的情况更像是感染了‘狂犬病’什么的。”
就在这时,三人的头顶忽然传来了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以及“吱吱”的叫喊声。
透过舞台背后的木制结构,霍莉看到房顶的主梁上正匆匆赶来两只鼠。
霍莉认得,为首的那只戴着厨师帽的鼠——他正是“龙门大酒店”的大厨师。
“不好了!大厨师,宴会厅的人好像食物中毒了!”
“这不应该啊,我们还没上菜啊……”胖胖鼠的额头不断冒出冷汗。
“我也不太清楚,”鼠经理也慌张地抓着小胡子,“可他们的症状明显是花瓣菇中毒……”
“不行,不行,这件事一定不能让白先生知道……也不能让食品监管局的人知道……哦我的白娘娘啊!”
哦,原来是食物中毒,那就好办了。
“嘿!”霍莉仰着脑袋,冲那群鼠大喊道,“大厨师,看这里!”
那只胖胖鼠吓得脚下一滑,差点从房梁上摔下来:“你是……那个白先生请来的侦探!”
“没错,是我们。”霍莉艰难地转了个身,这样方便她看着那只胖胖鼠说话,“你刚刚说中毒,也就是说有解药啰?”
胖胖鼠和经理对视一眼,迟疑了一会儿:“没错,是的。”
“该死的,那你们还犹豫什么?”九叔大喊,“快拿出来啊!”
“这个,嗯,”胖胖鼠支支吾吾了一会儿,“那你们能保证不给食品监管局打电话吗?”
“去你的,都什么时候了,再啰嗦我就给市场监管局举报这里有老鼠!”九叔向胖胖鼠竖起中指。
“这个更严重,这个更严重……”鼠经理嘟囔了一声,“好吧,我们会把解药给你们,但是需要你们自己去操作。”
三分钟后,一个沉甸甸的白色布袋被扔了下来。
“我接住了。”比利将布袋递给霍莉。
“啊哈。”霍莉解开系带,果不其然在里面看到了白色的小米粒。
“看吧,”她得意地将糯米捧到九叔面前,“我告诉过你,电影就是真理。”
“……”九叔无话可说。
“你们需要把生糯米塞进那些病人的嘴里,”胖胖鼠说,“然后这些糯米就会吸收他们血液里的毒素。”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能让那群“僵尸”安静下来。
“所以,我们现在需要红线?”九叔迟疑地问道。
“恭喜你,已经学会抢答了。”霍莉从挎包中掏出红色毛线,郑重地拍了拍九叔的肩膀。
“电影就是真理……电影就是真理……”九叔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个箭步冲出了夹层。
只见他利落地避开一个扑来的僵尸,手腕一抖,那红色的毛线竟像被注入了生命一般,倏地绷得笔直。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急急如律令……电影就是真理!”他口中念念有词,这些词语仿佛给他的身体注入了力量。
九叔的身影在桌椅残骸间穿梭腾挪,那根红丝带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一道红色闪电,时而如长鞭般抽出,将靠近的僵尸击退;时而又如灵蛇般缠绕,巧妙地绊住僵尸的双脚。
他每一次看似随意地将红丝带绕过柱子弹在墙上,都恰好能限制住一小片区域内僵尸的活动。
几个回合下来,那根细细的红毛线竟凭借各种借力打力,在宴会厅中央编织出了一张错综复杂的红色网络,将十几只咆哮的僵尸暂时困在了一小片区域。
“啊哈,”霍莉打了个响指,“我就知道你是专业的。”
“赫……”僵尸们虽然仍在嘶吼挣扎,但却暂时无法形成有效的扑击。
“就是现在!”九叔大喝一声,额头已沁出细汗,双手死死地拉住红线的末端,“我撑不了多久!”
“来了!”霍莉应声而出。
霍莉抓着一大把糯米,眼疾手快地将一把糯米塞进了一个张大嘴的僵尸口中。
“嗤——”
一股淡淡的、带着奇异甜腻气味的黑烟竟真的从那男僵尸嘴里冒了出来。
“耶斯!电影就是真理!”霍莉惊喜地叫道。
比利也学着她的样子,将糯米硬塞进去,同样引发了“嗤嗤”的冒烟反应。
“也许我以后也该多吃米饭……”他眼睛一亮,燃起了对恢复人类身份的希望。
糯米一把接一把地塞进僵尸口中,宴会厅里“嗤嗤”声不绝于耳,灼烧的焦香味在空气中蔓延。
很快,那些宾客们眼中的浑浊消散,取而代之的迷茫。
“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记得我们刚刚准备上菜……”
“哦,好像是有人来抢亲了……”
舞台的正中央,身穿白色纱裙的凯蒂·陈缓缓睁开眼睛。
“陈老师,你醒啦?”一张熟悉的脸闯进了她的视线。
“霍莉?”凯蒂坐起来,喉咙一阵发涩,突然捂着嘴咳嗽起来,“咳咳,我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卡在我喉咙里了……”
她咳出了两粒米,准确地来说是两粒生糯米。
“哈,”凯蒂困惑地说,“真是奇怪了……”
“陈老师,别管那个了,”霍莉向她展示着自己的手机界面,“我刚刚把你的脱口秀发表到了TT上,猜猜怎么着?‘Comedy Underground’邀请你周末去他们那里试试看!”
“啊!真的吗?”凯蒂捂住嘴,喜悦眼泪从眼睛里涌出来。
虽然这个俱乐部就在先锋广场附近,但她从来都没有走进去,真不知道她之前是怎么想的。
“砰!”宴会厅那扇锁死的大门发出一声巨响,猛地向内弹开,重重撞在墙上。
一群身穿藏蓝色制服,动作干练的人员迅速鱼贯而入,他们胸口的徽章上清晰刻着“食品监督管理局”的字样。
“所有人不许动!食品监管局!我们接到实名举报,这里发生重大食品安全事故!”
“啊啊啊!”这声尖叫是从房梁上传来的。
“这……这是误会……”酒店经理颤颤巍巍地从人群中爬出来,吐掉嘴里的糯米。
“哼,我们会调查清楚的。”调查员抖开证物袋,小心翼翼地收集地上散落的蛋糕碎屑和可疑的米粒。
“祝你们好运。”霍莉抬起头,向两只在房梁上抱头痛哭的鼠鼠耸耸肩。
————————
“龙门大饭店”的招牌下,两只鼠望着渐行渐远的警车,发出痛快的大笑。
“所以,如果新娘真的得到一档节目,你觉得名字叫‘愤怒的新娘’怎么样?”灰鼠突然说。
“唔,很好,但是还不够好,这愤怒没有任何后果。”黄鼠沉吟了一会儿,“不如叫‘丧尸新娘’好了,意思是如果你惹到我了,就小心你的脖子吧。”
“哇哦,我喜欢这个名字。”灰鼠两眼一亮,揽住同伴的肩膀,“Girl,龙门大饭店很快就会是我们的天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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