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里的出入口一下子全被围了。
楚愿和谢廷渊互相对视一眼, 不约而同指了个“上”。
对方拥有[往事可追]母体,能通过娃娃感应到他的方位,如果此时冒然变位置, 岂不是成了移动的活靶子被实时感应?
两人披着隐身衣,默契地爬上岩壁。
“得罪了, 木兄。”
岩壁上密密麻麻的蜂巢壁龛里装着一具具木乃伊, 楚愿一脚踩在“木兄”身上, 谢廷渊踩了另一脚。
两人侧身躲进壁龛里,这里不大, 面上摆着一具木乃伊,木乃伊后还有空间,太黑了看不清,里面不太深, 应该是堵石墙。
谢廷渊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去检查情况,楚愿留在原地披着隐身衣, 交代了一句:
“你记得找找,有没有什么刻字涂鸦之类的。”
“好。”谢廷渊跨过被踩了一脚的“木兄”, 走进去。
楚愿乐得清闲没事干,就向下张望, 观战。
底下披着黑斗篷的人把守各出入口,楚愿注意到他们中有人掌心上纹着倒五芒星,星心中央是一个山羊头。
…倒五芒星+山羊头,这是撒旦教的标志,邪教吗?这群人。
“卧槽你们谁啊?”“别挡路啊!”“前面怎么回事啊?快走啊!”
陆续有大波玩家都从通道口里涌出来,要去地宫祭坛,撞上这群山羊邪教徒拦路, 火星四溅。
山羊邪教徒当场抓住不少玩家,认为是有[往事可追]子体的嫌疑人,搜身搜背包后一无所获,怎么也抓不到人。
像地图导航,明明按导航到了位置,却死活找不到,因为真身在楼上。
“不是你们什么人啊!”“上来就搜身有大病 ?”“我去nmd……”
谁也不让路,很快发展成打架拼火力。
双方都是玩家,各大道具轮番登场,咻咻砰砰,跟放烟花似的好看。
“哇,精彩。”楚愿在隐身衣里鼓掌。
混战中,有邪教徒跑回来请示上级,祭坛边那个[往事可追]母体的持有者8岁小孩,大人样地发号司令,声音听不清,看口型是在说:
“都杀了。”
十分钟后,根本杀不完,节节败退。
“他们人太多了!”山羊邪教徒代表,灰溜溜地跑回祭坛禀报。
楚愿见祭坛边的8岁小孩张口,吐出一句经典台词:“废物!”
现场一片混乱,出入口眼看要拦不住,大批人群就会涌到祭坛上。
好好的金字塔地宫探秘,整得像十一国庆参观兵马俑。
“哪来这么多人?”纯白怪人从白袍下掏出一柄长长的雪白镰刀,“容哥,我去都消了吧。”
邹容:“先留着你的力气。”
“确实不对啊,容哥,人怎么可能会这么多?”
能收到羊皮纸碎片的,应该只有A级以上道具的持有者,每次有关S级的线索,都是发放给他们。
持有A级道具的玩家,大多已被他们吸纳成为山羊协会的骨干成员,其他零散玩家,怎么可能来这么多人?
刘小纯顶着8岁小孩的身高,看东西的视角矮了很多,刚刚涌进来的那波玩家里,背包底下有小小的刻标:Lv1,Lv2……
这都是系统初始背包,刚进来的新手玩家啥装备经验都没有,也能跑地宫来凑热闹?!
“这次羊皮纸碎片……不会是发给了全服玩家?”
哦,才知道吗?
楚愿蹲在壁龛里,读着这群人的唇语。
山羊邪教徒明显内部有等级制度,领导者都是S级道具持有者,领导身边还是领导,S级身边还是S级,禀报信息要派代表汇报,不能越权喊话。
回忆起来,当时纯白怪人也是在他家的海滩上看到天空飘羊皮纸,自己获得了[往事可追]的子体,也算得上是个S级持有者玩家。
邪教徒脱离群众太久,已经根本不知道普通玩家是个什么情况了。
“看,这就是领导不下基层的弊端。”身后传来脚步,楚愿跟谢廷渊感叹。
人没吱声。
晾这家伙也听不懂什么叫下基层。
“你有发现什……”楚愿转过头,突然噤了声。
身后站着一具白骨骷髅,黑窟窿眼窝和他面对着面。
“……”
楚愿吞咽着,喉结一动,3、2、1,跑!
他扭头就要跳出壁龛,嶙峋的骷髅手伸出,力大无穷,一下就精准地握住他的腰。
楚愿扭动侧腰,借力要挣出去,白骨换了一只手,这下被捏住屁股。
…操。
森森发白的手骨,抓皱了裤子,掐进衣料里。
“木兄,你别这样。”楚愿紧了紧拳头,“把你打散架,我有失功德。”
说完,就看到被他一脚踩过的“木兄”,还老老实实地包裹在亚麻布里,风干缩水的木乃伊,靠着壁龛无声注视他。
说起来,这具骷髅,比木乃伊…高大很多。
这般身高的人……楚愿心下一动,唤了一声:
“…谢廷渊,是你吗?”
身后的白骨无言。
楚愿没再转头,只伸着手,试探地往后摸。
摸那具骷髅,指尖摸过白骨头颅、眼窝眉骨,熟悉的形状。
一缕凉风吻过指尖,指腹忽然摸到一个洞,眉心骨上…有一处弹孔。
弹孔不是规整的圆,像是好几次重叠的伤。
打中眉心骨,子弹会一瞬穿脑,立即死亡。
据说谢廷渊在战场上就是这样一击杀眉心,凡是被他在狙击镜里瞄准过的敌人,无一例外都是死。
打心脏、脖子、肚子,都有小概率会活下来,唯独眉心穿脑,没有任何活命的可能。
战场收尸时看到眉心弹孔的致命伤,人们就知道是Shaytan又来了,阿拉伯语的魔鬼。
楚愿曾也动过让谢廷渊教他这个一枪穿眉枪法的念头,在军事小岛的训练场中每到要开口的时候…又想会不会有点血腥?有损他的“可爱”形象,这么多年也没好意思说。
…是谁一枪打中了谢廷渊的眉心骨?
手再往下摸,喉骨也被割断了,肋骨的骨折…不计其数。
摸到最后,楚愿手腕有些发抖。
壁龛最里面是什么?谢廷渊怎么会突然变成……
不对,这个谢廷渊,还是刚刚走进壁龛里的谢廷渊吗?
身后,另一道悄微的脚步走过来,带来低沉的问:
“楚愿?”
一瞬间捏住他的力道全消散了,楚愿回过头,视线雾蒙蒙的,骸骨化作齑粉,飘起烟尘,地上只剩下一抔白骨的灰。
谢廷渊正看着他,微皱起眉。
他一回来,就看到楚愿维持着一个…奇怪的姿势,身上衣服褶皱全都不对劲。
先前抖开的隐身衣被揉捏得发皱,像一层胶衣贴在身上,腰侧臀后,更是皱得乱七八糟,隐约能拼凑出奇怪的手印,像是被双手用力抓捏过的痕迹。
“东西来过,有什么吗?”他问。
…应该是有什么东西来过吧。
楚愿沉默地顿了一下。
谢廷渊感觉不对劲,走到他身边,用语调不准的中文关心:“怎么了?”
楚愿低头一想,吸了吸鼻子,可怜地说:
“是…被怪物侵犯了。”
谢廷渊:?
他的中文水平明显还没学到“侵犯”这样高级的词汇,但看楚愿的样子,是出了大事,谢廷渊严肃地学着楚愿的腔调,念那个陌生的词汇:
“什么是,侵犯?”
楚愿一脸讳莫如深:“等你以后就知道了。”
他看着眼前人,忽然伸手,去摸谢廷渊的眉心骨。
…完好的。
谢廷渊歪头,疑惑。
“没事,想摸摸你。”楚愿把手收回来,“你在里面有什么发现吗?”
还真有,壁龛走到底的墙面上,刻着一则预言,写得和羊皮纸上有所不同:
【当五星逆位,献祭开启,九柱神赠予木乃伊之礼,注视着、六芒星的奇迹将降临,赐福于你】
而羊皮纸预言上,只写了:“当五星逆位,献祭开启,六芒星的奇迹将降临。”
删掉了很关键的“九柱神赠与木乃伊之礼”,“注视着”这个持续动作,以及最后的“赐福于你”。
这传递的线索差太多。
墙面上的字体如羽毛,甚至会翕动,楚愿一看完,它们就像被风吹过的沙,消失了。
…还带阅后即焚的。
“你手里拿的什么?”楚愿问,谢廷渊摊开手掌,是一片黑曜石碎片。
薄薄的,很锋利,检查这面墙时,他发现表面摸着有凹凸不平,石片摆在墙底中间,似乎应该有用,于是拿起来往墙面一刮,就浮出了字。
楚愿拿过黑曜石碎片试一试,往墙上刮了好几下,什么都没有,只有砂岩粉掉下来。
看来阅后焚干净了。
确认玩家小队每位队员都已读,预言线索就彻底消失,无法再召唤。
这要换个记忆力不行的玩家,或都跟谢廷渊似的不识字,统统完蛋。
至于轻信了羊皮纸碎片的预言、只关注里面提到的【五星逆行,献祭开启】、霸占着倒五芒星祭坛而没功夫来探查壁龛的玩家……
楚愿向下俯瞰,看着祭坛边那几个山羊邪教头子,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羊皮纸预言,明显是幕后有某位人士在散播。
纸上还自带坐标超链接,点击即可跳转,生怕全服玩家不方便过来。
虽然坐标直接跳转会死,但人面狮身的视线杀人,只要伪装成不像人样就可以,任何新手玩家都可以顺利通关
进入金字塔后有【成真之道】,这一关楚愿亲自提笔在门口给大家写上了提示。
“容哥…不行,人真的太多了!”
刘小纯从未在[镜]中见过这么多人!本来他们是带够了人手,整个地宫都可以包围一圈,现在直接被人群围攻,乌泱泱的“游客大军”奔涌着挤向祭坛,都要来见一见这免费的大世面:
“最后一个神秘的S级道具到底会是什么?六芒星的奇迹又要如何降临?”
“误~闯~天~家~家人们,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想知道的宝子们呢,左下角爱心关注点起来!”
“主播来得早现在已经在祭坛这里了,喏!那就是倒五芒星祭坛,待会献祭开启咱们这就实时直播哈~”BGM:带上我的兄弟们在山顶上面摆造型……比你所有花里胡哨加在一起还要顶……化作一朵六千里的火烧云,从武当躁到南少林!从武当躁到南少林!!
邹容:“………”
顶上密密麻麻的壁龛中,楚愿一边琢磨着预言,一边悄悄移动,转移位置,趁现在这群邪教徒自乱阵脚没空感应他的位置,逐步接近祭坛。
岩壁半空腾挪换地去别的壁龛,同时要注意披好隐身衣不能露出手脚,颇有难度,不过有谢廷渊在,这都不是问题。
楚愿被坚硬如铁的手臂搂在怀里,脑袋顶着隐身衣往下看,哎呀,那位叫容哥的脸色可不好看了。
总领导拉下脸,下属自然舔,纯白怪人马上进言:“容哥您要不先去休息?等我们这边清场了再来?”
现在涌进来的玩家等级不高,没多少高手,他们带来道具足够反击,反正[镜]中死了就是滚回现实,全杀光了干净。
“不用浪费。”邹容淡淡道,“雕虫小技而已。”
他顿了一下,楚愿在上面观察他的口型,在说:“我交代的东西摆了吗?”
“都按您交代的摆好了。”
…摆什么?
怦、怦、怦……
胸腔里,心跳声,擂鼓般的,一下跳得比一下重。
耳边逐渐响起嗡嗡蜂鸣,眼前的砂岩似乎在旋转,是金字塔在转吗?
突然,楚愿听到一声闷哼。
谢廷渊身体反常地一踉跄,单膝跪倒砂岩上,单手努力撑住岩壁,另一手紧抱着他。
“怎么了?”楚愿一抬头,看见谢廷渊脖子上青筋暴起,像在承受极大的痛苦,脸色灰白,额角冒汗,从没见过他这么难受的样子。
“是哪儿疼……”
还没问完,见一股鲜血突地从嘴唇流出,谢廷渊腾不出手去擦,只仰着头,血顺着下巴流下来,触目惊心的红。
发生得太突然了,还在半空上的楚愿迅速要思考,忽被谢廷渊看了一眼,猛地把他一推,用最后的力气推进最近的壁龛中。
隐身衣抽离,谢廷渊松了手,一身带血地掉下去。
“!!”
心脏骤然紧缩,楚愿要爬出壁龛要往下跳,全身忽地一软,趴在地上怎么也爬不起来,一阵强烈的恶心感在胃里翻涌。
…怎么回事?
咳!手肘撑着地,一滴殷红在地上晕开。
楚愿擦了下嘴角,他也吐血了。
第72章 十八岁循环-时间线交叠
是中毒, 还是道具攻击?
楚愿趴在砂岩上,没有一丝力气撑起身体,粗糙沙石摩擦着脸颊, 鼻尖闻见尘土的味道。
这症状……很不妙,感觉内脏要破裂了。
他低头往下看, 砰、砰、砰!地宫里的玩家们突然也纷纷异症爆发, 瘫痪在地。
他们大口吐血, 很严重的,身体直接由内向外爆出一片血雾, 当场死亡。
全场毫发无伤的,只有那群山羊邪教徒。
是什么东西,能悄无声息地让他们所有玩家都中招了?连谢廷渊都没察觉到异样。
脑子稍微一转,楚愿突然想到, 石道里的魔像!
难怪,当时感觉那些魔像的雕塑风格各异,和金字塔很不搭, 似是其他文明的形象。
这是山羊邪教徒故意摆放在那。
会诅咒的魔像……楚愿马上想起好几个类似的现实案件,盗墓贼偷盗神像后纷纷离奇死亡, 死时没有出现任何外伤或中毒,警方介入调查并追回流失的神像文物, 结果警员也莫名死去。
其中杀人于无形的,是次声波。
频率小于20赫兹,和人体器官的振动频率相近,能引发共振,使心脏、内脏剧烈狂跳,以致血管破裂,促使死亡。
魔像内部被嵌入了特殊结构, 当周围出现人声响动,声波进入特殊结构,反射出次声波,人耳无法听见,无法觉察,最后内脏爆裂,诡异死亡。
古人借此来惩治盗墓贼,山羊邪教徒依葫芦画瓢布下无差别杀人陷阱。
通道里经过的玩家越多,产生的声音越响,反射出的次声波就越多,受到的伤害也越大。
挣扎、哀嚎、恐慌、逃窜……周遭的嘈杂声浪渐渐衰弱,最终,地宫趋向死寂,满地躺满了尸体。
赶来凑热闹的玩家大批量死亡,干扰人数锐减,刘小纯猛地抬头,看向前侧上方,感应着说:
“那娃娃好像移动了位置……没错!在这边!”楚愿听到对方尖声喝道,“快,那个壁龛里面——”
…被发现了。
轰!金字塔再次旋转,岩壁倾斜角度骤然加大。
楚愿咳着血,浑身脱力,又没有谢廷渊在身边,他一个人无力抓握,身体瞬间被倾斜的岩壁甩脱,猛地腾空!
风,呼呼吹过耳边,底下是密集的脚步声,山羊邪教徒已逼近,隐身衣在失控下剧烈抖动,衣角翻飞,彻底暴露了。
“那里面有人!”“抓住他!”
反正已经暴露,也没必要再藏着了。
“Mama…”口袋里的小娃娃喃喃着爬出来,小小的手捧着微型表盘。
绝境之下,楚愿用最后的力气握住娃娃,大幅转动指针,时间回溯,再来一次……
*
坠落。
强烈的失重感,腿抽筋地一抖,楚愿惊醒,额头碰着玻璃。
哗啦!舷窗外,白色浪花激打,蔚蓝的海平面远处,隐隐看见一座小岛。
“睡着啦?哈哈就快到咯!你这一路过来累了吧?”
楚愿恍惚着,朝游艇船长嗯了声,捏一捏眉心。
上军事小岛有好几个小时海路,他看着手机,不知怎么看着就睡着了。
打开屏幕,页面还停留在:世界神秘文化——埃及金字塔,九柱神与冥王奥西里斯,木乃伊……
因为在看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打发时间,才会梦到和谢廷渊一起去…金字塔探险吗?
好奇葩的梦。
楚愿叹了一口气,把网页都叉掉,现在时间是:6月5日,14:33。
头昏昏沉沉的,他就睡了不到十五分钟,梦里却过了好久好久,里面的一切都好清晰,好像真的发生过一样。
那天应该是…7月15日的零点?距离今天还有一个多月,他和谢廷渊在金字塔里还碰到……
碰到谁?
脑中一白,刚刚还清晰无比的梦,似被雨水淋花的字,沉浸在脑海中看不清了。
引擎的轰鸣声从海面上传来。
岸边礁石上,有人枯坐着,像立着的一块碑,头颅突然一低——
谢廷渊猛地清醒。
睁开眼,被炎炎烈日刺了一下,伸手挡着额头。
…高空坠落。
梦里,他最后从岩壁掉下来,一瞬间强烈的失重感。
梦到下坠并不奇怪,奇怪的是,怎么会在这么热的海滩上睡着?
以前从来没发生过。
强光照射瞳孔,谢廷渊眯起眼睛,视野的尽头,海平面上出现了一只游艇。
尖尖的三角船头劈开碧蓝水波,滚着浪涛划出一条白线,甲板上站着一个小人,像站在心尖尖上:
“Hello~”
楚愿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下来,薄荷绿咖的花衬衫敞着领口穿,露出细细的锁骨,他上下打量着礁岩上的谢廷渊:
“哇哦,你不会一直在这等我吧?”
今年是毕业季,他早早考完就打算来了,比往常暑假来的时间提前了不少,本想给谢廷渊一个惊喜,没想到在岸边就碰到这家伙。
谢廷渊把视线从那细细的锁骨上挪开,只说:“…巡逻。”
“中文有长进,发音还挺标准。”楚愿调侃着扫了一眼海边,确实有一艘巡逻艇停在附近,可惜绑着缆绳,解都没解开。
他也不戳破,大包小包的行李就搬进谢廷渊的房间。
现在军事小岛上没有他的家属房间了,妈妈楚玲已经离开,地点未知,似乎在试验新的秘密武器,不知在哪儿为国防献身呢,按理说,他其实没有探访小岛的权限。
“这次是托了我爸的关系,有一个停战和谈会议要出席,似乎有点…恐怖分子威胁吧,总之需要几位身手极佳的狙击手暗中保护,推荐名单里,我把你名字列进去了。”
楚愿一边打开行李箱整理,一边指了下床,“我睡这半边?”
靠近床头柜的半边,柜面上,站着一只木雕小熊猫。
楚愿拿起来看,去年手工课做的小玩意,送给谢廷渊,原来这人一直摆在床头,连点灰都没沾到,好像新的一样。
很神奇的感觉,梦里和他金字塔探险的谢廷渊,却好像…连这么个小玩意儿也没能送出去。
“距离,目标?”谢廷渊问他的任务。
“你的任务内容会有人跟你说,最近再给你办离岛审批,到时候我们就一起出发,你都没离岛生活过,正好也可以到我家住段时间……”说完,楚愿很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对了,今年我18岁生日,我爸非说要办个大的,你也一起来吧?很热闹的。”
“你,生日……”
“我知道,生日早过了,不过我家都是过农历,所以推到月底才办。”
其实他向来过的新历,可生日那天不巧是他们特殊调查学院的最终选拔考试,相当于广大学子的“高考”,实在没空,加上谢廷渊不在,也没有办的必要,干脆推迟办农历的。
叩叩叩,房门敲响:“小谢,出来一下。”
谢廷渊被叫出去,对方让他带上训练服,五分钟后集合。
估计是要交代狙击任务内容了。
“那你先去,我去冲个凉?”楚愿整理着行李,抬头指了下浴室,“方便用不?”
谢廷渊点点头。等他走后,楚愿从行李箱里抽出一个小黑包。
里面装着:套、润膏、小玩意儿……
什么年龄就该做什么样的事,十八岁了,当然要做成年人做的事啦。
楚愿眯着眼睛打量面前这张整洁但窄小的床,禁果到了可食用的时候,不知道尝起来是什么滋味呢?
…好奇。
手一动,咻,小黑包就被丢进床头柜抽屉里面。
等谢廷渊集合回来,房间里哗啦啦地响着水声。
雾气正从角落里飘出。
楚愿没把浴室门关严,只虚掩着,大概是嫌洗澡的水蒸气热,想让房间里的空调冷气能透进去,凉一凉。
只要走到那门边,轻而易举就能瞧见里面……
谢廷渊顿着脚步,不往那边走,刚转过身,水声却一下子停住:
“你这么快回来了?”
那道窄门里,传来楚愿带着湿气的声音,朦朦胧胧的:
“对了你有不穿的衣服吗?借我一下,我忘带睡衣了。”
谢廷渊沉默地起身,走到衣柜前,选了一件自己常穿的、洗得柔软的旧T恤。
站在浴室门口,犹豫片刻,还是曲起指节敲了敲门。
“敲什么,我又没关门,你直接进来呗。”
门推开,一室蒸腾的热气扑面,淋浴间磨砂的油画玻璃后,正映出晃动人影。
玻璃上,肉粉、白皙的色块,以艺术的形式完全呈现出肩背腰腿、每一条人体弧度。
突然那些色块都被打碎,油画玻璃被一股力推开,带着湿热水珠和沐浴露香气的手臂快速伸出来,碰过谢廷渊的手腕,才接过T恤:
“谢了。”
滴、滴滴滴滴,走出浴室的谢廷渊,反手将空调调到16度。
…热。
浑身热得坐不住。
谢廷渊打开这次任务发放的枪匣,开始组装,手上忙碌着。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
楚愿趿着拖鞋,穿着他的旧T恤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锁骨、胸前都泛着浅淡的红,像被热汽蒸的。
谢廷渊低着头,两指捏住匣子里的枪管。
T恤的下摆只堪堪遮到楚愿的大腿根,两条笔直光洁的腿完全暴露在外,前后交叉地走动着。
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毫不在意地走到他面前,低头往匣子里看:
“枪?没见过,新型号?”
“嗯。”谢廷渊蹲在枪匣边,应了一声。
楚愿站着忽然靠得很近,大腿侧刚好对着他的脸侧,一呼吸就能闻到未消散的沐浴露香气。
是柠檬,还有一点浅淡的小兰花。
咔哒,一声清脆响,弹夹装上,枪上膛了。
楚愿这时转头却走了,掀开床上薄薄的一层空调被,钻进去,嘴里念着:
“困了,我先补会儿觉。”
空调冷气开得很足,楚愿舒服地舒了口气,他喜欢温度开得很低,被子只盖了点肚子。
多余的被子顺着腰侧流淌下去,堆叠在床上,似层峦起伏的雪山。
谢廷渊组装枪械的动作不自觉慢了下来,不发出扰人的声音,目光悄悄落向床边。
空调的冷风掠过,轻轻拂动旧T恤的下摆,没遮严的大腿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光线从窗外斜射进来,勾勒出双腿线条纤直,膝盖骨微隆起,到脚踝处收窄变细,皮肤透出一种玉石似的光泽,隐约见一点淡青色血管。
谢廷渊低垂着头,手指摩挲过冰冷的金属枪管,喉结微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
一室安静,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运转声,冷空气静静蔓延。
楚愿眼睛闭着,耳朵却竖起来听,枪匣子被盖上,谢廷渊没动静,视线正看过来……
半晌,卫生间的门突然被推开,紧接着,浴室里响起密集的水声。
这家伙去冲凉了。
楚愿弯了下嘴角,忍着没笑出来。
等他冲完出来,楚愿装作睡熟了,翻了个身,侧着躺,被子滑落一角,因为睡姿这么不安分,宽大的T恤被卷上去了一些,露出一截劲瘦腰线和更多腿部肌肤。
有脚步声,一步步移过来,感觉谢廷渊停在床边,身上带着淋浴后的热气。
楚愿紧闭着眼,睫毛一点也不翕动,呼吸频率悠长,真像睡沉在梦乡。
忽然,一股重重的东西压住了他!
谢廷渊弯着腰,正将一床棉被盖在他身上。
楚愿:“…?”
棉被的四角被轻柔的力道拉着,谢廷渊动作很慢,像是怕吵醒他,直到将他从头到脚严严实实都盖好,连脖子都盖住,一点肌肤都不许露出来。
……大夏天的,给他盖棉被?
随后,浴室门,谢廷渊又在冲凉。
空调闷闷地作响,被窝不断发热,楚愿听着淅沥哗啦的水声,一脚把被子都踢掉,脑袋埋进枕头里,嘀咕地骂:
“笨死了。”
*
水流哗哗地冲过脸颊,手握成圈,试图驱散脑海里那一双腿。
过了很久,谢廷渊抬起另一只手,抹去脸上的水珠,瓷砖地上雪白的东西被淋浴头一喷,哗啦啦冲进下水道。
浴室里,热气氤氲不散,突然,暖湿的空气吹来一股阴冷寒风,鼻尖闻到尘埃与香料腐败的味道。
谢廷渊睁眼——
四周岩壁高耸,他再次站在巨石通道内,身旁有斑驳壁画,不远的前方,一尊尊风格各异的神像矗立。
几乎同一瞬间,楚愿感到一阵眩晕,短暂的恍惚后,他睁眼,手里正握着往事可追娃娃,微型表盘的指针滴答、滴答往下走。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很好,长裤完好地穿在身上,隐身衣也妥帖地裹着,并没有光着腿躺在某人房间的床上。
晃了晃头,将那个清晰又旖旎的片段甩开,这是什么金字塔特色黄色幻觉吗?…太奇葩了。
楚愿稍微一点点心虚,偷偷观察了一下谢廷渊,这家伙倒是面色如常。
难道只有自己一个人中了…那种幻觉?
楚愿戳了下谢廷渊,故作严肃道:“前面那些魔像会发出次声波,这次别中招了,我们先下手为强……
他正说着作战计划,忽然敏锐地察觉到,谢廷渊的视线有些飘忽,那目光似乎总是不经意地、几次三番地,扫过他的…腿部位置。
“你干嘛?”楚愿眉头一皱,强烈谴责,“认真听了没,你老盯着我腿看干什么?”
“……”
谢廷渊没说话,突然低下头,伸手拉过楚愿的手放到自己脸上,让他用力捏了一下——
楚愿一怔,指尖接触的地方,传来温热的皮肤触感。
“疼。”
谢廷渊看着他,灰眸深沉,顿了顿,仿佛在确认什么,最后低声说:
“…不是梦。”——
作者有话说:周末愉快[橙心][狗头][黄心]
第73章 十八岁循环-混合线
…梦?难道谢廷渊也看到了幻觉, 看到他穿着他的T恤躺在……
楚愿有点脸燥,啪,顺手拍了一把谢廷渊的脸颊:
“什么梦不梦的, 快走……”
话没说完,突然谢廷渊钻进隐身衣, 牢牢抱住他的腰, 掉头往通道后面跑!
下一秒, 楚愿看到他刚刚站着的地方,凭空出现了一群山羊邪教徒。
道具…瞬间移动吗?
“这里有感应, 那家伙回溯了。”
刘小纯顶着8岁小鬼的面容,十分违和地冲一群人发号司令:“你们去给我找出来!”
楚愿盯着他看,这小鬼是[往事可追]的持有者,能通过母体不断感应到他这边的操作。
“所以, [往事可追]生出的子体,和母体一样具有时间回溯吗?”纯白怪人皱起眉,为首的那位“容哥”发话道:
“而你让这样的道具, 落进别人手里?”
刘小纯面部一瞬扭曲,妈的这事能赖我吗?谁他妈知道这道具还会自己生孩子!
“…容哥, 对不起,这次是我没做好。”
“尽快处理, 别影响后面。”
“是。”
一道光门闪过,为首的容哥带了一批人先消失。
领导前脚一走,那八岁小鬼立马挎着个脸,嘴里念念有词地骂:“这破道具又没个说明书,不然怎么不给你自己绑,给我绑定?不就是摸不准有什么副作用好扔我身上吗?草!”
楚愿和谢廷渊对视了一眼,趁这小鬼暴躁发火, 他将娃娃转移过去。
“Papa…”小娃娃很乖地钻进谢廷渊的口袋。
小小的手搭在口袋边缘,仰着头,轻轻地叫了下。
谢廷渊伸出食指,摸摸它的脑袋。
瞎喊什么呢,楚愿戳一戳小娃娃的脑壳,喊他Mama喊谢廷渊Papa?
谢Papa兜里揣着娃娃,一把掀开隐身衣跳出去,身影如电,一闪而过——
“什么东西过去了?”“那边好像有人!”
感应到娃娃的位置在移动,山羊邪教徒一批追兵立刻跟上。
谢廷渊朝金字塔通道外跑,跑向玩家大部队,混淆位置,引开他们。
楚愿则披着隐身衣,转身走进魔像石道,估摸着时间,第一波玩家应该要到了。
他迅速刻下几个大字:【弑魔之道】
“这是什么?”第一位乔装成蝎子的玩家抬头看,巨石上面还有一行小字:
[十二魔神镇守在此,兄弟连心,魔力无边,损其一则全不损]
“这里叫弑神之道,意思是,只杀掉其中一个,等于十二个全都没杀?”
“那不就是十二个要同时杀掉吗?”
12个人不算多,很快玩家们凑足人数,拿着斧子、刀剑、火枪,对准十二座魔神像,轰——!
魔像纷纷被砸烂,内里的特殊结构彻底破坏,再不能发出杀人无形的次声波,成为一堆废铜烂铁。
“这就行了?”、“算弑神成功?”、“太简单了吧,没什么机关?”
隐身衣楚愿从他们之中飘过,像一只小幽灵,朝这些出力的玩家比了个thank you~
他不费一点力气,摧毁山羊邪教的次声魔像,重新回到地宫。
“容哥”那批人已经彻底霸占了整个祭坛,脚边跪着好几个五花大绑的人,一声声叫容哥哭着哀求。
估计是被当做祭品了。
楚愿看着岩壁,金字塔现在倾斜得厉害,很快就将完全倒悬,开启献祭的时刻。
绝不能让这群人抢到最后一个S级道具,否则…未来会很严峻。
没有人告诉他这事,楚愿自行悟出来的。
他不知道这群山羊邪教徒在做什么,但自己能来到这里,绝不会是巧合。
化身白骨的谢廷渊,眉心上的弹孔,被删减的羊皮纸预言……楚愿在脑内推理着,包括现实里发生的事,谢廷渊突然离开军事小岛,莫名拿到隐身衣,来到他家……
进入[镜]中后,自己莫名就拥有时间回溯的娃娃,这一切的发生不是偶然,像冥冥之中有人将命运引向了此处。
此时此刻,是一个很重要的节点,必须抢在山羊邪教徒之前破解完整的预言,获得最后一个S级道具。
抬头看满天壁龛,这么多木乃伊,到底什么用意?
楚愿思考着,六芒星的奇迹又指代什么?
壁龛后的墙壁上刻的完整预言里,上面明明白白地说:【当五星逆位,献祭开启,九柱神赠予木乃伊之礼,注视着、六芒星的奇迹将降临,赐福于你】
而发放给全服玩家的羊皮纸预言,则删除了很关键的“木乃伊”信息,只写【五星逆位,献祭开启,六芒星的奇迹将降临】。
因此山羊邪教徒牢牢霸占着祭坛,没有注意到头顶上密密麻麻如蜂窝的壁龛,里面装着上百具木乃伊。
木乃伊的所处之地,也就是壁龛,其实比祭坛更重要吗?
楚愿回想着穿谢廷渊T恤躺床上的那段奇怪“幻觉”,进军事小岛前,“幻觉”里的自己曾在手机上搜过金字塔埃及文化。
一些知识自然地在脑海里浮现:九柱神是古埃及创世神话中最重要的九位神祇,其中和木乃伊有关的,是冥王奥西里斯。
奥西里斯是埃及的贤王,弟弟赛特谋杀了他,分尸抛在埃及四处。奥西里斯的妻子伊西斯找回所有尸块,并用亚麻布将它们包裹起来,成为埃及的第一具木乃伊,用魔法复活。
但奥西里斯并没有重返人间,而是成为冥界的审判之神,审判死者的罪行德行,决定灵魂是否能进入永生之境。
埃及法老制作木乃伊,也是对奥西里斯传说的崇拜,渴望生命由死向生,像冥王奥西里斯那般复活重生。
世间万事,生死为大。楚愿皱了下眉,最后一个道具该不会是……起死回生,甚至永生?
如果真是这样,那确实称得上“六芒星的奇迹”,这世上没有比起死回生更奇迹的事。
要真让山羊邪教徒得到这个,那可就完了。
但“注视”又是什么?
完整的预言里,写的是:“注视着、六芒星的奇迹将降临,赐福于你”。
奇迹需要注视,才可以降临?谁注视,赐福谁?
楚愿看向祭坛,上方悬浮着一个光茧,他记起来羊皮纸碎片上也有画这个茧,还标了三个问号???
茧里面是什么?
他收回目光,不多看,那光看多了会被蛊惑产生幻觉。
光茧不能多看,可预言上又写着“注视”。
楚愿捏了捏眉心,尝试推理一下,想到茧…可以想到破茧成蝶……起死回生,九柱神、注视、六芒星的奇迹……
太乱了,推不明白。
虽然冥王奥西里斯确实象征生命的复活,但预言里并没有直接提及冥王奥西里斯,写的是“九柱神赠予木乃伊之礼”,这个“九”又有什么内涵?
…还缺少某种关键词,能够串联起所有,再找一找线索吧。
楚愿仗着隐身衣在手,大摇大摆朝祭坛走着,就从山羊邪教徒眼皮子底下溜过去。
眼看快到了,突然,靠近岩壁一侧的壁龛里伸出长长的白骨手臂,一把将他提溜上去!
风过耳际,同时一柄长镰刀横扫过来,擦过他的脚尖下方砍过,脚下,纯白怪人瞬间就站在他刚刚站过的地方。
雪白镰刀又多挥了几下,空无一物,他转头汇报:
“容哥,没东西。”
“嗯。”容哥点了头,“可能是我多心了。”
楚愿像只被拎起的猫在半空晃荡,[消除],攻击系的S级,连空间都能消掉,达到瞬间移动的效果。
要不是被拎起来,刚刚就凉了。
现在娃娃不在他身上,应该感应不到位置的,那位容哥是随便叫下属检查下周围,正正好就能挥到他隐身衣所在地?
这么恰好吗,楚愿一顿,忽然想到这大概是S级[一生强运]的威力,永远被命运眷顾。
要怎么干掉这种人?
身体不断往上升,抓住他的白骨手臂大力提拉,楚愿进入这个壁龛,眼前,又是那具眉心有弹孔的骸骨。
白骨无言,不能开口说话,头骨上两个黑窟窿就这么望着他。
“你三番几次地抓我,给点线索嘛。”楚愿伸手,牵住白骨的手骨。
人骨硌人,骨节上有几处突出,常年握枪扣动扳机造成的,这是谢廷渊的手。
谢白骨回握了他一下,手骨扣着楚愿的掌心,另一只手指了指祭坛,接着在他手心里画了个圈,竖起食指再比个1。
这意思是…环视一圈,找出1个?
楚愿看向祭坛方向,那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壁龛木乃伊,要从上百个木乃伊里面,找出其中之一?
怎么找?
他沉思着,没注意到壁龛后墙突然闪出一个人影,发出嗤笑:
“原来在这,变成这种鬼样子……”
这声音,好像那位容哥?
楚愿立刻往祭坛方向看过去确认,不见了!
刚刚还被山羊邪教徒簇拥着站在祭坛中央的青年,一下子消失了!
糟糕。
楚愿要拉开身后的白骨谢廷渊,寒光闪过,锋利的铡刀已经对准白骨精头颅劈下去——
千钧一发之刻,骷髅谢廷渊用手骨推了他一把,楚愿被猛地推出壁龛,身后铡刀从头劈到底,白骨化作齑粉,刀锋一转要冲他来——
有一星点亮光,从掌心透出。
楚愿张开手,掉出一瓣镜子碎片,大约是白骨谢刚刚趁牵手的时候塞进来的,镜片反射着刀锋的寒光,闭上眼——
睁开,熟悉的、天花板。
楚愿躺在自己家的卧室,摁开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上显示0:00。
“谢廷渊……”他尝试叫了一声。
脑海中意识回笼,记忆不断涌来,在进入镜子前,他和谢廷渊躺在床上,床上有两条被子。
楚愿往旁边一摸,空的,但被窝里还有体温。
镜子里没有时间,或者说时间线与现实大不相同,即使他们在金字塔地宫经历了那么一遭,在现实中竟连1秒钟都没度过。
楚愿下床,赤着脚,脚掌踩着家中微凉的木地板,夏夜空调吹着冷气,鼻尖吸到清凉的味道。
打开阳台玻璃门,微热气息扑来,推开窗,外面是城市的万家灯火,再没有镜中奇诡的黑崖海沙滩。
谢廷渊去哪了?还没能从镜中回来吗?
最开始…他们是去卫生间刷牙,对着洗手台的那面镜子照。
楚愿转身要朝卫生间走去,没注意身后的玻璃上闪过一道黑影,像鲨鱼在深海中游过。
镜中金字塔内。
“哎,容哥呢?”
刘小纯赶回来汇报情况,追踪娃娃定位失败,对方隐入玩家大部队找不到人。
“刚刚还在这!”祭坛四周的山羊邪教徒惊疑地张望,“怎么会不见了?”
“不仅是容哥,白哥也不在!”
此时,邹容穿着黑色特战服,戴着头盔面罩,像训练有素的武装分子,站在壁龛内。
右肩洇出大片鲜红,但血没在流动,现实里受的伤在[镜]中不会恶化,他一脚踩过白骨化作的粉齑,用鞋底狠狠碾了碾,对脚下的骨灰嘲笑道:
“你以为把他推出去就能逃得掉吗?”
同时,卧室玻璃窗前,楚愿正转过头,他身后的玻璃上倒映出一个等身高的人影,披着纯白色长袍,手执一柄弯月镰刀,皎洁的刀刃对准楚愿的脖子,挥下去——
S级道具[消除],生命。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响,震得楚愿耳朵发麻,他低头看,自己脖子上突然横了一柄雪白弯刀,刀从身后玻璃里刺来……
他家十几楼高,怎么可能?
楚愿回头,看见窗户玻璃里嵌着那个纯白怪人,手中镰刀诡异得像打破次元壁,直接捅穿玻璃!
穿透玻璃的还有另一只白骨手,捏着硬石片抵在他的脖颈之前,替他挡下了这波攻击。
那只手骨节分明有力,被这样看了一眼,白森森的手骨忽如枯木逢春,疯狂生长出血肉,手背青筋凸起,指间带有枪茧,非常眼熟的一双手……
下一瞬谢廷渊从玻璃里跃出来,裤子口袋微鼓装着东西,[往事可追]娃娃探出脑袋,发出糯糯的声音叫:“Mama……”
“低头。”
脖子上传来一道大力,楚愿被捏住后颈皮,怎么感觉…这个谢廷渊的中文发音好像一下子标准了许多?
一瞬间,手心里那片镜子碎片发出微弱光芒,接着被谢廷渊一头摁进了玻璃里!
窗户玻璃像涟漪般绽开,又要…回到镜中吗?
眼前一黑。
头昏昏沉沉的,视线模糊,又逐渐清晰。
窗外有哗啦哗啦的海水声,天空已经全黑了。
楚愿迷糊地摸到枕头边的手机,看了眼:
00:00
…怎么会这么久?
楚愿惊得清醒过来。
他躺在谢廷渊的卧室,身上还盖着棉被,他下午不到4点睡的,长途奔波累了稍微眯一会,这一下竟然睡了七八个小时?
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的昏睡过。
睡完一点也没有精神的感觉,好像做了一个悠长的梦,醒来却大半想不起来。
“谢廷渊?”
楚愿叫了一声,没有回应。
浴室里的灯亮着,他穿着谢廷渊宽大的T恤,下摆光着两条腿,直接把浴室门推开。
…这愚蠢的正人君子,不会还在冲凉吧?
推开门,浴室里水热气腾腾,地上的水积得多了,看样子水放了很久,却没人用。
浴室里,镜子起了雾,雾蒙蒙中空无一人。
不知道这家伙跑哪去了?
楚愿把水关好,转身离开,推开浴室门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股体温。
T恤下摆拂动,双腿停驻脚步。
楚愿身形一顿住,回头——
某人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湿淋淋的水珠正一滴滴从身上滚落。
楚愿低头瞄了一眼对方,嘲笑:“这次不打算给我盖棉被了?”
谢廷渊不说话,目光沉沉地上前一步,单手直接抱起他。
楚愿缩了下肩,坐在水池台前,大理石贴着腿,背后触碰着冰冷的镜子,脊骨被镜面轻轻摩擦着,有些凉。
那点凉也很快消弭殆尽,变成十八岁夏夜热烫的暑气。
……
“你…你别这么……艹。”
过了半晌,楚愿忍不住骂了句粗话。
谢廷渊一改一直以来沉默寡言、正人君子的作风,简直像一头疯狗,把他当骨头啃。
浴室里热气腾腾,水雾氤氲,热得都有点呼吸不过来,每一口里都是晕晕的、湿漉漉的水汽。
最后楚愿泡在浴缸里,任由温暖的水温漫过他的全身,困倦乏力袭来,镜子里倒映着他模糊的身影。
水蒸气在镜面上结成水珠,往下滴,划出一道清晰的泪痕,很快,又有新的水雾扑上来,在镜面上变成雾蒙蒙的一片。
在胡闹的浴室门外,客厅里的冰箱上,贴了一张字条。
上面有拼音、英文和丑陋的中文字,歪歪扭扭地写着:
【饭,is here,去训练,late回来。】
咯哒一声,玄关的门开了。
谢廷渊背着狙击枪走进家门。
今天训练得很晚,他先看了眼冰箱,冰箱上还贴着他的纸条。
打开冰箱门,他从食堂打来的饭菜还原封不动地放在里面。
楚愿没吃晚饭?
继续往卧室走,听见浴室里水声哗啦。
这么迟还在洗澡?
谢廷渊卸下狙击枪,在浴室门外敲了敲,没人应。
“楚愿?”
怕人晕在里面,谢廷渊迅速打开浴室的门,扑面而来是氤氲成雾的水汽,瓷砖上都已经结满了水珠。
看这样子是洗了非常久。
楚愿躺在浴缸里,睡着了,赤裸的膝弯露出水面。
看到人没事,谢廷渊放心了些,走近要把人捞出来,突然看见有一处草莓红的点,在楚愿脖颈上。
谢廷渊浑身一震,视线往下移,直到看清了楚愿身上的样子:
红红点点,像白雪开了一路红梅,再往下蜿蜒……腿根上全是被用力抓过的痕迹。
视线别开不愿看,又忍不住转回来,仔细观察,浴缸里的水有些发白浑浊,今晚这里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楚愿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是谢廷渊又闭上,有点埋怨地嘀咕了一句:
“还来?不是刚做过嘛。”
…刚?
刚才回到这的谢廷渊攥紧了拳:“谁?”
楚愿用看白痴的眼神抬头看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谢廷渊盯着楚愿的反应,不是受到什么侵害,很明显,楚愿是自愿的。
并且认为刚才的人就是自己。
门窗都是关好的,空调的冷气一直开着,没有任何侵入的现象,即使真的有人入侵,以楚愿的武力,不可能会毫无防备。
结论只有一个,楚愿将某个人误以为是他,然后发生了…这样的事。
谁在假扮他?并能完全逃过楚愿的眼睛。
…易容?谢廷渊很快在心里否定,这种拙劣的伪装,楚愿不至于看不出来。
水池台前,镜面雾蒙蒙的,他伸手抹了一把,里面倒映出一模一样的自己的脸。
“唔……热。”
楚愿从浴缸里被打捞起来。
谢廷渊沉默地一言不发,抽出条大浴巾裹住他湿淋淋的身体,手臂用力,一路扛起来抱回床上。
“现在几点了?”楚愿伸手在床边乱摸,摸到手机,摁开:
00:00
“怎么又是零点??”
鬼打墙吗?楚愿一怔,这下有点清醒了。
不对,他刚睡醒的时候看过手机,那时候就已经是0点了。
难道刚刚全都是在做梦?
楚愿拆开浴巾,往下瞧了一眼他身上的痕迹,红梅遍开。
梦中了无痕,能留痕就说明不是梦。
难道是之前看错时间了?0点这个时间,也很难会看错。
…想不明白,楚愿干脆伸手搂住谢廷渊的脖子,问他:
“还记不记得咱们几点开始的?”
浴巾从肩头滑下,说话时呼吸喷在颈肩,谢廷渊停顿着,感觉有两条修长却不安分的腿正微微抬起,膝弯朝中间并拢,似有似无地在夹他的腰。
原本光洁白皙的腿上,布满被抓握的红痕,可见刚才战斗激烈,楚愿应该也累了。
谢廷渊伸手捏住那腿,想让他安分点。
没了浴巾,手一碰到腿肉,就像掉进流着糖蜜的陷阱,五指陷入其中,几乎拔不出来,根本无法放手。
指腹正清晰感受着暖玉生温的肌肤,谢廷渊腾地全身都热了。
楚愿贴着他,明显察觉到某种变化,故意笑:
“你不会吧,还没来够?”
谢廷渊低头,不说话。
楚愿啪地把手机丢在一旁,不再去管那奇怪的0点,就当做这一刻的时间,对他们是永恒。
“那…现在会了的吧。”
军事小岛上网络禁闭,也不能看片,必要的时候,楚愿进行了一些教导。
刚才练习过好几次,以谢廷渊的学习能力,现在应该学有所成。
谢廷渊顿了一下,用行动回答他。
……
这是一点没学会啊。
楚愿气得踹了他一脚:“刚才教过的,怎么就全忘了?”
谢廷渊目光沉沉,盯着他,突然俯身过来,低哑的嗓音附在耳边:
“刚才怎么教的,再教一遍。”
回应他的是一股轻微的窒息感。
床头柜抽屉拉开,楚愿抽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个黑色口罩,一下罩住谢廷渊的口鼻:
“戴上。”
谢廷渊:?
这似乎是一个特制的黑色面罩,不像寻常口罩那样软,带点硬壳材质,有保护作用。
黑罩左上角印着一个狼纹似的的标志,应该是某种特殊队伍统一使用的东西。
床上戴这个,是某种情趣吗?谢廷渊有些困惑。
楚愿则近乎着迷地望着他。
看着眼前人戴上特调局狙击队统一配发的狼纹黑罩,遮住了鼻子嘴巴,只露出一双眼睛,灰色玻璃珠似的望着自己。
“真像。”
楚愿露出满意的笑。
这样就和他15岁时喜欢上的那位狙击手叔叔一模一样了。
他伸手紧紧抱住谢廷渊,像抱住一个年少时没能得到的玩具,宽宏大量地说:
“那就再教你一遍好啦,这次要好好学哦。”
……
天空蒙蒙亮,楚愿趴在谢廷渊胸膛上,在玩他的发尾。
谢廷渊的头发有点长了,没及时剪,像狼尾一样搭在后脑勺,用小拇指绕着发梢,绕成一个圈一个圈。
“你怎么都不说话,感觉怎么样嘛?”楚愿边玩变问。
谢廷渊一整晚话很少,莫名比平时都少,就没蹦出几个字。
看他还是不打算说话,楚愿用力捏住他的后颈皮:“你这样不开口说,一辈子都学不会中文。”
谢廷渊大约被说动了,上下嘴唇碰了碰,好半天,蹦出言简意赅的一个字:
“爽……”
“…很。”
楚愿:?怎么还带倒装。
“很字要放前面说,哪有放句子结尾的。”
谢廷渊停顿了一下,正在学习消化,重说:
“很爽。”
楚愿一怔,脸上没什么表情,耳后唰地红起来。
这家伙怎么说这种词汇中文就突然变标准了?
用手挡了下在发红的耳朵,楚愿从谢廷渊胸膛上下来,裹着小被子,睡到一旁去:
“你还是别说话的好。”
*
一个月后。
咸腥海风吹过蔚蓝的天,谢廷渊坐在舷窗边擦枪。
一朵白云飘来,启航的汽笛响起,出发,执行离岛狙击任务。
楚愿和他船上住一间,任务目的地很远,乘船要一天一夜才能到达。
深夜,海水变得黑咕隆咚。
谢廷渊半夜醒来,窗外一片漆黑,皱了下眉。
周围太安静了,发动机呢?
整艘轮船没有任何响动,在死寂的海上漂浮。
…有点不对劲。
咚咚咚咚!突然几声异响,应和了他的直觉,甲板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跑动。
楚愿睁开眼,也清醒了,谢廷渊指一指外面,比了个手势:有异常。
两人趁着夜色一直摸到船长室,还没开门,楚愿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门被反锁了,谢廷渊麻利地撬开,船长室里血溅满地,船长的头颅被砍下,掉在驾驶座位下,其他大副和几个水手的尸体塞满了桌底。
都是被砍死的,伤口切面整齐,凶手用的是一把极锋利的刀,应该是弯刀,或者镰刀。
楚愿皱起眉,他们死得这样惨,可他和谢廷渊竟然整晚都没有听到任何挣扎呼救声?
继续观察案发现场,楚愿感觉这屋子里…还有什么东西。
身后,舷窗玻璃,悄悄爬上一道白色的影子,雪白的镰刀高举——
楚愿猛地回头,那玻璃上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了。
…不对劲。
咔嚓,子弹上膛,楚愿指了下窗外甲板:“我去外面看看。”
谢廷渊查了一圈船长室杀人现场,很怪异,人都被暴力砍死,但地板家具却没有任何磕碰损伤。
“砰!砰砰砰……”
突然,外面传来连续枪击声,楚愿那边有事!
他转身提枪出去,短短一刹那,甲板上倒下一个人。
身影无比熟悉,脸贴着甲板的木板,地上溢出大片鲜血。
楚愿闭着眼睛,似乎永远也不会再睁开,他的身旁,浮出一个纯白色的人。
不确定是不是人,披着的白长袍不是普通布料,在黑夜中发出令人看了不适的幽光。
“走投无路了吧。”
白袍怪人在笑,似乎在同他对话,谢廷渊不认识这人,抬枪射击——
子弹第一次射空。
纯白怪人从空气中消失了?
紧接着身后一阵风,谢廷渊凭本能地矮身一躲,脖子躲过去了,左肩却被划出一道巨大的血痕。
这人身上没有任何气息,几乎凭空出现在他身后,仿佛是将距离空间瞬间消除了。
…这不是人。
谢廷渊立刻判断清局面,当即不打了,转身在甲板上跑动,引开纯白怪人,找机会背起地上流血的楚愿,跑。
船上似乎除了他俩,其他人都死光了。
船尾有救生筏,或许能从那逃走。
等到了船尾,海面上黑云压城般铺着几十艘小艇,成群的狙击手坐在里面,举着黑洞洞的枪口。
为首的人是一位男青年,长得慈眉善目,脸却很陌生,完全不认识。
谢廷渊抱着楚愿躲在角落,一声不吭。
对方却莫名知道他已经来了,大仇得报似的笑出声:
“出来吧,这一轮该你死了!”
这一轮?
听不明白,谢廷渊抱紧楚愿藏在箱体后面,做紧急止血。
外面几十个狙击红点不停移动着,试图瞄准他的眉心,一旦冒头,就一枪穿脑。
“你能这样耗,你抱着的那位可耗不起,流了多少血?”
“你出来,我就送他去医院。”
手指尖,被轻轻碰了下,楚愿脸色惨白地睁开眼,朝谢廷渊摇了下头。
那伙人不知道什么来头,但绝不可能会救他自己。
一旦冒头被枪杀,他们都得死。
谢廷渊没说话,只回握住楚愿虚弱的手。
继续在船上东躲西藏,大概还能拖些时间,但楚愿的伤势拖不起,大出血了。
自己走出去送死,寄希望于敌人会好好救楚愿,也愚蠢至极。
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
“镜子……”楚愿失血过多,神志不清,无意识地在喃喃着。
谢廷渊不清楚什么“镜子”,但当他听到这个词的时候,下意识看了眼手表:
23:59
接着脑海自然而然浮现出一句话:
【不要在零点直视镜子】
这句话一想起来,就很有既视感,好像曾在哪里看到过,像肌肉记忆般刻在了大脑的沟回中。
黑夜中乌云散去,海上生明月,月亮倒映在海水中,宛如一面镜子。
23:59:58,59秒,秒针跳动最后一下,谢廷渊抱起楚愿——
噗通!他们一起跳进海中明月里。
手表上时分秒三针同步变动:00:00:00
*
陈腐的香料味灌进鼻中,楚愿鼻尖翕动,睁开眼。
一道剧烈光芒从中央祭坛迸射出,差点闪瞎他。
金字塔已经完全倒悬,楚愿近乎倒立地挂在岩壁上,壁龛里的木乃伊也头脚颠倒。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脑中太多记忆混杂着一起涌来,是不同时间线上他和谢廷渊经历的种种过往。
无论在外面的时间线正在经历什么,他都会被指引回[镜]中此时此刻,要在金字塔这里拿到……
“得手了!”
祭坛上传来惊呼。
楚愿来不及去理那些记忆,立刻看过去,祭坛上方悬浮的光茧打开了!
一颗璀璨无比的六芒星,钻石般流光溢彩,破茧而出,缓缓下落……
为首的“容哥”手臂一伸,牢牢抓握在手心里。
地宫里一瞬安静,接着爆发出邪教徒们的狂欢。
祭坛上头颅滚地,雪白刀刃沾着猩红,被山羊邪教徒五花大绑抓起来的几个人,已都被杀了献祭,鲜血染红了整个倒五芒星祭坛。
六芒星的奇迹,被他们得手了?!
楚愿盯着祭坛,冷静思考,这事还没完,寻找下突破口。
预言上说过:【五星逆行,献祭开启】,“五星”指的是5位S级道具持有者,对应倒五芒星祭坛的五个角。
可现在祭坛上只站了4位:幸运系S级[一生强运],时间系S级[往事可追],攻击系S级[消除],防御系S级[寄生]。
还少了一个:空间系S级[须弥芥子]。
这位持有者是谁?为什么缺了一个,那位“容哥”还能开启献祭,获得六芒星的奇迹?
…或者说,献祭真的正确开启了吗?
空间系最强的道具,须弥芥子……楚愿在心中反复念着这四个字,忽然间明白过来:
佛法中至高的须弥山能装进芥菜种子里,极微小的空间里也能装下三千世界,这形容的…不就是[镜]吗?
楚愿张开手掌,掌心里,还躺着那片镜子碎片。
镜中世界,就是[须弥芥子]。
五位S级已经就位,金字塔倒悬,献祭开启,九柱神将赐予木乃伊之礼。
谁去献祭?
楚愿在瞬息之间飞速思考,这句预言意思是,谁献祭谁成为了主语,九柱神才会将木乃伊之礼赐予谁?
像山羊邪教的“容哥”那样,杀害不愿献祭的无辜人士,可以正确开启献祭吗?
预言下一句写的是:“注视着、六芒星的奇迹将降临……”
【注视】,楚愿冷静地观察四周,他看到了壁龛里无数具木乃伊。
金字塔倒悬后,这些木乃伊头脚颠倒,原本眼窟窿是向上看,注视着祭坛上方悬浮的光茧,现在眼窟窿全部向下,注视着地面。
也就是说,悬浮的光茧,不再是周围木乃伊注视的地方。
那么从光茧里降落出的“六芒星”,自然也是虚假的。
那不是真正最后一个S级道具,也不是所谓“六芒星的奇迹”。
山羊邪教徒没有参透真正的预言,正捧着那颗钻石般璀璨的虚假六芒星,陷入盲目的狂欢。
…随便绑架别人来当祭品杀掉,是无法正确开启祭祀,获得“九柱神赠予木乃伊之礼”。
既然是献祭,当然要亲自上,才有诚意。
楚愿眼神一厉,心中瞬间做出决断,握紧镜碎片的尖端,抵上自己颈侧动脉。
镜尖扎着皮肤,冰冷的触感让他一颤,正准备用力划下去——
手腕被一只温热大手紧紧攥住。
谢廷渊忽如鬼魅般出现,贴在他身后,另一只手轻柔而坚定地盖住了他的眼睛。
视觉被剥夺,世界陷入黑暗,什么都看不到,耳边响起谢廷渊低沉的嗓音:
“我来。”
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轻轻用力,楚愿感觉手中的镜碎片被夺去——
噗嗤。
谢廷渊两指捏着碎镜片,反手扎进自己脖子里,手腕利落地一扬,当场割开喉咙!
血溅开。
覆在眼上的手掌缝隙间,有温热的液体不停滴落,鼻尖闻到浓烈的腥味……
楚愿浑身一僵,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谢廷渊?”
身后无人应他。
肩膀轻微发抖,难受得几乎站不住,说到底,那些对预言的分析都只是他个人的推理,根本不一定对,或许山羊邪教有S级[一生强运]的加持,顺利拿到六芒星本就是他们获胜的命运……
割喉的热血淋头,楚愿挣扎着要回头去看,谢廷渊那只宽大手掌却像有肌肉记忆,紧紧捂住他的眼睛,不然他看那猩红惨烈的死。
四周没有一点动静,献祭是成功,还是徒劳无功?山羊邪教徒正欢呼着离开,他们此行大获全胜,没人再注意角落隐身衣下的他们。
楚愿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遮住他眼睛的手变得僵直,失了力气,像冰冷的尸体,他伸手将谢廷渊一根根手指掰开——
回头,身后竟然空空,连同刚刚掰开的手也消失不见。
没看见人,或尸体,只看见一只…枯叶蝶,正轻盈地飞起,掠过他的肩头。
枯叶蝶扇动着翅膀,像一个轻轻的吻别,耳畔传来遥远的声音:
【献祭已开启】
【恭喜获得S级最后一个道具:蝴蝶效应】
*
黑沉沉的海面上,一艘艘带枪小船如蝗虫过境,邹容盯着没有光滑如镜的海,说:
“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个中枪大出血还没当上调查官的楚愿,一个子弹打光的狙击手谢廷渊,这两个人跳海,等同于自杀,不可能翻出花来。
3分钟、5分钟、10分钟……20分钟,早已过了正常人的憋气时间,海平面上无人冒头,应该是溺毙了。
30分钟……1小时,不停地搜查打捞,一无所获,连一具尸体甚至遗物都捞到!
这两人跳进海里,竟然能凭空蒸发了?
*
“…谢廷渊……”
隐隐约约,有人在呼唤他。
谢廷渊意识回笼,是楚愿的声音。
睁开眼,眼前朦朦胧胧,似起了雾。
吱呀一声,浴室门被推开,雾气中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谢廷渊伸手,触碰到冰冷的镜面,隔着雾蒙蒙的镜子,他看到了楚愿。
没有中枪,没有大出血,没有倒在船的甲板上,健康完好地走进来。
身上穿着自己宽大的T恤,下摆遮着大腿根,随着走路的动作,衣摆轻微拂动,露出更多光洁的皮肤。
“怎么水也不关?”
楚愿奇怪,把哗啦啦的流水关好,转身要走,突然两条钢铁似的手臂圈住他。
身后传来有力的拥抱,雾气中,谢廷渊不知从哪冒出来,紧紧箍着他不撒手。
浴室里热气氤氲,两人肌肤相贴,很快周围的温度就变了味。
“这次不打算给我盖棉被了?”
楚愿笑了一声,回头嘲弄地看他。
谢廷渊沉默着,忽然想起这个时刻,一个月前,楚愿自愿遭到某位“陌生人”的“侵害”。
手臂一抬,把怀中人抱上洗手台,大理石贴着光洁的腿,楚愿伸手搭在他的肩上,问:
“…你会吗?”
谢廷渊不说话,用行动回答了。
过了好一会儿……
啪——
浴室里,响起一声清脆的耳光声。
楚愿这次可没手下留情,下了十足十的力道,谢廷渊的脸直接被他扇红了,留下个掌印,他一点也不心疼,气愤:
“说!你怎么会这么熟练?”
“……”谢廷渊被打得偏过头,忽然看见自己肩上,诡异地悬停着一只枯叶蝶。
蝴蝶轻轻扇了下翅膀,而楚愿似乎无法看见这个异常。
水汽凝结成珠,从镜子上滴落,像划过泪痕,一道道撕开镜面上蒙蒙的雾,映出清晰的自己的脸。
难以说清这其中复杂的来龙去脉,谢廷渊有点委屈地低头,回:
“…你教的。”
教了一个月,再不会,不是男人了。
第74章 十八岁循环-n-1线
…好奇怪。
楚愿眯着眼浸入浴缸里, 一室氤氲的水汽从鼻腔里吸入,热潮沿着肺腑流动,将身体从里到外化成水一样。
一般来讲, 第一次可能会这么有感觉吗?
谢廷渊背对着他弯下腰,拉开橱柜, 肩胛骨随着动作倏忽收紧, 楚愿盯着欣赏了一会, 眼前的背肌拉出两道悍利的弧线,像猛禽蓄势俯冲时绷紧的翅翼, 接着一道白色的风从脸上呼过来——
宽大棉柔的浴巾从颈后围拢,向前一裹,楚愿被打包成一个白乎乎的蚕茧,谢廷渊转身要把他扛起来……
“要抱。”
两只手从浴巾里抽出来, 楚愿伸过去,搂住谢廷渊的脖子。
等了两秒,浴室里蒸腾的热气正从虚掩的门中溜走, 谢廷渊跟个木头似的杵着,一动也不动。
嘁, 不抱就不抱呗,楚愿悻悻地松开手, 腿从水里抬起,跨出浴缸,推了一把谢廷渊,别挡着他的路——
腿根突然被捏住。
谢廷渊一下抓住他,手掌钻进浴巾,发烫的掌心从肚子一路摸到心脏,摸过完好无损的皮肉, 像在确认着什么,低头含住他的嘴唇,楚愿张嘴咬了一口:
“你干嘛了?”
谢廷渊又不讲话,莫名其妙地,反复在他皮肤上摩挲,像在检查什么,接着把他整个人扛起来,抱出去。
外面空调的冷气嗡嗡作响,窗帘外夏日夜晚,海涛阵阵,楚愿被放置在床单上,仰头看看:
熟悉的、天花板。
一种强烈的既视感从脑海里升起,好像…这样的事发生了好几遍?
据说这在心理学上叫海马效应,当环境与记忆片段产生匹配时,大脑的神经回路过度兴奋,导致……
就这么恍神了一下,膝盖骨被握着,向两边撑开,浴巾随之解下……
楚愿回过神,膝盖用力往里一夹,夹住某人的脑袋,笑:
“过来。”
他拉开床头柜,抽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往谢廷渊脸上一套:
“戴上。”
口鼻一下子被罩住,产生轻微的窒息感,谢廷渊低着头,没剪的发垂在额间,有些困惑。
上一轮,楚愿也给他套上了这个…黑面罩?
之后的每一次,都要求他戴着这个做。
这似乎是楚愿的个人特殊癖好,…为什么?
谢廷渊戴着口罩,像被套上了嘴套的小狼,轻微地甩头,想把它弄下来。
黑色的硬壳机甲罩从背后锁紧,摘不掉,楚愿伸手摸一摸谢廷渊的脑袋,扣住他的后脑勺,毛茸茸的头发像狼尾,很可爱。
…也很像。
鼻子嘴巴都被遮住,脸上戴着特调局的机甲黑面罩,只露出一对灰色玻璃珠的眼睛,和十五岁时救下他的那位狙击手叔叔一模一样。
一开始接近谢廷渊,就是看上他这双眼睛。
楚愿挺腰,膝盖骨往里收着把人夹住,凑上去亲了一下。
嘴唇不必亲到人,亲吻着漆黑的机甲面罩,像重新得到了、他未能尝一口就掉在地上的冰淇淋。
……
夜很深了,黎明前最暗的时刻,楚愿睡着了。
谢廷渊坐在床边,没有开灯。
窗帘拂开了些,借着海上一点月光,他盯着着手里的黑面罩。
左上角印着一个标志:狼纹。
似乎是某种组织或个人的logo。
上一轮他并没有深思过这些,只以为是在这类事当中的某种情趣。
现在看,狼纹标志显然具有特殊的意义,楚愿大概很喜欢,戴着这种黑面罩的人。
…谁?
*
一个月后
谢廷渊和楚愿坐上了离岛的船。
因为天气原因,他们出发得晚了些,深夜海水黑沉沉。
海风呜咽地吹,谢廷渊没睡,坐在甲板上,看向肩头——浴室里第一次抱楚愿时出现的那只枯叶蝶,没有再出现过。
是幻觉吗?
楚愿看不到那个东西,说明蝴蝶并不是现实世界的昆虫,是什么?
甲板上的铁栏杆,月夜下像一面扭曲的镜子,谢廷渊盯着看,他也曾检查过浴室里的那面镜子,什么也没有。
这段时间,脑海中的记忆在不断淡化。
曾经在上一轮和楚愿度过一个月荒唐的夜晚,像他梦中的臆想,事实上楚愿这一个月以来,大多专注于训练场狙击练习,回来沾了床就睡,没有太多时间和他玩胡闹的play。
大脑时常产生既视感,待要细想,却一无所获,很多记忆似岸边堆砌的沙堡,被时间的潮水一天天冲刷,不断在模糊。
谢廷渊低着头,翻阅手中的笔记本,这是他趁记忆还没完全消失时,画下来的一些涂鸦:
倒悬的金字塔、很多个木乃伊、海上铺开的很多小船,为首的一个人被击中……
“你在干什么?”
楚愿打了个哈欠,猫一样无声地出现在背后:“大晚上的,画画吗?”
他伸手翻开下一页,本子上有几辆大车、屋子上潦草的单词BANK…银行?箱子里一堆的块状物…金条?
“这画的什么?”楚愿笑,“哦,你准备抢劫银行?”
谢廷渊轻轻摇头,这些记录下来的涂鸦画面意义不明,或许,也没有意义。
突然,瞭望哨传来急促的警报:“前方五公里,发现不明船队!”
楚愿皱眉:“我去看看。”
船长室里,传回来的画面上显示,前方海域铺开了大量的小艇,人均持有枪械。
这伙人像是凭空出现,突然在距离4-5km时被监测到,之前海上空无一物,并没有发现这伙人在靠近,用无线电呼叫,对方也无任何回应。
海盗?看着也不像。突然,楚愿在画面上看见为首的男青年,正发号司令组织同伙,往海里打捞着什么……
偷猎的吗?
那位男青年转过脸……一瞬间强烈的既视感从大脑里爆开,楚愿腹腔里传来中弹的幻痛,条件反射从腰后抽出枪,想要杀了这人。
“喂!干什么?不要冒然开火!”
楚愿回过神,船长正在叫人:“谢廷渊呢?”
屏幕下方的监控器里,谢廷渊正提起长条形的枪匣,像拎着一把大提琴经过,消失在视野里。
“这小子发什么疯,不清楚对方的火力不能开枪!去把他叫回来!”
“我去。”楚愿转头跑出船长室,全船已经停止前行,船长的理念是对的,不冒然招惹对方,迅速上报坐标情况,以防出现军事冲突。
但谢廷渊那做派,很明显是要去开火了。
4km,人类历史上还没有哪一位狙击手可以在这个距离远程命中目标。
除了一个人。
他无师自通地跑到船尾,似乎有什么曾在这里发生,果然,看见一道人影。
谢廷渊单膝跪在海水泼湿的木板上,肩背在昏暗的光线下绷成一张弓,手指迅疾精准地组装金属弹头,嵌入枪匣,拉栓上膛,修长的狙击枪`管架在船舷边缘。
“要杀掉吗?”
楚愿从角落里走出来。
“嗯。”
谢廷渊应了一声,海风吹动他未修剪的发尾,眼睛贴近狙击镜,玻璃珠似的眼瞳里面什么也没有,一瞬间变得连杀气都察觉不到,只有平静、专注。
“你要…躲起来。”
谢廷渊调整着风偏,估算风速对子弹的影响,提醒了一句。
狙击手最命悬一线的时刻,就是发射子弹暴露出自己位置的瞬间,楚愿像个靶子似的站在他身后,很容易被打到。
“有必要吗?”楚愿耸耸肩地走来,普通狙击手确实一旦开枪暴露位置,就会成为枪靶子被敌方打。
不过这条对谢廷渊完全不适用,即使暴露了方位,目前人类中还没有诞生同等强大的狙击天才,能从4km开外精准地把子弹打回来。
“那我蹲你旁边。”楚愿默默凑过来,躲在谢廷渊的背影里,看他怎么开枪。
之前只在训练场上看谢廷渊射靶子,今天还是第一次能亲眼观摩天才狙击手小谢如何开枪毙人,有点小兴奋。
楚愿近乎贴在谢廷渊的身后,乖乖蹲着,呼吸喷在对方的背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期待扣动扳机的时刻……
过了小一会儿,谢廷渊平静专注、轻不可闻的呼吸声,逐步加重,呼…呼的,快比海风还大声。
“离远,我你。”
楚愿反应了一下这四字的意思,姓谢的不看他,眼睛正儿八经地往瞄准镜里看,脑袋不知道想什么东西去了。
“噢。”楚愿眯起眼狡黠地笑,下了判断,“你定力很差。”
他默默挪开了一些,不往某人背脊上喷气了。
谢廷渊没动,眼睛透过高倍狙击镜,遥远海面上的景象被拉近,那群小艇上有二十来个人,其中一个正站在稍大的艇上指挥。
那道人影侧头一瞥,狙击镜的十字准星,对准对方的面孔。
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瞬间一顿,谢廷渊感觉一股强烈到头皮发麻的既视感击中大脑!
笔记本上潦草的涂鸦…海面上铺开的小艇、被击中的人……在这一刻都与狙击镜里的身影重叠,清晰地具象化了。
砰——!
……
“没尸体?”
邹容面色阴沉地站在小船上,对着通讯器发号施令。
一个小时前他们精心围杀,楚愿中弹大出血,那个谢廷渊带着他跳海……
之后整整60分钟,海水里没有尸体残肢,连半点血都没找不到!
…很不对劲。
就在他说话的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像被远古巨兽锁定的寒意,毫无征兆地攀上脊髓!
S级【一生强运】猛烈预警,邹容想也不想,凭借超乎常人的运气直觉,身体往左侧极限扭开!
“噗——!”
右肩连同锁骨猛地爆开一团血花!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打得向后踉跄,黑色特战服瞬间被血浸透,洇开大片猩红。
剧痛袭来,耳边这时才听见一声枪响,很远,呼啸地刺耳。
【S级道具[一生强运]生效!致命伤害偏移!】
【生命仍在大幅下降!请立即规避!】——
作者有话说:回来更新了,打响新年第一炮,本章留言的小可爱有小红包掉落,大家2026快乐[橘糖]
第75章 十八岁循环-n-1线
砰……
枪声被海风和距离吞噬了大半, 只传来一声沉闷的远响。
楚愿听见的时候,才察觉到开枪了。
谢廷渊扣扳机的动作幅度很小,没有任何预警动作, 肩胛骨向后一沉,千锤百炼近乎本能地发射。
“打中了吗?”
谢廷渊眼睛往里瞄准镜里一扫, 眉头皱起:目标人消失了。
同时, 肩头落下一片枯叶, 那只枯叶蝶重新出现,在轻轻扇动翅膀:
【你已击中目标:S级一生强运, 目标未死亡!请再接再厉】
这是…什么?
声音是直接从脑中响起,想不通,谢廷渊选择不要思考,先杀了。
咔哒, 拉栓退壳,子弹壳叮当掉在甲板上,狙击镜里十字准星再次锁定目标。
第二枪, 第三枪……接连射出,每一颗子弹发射, 肩头的蝴蝶都会振翅:
【你已击中目标!A级道具[瞬间移动]失效!】
【你已击中目标!B级道具[防护盾]使用中断!】
【击中目标!……】
奇怪的词语不断在脑内回响,谢廷渊一发接一发打出去, 子弹密集地扫射,远处的海面炸翻了锅。
噗通……
邹容转身掉入海中,水上子弹横飞,他带来的人已经恐慌了,周围陷入一片混乱。
他们赖以生存的各种逃脱保命道具,突然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扼杀,一瞬间统统失效。
数千米之外的子弹如同死神的点名, 精准而致命地剥夺了他们所有防护。
从海中往水面上看,人仰船翻,救命哭喊……
邹容躲在海中憋气,避开子弹,突然紧皱眉头,…不对劲。
水面上怎么只有他的船艇,载着楚愿和谢廷渊来的那艘船呢?
之前这艘船明明还在这,目光放远,环视周围整片海域……没有,没有!
那艘船消失了。
冰冷的海水侵入躯壳,右肩上的枪伤在水中泛开鲜血,邹容听着“砰、砰、砰……”的枪声,子弹非常远。
第一发中弹时他身边的狙击手立刻要反击,高倍狙击镜下,一直调整视野眺望到4500m之外……看到一个人影。
能在四千米以上距离精准射击的人,他只知道一个:谢廷渊。
一个小时前的0点,他安排人手伏击了全船的人,杀掉船长,枪击楚愿,最后谢廷渊走投无路带着人跳海……
而一个小时候后,凌晨1点的此刻,跳海的谢廷渊突然坐着一艘大船,在远程狙击他。
与此同时,那艘大船消失不见,满船的尸体、血,全都不存在。
简直就像……连同“全船被杀”的结果,一起抹除了。
是时间线变动了吗…不,情况比这更可怕。
这更像是…世界线在变动。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他所在在的世界线从“全船被杀,谢廷渊和楚愿跳海了”,变更为“一船人没有被杀,楚愿和谢廷渊也没有跳海”的世界。
打开薛定谔的盒子,原本结果明明为“猫死了”,突然变更为“猫活了”的世界。
…怎么可能会有这么荒唐的事!
邹容咳出一口气,气泡在海水中浮动,确实,能有一种东西会让这些荒唐的事成为可能:
S级道具。
0点带着楚愿跳海的谢廷渊,在[镜]夺得了S级道具。
憋气快到头了,邹容打开潜水头盔氧气装备,彻底放弃水面上那些船艇和人手,向海水深处游去。
……
枪声渐消,远处的抵抗近乎停止。
楚愿回到船长室,看己方派出的人员坐着快艇迅速逼近,控制场面,清点俘获人员:
“报告,共抓获敌方战斗人员27名。”
少了一个?
楚愿扫过屏幕上传来的一张张俘虏的脸,没有,最开始那个穿着黑色特战服在指挥的男青年,让他和谢廷渊一瞬间起杀意的人,不见了。
“为什么想杀他?”狙击结束后,他也问过谢廷渊这个问题,没得到答案。
想杀就是想杀。
事实也映证了,那个人是挺诡异的。
谢廷渊开出的枪从来弹无虚发,战场上被他瞄准过的上千敌军,全部死了,唯独这一个,开枪的一瞬间,仿佛命运之神亲自来庇佑,海里打来一个波浪,目标人物在小艇上微微踉跄了一下,本该瞬间击穿他眉心的子弹,只打穿了右肩。
那人落入海中,中枪出血,应该游不远。
结果他们无论用什么手段追踪,这人就像水融入海中,人间蒸发了,周围海域一点血都检测不到。
楚愿思考着,走出船长室,谢廷渊还在甲板上,枪还没有收起来。
“发什么呆呢?”
楚愿走过去,敲了敲他肩膀,打哈欠:“都结束了,回去睡吧。”
谢廷渊没说话,亲眼看着楚愿的手诡异地穿过那只枯叶蝶,拍在他肩膀上。
【S级道具[蝴蝶效应],持续生效中】
脑中又开始响起奇怪的声音,蛊惑似的在说:
【这世界可以如你所愿】
【请宿主再接再厉~】
被穿透的枯叶蝶,在楚愿手指缝间扇了下翅膀,再次消失了。
肩膀上一瞬间变得空空如也,什么也没留下。
仿佛离奇的蝴蝶从未存在过,只是枪火交辉的错觉。
谢廷渊低头将发热的狙击枪`管从船舷上移开,拆卸弹夹,收进枪匣里。
海风冰冷,带着硝烟的余味,漆黑的海面涌起一波波浪涛。
*
船靠岸时已是清晨。
阳光刺破海雾,码头上忙碌喧嚷,与昨夜海上的生死狙杀仿佛是两个世界。
楚愿带着谢廷渊回了自己家:
“家里有点乱,别介意。”他踢掉鞋子,拿出另一双准备好的拖鞋,递给去,“穿着。”
谢廷渊看了下,是一双棕咖色卡通小熊猫拖鞋,睁着圆圆的眼睛瞧着他。
他拎着行李,和大提琴盒似的枪匣,走进客厅,目光缓缓扫过四周,陌生的布局,陌生的家具……一种朦胧的熟悉感,渐渐从心底缝隙里钻出来。
好像……踩过这片地板,坐过那个餐桌,甚至知道阳光会在下午几点,落在那张沙发的一角。
他好像…不是第一次来楚愿家里。
“吃的喝的自己拿,在冰箱。无聊的话有电脑玩,喏,我卧室桌上,还有书…哦,漫画,都在床边的书柜,随便看,你汉字应该认得差不多了吧?不行那里面也有英文的。”
“累了我床上可以躺着睡。”
楚愿语速有点快,交代完,看了下表,抓起沙发上的书包:
“下午学校有个动员大会,我得先去报个到。”
“没有放假吗?”
谢廷渊没有上过学,有点疑惑,往年这个时候楚愿已经放暑假,没事干了。
“我们七月中旬不知道几号,有毕业生实训,真枪实弹那种派去现场,不过就是走个过场,不会有什么危险。”
“破学校事可多,实训前还开各种无聊的会,我估计四五点就能回来,有事打我电话。”楚愿背上包,转头叮嘱了一句:
“乖乖待我家里,不许乱跑。”
谢廷渊:“…嗯。”
门咔哒一声关上,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走进楚愿的卧室,这里带有阳台和独立卫浴,采光很好,关上窗,空调打开,冷风吹出来的一刹……
一股更强烈的既视感扑面而来。
他好像…睡过这里。
空气里有很淡的、属于楚愿的味道,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棉被、和沐浴后的柠檬香气。
谢廷渊走到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俯身,把脸埋进蓬松的枕头里。
属于楚愿的气息一瞬间盈满鼻腔。
比空气里藏着的味道更清晰,更私密,是一种清爽的、带着年轻肌肤暖意的味道。
谢廷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心脏某个地方,被这熟悉的气息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闷,又有点奇怪的满足。
脸颊在枕头上蹭了蹭,像某种大型动物确认地盘和气味,动作近乎依恋。
他在楚愿的味道里趴了几分钟,才坐起身,过于柔软的床和味道,让大脑产生了不合时宜的晕眩,应该驱逐,干点正事。
蝴蝶,那只枯叶蝶……是什么?
视线投向桌上的电脑,谢廷渊下床,余光扫过床边书柜的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一个东西。
回头,推开书柜玻璃,在最靠墙的柜子一侧,卡着一个略显陈旧的硬壳文件夹,露出的一角纸上,似乎印着什么……
那个图案,令他很在意。
谢廷渊蹲下身,很轻,小心地将文件夹抽了出来。
打开里面只有寥寥几页纸,目光首先停在左下角,那里印着一个标志:
狼纹。
线条简练,充满力量感的Logo,和他在床上戴过的黑色面罩上的标志,一模一样。
心脏猛地一沉,像被无形的手攥紧了。
之前朦胧的猜测,被这清晰的物证狠狠钉死。
那不是什么个人特殊的情趣,这个狼纹标志,属于某个特定的人、某个对楚愿而言意义非凡的存在。
翻开文件夹,这张纸有些年头,纸张边缘微微泛黄,最上面标准的表格标题:《特殊调查局狙击队行动人员备案》:
姓名:**,职务:……
目光跳过密密麻麻认不太全的汉字,落在右下角的照片粘贴处:
那是一个陌生男人,30岁上下,留着狼尾式的头发,面容冷峻。
他身穿特战服,脸上戴着的,正是印有狼纹标志的黑色机甲面罩。
黑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灰色的、玻璃珠似的眼睛。
那双眼平静、专注,带着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稳重,非常像……
呼吸声停滞着。
室内,空调低低地在运转,窗外隐隐传来街道车辆往来的嘈杂。
拿着文件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纸张边缘泛起细微的褶皱。
谢廷渊抬起头,望向书柜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
他伸手,遮住自己影子的口鼻,像戴了面罩那样,只露出一双眼睛:
灰色玻璃珠似的眼睛。
和照片上一样的颜色,一样的形状。
这份文件之后,是几张大六寸的照片,用粉色的别针别着,有开怀大笑的、和队员练枪的,溜着狗的生活照,都很模糊,看得出来不是原图。
大概是楚愿细心调查后,翻找到的蛛丝马迹,重新打印出来,珍重地藏在这里。
生活照上的男人没有戴执行任务的机甲狼纹面罩,除了那一双眼睛,下半张脸的鼻子嘴巴,没有一点相似。
“戴上。”
脑海里想起小岛上,楚愿拉开床头柜,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机甲黑面罩,套在他的脸上。
因为没有相似,所以要遮起来。
每一次抱着他、情动时,都会突然要求他戴上面罩,每一次楚愿在床上亲他,从来没有亲到他的嘴唇,都是隔着那层面罩,亲吻那个狼纹标志……
一切有迹可循的小小细节,在这一刻被尖锐的“真相”一针挑起,串成细细的绞索链,绞紧心脏,心尖上的肉被勒出血痕。
文件夹的最后,是一纸调令。
两年前,楚愿十六岁的时候,这个男人被调往越南执行秘密任务,生死不知。
也是两年前,那个十六岁的暑假,楚愿来到了军事小岛……
谢廷渊回想起自己过往的十几年人生,他在伊拉克的战场上,在军事小岛上,从来没有人愿意主动接触他。
只有楚愿,愿意走进海边心理小屋,摆弄他的拼音卡片,不厌其烦地缠着他说话,要他教狙击的枪法,训练累了要睡在他旁边,醒来一起去看海上的日出……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喜欢。
那些亲近、暧昧、崇拜、纵容……沉迷地望着他的时刻……都是在看另一个人。
只因为他有一双相似的眼睛。
他是一个偶然得到的玩具,被用来重温旧梦的替代品。
文件夹从指间滑落,轻飘飘地掉在充满楚愿气息的床单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谢廷渊站在原地,没去捡。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灰色的眼睛失了些神采,像两颗真正的玻璃珠,倒映着窗外明媚灿烂、从来与他无关的阳光。
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空调还在嗡嗡作响,吹出冰冷的、足以让人皮肤起栗的凉风——
作者有话说:某个俗套的梗,使我嘴角愉悦[害羞]
第76章 十八岁循环-n-1线
傍晚, 夏日燥热的火烧云铺满天空,楚愿穿着校服回到家,领口后背都被汗浸湿:
“外面好热。”
推开门, 屋内空调凉气让全身的皮肤都猛吸一口,他踢掉鞋, 对客厅里的人问:
“晚上想吃什么, 点个外卖?”
谢廷渊坐在客厅最靠里的沙发上, 整个人浸入暮色的阴影里,手上捧着一本…不知从书柜里哪里抽出来的老旧漫画, 楚愿都不记得自己还买过。
那书一页也没翻开,视线只凝聚在封面前方的空气上,似乎在发呆。
听见声音,谢廷渊这才缓慢转过头, 视线落在他身上,很快又移开,像被烫着了。
“嗯。”
好半天应了一声, 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乎听不清情绪。
…嗯什么嗯, 到底吃啥?
楚愿换拖鞋的动作顿着,抬头往谢廷渊那仔细瞧, 这家伙,有点…不对头。
他回来,也没打个招呼,就一个人沉闷地坐在那。
谢廷渊平常虽然也话少,但不至于这么…沉默。
脸上倒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像罩了一层无形的壳,显得有点…冷漠?
这家伙刚出小岛, 难道第一次住别人家里,不太习惯?
楚愿没想太多,把书包往沙发上一甩:
“那我先去冲个凉,你要是饿了,桌上有饼干。”
浴室的水声哗哗响起,盖过房间里死寂的沉默。
日头沉下去,夜晚如期而至,卧室里,拧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谢廷渊没吃那饼干,后来也没吃到晚饭。
等楚愿围着浴巾出来时,卧室里伏着一道人影,谢廷渊正蹲在他书柜前,将那本漫画书归还原处。
封面是卡通画,书名还带着拼音:
《蝴蝶百科大全:最适合宝宝阅读的儿童绘本系列》。
楚愿轻笑出声。
这家伙一下午都在看这个?倒也符合他的中文水平。
还书的谢廷渊单膝微屈着地,有点疑惑地抬头,笑什么?
窗外,天光未完全黑,残余着一片深邃的钴蓝,黄昏后的蓝调,和床边暖黄的灯光交融,满室浸染着一层朦胧色调。
光色勾勒出某人沉默的眉眼,鼻梁和嘴唇。
楚愿默默往前跨了一步,低头,直接亲下去……
腰上的浴巾,渐渐松垮地落在脚踝边。
谢廷渊后背抵到书柜玻璃,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码数偏小的家居T恤棉布料被肩胛骨的肌肉撑到鼓起,楚愿手指带着未干的水汽和浴后的热度,灵巧地钻进T恤下摆,掌心直接贴上紧实的腰腹。
对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顿,没有迎合他,也没有推开,指腹摸过的肌肉紧绷着,像大型虎豹蓄力时隆起的肩背,只待沉默中爆发。
唇齿间的回应隐忍而迟滞,不同寻常,似有一种无声的抵抗。
楚愿没有在意这些小小细节,耳鬓厮磨,只当谢廷渊在紧张……
今天是在自己家里,感觉更安全,也更…放纵。
他一手搂上谢廷渊的脖子,感受四肢百骸被逐渐填满,另一只手悄悄拉开床头柜,那里藏着他们惯用的“小玩意”:
漆黑、印着狼纹的面罩在手里展开。
表面硬质的机甲壳,泛着一点冷光,楚愿亲昵地靠近,声音微哑:“戴上。”
机甲面罩轻车熟路地去往那张脸上——
谢廷渊忽然一扭头,躲开了。
楚愿动作顿住,眯起眼:“…你干嘛?”
这么久了,才想起来玩欲擒故纵吗?他伸手扳住对方的下巴,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哄骗:“别闹了…”
鼻子嘴巴都要套进去。
谢廷渊撇着脸,下颌线绷得死紧,突然像被戳错了什么开关,反手就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楚愿几乎被捏疼了。
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在这件事上遇到抵抗,心底那点不悦混合着掌控欲升腾起来,楚愿敛着眉,看谢廷渊一言不发,也不和他对视,眼神沉郁地盯着虚空中的一点。
像头不驯服的狼,就是不肯戴。
“你怎么了?”
楚愿耐着性子,压下败兴的脾气,靠到谢廷渊的胸膛上,膝盖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对方的腰侧,语气带着软软的要挟:
“那不做了。”
谢廷渊的目光突然在这一刻聚焦,终于落到他脸上,沉沉地盯着他看。
那眼神复杂极了,有隐忍、挣扎,还有一丝楚愿看不懂的、近乎悲哀的神色。
一室安静。
谢廷渊没说话,撑在床单上的小臂猛然发力,手背上青筋毕现,以一种违反男人生理本能、惊人的强悍意志力,从里到外全部抽出去!
然后看也不看他一眼,毫不犹豫地扭头下床——
草!楚愿心火腾地冒起,之前戴面罩这事明明都很配合,今天发什么疯?
他抬手拧住谢廷渊赤膊的肩膀,把人用力按回来,谢廷渊反应极快,格挡,反制,双方瞬间在床上扭打。
都是近身格斗的高手,昏暗卧室里互相蓄着力攻击,无辜的被子被踢到一边,枕头首先承受不住,啪!
羽绒爆裂,散落一地。
目光穿过空气中飘浮的细小羽毛,楚愿瞥了一眼床头的书柜。
靠近墙的一侧,摆着那个文件夹。
摆放位置并没有变动,但,他心头猛地一跳。
收回余光的刹那,正对上谢廷渊望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两两对峙。
眼神相交的一秒,无需言语,已心照不宣。
谢廷渊看过了……
文件夹里珍藏的那个人的资料,和照片。
以及那双极其相似的灰色眼睛。
今天所有的反常,都有了答案。
谢廷渊松开他,钳制的力道卸去,楚愿也松了手。
漆黑的狼纹面罩从他们之间滑落……
“砰”,机甲的硬壳沿着床单滚落到地板,发出一声响。
有什么东西,也跟着荡然无存了。
谢廷渊背对着他,下床要走,这一走,以后也不会再听话了。
…不会再抱着他,从背后贴着教他打枪,套着可笑的面罩来取悦他。
本已平静的心,滋地窜起一股犟劲儿,猛蹿到天灵盖,楚愿攥紧了拳头,越是不听话,他还越要把人治服了!
是,他接近谢廷渊目的不纯,那又怎样?既然落到他手心里,凭什么不听话?
从来还没正式跟谢廷渊打过,楚愿这回动了真格,腰背肩臂的肌肉协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当场突袭,扣住谢廷渊的后颈,借前冲的蛮劲拧腰发力,狠狠将人掼倒回来。
“砰!”
床垫弹簧发出沉重闷响。
楚愿用膝盖重重顶住谢廷渊的腰眼,以擒拿罪犯的手法跨上去,借身体重量把人往死里摁住,五指卡着脖子收拢,指腹深深掐紧颈侧大动脉。
他居高临下,冷眼看身下败将,谢廷渊仍沉默,只有一点青筋突出额角。
懒得说什么废话,楚愿单手扼住会呼吸的喉管,把谢廷渊喉结牢牢掐在手心,另一手直接捂上口鼻,故意把那不相似的鼻梁嘴唇全都遮住。
灰玻璃珠似的眼球一动,谢廷渊沉郁地盯着他。
这不再是擒拿罪犯的招,已经能算窒息杀人的手法,楚愿脸色冰寒,眼里的火却烧得疯狂,替代品,不就该乖乖听话?
窗外皎白的月往下沉,夜色吞没了院子里一整棵树。
“…”谢廷渊的闷哼被掐灭在喉咙深处,脖颈上的五指锁得更紧。
楚愿清晰感受着手指下颈脉搏动,抵着掌心,一跳一跳……
突然!掌心下受制的躯体爆发出骇人的力量,颈间致命的钳制瞬间失效,谢廷渊腰腹一拧,大腿肌肉紧绷如铁,以一种刁钻的角度悍然发力——
天旋地转。
楚愿没看清那什么动作,一股无法抗衡的蛮力直接撞翻全身的支点,视野颠倒,后背砸进床垫里,成败瞬间易主。
“呃!”肺里的空气被撞得挤压出去,白的肚皮,朝上翻着,似捣药的小瓷碗,里面的石杵旋了个儿。
“…”楚愿倒吸一口气,抬手直接扇人,啪!
耳光在房间里炸响。
谢廷渊结结实实挨了这一巴掌,脸被打得偏向一侧,迅速浮起绯红指印。
几缕汗湿的黑发黏在额角,谢廷渊慢慢转回头,舌尖顶了顶发烫的口腔内壁,眼神沉得骇人,一言不发抓起楚愿两条手臂,收拢、抬高,压过头顶。
楚愿低骂了一声:“…滚出去。”
他扇人的掌心还在发麻,胸膛剧烈起伏,瞪着谢廷渊。
令他意外,某人极强的意志力竟在这种时候还能克制,听从他的话,沉重如树干的压迫,突然悉数而退。
极近的距离里,那双灰眼睛在盯着他,楚愿一瞬间有种被钉穿的错觉。
紧紧相贴的肌肉还带着滚烫体温,谢廷渊已全身而退,忽然又伸手做了个动作,将那层薄薄的阻隔褪下,丢弃在地。
丢掉一直以来,束缚他的另一层面罩。
“…谢廷渊?!你敢…!”
下一秒,楚愿直接说不出话。
腿被摁住,腰也被捏着,宽大的手掌,从侧腰丈量到肚皮。
谢廷渊浑身暴露出近乎原始的凶性,没有冰冷的机甲面罩阻隔,嘴唇近在咫尺,他低头,第一次狠狠叼住楚愿的唇。
“唔!”楚愿干脆也咬回去,鼻梁重重地磕碰在一起,夜色浓深里,他们像野兽那般亲吻。
……
没吃晚饭,肚子也撑得厉害。
热糊糊的……
会流动的可恶酸奶。
涨起来的一瞬间,楚愿忽然福至心灵,得到了丰沛的灵感。
他倦倦地靠在破烂羽绒枕上,一动不动,像是坏掉了。
谢廷渊背对着他,弯腰下床,正收拾一地乱七八糟的衣物浴巾……
“呕…”
突然,一声干呕,从床上传来。
谢廷渊立刻回头,看见楚愿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捂着小腹,肩膀细细地颤抖,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有些发白。
“你…怎么了?”
谢廷渊打破沉默,赶紧过来瞧。
楚愿却把脸一别,躲开了,头低着故意不让谢廷渊来看,能掐死人的一双手,抬起来,白皙手背抹了抹眼睛。
下一秒,泪儿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掉下来,楚愿这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瞪着人: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谢廷渊被骂得有些无措,眼神瞟向地上的狼纹面罩,感觉这句中文似乎可以是他的台词。
楚愿才不理会,直接指责: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怀上宝宝了怎么办?”
“……”
谢廷渊沉默良久,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战场杀过的人堆起来比山还高,把男人的肚子剖开,里面绝没有那种器官。
“男的,不会…生孩子。”
楚愿早知他会这样反驳,已想到了对策,谢廷渊又没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更没学过生物课本,小文盲,还不好骗吗?
“是啊,本来是不会的。”
楚愿微颔首,脸和耳朵都红起来,带着难以启齿的脆弱,说:
“我…其实是双性人,生理结构和普通男生不太一样,里面有……可以怀孕的生殖腔。”
“…………”
一些颠覆三观的知识,平滑地进入大脑皮层,如遭雷劈。
谢廷渊盯着眼前的楚愿,哭红了鼻子,蜷缩在被子里,眼睫垂着,床头昏黄的灯光映出他的侧脸,神情有几分落寞:
“我本来不想告诉你这些,怕…怕你会嫌弃我。
“因为这个原因,爸爸妈妈也离婚了。
“小时候爸爸参加竞选时,从来不敢让媒体拍到我,就是怕……”楚愿适时地停顿,留下些许想象空间,才说:
“怕被政敌挖出来,会攻击我。”
哽咽的声音,细弱的哭腔,像沉闷的拳头,一拳拳砸在心头。
谢廷渊听得怔住。
那种政治竞选,如果被扒出来双性人的事,不知道会遭到怎样恐怖的谩骂歧视。
仔细回想,确实,他也是在认识楚愿一年多之后,才偶然得知,楚愿不仅是楚玲教授的儿子,竟也是那位新闻联播里陆首长的儿子。
可在公众媒体里,陆首长似乎只有陆飘陆逸一双儿女,从未提及过楚愿的存在。
原来这是,为了保护他?
——保护双性人的身份,不被曝光——
作者有话说:就这么忽悠大法[害羞]
第77章 十八岁循环-n-1线
谢廷渊的目光从楚愿的眼泪, 逐步移到楚愿的小腹上。
“怀孕”,“宝宝”……
爆炸性的词语在脑中震荡。
“你看什么看?”楚愿脸上还挂着泪痕,说, “双性人很容易受孕,现在这样子, 肯定已经怀上了。”
“学校马上就要组织持枪实训了, 我怎么去?”
“怀孕了肯定不能再去上学了……”·楚愿目光望向窗外的远方, 眼神里流露出迷茫与害怕,“我好不容易才考上的…9月就要开学了, 怎么办?”
谢廷渊罚站似的站在床边,头低着,他没能上过学,应该上学的年纪都在战场, 上学是很珍贵的机会,他也不想害的楚愿不能上学了。
中文里,表达现在这种心情的词, 是这么说的:
“对…不起。”
楚愿睨了他一眼,心里暗爽, 压抑住上扬的嘴角:“对不起就有用吗?”
谢廷渊低头沉默,半晌, 用不熟练的中文问:“我…可以,做什么?”
楚愿正等着他这句话呢,指了下地上的狼纹面罩:
“自己戴上去。”
“…”谢廷渊没有动。
“我都怀了你的宝宝,你连让我高兴下都不成吗?
“不就是戴个破面罩,又没把你怎么样,你只顾着自己爽,害我这时候怀孕, 把我都毁了!”
“……”谢廷渊无话反驳,这满房间道德的山头都已被楚愿占满,一时间无地自容,他弯下腰,把面罩捡起来。
漆黑的机甲表面覆盖过鼻梁、嘴唇。
楚愿靠过去,手臂如水蛇般环过谢廷渊的脖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咔哒。
轻微的卡扣啮合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终于给这头不驯的狼,戴回了专属嘴套。
楚愿欣赏了一番,早乖乖听话不就好了?非得让他整这么一出,指尖抚过冰冷的机甲硬壳,指腹摩挲过狼纹的标志,谢廷渊无奈地在面罩后露出一双灰色眼睛,盯着楚愿的肚子:
“学业,要怎么…办?”
从今天开始,楚愿要怀胎十月,肚子大起来,是不能去上学的。
没想到这家伙还挺劝学,楚愿随口敷衍:“没关系,九月开学我去报到下,然后再申请休学几个月好了,等宝宝生下来再回去。”
“能…行吗?”
当然是不行的,楚愿懒得说,他高中读的是特殊调查学院,毕业直接对接特调局,会分派到不同单位,说是上学,其实相当于为期4年的实习,配合各司办案、巡逻、枪训、拆弹……新生入学就是体检。
真怀孕,绝对要被取消资格。
不过谢廷渊又不懂这些,楚愿眼角带泪、惆怅地说:“那不行也得行了,实在不批,得叫…我爸出面去说了……”
想到那位陆首长,不知道会如何看待儿子不小心怀孕这件事,谢廷渊低着头,名为自责的情绪第一次升腾起来。
他从没想过自己一个举动,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楚愿作为双性人,一直以来肯定过得很辛苦。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楚愿的脸,拂过脸上两道泪痕:
“不哭了。”
楚愿打量了谢廷渊一眼,这家伙…是真的会信啊。
他眼睛骨碌一转,用脸蛋蹭了蹭谢廷渊温热的手掌心,红着眼眶,张口就来:
“其实……现在怀也有好处,刚开学这几个月都不太忙,正好能生孩子,等以后毕业了,忙着破案,那才没空跟你生宝宝呢。”
楚愿一边说,一边顺势抓住谢廷渊的手,按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仰着脸,眼神湿漉漉地看他:
“那你以后都不能再回小岛上去了,明年孩子生下来,你得带呢。”
谢廷渊点头:“嗯。”
见火候差不多了,“怀孕”的楚愿开始理直气壮地指使人:“那你把这里都收拾好,我和宝宝都饿了,吃外卖也不健康,你去做点夜宵。”
“好。”谢廷渊把地上的脏衣服都拎起……
“等等,过来。”
谢廷渊听话地过来,楚愿坐在床上,示意他:“弯腰。”
毛茸茸的脑袋低下来,没修剪的发尾长到后脖颈,有点乱地翘起来。
咔哒。
一声清响,楚愿伸手绕到往谢廷渊脖子后一解,那个面罩被取下来:
“狼纹,是特调局狙击队的标志,每个狙击手出任务时,都会戴这样的机甲面罩。”
楚愿移开视线,不和谢廷渊对视,嘴上漫不经心地解释着:
“我十五岁的时候,碰到一起大巴劫案,绑匪用枪指着我,然后……就被对方一枪爆头。”
“那是特调局狙击队,带队的就是…文件夹里那个人。”
楚愿语气装得很平淡,像在讲别人的事:“他应该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救我也只是任务。
“那时候我刚15岁,怎么说呢,对这种男的…有点滤镜。”
其实楚愿在找到那位狙击手叔叔档案时、第一次看到对方面罩下的全脸,内心第一反应是失望的。
没有这个机甲面罩做遮挡,五官变得太真实可见,青春期梦幻的想象力一瞬间无处安放。
——没有想象中帅。
倒是…还挺喜欢谢廷渊戴机甲面罩的样子。
全身赤膊的□□,唯独脸上被迫戴着这种东西,漆黑的机甲硬壳包裹住鼻梁以下,想亲人还是咬人,都办不到,只能俯撑在自己身上,用一双灰色眼睛盯着他看。
每次事后,谢廷渊把机甲面罩一摘,露出全脸五官,又被帅到一次。
不过这种话楚愿说不出口,省的助长某人嚣张气焰,下次又不听话。
“反正…就是一面之缘,之后都没见过那个人了。”
文件夹里,对方早被调往越南执行秘密任务。
只是作为一场无疾而终的“初恋对象”,楚愿还是把那些照片小心地珍藏起来,权当青春的纪念。
不过真正陪伴他度过整个青春的,并不是照片这样虚幻的想象。
楚愿一股脑往前,咚地一声靠上去,主动环住眼前人的腰,把脸颊贴在谢廷渊腹肌上:
“你不要跟我生气了,好不好?”
*
23:14,谢廷渊在厨房做饭,抽油烟机正欢快地呜呜发动。
夜色深了,城市未眠的灯火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出微弱光带。
把冒着热气的面端到餐桌上,谢廷渊低头,看见脚下的地板正倒映着灯火……
像一面镜子。
镜……mirror.
这个词忽然触动了他的脑神经,好像有很多很多记忆……
谢廷渊皱着眉,脑海里,全是淡化的空白。
楚愿还在洗澡,客厅里安静着,时间的指针,滴嗒、滴嗒地往下走。
下一个时刻,是零点。
曾经历过的战争将五感磨炼得异于常人,谢廷渊突然产生一种奇怪的预感。
他想起下午用楚愿电脑搜出来的东西……
“呼——”
楚愿洗完澡,换了干净的睡衣出来,身上带着清爽水汽和柠檬沐浴露的味道。
“哇哦。”他坐到餐桌旁,热气腾腾一碗阳春面,卧着一个金黄的煎蛋。
“我怀孕了,要吃两个蛋。”楚愿毫不客气,“你也不想宝宝挨饿吧?”
谢廷渊起身再去煎。
吃完面,心满意足,楚愿伸了个懒腰,装腔作势摸摸肚子:
“我现在可干不了活,碗就你洗了哦。”
卧室里还一片狼藉,暂时不能睡,楚愿从冰箱里拿了瓶啤酒,悠哉地倚到阳台上。
推开玻璃窗,夏夜微凉的风拂面而来,吹散了屋内空调的窒闷。
咔嚓,楚愿拉开啤酒瓶盖,看脚下深夜依旧流淌的车河,与远处闪烁的霓虹。
忽然,背后一凉。
洗完碗、来整理卧室的田螺老公谢廷渊,正将目光投射过来。
——怀孕不能喝酒。
啧。楚愿悻悻地,折身回冰箱,乖乖换了瓶牛奶。
“电脑,可以用一下吗?”
铺完新的床单,谢廷渊忽然问。
“哦,行啊。”楚愿回过头,看做完家务的田螺谢廷渊,坐到书桌前。
这家伙要用电脑搜什么,不会要搜新手宝爸指南吧?
仰头又啜了一口牛奶,还剩大半瓶,楚愿喝得浑身不得劲,夏天还是该喝冰啤酒啊。
可惜最近都不能喝了,他得维持人设。
想到这个,楚愿划开手机,搜一下:骗老公怀孕了现在该怎么办?
身后卧室没开大灯,电脑屏幕的幽幽蓝光映在窗户玻璃上。
谢廷渊坐在书桌前,屏幕打开下午浏览过的页面,正显示历史搜索记录。
眉头微皱起,他的中文阅读能力进步了一些,但面对这几个复杂概念仍显吃力,鼠标切换着语言,从英文到中文,反复看那些释义:
Butterfly effect:一个动力系统中,任何初始条件的微小变化,能引发整个系统长期巨大的连锁反应……
肩头出现奇怪的枯叶蝶,脑内响起的声音说过:【蝴蝶效应】【宿主】
在海上狙击过的那群人,他们似乎在使用某种奇怪道具,拥有不合常理的超能力。
而自己这个宿主…在拥有那只“蝴蝶”后,能让他们的道具都失效。
谢廷渊翻开他的笔记本,上面有简笔画涂鸦:-
海上出现很多小船——发生了-
枪,击中某人——发生了,但他只打中了那人的右肩-
金字塔……(有熟悉的既视感,现实里没见过,在哪见的?)-
BANK(银行?抢劫?不确定是什么)
这些记录,有些已应验,有些依旧模糊。
谢廷渊隐约感觉到,他和那群“超能力者”的交锋似乎不是第一次。
但每次“交锋事件”后,相关的记忆总会快速模糊、淡去,像被橡皮擦擦过,只留下一点痕迹和直觉。
所以需要记录。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袖珍笔记本被放进口袋里,随身携带。
海上开枪时,蝴蝶提示:【已击中S级一生强运】,但【目标未死亡】。
那个为首的人有着惊人的运气,还是第一次有人能从他枪口下生还。
S级……
这应该是最高级的道具,谢廷渊记得自己也曾听到过提示:【S级蝴蝶效应】
他手上的道具也是S级,完全能跟那群人抗衡。
蝴蝶效应,功能是能使任何道具无效化,从而大幅度改变事件发展…甚至世界的走向?
那只蝴蝶曾说:
【这世界可以如你所愿】
【请宿主再接再厉】
…真的可以吗?
谢廷渊关掉浏览页面。
停留在肩头的蝴蝶,不是寻常草丛里任何漂亮的花蝴蝶,而是一只枯叶蝶。
它扇动翅膀时,像枯萎的叶片凋零。
23:50,谢廷渊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接近零点了。
一种莫名的紧迫感,爬上了他的脊椎,仿佛在某个看不见的维度里,倒计时正嘀嗒作响。
他起身走向阳台。
楚愿正仰头喝下最后一口,喉结滑动,夏夜晚风拂动他柔软的发,万家灯火映衬着他的侧脸,显出一种宁和静美。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楚愿回过头,对他笑了笑,晃了晃空的奶瓶:“你也来一瓶?孩子他爸。”
谢廷渊弯了下嘴角,摇头,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楚愿身边,一同望着深沉的夜空,和灿烂的人间灯火。
时针和分针,在无声中缓缓逼近,直到零点重合的一刻:
00:00
镜中的风卷着粗糙的沙砾,打在脸上微微刺痛。
邹容眯着眼,吐掉嘴里的沙子。
右肩传来沉闷的痛楚,现实里被谢廷渊子弹击穿的枪伤,在[镜]中不会恶化流血,但痛感依旧真实。
眼前矗立着那座金字塔,必须赶在“那个时间点”之前……
走进幽深的通道,光线晦暗。他记得,之前在这条道上派人布置了几个杀人魔像,能发出致人死地的次声波。
那些魔像都不见了,此刻,通道里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忽然,前方通道中央,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邹容瞬间警觉,枪口抬起,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能量光束无声地穿透了那个人影,打在后面的石壁上,激起一小簇火花。
人影晃了晃,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加清晰——那是一个投影。
仔细看,那影像似乎是从某个新闻片段或宣传片里截取出来的。
画面里的青年身穿笔挺的黑色调查官制服,面容清俊,正是楚愿。
邹容似乎在电视上见过,是某段反诈宣传片里,楚调查官抬起头,一脸严肃地在说:
“你相信吗?命运的…杀猪盘。”
接下来,台词就像恶作剧般,与口型完全对不上,楚调查官的反诈影像经过精心剪辑,声音带着电子噪音诡异的失真感:
“你在现实里,被【S级蝴蝶效应】的持有者谢廷渊一枪打中,却回到这里,企图阻止谢廷渊在镜中获得【S级蝴蝶效应】。”
“你觉得你能成功吗?”
“你回到这里,究竟是来阻碍他,还是来帮助他,完成命运必定的一环。”
投影里的“楚愿”扬起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他声音压低,像在跟观众说什么悄悄话:
“不觉得讽刺吗,你可是【一生强运】的持有者。
“S级一生强运,能像主角一样,永远被命运眷顾。”
“可惜戏剧里的主角,虽然子弹打不中、悬崖摔不死,但常常也会所愿非所得,遭到命运无情的戏弄。”
“你,也要小心哦~”
最后一句,语调上扬,天真又恶意。
身穿制服的楚调查官恢复一脸严肃,手向观众一指,蓝色标志大大地弹出:国家反诈app……
邹容脸色阴沉得可怕,右肩的伤口似乎更痛了,他嗤笑一声,开枪击碎:
“无聊。”
径直穿过光影扭曲的通道,那投影在他身后闪烁了几下,消散在空气中。
只留下那句“你也要小心哦~”,在石壁间回荡。
置之不理,但怀疑的种子,正扎进心里。
他是来阻碍谢廷渊获得蝴蝶效应,可如果……他的“阻碍”——他此刻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谢廷渊获得蝴蝶效应]这一事件里不可或缺的一环呢?
像那些讽刺寓言里的主角,越是挣扎,越是靠近注定的结局。
[镜]中所有S级道具,都有它的负面效果,自己的【一生强运】也不例外。
邹容皱眉压下这些念头,加快脚步,走向金字塔祭坛,身影在数百个木乃伊窟窿里腾挪变换——
【A级道具,瞬间移动】
终于,他出现在祭坛上方一个壁龛里。
“原来躲在这……”邹容眼中寒光一闪,“变成这副鬼样子。”
前方依偎着两个人影,准确地说,其中一具是白骨。
那白骨骷髅头的眉心处,有一个清晰的孔洞,正拢着楚愿,年轻的楚愿。
这景象诡异莫名,分不清是来自哪条混乱时间线的版本。
无所谓,杀掉就好。
他抬起手,巨大的铡刀自动从空中弹出,朝白骨怀里的楚愿斩下去!
千钧一发之刻,那具白骨骷髅猛地一推,将怀里的楚愿推出去!
铡刀斩下,将地面劈开一道深裂痕,白骨彻底崩解,化作一捧灰白齑粉,簌簌落下。
邹容一击落空,右肩的枪伤因剧烈动作传来撕裂痛,让他咧了咧嘴。
他走上前,抬起脚,用鞋底狠狠碾过那堆白骨灰粉,似要将某种被激发的愤怒也一并碾碎,对着脚下嘲弄道:
“你以为把他推出去,就能逃得掉吗?”
骨灰被碾成更低微的尘埃,邹容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
楚调查官投影说的话、莫名出现的这具白骨……眼前的蛛丝马迹,都在指向某个令他极度不悦的猜想:
未来,是可以被改变的吗?
还是早已命运注定。
未来的[镜]被Boss把控,所以他潜伏多年低调行事,终于夺得【S级往事可追】,回到过去,消灭Boss。
而在这段“过去”的时间里,最后一个S级道具,被人拿到了。
那个道具的力量,似乎远超他的想象。
明明已经杀掉了那一船的人,可转瞬间,这一事实结果仿佛被全世界抹去,那一船人活得好好的,行驶在4km开外的海域。
跳海的谢廷渊和楚愿,变成好端端地坐在那艘大船上,狙击他。
简直就像,随心所欲地在改变世界。
最后一个S级,是这等恐怖的道具吗?
而这样的道具,正在那位名叫谢廷渊的人的手中。
Boss name is Ting……
“呵呵呵……”
邹容从胸腔里发出一声笑,声音回荡在壁龛中,死去的木乃伊注视着他。
改变也好,注定也罢,他邹容决意要做的事,从不半途而废。
该杀的人,一定要杀。
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骨灰,他转过身,身影一晃,从[镜]中金字塔内消失……
嘀嗒!
钟表的时针分针秒针,彻底重叠:
午夜零点。
几乎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攫住了谢廷渊。
不是视觉或听觉的变化,是一种…仿佛空间本身扭曲了一下的错觉。
阳台上,楚愿也察觉到了什么,握着空瓶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下意识地眺望。
城市灯火依旧,但远处隐约传来、绝不该出现在高楼的…海浪声?
幻觉吗?那声音低沉而持续,像无数细沙在玻璃上摩擦滚动,潮水般涌过来,越来越清晰……
“楚愿!”谢廷渊急促道。
楚愿闻声回头——
就在他转头看向谢廷渊的刹那,身后那面玻璃窗上,平滑的倒影里毫无征兆浮现出一个异物!
披着纯白色兜帽长袍、看不清面目的人影,从玻璃镜面深处浮出,手执一柄弯月镰刀,刀刃泛着皎洁冷光。
刃口对准的,正是楚愿在玻璃倒影中脖颈的位置。
没有征兆,没有气息,没有任何杀意泄露,瞬息间出现,对准脆弱的脖子……
镰刀无声挥落——
第78章 十八岁循环-n线
“嗤——”
一声极轻微的声响, 像热刀切入奶油。
雪白的镰刀刃口,切开楚愿脖子鲜红的皮肉。
谢廷渊一瞬间浑身血液都停止流动。
这样用刀划开人脖子的画面,他在战场上见过无数次。
——鲜血飞溅、头颅滚地, 临死前惊骇的表情会凝固在脸上……
枪,想要一把。
起心动念的瞬间, 肩头蝴蝶降落, 手中凭空诞生出一把银枪:
【S级蝴蝶效应启动, 请宿主选择击杀目标】
手条件反射地要扣下扳机前,发现, 眼前并未出现战场中那些画面。
楚愿只是表情一震,像被电流击中。
脖子被划开的口子里冒出点点像素块,转瞬间竟变得完好无损。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 玻璃窗里,那道白色的镰刀人影也消失了!
“刚才,什么东西碰了我一下?凉凉的……”楚愿下意识摸了下脖子, 脸上有些茫然。
谢廷渊提枪移至窗边,伸手摸过玻璃, 光滑如镜,什么也没有了。
玻璃窗外, 风景在扭曲,原本的城市灯火像被水洗掉的油彩,高楼大厦的轮廓在模糊、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大海。
潮湿的冷风带着海腥味扑来,浪涛声取代了车流喧嚣,灰白的沙滩被银月照亮,海面远处矗立着黑色悬崖。
他好像…来过这里。
这明显不是现实世界, 谢廷渊感觉到大脑中强烈的既视感,这里似乎…是楚愿的[镜]中家园。
他们来过这里。
夜空中飘下的羊皮纸…曾一起前往…金字塔……
零星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蹿流,谢廷渊皱眉压下隐隐的头痛,目光快速扫射沙滩。
鹰一般的视线,捕捉到礁石阴影下,有一道人影。
是那个海上被他打中右肩的青年。
对方躲在那观战,正抬头朝他们微笑。
刚刚那个白色镰刀像是他派来的,那家伙对楚愿做了什么?
明明砍到脖子,却什么事也没发生,这不合常理……
砰!砰砰砰……
手中枪先行发射,视野里的青年就地匍匐一滚,所有子弹诡异地进行了人体描边,没有一发打中。
【S级一生强运】
谢廷渊没指望可以这样轻松一枪击毙敌人,他敏锐地觉察到一种不对劲。
刚刚那家伙躲避的姿势有点…太灵敏了。
昨晚才在海上击穿他的右肩,没打死骨头也打碎了,短短一天,怎么可能就恢复成这样?
是又用了什么特异功能,还是……
仔细再看,这人的脸好像有变化,变得…更老了?
昨晚在海上打中他的时候,瞄准镜里是一张非常年轻的脸,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按常理应该在读大学的年纪,却能组织一批持枪的“超能力者”在海上突袭。
今晚再看,这张脸却已经快要三十岁的感觉,平白老了好多岁。
岁月…时间。
谢廷渊忽然反应过来,抓起楚愿猛地往后撤。
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不再是“昨晚刚被打中右肩”的青年,是再度经历别的时间线回来的【敌人】。
对方所经历的时间远远不止一天,很可能是好多年,会从其他时间线上得知什么?
既然有信心回来,应该掌握到了重要线索,比如,如何对付他的【S级蝴蝶效应】,才决意回到此刻……
“不用紧张。”
银色沙滩上,视野里的青年忽然抬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至少你身旁的楚调查官不用紧张,杀掉他的结果并不美妙,这轮我一开始就没打算动他。”
声音隔着十几层楼的高度,诡异清晰地传入耳中,谢廷渊握紧手里的枪,没有掉以轻心。
他注意到那个青年投降的右手里,正捏着什么东西。
好像是一个…娃娃?
像俄罗斯套娃最小的那个,似乎刚从沙滩里被挖出来,小脸上还沾着沙子。
“呜哇!”一声婴儿响亮啼哭。
“好了好了。”
邹容正柔声轻拍着手里的小娃娃,最开始他的手下确实杀过18岁的楚愿,没想到反而让对方获得了这个麻烦玩意儿。
手腕一转,咔哒!
用力一拧,将娃娃整颗头都拧下来,邹容温柔地微笑着:
“这样就好了。”
【叮——】
谢廷渊听见一道提示音从身边传来,楚愿眼前弹出一个背包面板:
[不幸地通知您,背包中的【往事可追-分体】,已失效!]
“别想再借助它回溯时间耍花招了,楚调查官。”邹容一脚踢开那破烂娃娃的头,抬起眼——
谢廷渊注意到对方眼球上出现一层绿色虹膜,视线投射过来,这家伙,能看见他的蝴蝶。
“【世界可以如你所愿】,最后一个S级道具的功能,使用起来感觉如何,很爽吗?”
谢廷渊不加理会,搂过楚愿转身跑向浴室,要找镜子离开这,兴许可以从镜子出去……
“每一个S级道具,都有点小缺憾,即使是你的【蝴蝶效应】也不例外。”
如毒蛇吐信的声音,邪诡地盘绕在整个空间,在耳边嗡嗡作响:
“一般玩家都可以自行离开[镜],可惜你这种人,就难说了。”
浴室里,墙上的等身镜反着光,镜面诡异地像涟漪般泛开,谢廷渊指了指,对楚愿说:
“先回去。”
穿过这面镜子,应该就可以回到现实,先离开这里……
楚愿却没反应。
谢廷渊一怔,从刚刚开始……楚愿好像就一直没有说话。
他伸手立刻要检查楚愿的呼吸,啪!
手被弹开,楚愿眼珠子一动,像才启动的玩偶,眼神睨过来,上下打量着他:
“刚刚那大叔,干嘛一直在楼下隔空喊话?跟你有仇?”
“……”谢廷渊:“…不知。”
“那你呢?你提着个枪在我家突突……”楚愿眼神警惕地盯着他,说:
“你是谁?”
……
心像毛巾一样被拧紧,身体每一块肌肉绷紧到发颤。
谢廷渊注视着楚愿,看到楚愿的眼中还装着自己的倒影,可看向他的眼神,已变得无比陌生。
楚愿……不记得他了?
“哈哈。”
耳边响起一道愉悦而残忍的笑。
邹容没忍住,很没风度地笑出了声。
海浪击打着岸滩,一道白衣镰刀人影,恭敬地浮现在他身后:
“容哥。”
【S级道具·消除】,已发动,消除目标人物“楚愿”关于“谢廷渊”的全部记忆。
邹容:“嗯,办的不错。”
他转身迈步,不再去看身后那座楼的房间里,那两位失败者。
所谓最后一个也是最神秘的S级道具,也不过如此。
传说人有三次死亡,第一次呼吸停止,生物学死亡;第二次通知葬礼,社会身份被抹去;第三次终极死亡,是被人彻底遗忘。
【蝴蝶效应】的唯一弱点,就是宿主被遗忘,被他最重要的人彻底忘记。
被忘记的那一刻,宿主将瞬间失去现实“锚点”,永远被滞留在[镜]中,无法回到现实。
毕竟【世界可以如你所愿】,这种功能听起来就像镜花水月的一场梦,永远留在虚幻的[镜]中,也算作求仁得仁。
谢廷渊这种宿主无父无母无亲无友,一个完全与社会脱节的不正常人,他的现实锚点太脆弱,太单一。
击败起来,也太容易。
“还是容哥您沉得住气,关键时刻下决断,不然咱们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对付那破蝴蝶……”
“少拍马屁,外头都安排好了?”
“都准备妥当了,就等您发话呢。”
今夜,会有一架直升飞机途经楚愿家上空,不幸突发意外,坠机。
等楚调查官从[镜]中回到现实,就可以去见阎王爷了。
墓碑上会写享年18岁,再也没有当调查官的机会。
“通知下去,动手吧。”
就在邹容话音落下的瞬间,突然:
“噗——”
沙滩里发出一声响,被扭断头的[往事可追]分体娃娃,转过头,黑漆漆的眼睛盯着邹容,头和脖子的断口里,投射出一道光:
“可喜可贺!”
那光影凝聚成一道投影,是楚愿,身穿首席调查官黑色制服,双手轻拍发出鼓掌的喝彩:
“恭喜你击败S级蝴蝶效应,将他永远留在[镜]中。
“也祝贺你达成目标,亲手塑造出这位[镜]中boss。”
“…什么?”
白衣镰刀人听不太懂,直接上手一斩,消除!这种无聊投影无非就是搞人心态,实际毫无攻击力,根本不必理会。
但身旁的容哥却停顿着。
他全身僵了一下,手臂上青筋竟全部爆出,面色阴沉得可怕。
【蝴蝶效应】的功能:世界可以如你所愿。
把蝴蝶效应的宿主永远滞留在[镜]中,永远在[镜]中随心所欲地改造世界,这不就是……[镜]中boss吗?
所以boss可以随意改造空间、捏造副本,把玩家们拉进来处罚……
“哈哈~”
一道愉悦而爽朗的笑声发出,投影边缘正散成一块块像素粒子,不妨碍楚愿弯起嘴角,他戏剧性地抬手,朝邹容竖起了大拇指,夸:
“您可真是沉得住气,是干大事的人才呀。”
【S级一生强运】的弱点:所愿非所得。
费劲千辛万苦回到过去抹杀Boss,到最后发现,Boss竟是由自己亲手缔造!
每一步都像主角一样胜利了,可到了故事的最后,却被命运戏弄着,屠龙少年终成龙。
“咳!”邹容胸腔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咳喘。
“容哥,您没事吧?”
“……不对。”邹容缓了一秒,立刻就反应过来。
谢廷渊成为boss永远留在[镜]中,这结果同样不是楚调查官想要的。
他们被这该死的投影耽搁了一两分钟!在这个时间空挡……
“你好。”
在这来之不易的120秒内,谢廷渊对着楚愿流利背诵出以前心理老师教过的自我介绍:
“我叫谢廷渊来自军事小岛爱好是射击格斗喜爱的食物是牛肉火锅,喜欢的人是楚愿。”
楚愿:“……”
听觉神经迅速输入信息储存进大脑,对“谢廷渊”这人形成了新印象。
渊……深渊……英文Abyss。
“原来小熊猫上刻的是你吗?”
有关谢廷渊的一切都被消除,但楚愿还记得,他在高二木工课上雕刻的小熊猫。
从这一刻开始,他不算彻底忘记他,新的记忆锚点已经形成。
身后的镜面正不断泛开涟漪,隐隐产生一股吸力,楚愿忽然一踉跄,像跌进兔子洞的爱丽丝——
“回去吧。”
谢廷渊轻轻推了他一下,手中银枪掉转枪口,对准自己眉心,嘴唇嗫动着,对浸入镜面中的楚愿说:
“下次见。”
卧室窗台边,白影镰刀瞬间移动出现。
“阻止他自杀!”邹容命令道。
【蝴蝶效应】的功能世界如你所愿,当世界不如愿的时候,宿主可以通过自杀随时重开一局,那他们就前功尽弃了!
浴室瓷砖倒影里,雪白的镰刀快到残影的速度,无声从身后浮出……
来不及转身了,谢廷渊没有回头,眼神冷静得可怕,他背对着,没有看任何多余事物一眼,手腕稍稍往旁一移。
战场上演练过千万遍的动作已是肌肉记忆,枪口从自己的眉心处错开,盲指着身后,瞬息间扣下扳机——
啪!
精准飞出的子弹如同长了眼睛,一瞬间打穿白色镰刀,钻进脑壳里,啪哧!天灵盖碎裂。
不必回头,也知道脑浆迸射了一地。
热的硝烟从耳后散开,肩头的蝴蝶扇动翅膀:
【你已击中目标:S级消除,目标已死亡!】
【过去或未来任意一条时间线上,该S级道具都将不复存在,请宿主悉知】
谢廷渊没停下,手腕稳稳一动,枪口灼热,重新抵上自己的眉心,火药的热度烫着皮肉。
自己的蝴蝶效应,可以不断重开,抹杀其他S级道具,类似于“清道夫”般的存在。
所以,要及时自杀,千万不能被他人杀掉。
突然,浴室地砖渗出高腐蚀浓硫酸,黄绿色的黏液里伸起无数骷髅手,拽住人的裤腿,天花板瞬间扭曲,三道炽白闪电凭空生成,对着人的头盖骨劈下……
五光十色的攻击道具同时出现在小小的浴室里,封死了谢廷渊所有闪避空间。
另一个敌人【一生强运】在疯狂阻止他。
赌赌看是这些致命道具快,还是他扣动扳机快?
谢廷渊闭上眼睛……
砰——!——
作者有话说:开启n线咯[墨镜]
第79章 十八岁循环-n线
无数混乱的色彩、声音, 零碎画面,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
周围是粘稠的,谢廷渊动了动, 感觉自己被包裹在厚厚的茧中。
白色的蚕丝缠绕着他的四肢,拽着意识向下沉沦, 鼻腔里充斥上血腥味……
不能沉下去。
楚愿……还在外面。
将残存的力量灌注于手臂, 骨节发出响声, 对准一个方向猛地发力撕扯、破茧。
外面一片混沌,有幽绿的光照进来, 谢廷渊伸手出去探探,指尖触碰到一层冰凉、光滑、粘稠的……
镜面,像沼泽地,将人吞没, 谢廷渊全身用力一挣——
“哗啦!”
顶开粘稠的水膜,像从深海中破冰而出,周身沼泽般的拖拽感骤然消失, 鼻腔里大量涌进空气的流动感:
氤氲、潮热的水汽。
视线从一片模糊的白,迅速聚焦, 谢廷渊睁着眼,打量四周。
普通玩家离开[镜], 似乎并没有他这样困难,是他的道具【蝴蝶效应】的副作用吗?
这道具如果是类似“清道夫”的功能,那么清除完其他S级后,鸟尽弓藏,他是否也会被滞留[镜]中?
谢廷渊半跪在地上,手掌撑着瓷砖,感受着气温, 这里水汽很湿,说明刚有人洗过澡。
眼前的布局非常熟悉,门半虚掩,这里是……军事小岛,他的那间卧室。
时间再一次回溯了。
低下头,缓缓摊开手掌,没有枪,没有血污。
心脏在胸腔里有节奏地怦怦跳动,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
“谢廷渊?”
一个清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身体一震,谢廷渊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门口逆着灯光,楚愿完好无损地站在那,身上穿着他的T恤,偏大的下摆刚遮住臀,露出来两节腿根,白得扎眼。
楚愿微微歪头看他,眼神不解:“你深更半夜的躲卫生间干嘛,洗澡?”
谢廷渊一时间说不出话,喉咙发紧,目光紧紧盯着眼前人无法移开,近乎贪婪地描摹着鲜活生动的五官。
…楚愿平安无事。
“看什么呢?”楚愿别开脸,对方眼神中汹涌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绪,让他有点发烫。
抽了条浴巾丢过去,转身要走,胳膊被拉住,谢廷渊从背后抱紧他,伸手摸摸他的脸,却摸到湿漉的水痕:
“你…哭了?”
楚愿不说话,忽然抬起手,不必回头看,靠感觉盲摸着,准确地摸到谢廷渊眉心,用指尖碰了碰:
“痛不痛?”
谢廷渊:“…?”
楚愿收回手,有点不自在地说:“我…做了个噩梦,梦到你这里被打了个洞。”
醒来,梦里的一切迅速淡化,只记得很难过很难过。
伸手往旁边一摸,被子却是冷的,谢廷渊不见了!
心没来由地发慌,楚愿起身下床,满房间找人,结果人好好的在浴室。
谢廷渊慢慢把脑袋埋进楚愿的颈窝里,热烘烘地拱着,忽然说:
“不要…忘记我。”
奇怪的一句中文,不知道谢廷渊是想说什么,楚愿笑:“你在撒娇吗?”
谢廷渊只将手臂收得更紧,确认着怀中温热的存在,楚愿踮起脚仰头亲了一下他的眉心,子弹穿眉的炽痛,在柔软的唇里消解。
身上那件偏大的T恤领口忽然被某只手撑开,领口一下被扯得歪斜,露出楚愿一截清瘦的锁骨,在暖黄光线下泛着细腻光泽。
“要不要…?”语气适时地停顿着,楚愿把谢廷渊另一只宽大的手也握住。
抚摸那手心里经年累战留下的枪茧,粗糙的、带着细小的陈旧疤痕,不知道曾在战场上经历过多少炮火…腿根并拢,让枪茧硌着大腿肉。
卧室里的床,沉在一片柔和阴影里,午夜窗外,海潮声依旧。
床边一包小方片被迅速拆开包装,窸窣窸窣,楚愿闭上眼,睫毛轻颤,任对方的气息将自己包裹,空调嗡嗡着,吐出的清凉细流拂过皮肤,激起细微的战栗。
……好奇怪。
过于熟悉的节奏与体温,明明今天才是第一次的,这也太契合了?楚愿感觉自己的状态开始变得很古怪,刹不住似一场坠机。
他抬手,想要转移注意力,一把拿出抽屉里事先准备好的东西——
狼纹面罩。
谢廷渊怔了下,漆黑的机甲外壳闪着冷光,横亘在他们之间。
确实,是在今晚,楚愿第一次拿出这个东西,把他当作替代品。
“戴一下试试?”
漆黑的面罩像一张窒息的网,等待着,将呼吸的口鼻都网住。
谢廷渊紧绷着下颌线,灰色眼瞳盯着楚愿,上一轮的记忆大概已经淡忘,眼前这张鲜活的、近在咫尺的脸蛋,热得在微微发红,像是期待。
…他高兴就好。
谢廷渊最终什么也没说,低下头,像被驯服的一匹狼,距离在无声中缩短,机甲黑面罩再一次覆在鼻梁上。
咔哒!背后的卡扣固定,锁紧了。
楚愿指尖抚上面罩的狼纹,隔着厚重的机甲壳,谢廷渊呼吸不可避免地变得有些沉闷,唯一露出来的灰眼睛,有玻璃般划伤人的锐气,俯撑在他身上,只盯着他看。
…糟糕,感觉坠机得更厉害了。
到了后头,楚愿趴在谢廷渊胸膛上,听着他心跳的脉搏,手臂蜿蜒地搂到脖子,指腹摩挲着谢廷渊脸上的面罩,外壳热乎乎的,囤积着无法释放的二氧化碳,机甲在呼喘中不断升温:
“你会不会…戴着很闷?”
自己做的狼纹面罩是仿制的,外观上确实跟特调局狙击队一模一样,但材质可能仿的不像,似乎一点也不透气。
心脏有点钝地疼,楚愿手指摸索到面罩后方,咔哒一声,解开卡扣,扯掉这层束缚。
闷热的机甲面罩被取下,谢廷渊喘了一口气,鼻尖早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戴着这么难受吗?”
楚愿把他鼻尖的汗珠抹掉,主动凑上去,鼻尖对着鼻尖碰了下:“算了,下次不叫你戴面罩了。
“其实……你这样更帅。”
砰啷!替代品的玩具丢到地上,机甲壳碰撞着地板,发出一声响。
“嗯。”谢廷渊发出低沉的一声应,缓了一会,忽然起身下床……
楚愿:“你去哪?”
答:“卫生间。”
怎么又去卫生间?
“你一晚上老跑卫生间干什么?”楚愿随口嘀咕了一句。
谢廷渊身形却是一顿。
…不对劲,这里面有鬼。
楚愿敏锐的观察力一下子发现端倪,他迅速拧开床头灯,明亮光线突然照射,谢廷渊眼睛被刺了下,楚愿趁机动手偷袭,很快就从他身上抢来一个东西:
细薄的一层阻隔,像雨衣似的,从铁柱上扒下来,摊开,里面竟然……什么都没有!
楚愿怔住,怎么会?
雨衣里没有裹着白色的雪。
这家伙从头到尾…难道一点都不舒服吗?
“你怎么回事!”
恼火地把东西扔地上,楚愿质问。
谢廷渊低了头,汗湿的黑发略微盖住眼,嘴唇微动,却又作哑巴,不说话。
怒气不能解决问题,楚愿稍微感受了一下掌心下的轮廓……很快就聪明地发现了问题所在。
远超标准的规模,被标准化的雨衣紧紧勒缚,是最不合适的枷锁。
所以每次事后就自己去卫生间……楚愿简直服了:
“你…!勒得难受不会跟我说吗?嘴巴被毒哑了不会说话?”
“……难受?”谢廷渊重复了一下这个中文词,念词的时候像在嘴里咀嚼,显得有点疑惑。
难受,这个词他有学过的,指痛苦,心灵上的,或者身体上。
手榴弹在身旁炸开,把大腿皮肉炸掉一块,可以称作[难受],在酷热的沙地里执行任务,断水三天喉管撕裂地灼烧,也叫作[难受]。
现在只是有点勒着,像穿了不合身的衣服,这种程度…还远远称不上[难受],稍微忍一下就好,没必要说,说了也不会有人理会。
谢廷渊看向楚愿,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这么一长串的意思,最后只摆摆手,说:
“没关系。”
“什么没关系!”楚愿听得无语,这家伙狗屁中文根本学不会好好表达,狗都学的比他好!
要是自己没发现,这样下去岂不是都要勒坏了!以为这种事是在挨什么军事酷刑吗?
“以后你难受都要跟我说,知道吗?”
翻出抽屉里那一大包罪魁祸首小方片,超市里随便买的,全都丢到地下,不要了!
楚愿把心一横,主动凑上去抱住谢廷渊,双手环着他的腰,小声地诱哄说:
“其实…这个,也可以不戴的。”
这样你会很舒服的。
谁想到谢廷渊突然用力推开他,摇头拒绝:“不行。”
楚愿:…
装什么正人君子。
君子谢廷渊在调动中文词汇,像说外语那样磕绊地组建着句子:
“你有,生…zhi…”
楚愿蹙眉:“…我有什么?”
谢廷渊努力回想那个词的中文,学着当时楚愿口型,发音:
“你有生殖腔,会…怀上宝宝。”
“…………”
楚愿盯着谢廷渊看了两秒,逐渐变得一脸了然,看透了,呵,男人嘛:
“死变态。”
“……”谢廷渊:??——
作者有话说:随着时间线循环越变越腻歪的xql[害羞]
第80章 十八岁循环-n线
晨光刺破海平线, 天空一片清透的鱼肚白。
“没想到这么快就离岛了,还想着能多呆几天呢。”
楚愿靠在舷窗边,看船艇切开深蓝海面, 尾巴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浪花,视野里的小岛倒退着远去。
谢廷渊坐在他对面, 背脊挺直, 膝上摊着一本本子, 手上握着平板,页面是国际会议中心及周边街区的详细平面图。
他拿出平板笔, 在地图外围几个制高点画上红圈,这是本次警戒任务的狙击部署。
楚愿爸爸陆首长的国际和谈会议,临时提前了。
这次离岛变成了白天,不再是上次的黑夜, 也没有发生海上狙击。
时间线悄然变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快了发条。
一股咸湿海风吹来,吹得谢廷渊膝上本子纸页哗啦作响, 楚愿下意识伸手帮忙按住,目光扫过翻动的页面:
“Bank?
楚愿欣赏了下本子上的火柴人涂鸦大作, 房子上写着bank银行的单词:“这是在抢劫银行?”
谢廷渊摇头,这是他趁记忆没有完全淡化时画下来的零碎片段, 目前还没有应验,不确定是否会在本轮中出现?他之前画过的海上狙击,打中某位青年的右肩,在上轮应验了。
“不只是…Bank。”谢廷渊向楚愿指了下涂鸦上的箱子,“Gold.”
箱子里,画有板条块状物。
“…金条,抢银行金库?”楚愿煞有其事地分析起来, “这种案子倒挺少见的。”
他了解过的银行劫案都是抢钞票,抢黄金的还真没见过,按现在这金价,箱子里这种黄金板砖一条价值数百万,一箱箱全车抢走……哇哦,几十个亿?
楚愿:“这是你的犯罪构想吗?”
谢廷渊:“画着…玩的。”
楚愿:“那你玩挺大,量刑起步就是无期。”
谢廷渊:“…”
五小时后,船停靠军用码头。
来接应的是一排西装墨镜男,核对谢廷渊的身份后,语速很快道:
“车已备好,这边。”
谢廷渊背着狙击枪匣上前,走了几步,发现楚愿没跟来。
“抱歉,学校又有通知。”楚愿握着手机,一脸无奈,“本来想跟你一起去会议现场看看的,但是毕业实训突然提前了……”
谢廷渊折回来看了下楚愿的手机,学校通知的实训时间表,和会议当天撞日期了。
…巧合吗?
这样下去,楚愿要在校为毕业实训作准备,而他这边作为新加入的外来人员,要和其他队员到会场附近进行统一训练,熟悉现场布局。
他们接下来一段时间大概很难见面了。
“只能等会议结束,我也实训完了,再请你去我家玩好了。”
本来,楚愿都计划好要带人去哪儿玩呢,现在全被这破学校的安排打乱了。他上前抱了下谢廷渊,动作很克制,像个好兄弟那样:
“那走咯,不要太想我。”
车门关上,谢廷渊坐在后座,看玻璃外楚愿和他挥挥手,转身上了另一辆轿车,驶离码头。
或许离开也不是坏事。
谢廷渊看向自己肩头,那只枯叶蝶随宿主起心动念,瞬间浮现出来,轻轻翕动翅膀。
那伙人首先要来对付他的【蝴蝶效应】,楚愿远离他,兴许也能远离是非。
前几轮楚愿都和他在一起行动,结局却并不好。
但以防万一,还是要随时保持联络,不能失联了。
打开手机,微信,联系人列表里十分空荡,还没点击,突然弹出一个陌生头像:一只猫猫警探,爪子指人,你被逮捕了!
楚愿…换头像了?
谢廷渊瞄了一眼自己的头像,原本灰色的系统默认图,不知什么时候被换成了:一只大怪兽,两手伸着被手铐铐住,哭唧唧地被带走了。
哦,情侣头像。
*
七月炎炎烈日,城西靶场基地。
每天一声哨响,楚愿起床换上特训服,集合,先跑圈,再练枪,一直练到7月15日。
“所有人听好!今天是毕业实训的日子,都把精神给我吊起来!”
总教官是位精神奕奕的老头,站在指挥台上,举着扩音器:
“真枪实弹不是开玩笑的,现在、马上按编号领取装备!快!”
队伍踏步前行,塑胶跑道被晒出刺鼻气味,楚愿按编号领到了自己的枪匣。
毕业实训会让他们这群学生实弹前往现场,由特调局的人员组织带领,算是一种未来职业生涯的预演。
今年并没有什么大型恶性案件,无现场可以实弹发挥,今天的实训任务改为在特调局狙击队的组织下,攻破靶场西边三号塔楼,击毙楼内全部纸片人形靶,就算成功。
——非常无聊。
楚愿看了眼表,他爸的国际和谈会现在应该开了,谢廷渊负责狙击警戒,防止会议中出现恐怖袭击、暴力骚乱……等极端特殊几乎不会出现的情况,也是个非常无聊的活。
晚上请他吃个烤肉吧。
“同学们,对面就是本次实训目标:3号塔楼……”
一位特调局狙击队队员,正带领他们这支学生小队伏击,塔楼对面的高台视野开阔,楚愿趴伏在射击位,架好枪。
脸颊贴上枪托,右眼凑近瞄准镜,十字准星压上靶心,风速、湿度、地转偏向力的数据在脑中自动换算,他调整呼吸,食指虚扣在扳机上……
突然,一个急促的命令切入所有频道:
“全市紧急通报!市中心华联银行发生重大武装劫案!
“劫匪人数不明,持有枪支武器和爆炸物,已劫持63名人质!现场急需火力支援!
“附近所有具备狙击资质的警备人员及其实训学员,立即向指挥中心报到!重复,立即报到!”
情况紧急,总指挥立即应对,楚愿手表震动,屏幕跳出红色指令框:【强制调派】
目标点位:观宇大厦12层B区,立即出发!
楚愿一把抓起枪和装备,训练有素地冲下楼,跳上突击车,车内已坐着另外几名被征调的学生,没人说话,每个人都脸色紧绷。
车门“砰”地关上,引擎咆哮,箭一般冲出去,午后空气扭曲出热浪。
观宇大厦十二层,B区。
这是个尚未出租的写字楼空房间,落地窗正对街对面的华联银行,反锁房门,迅速清空窗边杂物,楚愿架好狙击枪。
窗外景象触目惊心,银行前的街道已被彻底封锁,警车、装甲运兵车、救护车……不断开来,红蓝旋转的警灯,在建筑外墙闪烁着碎光。
穿着黑色作战服、戴头盔的特警以车体为掩体,举枪指向银行方向,扩音器里断续传出警方的喊话,但里面的劫匪只回应枪声,玻璃碎裂与人质的尖叫。
楚愿单膝跪地,右眼贴上瞄准镜。
世界骤然收缩成清晰的圆形视野,他缓缓移动枪口,十字准星逐一扫过银行玻璃门内的晃动人影。
八个,至少八个劫匪,穿着杂乱,有的休闲衣裤,有的甚至穿着银行职员的西装,但手中清一色握着自动步枪,蒙着黑面,戴防爆玻璃头盔。
人质被驱赶在大厅中央,蹲在地上不敢动,有人低头啜泣,其中有不少老人,妇女,还有一个小孩,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劫匪对他们毫不怜惜,殴打威慑。
看这种情况,这批人不太可能劝解和谈,最好能现场击毙,否则人质将很危险。
楚愿的目光来回逡巡,最后停在其中一位劫匪身上。
那人穿着银行武装押运的深色制服,肩膀处印有白色的反光编号:0788。
但他行为模式与周围劫匪截然不同。
他不参与对外的火力压制,不朝门外开枪,也不去威吓人质,只是背靠着大厅中央一根厚重的大理石立柱,微微低着头,每隔几秒,就抬起左手手腕看一眼——不是看表,楚愿注意到他腕上根本没有表。
那动作像是一种下意识的计时习惯,也或者…那人手腕上戴了什么他看不见的东西?
除此之外,这人的右手始终插在制服外套的口袋里,口袋轮廓凸出一个方形的硬物边缘。偶尔,他会侧过头,对着衣领处疑似通讯器的东西快速说句什么,目光则瞥向大厅东南角——金库入口的方向。
“向指挥中心报告。”楚愿按住耳机,声音压得很低,“发现一名异常目标。编号0788,押运员制服。行为冷静,疑似持有引爆装置,频繁观察金库方向并通讯。”
耳机里沉默两秒,传来狙击指挥官的声音:“是否具备清除条件?”
楚愿的准星稳稳套住0788的胸口。距离868米,风速轻微右偏,湿度影响可忽略。心跳平稳,呼吸匀长。
“具备。目标0788,胸口无遮挡,风向稳定。”
“准许清除。”指挥官的声音斩钉截铁。
楚愿屏住呼吸。
食指均匀、平稳地压下扳机。
砰——!
枪身往后轻轻一坐,子弹出膛的轰鸣在空旷房间里显得格外震耳。
透过瞄准镜,楚愿看到0788的身体猛地一震,胸口炸开一团深色,整个人被子弹的冲击力带得向后仰倒,重重摔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四肢摊开,不再动弹。
耳机里死寂了一瞬,随即炸开指挥官兴奋的声音:“命中!目标0788清除!干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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