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疯了?!”
拉希德孩童的嗓音嘶叫着, 他没想到谢廷渊竟然真的不再开一轮!如果这轮就这么发展下去……
【砰!】
颈后银枪突然扣动扳机,8岁小孩的身躯一瞬间软倒下去。
肩头上蝴蝶一颤:
【你已击杀目标:S级寄生,该道具将不复存在, 请宿主悉知!】
谢廷渊捞住昏倒的小孩,这个孩子身上的寄生虫彻底清除, 希望他还能有真正苏醒的时刻。
只是这个动作在外界所有人看来, 是极其恶劣的劫持, 全体狙击手的枪应该都上膛了……
玻璃面罩已掀开,空气里拂来微风, 吹过额前汗湿的黑发,谢廷渊抬头看向窗外的阳光,透过光线,仿佛能看到868米外, 那栋大楼的某个狙击点上,一道目光正穿越虚空,与他相接。
未来已经存在, 他只是坚定地走向那里。
走过无数个时间碎片,向早已锚定的瞬间重逢。
黑色面罩包裹着挺直的鼻梁, 认不出是谁的面容,鼻梁之上, 一双灰色眼睛和一点眉心,清晰无比地暴露出来,没有一点遮挡。
微风停了,阳光明亮,很好的狙击时刻。
谢廷渊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没有声音,也没有口型, 在心里对着那个只有他们彼此懂得的方向:
[楚愿,要打中哦。]
868米,破历史记录的超距离射击,他知道他会的。
谢廷渊极其轻微地弯了下嘴角,胸前,他穿着的黑色制服上,有一串白色反光的编号:0788。
从地道潜入银行时,劫匪团伙有两人在地道入口把守,都假扮穿着银行武装押运员的衣服,谢廷渊上前扭断了他们的喉咙,两具尸体躺在地上,分别有两套制服,胸前的编号各不相同。
他选择了0788。
7.15黄金大劫案首位被击毙的劫匪,而完成这一击的英雄,是十八岁刚毕业参加实训的一名学生。
*
楚愿趴在积满灰尘的水泥地上,狙击步枪紧贴着脸颊。
枪口前方,大楼窗户玻璃打开,留出可供射击的一条缝,风从缝隙里灌入,带来前方银行抢劫的骚乱。
闭上一只眼,另一只眼贴在狙击镜后,十字准星里,是银行一楼那面玻璃窗,窗内人影晃动,混乱不堪,直到有一个人突然主动撞到窗边……
“目标暴露!重复,目标暴露!劫持一名儿童人质!”
“指挥部命令!如有把握,即刻击毙!解救人质!”
耳边,联络频道里响起呼叫和应答:
“报告!一号位,角度不佳!”,“二号位被遮挡!”
楚愿没有再理会频道里的声音,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缓慢、悠长,心脏在胸膛里有力地搏动,如擂鼓般跳动,与银行外鸣起的警笛形成诡异的合拍。
十八岁开这一枪时,他的大脑是一片空白,今天,阳光照耀,吹过耳边的每一丝风都很清晰。
楚愿细微地调整着肘部的支撑,肩膀放松,抬起右手,食指以最标准的姿势,轻轻压在扳机上。
狙击镜里,某位“劫匪”的脸在十字中心稳定下来,额角露出被汗濡湿的黑发,眉骨挺拔,一双眼如水洗过的一对灰色玻璃珠,漂亮地迎着阳光。
准星慢慢移动到眉心处,能看清那睫毛上沾染的一点血,那双灰瞳的眼睛微微弯起,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似乎在朝他在笑。
楚愿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波动也平息了,他对着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虚空,对着狙击镜下无法听到的某人,轻声地念了一句:
“我来赴约了。”
风停了,阳光明亮,一瞬间契合成最佳狙击时刻,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手指微动,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砰!
穿膛而出的子弹穿过868米的距离,穿过警笛、硝烟与人群,穿越九年颠倒的时光与生死,一击命中!
【你已使用,起死回生的木乃伊,击中目标人物!】
【目标在该时间线上,复活1次】
【成长状态:0/9】
枪机后坐,肩臂稳稳卸了力,楚愿呼出一口气,右手松开扳机。
指尖还残留着金属的微凉,他没有立刻移开视线,狙击镜里,那个身影倒了下去,一股奇怪的金色光芒蔓延开,像木乃伊的层层亚麻布条,包裹住他。
周围没有人能够看见那个异像,与此同时,大批特警突入银行……
楚愿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眼底深埋着期待:
“九年后见。”
*
雨下得又急又密,砸在医院走廊的玻璃上,噼啪作响,模糊了外面城市的霓虹。
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被湿气晕开,泛起一股陈旧的阴冷。
【时间系A级道具,回归原点,使用1次】
邹容剧烈地喘着气,一瞬间惊醒,眼球不受控制地乱跳,视野在扭曲。
心脏剧烈惊悸,仿佛做了一个十足冗长的噩梦。
还好,他留了这么一手。
打开手机,时间距离银行劫案已过去九年,桌上正摆着[邹医生]的名牌,他现在省立医院。
【回归原点】,让他瞬间回到了“现在”,逃离不堪回首的过去。
背包面板,S级道具显示:(0/0)
【一生强运】和【寄生】,已经永远没有了。
S级没了,但游戏还没结束。
拉希德躲藏在“邹容”这具躯壳里,伸开双手,再一点点攥紧,重新掌握这具身体,攥紧成拳。
【寄生】让他能随意将他人当作躯壳,像游戏开多个小号,拉希德本体是他最初的老账号,“邹容”是他练级练得最好的小号。
当时生死一刻,总不能真在银行大厅选一个无足轻重的普通人,那【寄生】消失后,他就真的要在那个普通人的壳子里生活。
千钧一发,他选择彻底放弃“拉希德”本体的精神意志,退出老账号,这样意识会自动登录小号躯壳“邹容”,从邹容身上苏醒。
壁虎断尾,以求他日。
现在已经没有【寄生】了,邹容就是他唯一的本体,他就是邹容。
清点了一下背包,【A级空间系·瞬间移动(0/3,已耗尽)】,A级道具只剩下两个了:
【A级时间系·旧时光机(1/1)】、【A级防御系·意识转移(1/1)】
A级道具远不如S级,使用次数只有1次,而且还有不少限制。
但只要手里有牌,就还能在牌桌上继续玩下去,一时的输赢算不了什么,笑到最后的人,才是赢家。
走廊外,接连的脚步声响起,好几个人过来了。
很快,诊室被不客气地推开,一排身穿特调局制服的调查官们走进来,围住他,眼神锐利:
“邹医生,你涉嫌组织特大犯罪团伙——山羊协会,跟我们走一趟吧。”
邹容无所谓地耸耸肩,早有了心理准备。
被特调局押出省立医院时,天正下起大雨。
他没反抗,双手被铐在身前,周围一排车闪烁着警灯,黑压压的调查官持枪戒备,记者被拦在警戒线外,镜头试图对准过来,被禁止拍摄。
大致扫了一眼,楚调查官并不在其中,竟然没来。
毕竟官至首席,不知道正躲在哪清闲。
邹容弓腰被押上警车,车窗外流淌着雨幕,城市在玻璃后扭曲变形。
“楚首席,人已经逮捕了。”
“嗯。”楚愿听着汇报,坐在窗边,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雨后的城市。
鳞次栉比的高楼被水洗过,荡涤了尘埃。
“您要亲自提审吗?”
楚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交代道:
“看好他,关到6号羁押处。”
五天后
“本台快讯,近日特调局成功抓获一大型犯罪团伙,代号‘山羊协会’,该团伙组织严密,发展下线,四处网罗、使用超自然道具,涉案金额巨大,活动时间跨度长达九年……”
楚愿坐在办公室,摸鱼,打开电视,看看新闻:
“据悉,震惊全国的‘雪夜无头尸连环杀人案’,以及九年前曾轰动一时的‘13人连环杀人案’,均是该犯罪团伙所为!九年前因涉嫌杀害13人被判处死刑的‘魔鬼少年’谢某,经最新调查证实,是被超自然道具诬陷,相关证人录音已播出……
“调查显示,山羊协会部分资金来源涉及境外秘密转账,与已被击溃的中东恐怖组织‘达伊沙’部分余党存在关联,其中,一名使用‘拉希德’等化名的核心成员,曾策划过一起生化病毒恐怖行动,所幸并未成功。
“特调局楚愿首席调查官,在昨日的新闻发布会上表示,该组织头目及相关骨干成员已被依法控制,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叩叩叩,办公室门敲了敲:
“报告首席,这是主犯邹容在6号羁押处的每日行为记录,您看看。”
楚愿大致翻阅了下,邹容每天就是吃饭、睡觉,接受审问,检讨改造,挺沉得住气。
“行,再晾晾他。”
“好的。”来汇报的调查官带上文件懵懵地又出去了,也不知道这么大一个重级犯既不提审结案,也不抓紧判死刑,是要准备干嘛?就收关在他们特调局的羁押处,还特意要关在6号,这么晾着能晾出个啥?
不过首席这么做,自然是有他的道理吧。
*
特调局6号羁押处
这里关押着重刑犯,都是单人收监,房间不大,铁窗高高悬挂,隔绝一切外部信息。
邹容大部分时间静坐着,要逃出这里也不是没有办法,但逃不是上策。
最适合逃跑的A级道具【瞬间移动】用完了,剩下的【旧时光机】和【意识转移】都是罕见珍品,这两张牌在手,只等一个良机。
可惜他的S级【寄生】和【一生强运】被【蝴蝶效应】彻底击杀消除,否则他还能用这一把【旧时光机】去重新获得。
如果能进[镜]中再搜罗点道具……
但现在[镜]中有那位Boss,他不能冒然进入。
“咳…咳……”
隔壁狱友“邻居”,已住了许久,是一位干瘦的中年男人,脸色蜡黄,总是不停地咳嗽,咳声沉闷得像破风箱。
食堂吃饭时偶尔攀谈过,男人自称刘三,因多年前劫持大巴坐了十来年牢,近期查出肺癌,办了保外就医,暂时转到这里等待手续。
“大巴劫案?”
邹容追摸着,眼神落在对方咳得佝偻的背影上,没记错的话,楚调查官十六岁时,曾遭遇过一起大巴劫案。
同一车的人质挨个被枪杀,可惜姓楚的命大,杀到他的时候,偏偏活下来了。
稍微花点心思旁敲侧击一番,很快就探听出来,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刘三确实参与了当年那起大巴劫案。
因是从犯没判死刑,苟活到今天,得了癌,晚上咳得厉害,时不时就朝路过的看守调查官抱怨:
“这都要一个月了,保外就医还办不下来?什么流程要走这么久!你们特调局就是徇私枉法,就扣留我!我要向上头举报……”
“你去吧,要真徇私枉法,你可活不到现在还能嚷嚷呢。”调查官们笑着不搭理他。
曾参与过劫持楚首席的大巴案件,现被关在楚首席手下的特调局,能活得好好的,就是没徇私枉法的最佳证明。
…楚愿…十五岁…大巴劫案。
这几个关键词像搜罗来的精密齿轮,在邹容脑中咔嚓咬合。
击中【蝴蝶效应】的人,可以获得一份终生祝福,楚愿从十八岁这个节点之后,大概会变得很难死。
但十五岁这个节点,是没有“祝福”的时候,只要在大巴劫案上稍作手脚,这世上将不会再有楚调查官。
如果楚愿能死在十五岁,那他根本不会认识谢廷渊,姓谢的将一直留在那座军事小岛上,[镜]中再也不会有Boss存在。
夜深人静,监视器微弱的红光在角落闪烁,邹容坐在床边,闭上眼,打开背包:
【A级·意识转移(1/1)】——启动!
[宿主意识转移后,将不可回归,转移次数仅限1次,启动则视为同意]
“咳…!咳!!”
刘三突然咳嗽得比往常厉害许多,但无人在意,“邹容”再睁开眼时,自己正捂着嘴咳。
对面狱中,身体邹容正歪倒在床榻上,一动不动。
意识顺利转过来了,很不错,接下来要利用刘三脑内的记忆。
召出道具,【A级·旧时光机(1/1)】
[宿主可回到记忆中的重大事件,使用次数仅限1次]
[一旦选择回去,将从该时间点一直继续生活,不可更改、返回、跳跃,直至死亡]
[启动则视为确认]
“我要是你,就不会启动它。”
一道平静、带着点倦懒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邹容”浑身一滞,霍然睁开刘三的眼睛。
囚室门外,楚愿忽然站在那,肩上松垮地披着首席调查官的制服外套,没戴警帽,额发有些随意地垂落。
“肺癌是早期,还能治,你老实在这具壳子里待着,还能好好活几年。”
楚愿平静地说着,脸上没有多余的神情,他微微偏过头,看向监牢里的人,像在看一个不太高明的赌徒,正准备把最后的筹码都押上桌。
“就凭这几句话,你阻止不了我。”
“邹容”用刘三的脸笑起来,十年牢狱沧桑的眼角带起褶子,露出癫狂的神情:“很快你连站在这里的机会都不会有,你没有活到27岁的未来。”
楚愿没有反驳他,停顿了片刻,只说:
“你相信命运吗?”
他的语气很轻,一字字敲在“邹容”的神经上,和九年前的某人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你的命运,早已注定。”
沉默的铁窗内,“邹容”随即拧笑了一声:
“我只相信自己。”
【启动,A级道具-旧时光机】
铁窗外,夜空深邃,缀着繁星几点。
楚愿慢悠悠地转过身,沿着羁押处空旷的确走廊离开,惨白的灯光从他背后透来,将他修长的影子投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
抬头望向天穹,一闪一闪的星光穿越数百万年,此刻才抵达瞳孔,实际宇宙中,那颗恒星早已寂灭,漫长时光造成璀璨的错位。
他已站在时间线的终点,看到了胜负输赢,而有人刚刚启程,踌躇满志,奔赴一场早已写下结局的遥远过去,来对付他。
夜风卷起一丝凉意,楚愿摊开一直虚握着的手,手心里,有一只枯叶蝶。
之前他挖开谢廷渊的坟墓,棺材里面空空的,没有尸体,只有这么一只枯叶蝶。
手轻轻松开,枯叶蝶掉进地上的影子,像掉进一面镜子,忽地消失不见。
*
嘈杂、闷热、汽油味混合着人身上的汗味,哭喊、尖叫,人质哀求的嗓音。
邹容感到一阵短暂的时空错乱,随即稳住了这具更年轻的身体,没有肺癌,不再咳嗽,手中粗糙的土制手枪传来沉甸甸的实感。
车厢内已倒了三具尸体,剩下的学生人质都老老实实跪在地上。
眼前,是微微颤抖的、属于少年人的后颈,细软的黑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白皙的皮肤上。
邹容抬高枪口,大步走过来,用刘三特有的沙哑嗓音,狠厉道:
“都别乱动!你——”
枪口用力往前顶了顶,感受到少年身体的瞬间僵硬。
“高一三班,楚愿,是不是你?”
十五岁的楚愿跪在地上,被枪抵住了后脑勺。
发热的枪口贴着头皮,仿佛能闻到头发蛋白质烧焦的味道。
他闭了下眼睛,没有回答,对方为什么指名道姓要杀他?是因为他那首长爸的缘故吗,…政敌?
身后的劫匪没给他思考的时间,咔嚓,楚愿听到了上膛的声音。
被这种土制手枪一轰,脑浆都会被打出来吧?真不好看。
…要结束了,短暂的人生。
扳机立时扣下,砰——!
一声枪爆响,在封闭车厢内震耳欲聋。
*
八百米外,废弃水塔顶端,特调局狙击小队已潜伏在此。
劫匪劫持了一整辆大巴车,原因不明,劫持人质包括陆首长的儿子楚愿,有可能涉及政治威胁。
风掠过锈蚀的栏杆,队长伏在狙击位,漆黑的狼纹机甲防弹面罩包裹着脸部,只露出一双灰色眼睛,左眼紧贴着瞄准镜,十字准星稳稳锁定大巴车窗后。
今日队长反常得很沉默,队友们谁也没多话,队长一个月前刚调到此处,是中外混血,据说很快又要外派了,队内气氛对他恭敬疏远。
谁也没看见,队长的左肩上,神奇地停着一只枯叶蝶,轻轻地扇动翅膀。
谢廷渊呼吸平稳悠长,心跳与风声融为一体,食指搭在扳机上,只等……
狙击镜里,劫匪枪口下的少年仰起头,露出一双熟悉的明亮眼睛。
砰!
狙击枪特有的爆鸣撕破空气,子弹旋转着冲出枪膛,飞越八百米的轨迹米,精准没入劫匪眉心——从脑后方穿出,带起一蓬红白混合物。
车厢内,劫匪动作僵在生前持枪的那一瞬,下一秒就向后轰然倒下,头盖骨被子弹的冲击力掀飞。
【你已击杀A级道具-时光机,该道具已消除】
谢廷渊松开扳机,呼吸亦如平常,他利落地收起狙击枪,示意大家可以收队了。
长长的枪身背到身后,在如血夕阳下,拉出一道沉默而挺拔的剪影。
枪响之后,楚愿跪在车厢里,手指动了动。
…他没死?
后脑勺好好的,指腹还摸到了自己的头发。
那声枪……不是打他的。
劫匪死了一个,剩下的如惊弓之鸟,很快被控制住。
楚愿第一时间望向车窗外、子弹射击的方向,他不管不顾地跳下大巴,越过阻拦的医护人员,脚踩在满是碎玻璃和血迹的路面上,有些踉跄。
苍白的小脸还有些惊魂未定,但眼睛却亮得惊人,从那座废弃水塔下方,他看到了一个人!
黄昏天空被染成浓烈的金红色,云层如燃烧的余烬,一枪救下他的狙击手,背对着漫天霞光,逆光中走来的高大身影宛如天神下凡。
对方背着狙击枪匣,像背着一把优雅的大提琴,一步步走得越来越近,夕阳的光侧后方斜射而来,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熔金般的毛边。
楚愿的心跳得飞快,不知是因为劫后余生,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跑过去,临到人面前,忽然怯了,不知道该叫什么,用尽全力,只小小声地说了一句:
“谢谢…你!”
废弃水塔下,谢廷渊顿住离开的脚步,低头望着眼前人。
比他矮小很多,因为跑得太快、脸蛋红扑扑的,十五岁的小楚愿。
他或许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只是来表达一下感谢,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红起来的耳朵和脸,在年近三十的谢廷渊眼中,少年人的心思昭然如日月。
…卧室的书柜里,文件夹藏着谁的档案与照片,那一双酷似的灰色眼瞳……都在今天有了答案。
垂在身侧的手一动,想抬起来,摸一摸十五岁楚愿,谢廷渊用劲克制住了。
他不说话,想装的冷漠一些,让楚愿以后少喜欢这位“狙击手叔叔”一些,狼纹面罩之下,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比AK枪还难压。
狼纹机甲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楚愿看不见对方的五官,只看见一双深邃的眼睛,虹膜颜色有些浅,像冷调的灰,被夕阳一照像融化的玻璃,似乎…在对他笑?
那人没有告诉他名字,晚霞烧红了天,只挥了挥手作告别,一句很轻的低语随风消散:
“会再见的。”
*
雨丝细密,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蓝里。
便利店门口的旧电视正播放着夜间新闻,声音混在雨里,断续传来:
“…本台最新消息,经最高检与特调局联合复审,九年前‘13人连环杀人案’被判处死刑的谢某,于死刑当天离奇越狱并卷入7.15史上最大黄金劫案,成功阻止一起重大生化病毒泄漏事件……九年来身份隐秘,现正式恢复其名誉及合法身份……”
“……此外,历时数年侦查,代号‘山羊协会’的特大犯罪团伙已被彻底铲除,其头目于近日在羁押中因病死亡。该团伙所涉包括‘雪夜无头尸连环杀人案’在内的多起积年悬案,均已告破。目前,全国未破重大悬案排名已更新,位列榜首的系‘离奇少女器官消失案’,特调局表示将全力侦办……”
新闻播报声被雨声覆盖。楚愿站在几步外的雨幕里,抬头看了看霓虹模糊的天空。
他没带伞,眼看这雨越下越大,干脆步入渝中,沿着人行道不紧不慢地走着。
雨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外套肩膀,带来微凉的触感。他并不着急,仿佛在赴一场不约时间的约。
脚下,积水如镜,街灯次第亮起,在水洼中投下破碎摇晃的光,倒映出流光溢彩却扭曲的城市霓虹,像是另一个颠倒的世界。
忽然,头顶密集的敲打声停了。
一片阴影笼罩下来,隔绝了雨丝。楚愿脚步微顿,抬起头。
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静静撑在头顶。握伞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稳稳地隔绝了飘摇的雨幕。
楚愿顺着那只手,视线向上,对上一双沉静的灰色眼眸。
眼眸的主人正微微仰头,望着街道对面一栋新落成的、灯火通明的摩天大楼,那楼宇的轮廓与九年前记忆中的街景已然迥异。
雨滴顺着伞骨滑落,在他们周围划出一道无形的、安静的界限。伞下的空间不大,却干燥,温暖,只属于他们两人。
谢廷渊看了那大楼片刻,目光缓缓收回,落在楚愿被雨丝濡湿的眉眼上。他看了几秒,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轻:
“九年了。”
时光在他们之间无声奔涌,又在此刻悄然交汇。
楚愿的嘴角一点点弯起来,眼底映着街灯暖黄的光,和伞下这人清晰的倒影。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坚定地握住了谢廷渊空着的那只微凉的手。
“嗯,”他应道,声音带着笑意,“九年了。”
楚愿顿了顿,将谢廷渊的手握紧了些,指尖传递着温热的力度:
“长长久久。”
谢廷渊回握住了他的手,力道收紧,指尖的温度悄然攀升,他撑着伞,将楚愿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两人并肩立在伞下这一方静谧干燥的小天地里,雨声潺潺。
午夜零点
粘稠的、猩红色的“雨水”正瓢泼而下,砸在扭曲的街道和奇形怪状的建筑物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泛起铁锈味的血雾,仿佛这雨水本身就带着腐蚀性。
在这片令人望而生畏的猩红暴雨中,却有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稳稳地撑开着,缓慢而坚定地移动。
伞下,楚愿和谢廷渊并肩而行。周围建筑阴影里,看得到一面面镜子在反光,背后是一群群即将进入的不法玩家,瑟缩着。
突然,路边一个翻倒的、还在不断涌出血水的破烂自动售货机后面,传来“咔嚓、咔嚓”的细微咀嚼声。
一只圆滚滚、毛茸茸的小熊猫背对着街道坐在水洼里,怀里紧紧抱着一颗还在微微抽搐的、散发微光的肾脏形状光团,正啃得津津有味。
它猛地回过头,嘴边沾着可疑的红色光屑,黑眼圈里的小眼睛瞪得溜圆,看向伞下两人。
楚愿脚步没停,只朝它很轻地抬了下下巴,算是打过招呼:hi,小熊猫。
谢廷渊握着伞,楚愿一手与他十指相扣,另一只手随意地插在外套口袋里,姿态甚至称得上闲适。
暗红色的“雨水”猛烈地击打在伞面上,顺着伞骨汇成一道道小溪流般的红色水幕滚落,却无法侵入伞下分毫。
“当时,我要是找不到那个木乃伊怎么办?”
楚愿忽然问了一句。
他在[镜]里曾看到那具白骨谢廷渊,眉心处有反复中弹的痕迹,楚愿指尖在谢廷渊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会痛吗?”
谢廷渊侧头看他,灰色眼眸在血雨天光下显得晦涩,将伞更稳地向楚愿那边倾斜了一点,同时握着楚愿的手,收紧,摇头说:
“不记得了。”
薛定谔的猫,盒子打开,猫是活的,便不再记得,猫死了的那个叠加态。
楚愿嘁了一声,脚下走过之处,血红色的积水漾开涟漪,仿佛不是在危机四伏的恐怖副本中前行,而只是在某个寻常的雨天,共撑一伞,漫步回家。
两人身影逐渐没入前方更浓稠的血雾,新的副本即将开启,这次前来的玩家,是人体器官贩子。
伞下并肩依偎的轮廓,在猩红的雨幕里,清晰如刻,仿佛就这样,能一直走下去。
走过无数副本,走过时间洪荒,长长久久。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啦啦啦正文完结啦!祝谢楚小情侣情人节快乐![让我康康]太好了我终于写完了时间循环超自然力量40万字悬疑大作,接下来我要开始写《捡到楚调查官的共感娃娃》《魅魔小楚榨汁恶魔小谢》《这张脸去做卧底也是Boss的情妇》等一系列恶俗番外,诚邀各位老吃家前来品鉴!
因连载跨度长,放一些前文指路标:
①楚愿18岁银行劫案开的那一枪→第26章老攻浑身成谜,第29章,第30章赌狗一无所有
②楚愿开枪击中劫匪编号0788→第80章十八岁循环-n线
③楚愿在谢廷渊棺材里找到枯叶蝶→第27章线索:蝶
④十五岁大巴劫案的相遇→第37章赌狗一无所有,S级道具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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