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击毙的尸体倒在地上, 银行内部的劫匪一瞬间乱了,突击队趁机爆破门障,攻入银行, 枪声接连响起。
“所有狙击单位,任务完成, 立即变换位置!”
楚愿缓缓吐出一口憋了太久的气, 松开紧握枪托的手, 掌心全是冰凉的汗。
他快速拆卸狙击镜,收回支架, 将枪匣背到肩上,跟随撤离路线离开,楼下街道的喧嚣涌进,新闻直播的记者声音清晰:
“最新消息!现场狙击手果断击毙一名关键匪徒, 对方疑似持有爆炸物遥控装置!强攻已展开,这起史上最大的黄金劫案……”
镜头转向武装押运车,被劫持的箱子重新打开检查, 里面是完好无损的一块块金条。
楚愿脚步一顿,想到之前谢廷渊在本子上画过抢银行金条的火柴人漫画……巧合吗?
他摸出手机, 很快搜到了“银行黄金劫匪被击毙”的新闻直播,转发到跟谢廷渊的聊天窗口。
“实训的学生到这边集合, 先送你们撤离。”
劫匪已经全部击毙,剩下清理现场和解救人质不是他们的任务了。
返回城西靶场基地的车不再是突击车,是改装过的商务车,车窗贴着深色膜,上满人就走,楚愿和另外一组学生挤在后排。
车厢内气氛比来的时候缓和很多,他们一下子认出楚愿:“你是那个击中劫匪的!868米…太强了!”
打破记录的超远距离射击, 一枪击毙匪徒,瞬息之间扭转局面,带来宝贵的突围机会。楚愿笑一笑,没多说什么。
狙击的肾上腺素褪去后,疲惫和迟来的紧张感浮上来,他靠着自己这侧的车窗休息,目光无意识地投向城市天际线。
太阳逐渐西沉,鳞次栉比的高楼玻璃幕墙,被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色,楚愿寻找着,很快找到了那栋醒目的建筑,如一个白色巨蛋在钢铁森林里孵化——国际会议中心。
他爸还在那开会,谢廷渊也在那里。
他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漆黑,没有新消息提醒,谢廷渊大概还在任务中,没有回。
就在这时,视野里突然看到,巨蛋会议的中心右侧,毫无征兆地向内一缩……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下一帧,刺目欲盲的橙红色光芒,从多个窗口同时爆发!
轰隆——!!!
巨响声隔着数公里炸开,如惊雷劈下,车窗玻璃随之剧烈震颤,翻滚的火球裹挟着建材碎片和玻璃渣喷射而出,瞬间吞噬了全部楼体,浓黑的烟柱升腾,冲向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我……我操!那是什么?!”旁边的男生扒着车窗,声音变调。
“爆炸?!会议中心炸了?!”
楚愿浑身血液在一瞬间冻结,他扑到窗边,脸几乎贴上玻璃,瞳孔紧缩成一点,死死盯着那栋燃烧崩塌的建筑。!!!
嘶吼冲出喉咙的刹那,另一种声音,细微的、带着轻巧的节奏,穿透车内的惊呼和远处爆炸余响,钻进楚愿的耳膜:滴答。
滴答、滴答、滴答……
声音来自车底,清晰,规律,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
驾驶座的司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猛地回头,脖子上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嘶吼:
“炸弹!车底有炸弹!跳车!所有人跳车!——!!!”
砰——
整辆商务车在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中,撕裂了所有生命,化为冲天而起的烈焰,和漫天飞射的金属残骸。
……
气浪灼热,轰鸣中建筑在崩塌,国际会议中心在爆炸的火海中四分五裂。
温热的血在滴……
求生本能猛地发力,谢廷渊从废墟中挣出,空气里全是呛人的黑灰,他咳嗽几声,拨开身上的建材碎片,作战服被划破多处,血洇出来,他捂住伤口,简单做了止血措施。
狙击位在侧面附属楼顶层,距离主爆炸点有一定距离,尚能幸存,往前方看,巍峨矗立的白色巨蛋已化为熊熊燃烧的地狱,浓烟遮天蔽日。
陆首长……会议代表……安保人员……
脑中刺疼,爆炸巨大的轰鸣还在颅腔内回荡,裤子口袋里传来细微的震动。
谢廷渊拿出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看,有一条新信息,来自楚愿。
手指颤抖着点开,是新闻直播,已经结束了:联合金库…华联银行……3.3吨史上最大黄金劫案…劫持63名人质……
第一名被击毙的劫匪倒在银行大堂,谢廷渊看到了狙击画面,胸口深色血迹扩散,制服上有编号0788。
子弹从868米超距离精准射击,是来自刚刚毕业的英雄学生:楚愿。
[我出师了(龇牙)]
868米这个距离,打破S市乃至全省所有历史记录,虽然谢廷渊不认为自己有教什么枪法,他中文太差,开枪也全靠感觉,讲不出条理。
军事小岛的练习场里,楚愿让他就从身后抱着他端枪瞄准,剩下他自己可以领悟。
[还有,你的火柴人是瞎画的吗?]
小本子上的涂鸦,银行劫案本轮应验了。
谢廷渊重新检查了手机通话,楚愿给他发了这两条微信消息后,竟就再也没有任何音讯。
国际会议中心当场爆炸,楚愿的爸爸陆首长很可能已经……甚至和自己一起在狙击位戒备的人,都已经陷在废墟里死了。
出这么大的事,楚愿却连一个电话都没有,谢廷渊心咚地沉下去,一种预感冒出来。
目前,银行劫匪已全部被击毙,下面紧跟着一条新闻推送标题:
【突发!参与银行劫案的大批警员在返程途中遭遇汽车炸弹袭击!首批确认伤亡名单公布……】
名单很长,谢廷渊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一个名字:
楚愿(城西靶场基地,特殊调查学院实训毕业生,已确认牺牲)
每个字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大脑神经。
“这一系列恶性连环爆炸,目前尚未有任何组织或个人宣称负责,有消息称,可能与国际恐怖主义势力有关,特别是活跃在中东地区的极端组织残党……”
谢廷渊缓缓站起身,抹去额角流下的血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弯腰,从废墟中捡起自己的枪。
枪口抬起对准眉心,又放下,眼睛盯着手机里,不会再发来任何消息的猫警探情侣头像。
鸣笛的消防车队正奔向爆炸现场,谢廷渊迅速收好枪弹,背起枪匣转身离开,身后爆炸的火光熊熊燃烧。
这次重启之前,他需要带走点什么。
……
四小时后,城郊一处废弃化工厂。
夜色如墨,但厂区内火光闪烁,枪声零落,很快彻底归于死寂。
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化学品的刺鼻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厂区主通道、车间门口、锈蚀的钢架上下……到处都是倒伏的尸体。
两百多人,从头武装到脚趾的一群亡命徒,在不到二十分钟内,被一个沉默的、从地狱归来的狙击手,用步枪、手枪、匕首,甚至随手捡起的铁棍,逐一清除。
谢廷渊踏过血泊,作战服染得猩红,身上新增的伤口似乎对他毫无影响,最终停在一扇厚重的防爆门前。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惨白的灯光。
他推门而入。
这是一个改造过的实验室兼指挥中心,屏幕闪烁,设备复杂,房间中央,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眼镜的男青年抬起头……
【一生强运】的持有者。
谢廷渊记得这个人,和他的道具。
邹容把眼镜摘下,露出温柔慈爱的眉眼,语气平和像在讨论天气:“开枪吧。”
谢廷渊的枪口稳稳指着他。
邹容微笑,手指悠闲地点在桌沿上:“反正你很快又会自杀,重新回到一切开始之前,然后再一次,看着他死。”
那声音似毒蛇嘶嘶低语:“你没发现吗?我们敬爱的楚调查官在18岁这个节点死了太多次了。
“上次是枪杀,这次是炸弹,下次会是什么?有没有一种可能,即使没有我,他也会在这个节点死去,你像个愚蠢的西西弗斯,一次次把石头推上山,再看它滚下来。
“噢,这会不会就是你【蝴蝶效应】的缺点?反反复复修改世界,却越改越糟,到头来,一场空。”
谢廷渊静静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直到这人闭上嘴,他才缓慢开口,语调平淡,透着令人骨髓发寒的冷意:
“说完了?”
“没,其实我们完全没必要这样你死我活的。”邹容做出友好姿态:
“国际会议我没有想炸,但我有办法炸掉它,楚调查官我也并非要他死,但他坐的车,可以出点意外。
“我想让你看看这世界可以变得多糟,你不喜欢这些事实,我也有不喜欢的事实,我们可以交换一下,改变因果。
“你把【蝴蝶效应】交出来,下一轮,我保证会议平安进行,楚调查官也能平安回家。
“这一系列的爆炸,一个都不会发生。”
谢廷渊听他叨逼,趁这人说话间,悄悄拿出一个小罐体,突然就扔过去——
罐体不大,表面有粗糙的焊接痕迹,和简易触发装置。
自制手雷吗?邹容笑容一滞,看来跟这种战争疯子讲文明是讲不通的……
经历过许多轮,死亡早已变得像游戏一样无所谓,邹容正在盘算下一轮,罐体在眼前裂开……
没有轰鸣的爆炸,瞬间迸发出刺目的白光,粘稠、带着刺鼻气味的白色烟雾弥散开,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瞬间附着在周围的地面、设备,衣物、和皮肤上。
“这是……啊啊啊啊啊!!”
邹容脸上的从容终于碎裂,第一次变得恐惧起来:
这是…白磷弹!
第82章 十八岁循环-镜中线
皮肉嗤嗤作响, 冒出黄烟。
白磷燃点仅为40度,在空气中即可自燃,人体皮肤被烧穿破出血洞, 脂肪成为最好的助燃剂,骨头在高温下扭曲……
白磷弹即使在低氧环境也能持续燃烧高达1000度, 一旦燃烧就无法轻易扑灭, 会持续灼烧至骨, 过程漫长且极端痛苦,被国际公约禁止使用。
惨绝人寰的叫声, 听起来悦耳,火光映在谢廷渊沾满血污的脸上,他冷漠地看着那人形火炬在地上翻滚、抽搐,直至蜷缩成一团焦黑冒烟的不明物, 空气中弥漫着蛋白质烧焦的恶心腻味。
战争时期,多的是国际公约管不到的地方,白磷是常见的化学品, 如何制作这类杀伤武器,早已成为他的肌肉记忆。
他转身走出去, 离开充满死人焦尸味的房间。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沥小雨,冰凉的雨丝打在滚烫染血的衣服上, 冒出丝丝白气。
走到厂区一片相对空旷的废墟上,谢廷渊倚靠着一截断裂的水泥柱,从湿透的口袋里摸出烟盒,里面只剩最后一支,烟卷也被血浸湿了一角。
低下头,沾血的手指有些笨拙地将其点燃。
猩红的火点在雨夜中明灭。
深吸一口,辛辣混着血腥, 谢廷渊弯下腰,将烟轻轻插在泥泞的地面。
青烟笔直,在湿漉的雨夜袅袅上升,像一个微小而固执的祭奠。
他直起身,掏出碎裂的手机,屏幕亮起,列表里躺着一对幼稚的情侣头像:神气猫警探,和哭唧唧被铐走的大怪兽。
指尖极轻地拂过“猫警探”的头像,谢廷渊举起枪。
冰冷的金属抵上眉心,雨声淅沥。
砰——!
枪声短暂,随即被雨吞没,插在地上的烟,火星熄了。
*
意识沉浮,光影倒转,海风咸湿的气息再次涌入鼻腔。
谢廷渊猛地睁开眼。
他躺在一处礁石上,太阳照着海浪,海天交际线,有一艘快艇正在驶来……
仿佛楚愿要上岛的时候。
定睛看了几眼,忽然意识到,自己在[镜]中。
这里的海浪拍来退去了几轮,那艘小艇一直保持着行进、但永远不会到达。
谢廷渊起身向沙滩走去,探索下周围情况,岸边有一座屋子,像心理小屋,推开木门,能闻到阳光晒着的松木清香……
里面却没有什么木质家具,布局物品倒是很眼熟。
——他站在了楚愿的家里。
几次进出[镜],能感觉到这里的独特,每个人的[镜]中空间都不相同,反映着其精神世界。楚愿的[镜]中是推开窗,外面有军事小岛的夜与海,而自己的[镜]中……是海边有楚愿的家。
客厅、餐桌、沙发,阳光透过落地窗,很安静。
[镜]中没有时间流动,无论进来多久再出去,外面世界都是00:00:00。
既然有无限的空闲,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信息。
蝴蝶悄悄落于肩头,谢廷渊侧头看了眼枯叶蝶翕动的翅膀。
——【你已击中目标:S级一生强运!】
用白磷烧死对方时,【蝴蝶效应】只提示了这样一句话。
没有说目标死亡,或未死亡,也没有像之前杀死那个白色镰刀人【S级消除】时,提示:【过去或未来任意一条时间线上,该S级道具都将不复存在,请宿主悉知】
【一生强运】的持有者:S市医科大学学生,邹容。
谢廷渊见过这人的脸,而此人也并没有刻意隐瞒身份姓名和行动轨迹,平日里都正常上课,具有广泛的社会活动,要找出来并不难。
但邹容也只是一具“壳”。
一个大学生的心智,即使有[镜]中道具的加持,也绝无可能组建大批实弹队伍、策划连环爆炸案,在国际和谈会议这样的大型活动下公然引爆,连同参会的各国首要代表一同炸死。
谢廷渊回想曾在伊战中被迫加入的恐怖组织:达伊沙,即使在那样大型的组织中,也鲜少有人能做到对一个和平国家发动如此大型的恐怖袭击。
这人背后的真身不仅拥有【一生强运】,应该还拥有另外一种道具。
而且这个“操盘手”不应该这么年轻,不只是普通的医学生,或许确实精通医学,但除此之外,更拥有丰富广泛的大型犯罪袭击手段,和军火武器。
对方和他交手多轮后,开始无所谓死不死,就算真的彻底失败,也不过是败“邹容”一个壳。
可惜躯壳被白磷火烧,痛感也会真正的痛不欲生。
被活活烧死的仇属于血仇,谢廷渊想,下一轮这家伙就不会再和他提那狗屁的“友好合作”了。
他在客厅观察了一圈,经过快速对比,他的[镜]中空间和楚愿真实之家,没有什么区别,如果说可能会有什么地方有差异……
谢廷渊走进卧室,目光落在床边的书柜。
蹲下身,手指摸向柜内靠墙的一侧,抽出一个文件夹。
现实里,文件夹里面有“替身”的证据,令楚愿心动的那位狙击手叔叔,各种照片和烦人的档案。
但这次打开,内容不同了。
里面全是散乱的、从笔记本上撕下的纸张,字迹……是自己的。
有些笔画生涩歪斜,明显初学中文时的稚嫩笔迹;有些则流畅锋利,显然是历经磨砺后的手写体。
这像是…不同时间线上的“他”记录下的信息碎片。
谢廷渊仔细翻阅着,纸上零散记录了各类道具的特性,重点标注了几个S级。
其中关于【寄生】的描述被反复圈画:“意识投射”、“宿主标记”、“本体可转移,但初始烙印不灭”、“烙印通常显化于体表皮肤,为某种特殊图腾,在特定条件显露……”
烙印、皮肤、图腾,特定条件,谢廷渊目光在这些词上停顿着。
他继续翻动,在文件夹最后一页,是一张说明书:…投影仪?
抬起眼,目光落回方才抽出文件夹的柜子深处——那里原本空荡的角落,此刻静立着一个折叠投影仪。
银灰色金属质感,不大,像一本厚点的漫画书,折叠处有细微的磨损痕迹,看起来使用过。
这不是楚愿的东西,至少不是现实里楚愿房间存在的东西。
那这是…自己背包里的道具?
或者,来自某条被遗忘的时间歧路,自己埋设在此的信标?
谢廷渊拿起投影仪,找到侧面开关,指腹摁下【开机】键:
“嘀。”
一声水滴的启动音,像打开潘多拉的魔盒,光陆怪离的光影投射在他的脸、额头、大脑……
*
镜面之外,夜阑人静,海上生明月。
床头电子钟,数字无声跳变:00:00
新旧时日交错的虚无一刻,楚愿正睡在军事小岛的床上,他闭着眼,眼前却耸立着金字塔。
窗外海风吹,湿漉的海味进鼻腔,化作黄沙和腐朽的香辛料味。
金字塔倒悬着,壁龛如密集的蜂巢,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方向。
楚愿趴在祭坛边,身上仍披着隐身衣。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谢廷渊割喉献祭时浓烈的血腥味,枯叶蝶已飘然飞走。
S级道具【蝴蝶效应】,得手了。
自杀才能开启献祭,获得最后一个S级,但……
楚愿脑中回想着完整的羊皮纸预言:【当五星逆位,献祭开启,九柱神赠予木乃伊之礼,注视着、六芒星的奇迹将降临,赐福于你。】
赠予木乃伊之礼……谢廷渊用自我终结换来的“蝴蝶效应”,就是“木乃伊之礼”吗?
楚渊皱眉,蝴蝶和木乃伊,怎么看都是大相径庭的东西,对不上号。
金字塔已经完全倒悬,原本高悬于顶的上百个壁龛,此刻全部位于祭坛下方。
那些躺在壁龛中的木乃伊,此刻正“倒立着”头朝下,从下方仰视祭坛。
“注视着……”预言中的这个词忽然变得无比具体。
楚愿猛地想起之前躲在壁龛里时,遇到的白骨谢廷渊曾在他手心画下手势,暗示他:环视一圈,找出1个。
——当献祭开启,在这上百个“仰视”祭坛的木乃伊中,找出“那一个”。
预言的后半句……“六芒星的奇迹将降临,赐福于你”,既然是赐福,应该是很好的。
那才是真正要得到的东西。
楚愿隐约猜到那是什么道具了,他攥紧手,如果他的猜想没错……难怪白骨谢廷希望他得到手。
谢廷渊献祭获得的“蝴蝶效应”,这个词本意算不上好,热带雨林的蝴蝶扇动一下翅膀,可能引起北美的一场飓风,这结果可配不上预言里所说的:六芒星的奇迹…赐福于你。
楚愿不受控制地回想那具白骨眉心处交叠的弹孔,如果拿不到,那么白骨就将永远都是白骨了。
预言的前置条件是“五星逆位、献祭开启……”,意味着只有在有人自杀献祭后、就是现在这个时刻,寻找木乃伊,才能获得六芒星奇迹般的赐福。
一旦金字塔继续旋转,离开完全倒悬的逆位,时间就结束了。
楚愿低下头,迅速打量着底下上百具木乃伊,到底是哪一个?——
作者有话说:记忆指路标:
九柱神木乃伊预言,白骨谢廷渊→第73章十八岁循环-混合线,成为大人的那个夏天
第83章 十八岁循环-共振线
一股幽冷的风, 似有似无地拂过发梢,像白骨的手。
时间滴滴答答地流逝。
…冷静一点,楚愿压下不自控的焦急, 他能想出来的。
“九柱神赠予木乃伊……”
等等,脑中忽然记起来, 之前在壁龛里和谢廷渊找到完整预言时, 石壁上的字体像羽毛一样, 看完后就消失,阅后即焚。
羽毛…木乃伊, 九柱神,这几个关键词串在一起,瞬间连成一条线。
埃及九柱神中,和木乃伊渊源最深的是冥王奥西里斯, 他被杀后妻子找回他的尸块,制成木乃伊复活,其中还真有一个关于羽毛的传说:
冥王奥西里斯的审判, 将死者的心脏放在天平一端,另一端是真理之羽, 若心脏重于羽毛,说明生前作恶多端, 灵魂将灰飞烟灭,若心脏轻于羽毛,便是无罪之魂,可获永生。
…无罪。
这个词像针一样扎进大脑,楚愿顿时明白了预言上的全部意思:
在献祭开启后、金字塔再次旋转前、这短暂的此时此刻,从上百具木乃伊中推理找出唯一的无罪之人,才可获得【木乃伊之礼】。
那才是真正的“六芒星的奇迹与赐福”。
祭坛下方, 数百个黑洞洞的壁龛如同地狱睁开的眼睛,每一只眼里,躺着一具裹着亚麻布的木乃伊。
哪一个才是“无罪”之人?
时间在死寂中滴答流逝,冷汗浸湿了楚愿的后衣领,双眼飞速地扫看每一个壁龛……
木乃伊太多了,无数视觉信息眼花缭乱地涌入大脑,到底是哪一具?
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推理出来吗?推不出来的话……
颊边滴下汗,被一缕风接住,幽凉的触感忽地拂过面颊,激起一片战栗,那感觉不像风,更像……是一只骨手在轻抚,为他擦拭汗珠。
楚愿呼吸一滞,一个低哑的、近乎幻听的声音,从他的耳边掠过:
“…你能做到。”
轻吸一口气,心底的焦乱渐渐收起,楚愿认真去看,上百个壁龛在他眼中被无限拉近、拆解,每一具木乃伊的细节如同高速闪过的幻灯片,在脑内标记、归类、存入经过特殊训练的思维殿堂。
左侧区,第三具:亚麻布裸露出的颈骨处不自然地扭曲,像是勒毙的…绞刑?
中间区,第七具:胸骨大面积碎裂凹陷,疑似遭到钝器反复击打致死,仇杀?
右侧区,第一具:头骨与颈椎有分离空隙,生前应是被斩首,尸体重新拼接……
满眼的木乃伊,全是死于暴力极刑,整座金字塔,像一座沉默的罪碑倒悬着。
“无罪之人”……
楚愿视线像精密的扫描仪,飞速掠过一具具干尸,不对、不对!这个也不对……
时间不多了,金字塔在发出缓慢而不可逆转的摩擦声,它又要开始下一阶段的旋转……
突然,余光捕捉到最下方靠近阴影里的…第八具木乃伊。
没有骨折、没有扭曲的体态、没有不自然的伤口,干枯的双手交叠在胸前,指骨弧度自然微蜷。
没有暴力,没有酷刑,仿佛只是陷入一场深沉的安眠。
四周环绕着残酷的死相,唯独这一个人,死状是如此平静。
心脏轻于真理之羽的“无罪”。
“是你。”
轰轰——金字塔要开始转了!来不及……楚愿义无反顾地从祭坛跳下去!
一念落下的刹那,一道金光从那具木乃伊交叠的双手缝隙中迸发而出,如流水般蔓延、照亮了四周石壁上百个壁龛。
木乃伊交叠的双手松开,一枚六芒星缓缓浮起,穿过亚麻布的包裹,穿过数十米的虚空,落在下坠的楚愿身上。
温暖的金光,流淌在全身,忽然啪地一声!六芒星像礼物盒一般破开:
【叮咚——】
脑海里,响起一句清晰的提示音,楚愿听后,微微笑起来。
果然,世界上唯有这个,才可以称得上奇迹与赐福:
【恭喜你获得道具:起死回生的木乃伊】
【当前状态:孵化中(0/9)】
*
坠落、坠落……
砰!楚愿猛地睁开眼。
他摔在床单上,这里是自己的卧室,窗外夜风吹拂,捎来…海的味道?
楚愿起身,赤脚走到阳台上看,海上生明月,银沙与黑崖,这里不是现实…是他的[镜]中世界。
玻璃窗上的一轮明月,映出他的脸,早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清俊而沉稳。
27岁的楚愿默默站立着,忽然想到了什么,打开背包面板,果然,多出了一个无法显示的东西:
【道具:起死回生的木乃伊】
【功能:可在任意时间线上复活1次】
【当前状态:孵化成功(9/9)】
埃及神话中,九柱神之一的冥王奥西里斯,正是经过了漫长的寻找尸块、制作木乃伊、最后借助魔法,才完成死而复生。预言里“九柱神赠予木乃伊之礼……”,数字九,暗示时间九年。
18岁拿到的木乃伊,经过时间的魔法,在今天正式成为赐福般的“奇迹”,等待降临的时刻。
楚愿转身,快步走向床头边熟悉的书柜,带着一种笃定的预感,如果某人要给他留点提示的话,应该就在这里。
蹲下身,手指摸向靠墙的柜内侧——曾经存放狙击手叔叔档案的文件夹。
他抽出,打开——
【你已打开共享文件夹】
楚愿听到一声提示,低头看,文件夹里没有叔叔的档案和照片,里面是一张张笔记,像从本子上撕下来的。
字迹各不相同,有的像幼儿园小孩还不怎么会写字,有的提升到了初中生水平。
这是…谢廷渊的笔记?
上面记录了各类道具,尤其是S级,其中【S级寄生】被重点圈画了:“意识投射”,“宿主标记”……
楚愿大致理解了一下,【寄生】和其他道具不同,具有一种“投射”功能,类似于手机上的投屏,可以将寄生这个功能“投屏”到某个物件上。
获得该物件的其他人,可在一定时间内拥有“寄生”能力,但并不是【S级寄生道具】的宿主。
宿主本人身上有一种烙印,作为宿主标记。
笔记上记载:这种烙印通常是在体表皮肤,为某种特殊图腾,需特定条件下才会显露……
皮肤、图腾…特定条件显露……
楚愿一瞬间全想明白了,他一直以来接触到的【寄生】,对方拥有一张倒五芒星的纸条,贴到谁身上,就可以寄生上去。
在天穹赌城时,笨弟弟林拓就被寄生过,但那人根本就不是【寄生】的宿主,S级道具怎么可能会是一张轻飘飘的纸条。
回到九年前的过去,这人成了8岁小孩刘小纯,患有罕见病透明细胞瘤癌症。
楚愿迅速想通了一个细节,谢廷渊越狱参加7.15史上最大黄金劫案,曾在银行里劫持了一个人质,是8岁小男孩。
因为劫持了孩子,性质恶劣,现场指挥要求狙击手找到机会就立即开枪。
那个小男孩患有罕见病透明细胞瘤,案子结束后三天,就在医院死于癌症。
……刘小纯。
倒五芒星纸条投射了S级寄生的能力,恐怕刘小纯本人也不知道,他从一开始就不是【S级寄生】真正的宿主,不过是被推出来当挡箭牌。
背后真正的那位操盘手,同时拥有S级【寄生】和【一生强运】。
[镜]中道具绑定宿主的本体意识,通过【寄生】,本体意识可以转移到任意躯壳,同时躯壳又可以共享【一生强运】的力量。
这么看,邹容也是挡箭牌的躯壳。
看似是组织的总领导者,实际上,杀死邹容,【一生强运】也不会有任何损伤,最多体验下死亡的痛苦。
真正的敌人,是一个可以随意寄生、很难找到身份,同时一生强运、被命运庇佑的人。
这样棘手的家伙,要怎么揪出来?
在金字塔献祭时,谢廷渊获得了【S级蝴蝶效应】,可以一次次重来,修改关键事件节点。
已知,九年前,谢廷渊被诬陷为连环杀人犯,13名受害者的尸体上都奇异地检测出他的指纹DNA,铁证如山,被判处死刑。
指纹DNA嫁祸可以用[镜]中道具:【指纹贴贴纸】,贴到尸体上就行。
这说明,谢廷渊在用【蝴蝶效应】的过程中,确实逼近了敌人的真身。
对方很可能在现实里犯下13人连环杀人案,被逼得狗急跳墙,干脆就嫁祸给谢廷渊。
同时,对方用【寄生】道具将果汁店邹奶奶的孙子邹容变为躯壳,并下了【证人消声水】。
自此,邹奶奶说出的证言无人能听见,作为证人出席法庭,也无法为谢廷渊无罪作证。
谢廷渊同样无法和任何人说,不仅包括冤情,很可能还包括[镜]、重启、蝴蝶效应、道具……等所有信息都被下了禁言。
这种禁言有办法消除,在[镜]中收集炼化出【解言水】道具即可,但即使说出来,当时可能也改变不了什么,而且,谢廷渊快没有时间了。
——7.15要到了。
谢廷渊被判处死刑后,于7.15越狱前往被抢劫的华联银行。
这种行动表明,那场银行劫案非常重要。
很可能,那位【寄生】和【一生强运】的宿主,是用真身参与了银行黄金大劫案。
7.15是击杀对方的好时机,错过了,不知道又会躲到哪个躯壳里去。
杀死真身,才能彻底解决S级道具,因而谢廷渊不顾一切也要去。
银行劫案当天,劫匪、人质、银行内部人员,武装特调队,救护医护,非常多人……哪一个才是真身?
【S级寄生】宿主身上有一种烙印。
谢廷渊的笔记上没有记录到底是什么,只说是某种特殊图腾,一般在皮肤上,特定条件下会显露。
图腾…倒五芒星……山羊头。
楚愿想到了一个人。
邹容领导的山羊协会,之所以叫山羊,据说是与撒旦教有关,撒旦教的标志就是倒五芒星内嵌山羊头。
“我当时只注意到,左哥拍我肩的时候,手腕内侧有一个山羊头的纹身。”
林拓曾经说起的一句话,在脑海中浮起。
山羊协会的成员,身上纹着组织标志,非常合理。
但如果是倒果为因,某人为了遮掩身上的烙印,所以在最开始建立组织的时候,就将倒五芒星与山羊头结合起来,冠以“撒旦教”的邪恶,命名为“山羊协会”……
林拓被骗进山羊协会后,屡次被逼,拿刀捅死了左哥,抛尸湖中。
为了掩盖,林拓自己假扮成左哥,并在手腕上仿制了温变纹身。
左哥手上的山羊头,并不是普通纹身,照了光或者体温升高,都会显露出来。
谢廷渊的笔记里写:寄生的宿主烙印,一般在皮肤表面,在特定条件下会显露。
那个山羊头,是宿主烙印,左哥拥有【S级寄生】。
林拓后来杀死的人,是真正的“左哥”吗?
自首后,林拓去指认现场,从湖里打捞出的尸体已经大面积腐烂,仅从衣物和刀伤判断,是他杀死的“左哥”。
湖中还打捞出不少尸体,均是被山羊协会所害之人,特调局逮捕了大批该协会的犯罪分子。
楚愿记得案宗档案,左哥,全名,左明宇。
父母是外籍人员,九年前与女友结婚并入籍,取名左明宇,两年后离婚,原外籍名为:Rashid,拉希德。
楚愿迅速将这些名字和推测写在文件夹内的纸页上,笔尖几乎要划破纸背:
“左明宇…Rashid拉希德…手腕烙印……”
他合上文件夹,正准备将它塞回书柜,动作忽然顿住。
书柜里,原本放文件夹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个…投影仪?
楚愿把它拿起来,指尖碰到侧面开关,自动启动了。
“嘀。”
一道光投射——
*
红蓝警灯交织在夜晚,“不许动!”“举起手来!”
数十道手电强光骤然亮起,全副武装的警员从四面八方涌出,枪口齐指。
谢廷渊动作顿住,缓缓转身。
带队的警官面色冷硬如铁:“谢廷渊,你涉嫌‘十三人连环杀人案’,现依法对你执行逮捕!”
没有辩解的机会,证据链完美闭合:指纹、DNA、作案时间……他被粗暴地反剪双手,铐上冰冷的手铐。
四周聚集着围观的人,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看到了一个人影。
邹容站在人群中,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指尖似乎正摩挲着口袋里的某样东西,对他露出温和的、近乎慈悲的微笑。
谢廷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沉默地低下头,被押进了警车。
法庭上,庄严肃穆。
法官宣读判决书的声音冰冷而冗长,每一个字都像敲在棺材板上的钉子:
“…犯故意杀人罪,情节极其严重,社会影响极其恶劣……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法槌落下。
闷响回荡在沉默的法庭。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窒息。
谢廷渊沉默地低头,没有看出席的楚愿。
戴在双手上的银色手铐,泛着光,像圆环的镜子。
…很快,就会结束了。
证人席上,响起低低的啜泣,果汁店的邹奶奶擦了擦泪,她的孙子邹容,搀扶起她。
邹容压住几乎要往上翘的嘴角,眼睛满意地弯起,扶着奶奶从容起身,随着稀疏的人流向外走,一眼都没必要再看落败的死囚犯。
等扶着奶奶一起坐上车,邹容习惯性地将手放进口袋,指尖却突然一空。
口袋里……空了!
邹容皱眉,低头仔细查看,每一个衣服口袋,没有、没有,全都没有……
他永远贴身携带的“俄罗斯套娃”,【S级往事可追】,不见了!
*
深夜,监狱里。
死刑犯的单人囚室,只有高处一扇铁窗,漏下些许冰冷月光。
谢廷渊坐在坚硬的板铺上,抬头看被铁窗切割的月亮。
明月共此时,他沉默地凝望着,仿佛能透过天穹,看到另一重时空。
手在身侧微微一动,探进囚服口袋,握住了一个小东西。
【你已使用A级道具:探囊取物,偷盗成功!】
口袋里躺着一个小小的俄罗斯套娃:【S级往事可追】
谢廷渊面无表情地收拢手指,将娃娃紧紧攥在掌心,默默读秒:
23:59:57、58、59……
月光下的铁窗,反射出模糊的微光,像一长排扭曲的镜子。
零点,谢廷渊坐在了他的[镜]中。
柔软的床垫,是楚愿的卧室。
床头摊着那个文件夹,好几张纸铺开,谢廷渊翻了翻,发现一张明显多了不是自己的字迹,在【寄生】道具那一页里写着:
“左明宇…Rashid拉希德……”
字写得很漂亮,像楚愿。
书柜里原本放着文件夹的地方,那个投影仪不知什么时候又开机了:
一束怪离的光投射出来——
没有犹豫,谢廷渊拿出口袋里的小套娃【往事可追】,放进光里。
“滋滋……”
空气里发出细微的、像信号不良的声响,小套娃在光束中开始分解,从边缘开始,化作无数细小的、闪烁的彩色像素点。
一个像素,接着一个像素点,被光束捕获、卷走,沿着无形的光路逆向流动,消失在投影仪的镜头深处。
*
“…滋滋。”
楚愿坐在[镜]中的卧室,听见电流般的声响。
投影仪的光束中,出现一个像素、接着一个像素。
无数闪烁的彩色光点迅速堆叠、成型,组合成一个…俄罗斯套娃?
咔哒,一声轻响,小套娃落入楚愿的手心,触手微温,仿佛还带着某人的体温。
【已传送成功!S级道具:往事可追】
原来…是这样。
楚愿笑了一声,那家伙在[镜]里埋设了线索,留下这样的通道,最终将这把逆转时间的钥匙,以这种方式送到九年后的他手中。
“谢廷渊……”
低语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向上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
打开背包,拿出【起死回生的木乃伊】,六芒星的奇迹,要去正确的时机降临。
“等我。”
拨动【S级往事可追】小套娃身后的表盘,设置时间锚点:
18岁,7月15日。
楚愿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表盘上的指针正在逆向飞旋,越来越快,表壳连同娃娃全部在发烫,最后爆发出强烈的金色光芒,鎏金水似的,浸没了他全部的意识……——
作者有话说:差不多全文收尾了,下章n+1线,争取2.14情人节前完结[让我康康]~
由于连载跨度有点长,以下是一些指路标:
①楚愿和谢廷渊在壁龛里找到完整的预言,羽毛字体→第71章
②埃及冥王奥西里斯的传说→第72章 十八岁循环-时间线交叠;第73章
③左哥手腕的纹身→第28章赌狗,山羊协会
弟弟林拓杀左哥抛尸湖中,手腕上温变的纹身→第37章赌狗,S级道具,启动
④谢廷渊与13人连环杀人案→第12章争当贫困生,你们听不到;第24章解言水,跨越时空的留言
⑤谢廷渊银行劫持的人质,患有罕见病细胞瘤→第26章老攻浑身成谜
第84章 十八岁循环-n+1线
阳光从铁窗间漏下, 死囚室沉重的铁门被推开。
谢廷渊安静地坐在硬板铺边,膝上摊着一本书。
狱中图书馆可以随他借阅,算是对死刑犯的一种临终关怀。
“走吧, 时间到了。”
谢廷渊放下书,起身被带出去, 两个狱警进来检查他住过的监牢。
“才二十岁, 啧, 很久没看到这么年轻判死刑的了。”
“杀了13个,不死刑说不过去……这是?”
床板上摊着没看完的书, 书页停留在“块宇宙理论”那一章,旁边印刷着加粗字体:[线性时间是人类的谎言,在宇宙中,过去、现在、未来, 可以同时存在……]
[著名的双缝干涉-延迟选择实验,先让光子通过双缝,实验者再决定是否对它进行观测, 诡异地发现,决定不观测, 光子表现为波动性,决定观测, 光子骤变为粒子。]
[一个光子如何穿过双缝,并不在它穿过时就已注定,相反,实验者之后是否选择观测它,将逆时间地决定它之前是以波还是粒子的形态穿过……]
[过去决定着未来,同样,未来也在改变过去, 因果共时。]
[时间并非线性,像一个圆,在圆中过去现在未来都相连,你可以跳向其中任何一个点……]
“这看的啥啊?”
狱警将书合起,这位死刑犯借阅的书名:《教孩子学习物理知识III,奇妙的量子力学》——青少儿读物。
“人之将死嘛,看点宇宙哲学也正常。”
另一个狱警把书收起,简单检查了下室内,这位死刑犯没留下什么东西,重新锁好囚室,两人走出去。
“铛啷”
银色手铐锁住腕骨,行走间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谢廷渊沉默地迈步,穿过漫长、寂静的走廊,经过一扇高窗时,清晨的白光斜切进来,在他脸上划过一道明暗的分界线。
灰色眼眸平静无波,看监狱大门打开,他被押上车,右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指腹隔着粗糙的囚服,捏起一片薄膜似的空气:
[镜]中道具,隐身衣。
黑色的特种押解车驶出监狱大门,开上大道,汇入车流。
车厢内,谢廷渊背靠厢壁,闭着眼睛,对面,两名全副武装的押解员手持步枪,
车子驶入环城隧道,光线骤然被吞没,只有隧道壁上的照明灯拉出流动光带,明暗交替,规律地在车厢内闪烁着,如催眠般的节奏……
突然暗下来的一秒,“咔哒。”
空气里,有一声轻微的金属声。
一名押解员正要去看,车霎时间出了隧道,眼前天光骤亮。
他条件反射地眯起眼,看不清,另一名押解员看清了,瞳孔骤然收缩,立刻大喊:
“人……人呢?!”
对面座位上,只剩下一副空空的、锁扣弹开的手铐!
刺耳的急刹声响起,押解车在路旁歪斜停下。
车门砰地打开,持枪的押解员迅速下车检查:没人、没人、哪里都没有……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你去隧道里再检查下……”
趁他们乱成一团,谢廷渊披着隐身衣,如一道幽灵,慢悠悠地从车门里滑出来。
他整个人身影透明,融入在空气中,随意搭上一辆路过的车,朝城市中心方向疾行:
华联银行,黄金大劫案。
*
枪声、哭喊、警报尖鸣混作一团,硝烟从银行大门涌出,抢劫已经开始。
今日中午,全国联储金库秘密运输一批黄金抵达S市华联银行,押运装甲车进入银行后立刻被劫持,黄金共3.3吨,以现在实时飙升的金价计算,涉案金额高达37亿元。
外围红蓝警灯闪烁,特警和狙击手包围了整个银行,谈判专家正不断尝试沟通,对方握有67名人质,劫匪团队准备充分,手持重型机关武器,威慑性强,不排除有炸弹,双方正焦灼地对峙。
一街区之外,时间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阳光安静地洒在人行道上,一辆白色的冷链运输车停在马路边,挡住了街边海鲜店的门牌。
谢廷渊披着隐身衣,径直拉开车门,不等司机惊疑,一记利落的手刀劈在他颈侧。
【你已击中道具:易容术,该道具已失效】
肩头停落的【S级蝴蝶效应】发出提示,眼前的司机面容瞬间变了,从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人,变成了高鼻深目的络腮胡外国人。
谢廷渊拿出一个【催眠怀表】,在对方面前晃了晃。
被判死刑入狱后,他没什么事干,零点的夜晚就在[镜]中尽可能地收揽些小道具,以备不时之需。
络腮胡被催眠后有问必答,可惜总嘟囔着外语,Arctic,virologist……谢廷渊勉强听懂两个词,北极的,病毒学家?
他翻出络腮胡的手机,用对方手指解锁,找到了一些联络记录和资料线索:
病毒学家埃塞克,两个月前从北极科考回来,途径朗伊尔城、哥本哈根、黎巴嫩、阿布扎比、索契……等地,于两周前落地S市,在华联银行开设了13个保险柜。
不知道存进了什么东西。
谢廷渊并不关心,那不是他的行动目的,他潜入后车厢里,制冷机的嗡鸣声中,一股混杂着海鲜腥气的冷风扑面而来。
车厢大半堆放着泡沫箱,标签上印着龙虾、帝王蟹……走到后面,发现车厢有一块地板被撬开个窟窿,下面就是街道的井盖。
移开井盖,底下是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明显经过清理,旁边已有搭好的铁梯,延伸向地下水道,恐怕可以直通银行地下库。
黄金密度高,3.3吨的实际体积不过一个家用冰箱大小,对于这辆改装过的冷链车而言,空间绰绰有余。
车厢最后还有好几个大泡沫箱,谢廷渊揭开:
里面一具尸体歪倒,血已凝成深色,死了有段时间,脸是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应是这辆冷链车原本的司机。
他看了一眼,就明白了,今天的黄金抢劫,有两拨人。
第一拨黄金劫匪训练有素,火力充足,与银行内部里应外合,控制人质,周旋特警,实际早安排好地道逃生,这种作法老派,不论成功与否,很明显这拨人并非[镜]中玩家。
如果手中持有[镜]中道具,就算没有A级【瞬间移动】、【探囊取物】……哪怕有简单低级的【催眠怀表】,都可以加倍轻松地完成黄金抢劫,没必要冷链车接应、井盖伪装、地下水挖道……倒显得多余。
第二拨人,是早知7.15有黄金大劫案,利用今天银行大乱,要开病毒学家埃塞克的13个保险柜。
这拨人是[镜]中玩家,还要顺手黑吃黑一把,将3.3吨黄金一并抢走,络腮胡外国人杀了原冷链车接应司机,用【易容术】等候在此,只等黄金到了,就将第一批人砍死在地道,扬长而去。
谢廷渊检查了下其他泡沫箱,在冻起来的帝王蟹壳下面,找到好几个随身包,里面存放着不同人的各类证件,不确定真假,同一个人都有配套的驾照、身份证、银行卡、和护照。
其中,有本护照上的名字是:Rashid。
Rashid拉希德……左明宇。
[镜]中卧室,书柜的共享文件夹,楚愿在纸条上写过:此人手腕有【寄生烙印】,温度升高时会浮现,图案类似撒旦教标志的倒五芒星山羊头。
谢廷渊默默记住护照上Rashid拉希德的脸,这是【S级寄生】的真正宿主。
用【蝴蝶效应】击杀此人,才能让【S级寄生】这个道具从此失效消失。
谢廷渊从车厢里的窟窿跳下,纵身跃进井盖里的洞口。
【催眠怀表】放回口袋,他“啪”地打了个响指,坐在驾驶座的络腮胡司机一瞬间清醒过来,眼神呆滞放空,像个傀儡。
沿着水道走了一段,地下河寒气侵人,沿壁发现不少挖掘痕迹,左侧方就是那批黄金劫匪的地道,谢廷渊躬身钻入,黑暗吞没了他的身影。
地道幽长,向上倾斜,里面狭窄逼仄,仅容一人猫腰通过,两侧匆忙挖出的粗沙糙石,刮擦过手肘肩臂,空气很浑浊,弥漫着泥土腥气…和铁锈的血味。
*
地下一层,贵宾保险库区。
砰砰砰砰砰!枪声穿透厚重的楼板,和楼上银行大厅的惨叫一同传来,蜷缩在地下室的几个人质身体一颤。
“双手抱头,趴好!”
台阶上传来脚步声,劫匪身穿武装押运员的黑制服,脸上用黑面罩遮住面容,戴着防爆玻璃头盔,一手扛机关枪,另一手拖着反抗的安保队队长的尸体:
“再不安分,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血逶迤拖了一地的台阶,尸体上全是弹孔窟窿。
死亡是最好的威慑,地下一层所有人惊恐地一动不敢动。
刘副行长瘫坐在大理石地面上,他本来不会在这里,陪同大客户拉希德来租用保险柜,却遇到这种事!
他身边保险库主管陈经理,全身发抖,头低低的看地板,生怕和劫匪对视。
拉希德一身定制西装,外籍富商的打扮,顺从地背靠保险柜,双手抱头,姿势标准,只是他低垂的眼睑下,眼珠正以极其微小的幅度左右移动:
【B级道具:透视之眼】
视线穿透一排排保险柜,很快锁定C-17到C-29中型保险柜,内部结构看得一清二楚,这里面表层也像其他保险柜那样装着珠宝、黄金、美金英镑……实则下一层,都藏有一个针管状的容器。
共计13支,病毒学家埃塞克真正的“珍藏品”——
作者有话说:写了三千字先发了,剩下周三晚再更[紫心]
第85章 十八岁循环-n+1线
“起来, 快点!”
一个枪口重重顶在拉希德后脑,劫匪声音嘶哑:
“还有你们两个!”
刘行长和陈经理面色惨白,颤抖着跟上, 进了保险柜C区。
砰!砰!砰!!
枪声震耳欲聋,劫匪对着目标柜门的锁栓连开数枪, 锁具凹陷、柜子变形。
“都撬开, 里面东西装好, 动作麻利点!”
一个麻袋扔在地上,三个人被抢指着脑袋, 赶紧干活,柜子里的珠宝、黄金、纸钞……统统拿出来。
拉希德一脸害怕地将手摸到钱财的下一层,一根细长的针管状物,跟手指差不多大, 密封在不透光的薄膜袋子里,13支,全都悄悄滑入他的西装内袋。
【S级寄生】, 现在这名持枪的劫匪已被他意识操控了,变成他的躯壳之一, 举着枪威慑。刘行长和陈经理任劳任怨地在枪口下为劫匪装钱。
嗡…嗡……
一声耳鸣似的噪音,拉希德皱眉, 地下一层所有通风口发出沉闷的嗡鸣。
中央空调似乎坏了,不一会儿,灼热的气浪猛地灌入,七月酷暑的地面高温泵入地下空间,室温在几分钟内迅速飙升,闷热得如同蒸桑拿房。
“热死了!”拉希德的部分意识在劫匪体内,这家伙戴着面罩和头盔, 身上是银行武装押运员的黑制服,热得不透气。
拉希德本体穿着定制西装,并不凉快,他经受两重躯壳的热,一下子热得汗如雨下。
手腕处渐渐发痒,很快,皮肤下某种暗红色的纹路开始不受控制地扭动、鼓胀,仿佛皮下滑行着活物,一个倒五芒星的烙印彻底显现,像暗红的疤痕增生,有丑陋鼓胀感,十分显眼。
啧,拉希德默不作声地拉了下西装袖口,同时山羊头也跟着浮出。他为了遮掩这个,特意在手腕这里纹了一个温变的山羊头纹身叠加,寻常被人闻起来,可以稍作掩饰……
“噗。”
一声轻微的、似西瓜被戳破的闷响。
持枪站在后方的劫匪身体猛地一震,眉心正中出现一个细小的血洞。他眼中凶光瞬间涣散,一声未吭,直挺挺向前扑倒,重重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拉希德同步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脑门像被烧红的铁钎贯穿,【寄生】意识同步了痛感!
第二声枪响接踵而至,没有消音,震耳欲聋:
【砰!】
拉希德左肩胛处应声炸开一团血花,巨大的冲击力带得他向前踉跄好几步,扑倒在保险柜上,子弹裹挟的灼热气浪灼烧着皮肉,剧痛席卷。
第三枪,子弹即将近距离打中他背后的脊柱时,保险柜门中没来得及收进麻袋的一大串珠宝瞬间掉下来,正好掉在他背后……
铛!
【子弹击中珠宝,被弹开,S级一生强运生效中!请速速逃离!!】
拉希德忍痛,单手撑住冰凉的保险柜门,当作掩体,喘息着躲避。
保险库门口,谢廷渊持枪而立,枪口硝烟袅袅散开。
一双灰色的眼眸,冰冷、平静,像结冻的灰色湖面,精准锁定那个手腕上的烙印。
“该死。”拉希德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脸上惊怒与难以置信,这家伙竟然能追到这里来?
他瞥了一眼保险库墙角的监控,估计这东西记录了他的烙印,黄金劫匪控制了整个银行,为方便监视各处四角,没有关监控,总控制室能看到银行全局情况。
对方一直是跟[邹容]那个躯壳周旋,没想到会干涉到他这里!
谢廷渊没有言语,稳步向前,枪口下压,对准一排排保险柜。
拉希德躲在保险柜后,眼中闪过寒光,视线如毒蛇般咬向吓瘫在地的陈经理。
【S级寄生】,本体意识可以在目之所及的任何人身上腾挪转换,以他的大脑精神力,可以同时3-4个躯壳都不碍事。
陈经理位置接近门口,瞬间就从地上弹起,以完全不符合其年龄体型的敏捷力量扑向谢廷渊!
谢廷渊偏头避开,反手一记枪托控制着力道敲在后脑上,陈经理闷哼软倒,身旁是空的,刚刚还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刘行长”,溜出门去,同时——
一颗闪光烟雾弹从门外丢进来。
刺目的白光与浓烟瞬间在保险库内炸开。
拉希德在爆闪掩护下咬牙起身,单臂撑地,忍着左肩中弹的剧痛,从后门逃出保险库。
…先到一楼去,把控地下室这层的劫匪被谢廷渊击毙,他们这批人质可以随意移动了,不少人往通往一楼的楼梯口跑。
银行一楼大厅里,人多,有劫匪、人质、包括外围的警力,可供寄生的对象也多。
万一他这个拉希德本体真的被杀,他的意识也可以悄悄在另一具躯壳中生存,这可是防御系最顶级的S级道具……
拉希德捂着伤冲上台阶,脚步在楼梯间回荡,上方透出一楼混乱的人声。
就在他爬上倒数第三阶台阶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凭空出现,无声地堵住最后一级台阶。
谢廷渊如鬼魅般降临在他面前,仿佛预判了所有逃跑路线,黑洞洞的枪口在光线下,稳稳指向他的眉心——
砰!
枪口火光迸现。
拉希德脚下因前冲和失血本就不稳,一瞬间【一生强运】再次以毫厘之差介入命运——脚下台阶边缘的一块大理石装饰条恰好松动,让他脚底一滑,身形顿时失去平衡向后仰倒——
子弹擦着他的发梢掠过,打在后方墙上,碎石飞溅。
因为【一生强运】的介入,拉希德也因此失去了所有重心,整个人无可挽回地向后摔倒,就要沿着楼梯滚落,他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摔下去,下面是什么?
余光在空中往下一撇,操!台阶最底下地上,洒满了十几厘米长的尖细钢钉!
拉希德立刻伸手要拽住楼梯扶杆,谢廷渊没给他这个时间,一脚踹上去,踢中胸口,肋骨当场断裂,拉希德剧痛,眼中狠色一闪,干脆直接就拽住这条腿,拉个垫背的!
没想到对方竟接着他拽住的力道往下滑,两人直接从楼梯上摔落,谢廷渊没有半分挣扎犹豫,竟完全顺着重力跃下,双手在半空中松开枪,任由其掉落,右手直接从腿侧抽出一把开了血槽的军刀——
寒光一闪,借着下坠的重力和冲势,谢廷渊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右臂,自上而下以贯穿一切的决绝,狠狠对准拉希德的心脏捅下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雪亮军刀精准地刺穿拉希德左胸的西装、衬衫、皮肉,深深楔入胸腔,直至没柄,刀尖精准地穿透心肌,捅了个对穿。
拉希德身体猛地一僵,他瞪大眼睛,瞳孔急剧收缩,似乎无法理解这致命一击,鲜血迅速从胸口溢出。
谢廷渊单膝压住这个即将成为尸体的人,平静地注视着对方生命力迅速流逝的模样,瞳孔正在涣散,脸色变得惨白,有一只蝴蝶落在肩头,扇动起翅膀。
【你已击杀目标:S级一生强运!该道具将不复存在,请宿主悉知】
结束了。
“呵呵……”拉希德眼中神采正在熄灭,却仍张嘴嗤笑,嘴角涌出更多的血沫,他却毫不在乎:
“你…杀不死我的。”
谢廷渊松开刀柄,正要起身,小腿突然感觉微微刺痛,低头看,一根手指细小的针管扎进了裤腿里,针筒推到最底下,已经注射完成了。
拉希德大笑,濒死的喉管已发不出声音,只发出嗬嗬的气音,这种病毒目前没任何治疗手段,活着只会成为毒王传染源,正合他意。
“Byebye咯~”
他目光流转,看见一楼走来楼梯口查看情况的一位劫匪,S级寄生,宿主意识转移!
砰砰砰砰……子弹飞射,劫匪抬枪就对准台阶下的谢廷渊。
“喂!你他妈疯了?!”
枪声立马引起一楼其他同伙注意,另一个劫匪走过来骂道:“下面不是自己人吗!”
谢廷渊穿着和他们一模一样的衣服,胸前还有编号,脸罩着黑面罩,眼睛在防爆头盔看不真切。
“我…我……”开枪的劫匪突然回过神,有点茫然地看向手里的枪,“刚才,不知怎么,走火了?”
谢廷渊闪避很快,子弹没打到,料到【寄生】会转到那位劫匪,现在看情况是又转移到一楼其他人身上了。
“保险库,有收获。”谢廷渊出声道。
这波劫匪在衣领里都贴了变声器,彼此发声都是机械音,谁也不认得谁,方便事后一拍群散,谁被抓也供不出谁。
“行啊,你们还开保险库了?那你下去看看吧,枪别再走火了!”
另一个劫匪走了,持枪的劫匪跟谢廷渊下来,看到地上被刺的尸体,定制西装一看就有钱富商,踢了一脚:“这人咋回事啊?”
谢廷渊:“不听话。”
“嘁,死的该。”他走进保险库,一排排打开的柜门,弥漫着一股烟的味道,有些呛人,地上果然躺着一麻袋,里头装的全是珠宝黄金钞票,巨额的钱迷了眼睛:
“行啊,让你俩看地道,你给看到这来了,搞了这么多?”
他趴到麻袋前要去清点,谢廷渊在他身后,抬手一拧,直接扭断他的脖子。
*
银行一楼大厅,文件撒落,座椅翻倒,猩红的血,喷溅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砖上。
数十名人质被分成两拨,驱赶到左右两个角落,都蜷缩着,压抑地呜咽。
六名身穿黑色押运制服的劫匪把守各处出入口,手中枪来回指着大门和房顶,防止可能的突破。
空气中弥漫着子弹射击后的硝烟、死亡的血腥,还有一股淡淡的的氨臭味——有人质吓得尿失禁了。
谢廷渊从地下层走上来时,银行正门外扩音器正在喊话,是谈判专家,故意听了一大段,劫匪才对空鸣枪打断,喊要求:
“外面的人全部撤退!否则枪杀人质!”
红蓝警灯的光芒穿过旋转玻璃门,谢廷渊大致扫了一眼,看到银行对面的观宇大厦,目测了下,12层,应该是个很好的狙击位。
这么大的抢劫案,狙击手应该都就位了。
不过这批劫匪们也不傻,利用人质和银行内部结构作为掩体,绝不暴露在窗户、门边,等任何可能变成无遮挡的视野中。
“你怎么上来了?”
谢廷渊没回答,目光如探照灯,迅速扫过整个大厅,寄生到哪具躯壳了?他缓缓开口:
“这里有人质,在搞鬼。”
“什么?!”
谢廷渊的视线逡巡着,最终定格在左侧角落的人质堆里。
第三排第二个,蹲着一个瘦弱的小男孩,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
几乎同时,那男孩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注视,抬起头,眼神瞬间闪烁了一下,又迅速被孩童式的害怕覆盖,受惊地往后缩了缩,试图把自己藏进旁边一个胖妇人身后。
就是这个。
谢廷渊不理会旁边劫匪的追问,大步流星走过去,老鹰捉小鸡,直接把小男孩从人质堆里拽了出来!
“啊——!救命…救救我!!”男孩发出尖锐的哭喊,四肢胡乱踢打,完全是一个被吓坏孩童的反应。
“…求求你们…行行好,放过孩子吧!”
“你…你们想干什么?他还这么小啊!”
一些人质小声地抗议着,出于微弱的正义感。
谢廷渊手臂铁钳般箍住男孩细瘦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得脚离地面,枪口抵在脑后,这个姿势在任何人看来,都是最标准、最恶劣的劫持人质,而且对象还是个孩子!
大厅里瞬间一片死寂,连门外的喊话都停顿了。
蝴蝶悬停在肩膀,冲锋枪粗大的枪管之下,手中真正握住的是一把银色袖珍枪。
【蝴蝶效应】幻化出的枪口,抵在了男孩后颈与头发的交界处:
“噗。”
一声轻微的、似气泡破裂的声响,只有谢廷渊和被他劫持的“小男孩”能听见:
【你已击中道具:易容术,该道具已失效】
男孩脸上那层孩童的红润皮肤,如融化的蜡般剥落,露出底下另一张苍白瘦削、眼窝深陷、带着病容的脸:
刘小纯,8岁,福利院患病儿童。
这张脸似曾相识,【寄生】纸条的持有者。
真正的孩童刘小纯或许从未苏醒过,里面的寄生虫“刘小纯”的意识,也被【寄生】正主拉希德的意识覆盖。
8岁孩子的脸上,露出了怨毒、惊愕,不符合年龄的复杂神情。
“操……”
一个低哑得完全不似孩童的嗓音,从刘小纯喉咙里挤出。
拉希德不再伪装,这个距离被谢廷渊劫持,伪装已没有意义,他能感觉到后颈那一点致命的冰凉。
【蝴蝶效应】的枪口下,这具病弱躯壳不会被打死,死的会是他宝贵的【S级道具】!
已经没有【一生强运】了,再失去顶级防御的【寄生】……
他不能失去!
【寄生】虽可以瞬间转移到目之所及的人身上,但也不是无限次,[镜]中道具的效果仰仗人的精神力,精神有限,他为了对付谢廷渊刚刚短时间内已经转移了陈经理、刘行长、持枪劫匪,和现在的刘小纯,四个人!
本体拉希德还遭遇枪击和心脏刺死,精神力接近衰竭,现在必须拖延一点时间缓一缓……
“你以为用这把小玩具指着我,就能赢?”
拉希德用刘小纯的躯壳,低头低语着,看似是被劫持了在祈求,脸上流出泪,嘴里发出的却是嘲讽:
“一轮又一轮阴魂不散,累不累?”他扯开嘴角笑,那笑容在哭着的孩童脸上显得诡异无比:
“这么多轮下来,你相信命运吗?我信,命运是种概率,无数的岔路口,【蝴蝶效应】给你一次次选择机会。
“不过,这种机会也不是无限的,你知道如果杀死【蝴蝶效应】的宿主,有什么奖励吗?”
拉希德稍微侧过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恶毒地低语:“S级道具像一场捉鬼游戏,最后一个S级【蝴蝶效应】是鬼,能击杀其他人,反过来,任何[镜]中玩家如果能杀掉鬼,就能得到一份奖励,终生的祝福。”
谢廷渊波澜不起,不为所动,这是他自己的S级道具,该摸清的规则,他早已在[镜]中探明清楚了。
【蝴蝶效应】像鬼,或者说“清道夫”,可以清除击杀其他S级,被击杀后,无论再如何使用其他时间系道具、穿越未来或回到过去,都无法再次得到S级,该道具就像在游戏里被删除,彻底消灭了。
但【蝴蝶效应】的清道夫任务,并不一定会成功。
“如果有玩家可以杀死【蝴蝶效应】,从他成功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概率就会往‘好’的那边倾斜,这将作为一种‘绝对事实’写入他的命运线:余生平安,逢凶化吉,一直到寿终正寝,是不是很美妙?我迫不及待想体验了!
“病毒已经在你血液里,你肯定会死,而且会死得很痛苦!成为全人类罪恶的传染源。病毒是我注射的,你也是死在我手上,是我杀了【蝴蝶效应】。”
那份种犹如神赐的终生祝福,也会降临在他身上,不同于【S级一生强运】,没有那么显眼,比如十赌十赢,幸运得刻意,但同样的,也没有任何副作用,因为它根本就不是道具。
拉希德笑着,感受后颈那银枪的压迫感,无所谓:“即使你现在用这玩意儿击杀我的【寄生】,我无非就是再损失一个S级,我就当从没获得过呗。
“在你开枪之前,足够我把自己的意识随便扔进这大厅里某个人的脑袋里,S级寄生是用眼睛看即可,你要不试试,是视线的光速快,还是你的子弹快?”
“倒是有个方法可以击败我,你现在就把大厅里目之所及的所有人全都杀了,我无人寄生,你就赢了,你杀不杀?
“你不杀,我就最后随便找个人寄生,默默无闻地活下去,同时,享用那份来自你‘平安到老’的祝福,而你,会像条病狗般死了,尸体被人们愤怒地烧成灰。”
拉希德顿了一下,笑容扩大,孩童的面容因此扭曲:“哦,对了,外面那个……姓楚的小家伙,他以后会进特调局吧?那可是个好地方,枪林弹雨的,什么时候因公殉职都不奇怪。
“你觉得他会死于中弹?还是爆炸?还是某次不起眼的任务失败?
“你也放不下他的对吧?就这么病死了,多可惜。其实你还有另一种选择,【蝴蝶效应】总会给你命运的选择,我们可以各退一步……”
这时,肩上的蝴蝶触须不安地卷起,谢廷渊脑海里,响起【蝴蝶效应】冰冷的提示音:
【警告: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急剧恶化,未知病原体入侵,造成不可逆损伤……】
【根据蝴蝶效应规则,宿主面临终极选择:】
【选择A→自我终结,本次世界线重置,所有因果清零,击杀S级一生强运的事实结果,将不予存档】
【选择B→维持现状,宿主将于1分37秒后丧失行动能力,预计4分33秒后生命体征终止,将保存当前所有因果,S级一生强运击杀成功,宿主可再接再厉,继续击杀】
【请宿主在10秒内做出选择:10,9,8……】
拉希德也是[镜]中老玩家,很快从谢廷渊细微的身体反应和眼神变化中猜到脑内的提示内容,他胜券在握地笑了:
“听到了?选吧,大英雄,跟你以前那么多轮一样,举起枪,往脑袋上这么来一下,重开下一轮!”
倒计时在脑内滴答作响,像丧钟。
被针扎过的小腿,有麻木感往上蔓延。
心脏的跳动开始出现不祥的紊乱,谢廷渊的目光,越过拉希德孩童的脸,越过混乱的大厅,穿透银行的墙与门,仿佛能看向,对面大楼里某个确定的点。
“你的废话太多了。”
谢廷渊终于开口,声音透过面罩,有些模糊,却平静得可怕。
这样的态度,令拉希德一愣。
“我还有第三个选择。”谢廷渊说。
“什么?”
“你相信命运,是吗?”谢廷渊重复了他之前的问题,灰色眼眸里映着窗外闪烁的红蓝警灯光芒,也映着某种拉希德无法理解的、近乎温柔的确信:
“你的命运,早已注定。”
话音未落,谢廷渊忽然动了!他箍着小孩身体的拉希德,脚步疾退,径直退向身后那扇窗!后背靠在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将自己和怀里的“人质”,彻底暴露在窗外可能的狙击视野中。
但劫匪穿的武装押运制服里都有防弹衣,背后仍有保护,谢廷渊微微侧头,目光似乎校准了一下角度,然后,在拉希德惊讶的注视下,他做了一件胆大的事——
转过身,正面直接暴露,单手一掀,猛地抬起了自己防爆头盔的玻璃面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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