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4日, 10:37
知了知了知了——
窗外树上的蝉在不知疲倦地鼓噪,声浪穿透玻璃,钻进耳朵。
楚愿睁眼醒来, 被硬生生吵醒的。
额角还沁着一层薄汗,他坐起身, 揉揉太阳穴, 感觉脑袋有点晕沉沉。
明明是睡到自然醒, 却完全没睡好,昨晚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最后, 谢廷渊端着一把黑色的冲锋枪,在一片空白的背景里,眼神冷得像冰,扣动扳机——
突突突突突!
枪口喷吐着火舌, 声音震耳欲聋。
太奇葩了。楚愿甩甩头,试图把那些惊悚画面甩出去,这算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目光看向床头柜, 站着一只小熊猫,伸手抓起这只没送出去的木雕, 丢进书包。
上午没什么事,睡个懒觉, 中午自己随便做点吃的,14点准时去学校教学楼前集合,参加那个什么福利院志愿活动。
很平常的一天。
13:50,楚愿背起书包走进校园,蝉鸣声嘶力竭地灌入耳朵。
…好吵。
头顶阳光白得刺眼,透过香樟树茂密的枝叶,在路面投下晃动破碎的光斑, 楚愿忽然停下脚步:
奇怪。
这场景……香樟树的林荫、聒噪的蝉鸣,甚至鞋底踩过滚烫地面的触感……都好像,已经发生了一遍。
不仅如此,总觉得,四面八方有无形的视线看过来。
路上遇到的同学,或多或少都在看他,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比平时要长得多,还伴随着压低的声音,在窃窃私语。
一旦抬头看过去,那些同学又立刻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假装在看风景或者和同伴说话,尤其是好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眼神瞟向他这边,激动地小声议论着什么,隐约捕捉到碎片化的词句:
“……对对,找的就是他……”
“哈哈,真的好奇怪哦,那个帅哥……”
“……也太直接了吧,满学校跑……”
“……原来就是他,是他什么人呢……”
楚愿微微蹙眉,怎么回事?自己今天有什么特别吗?
低头看了看,一身普通的白T校服,一双白运动鞋,没什么问题。
这种被暗中注视讨论的感觉有点不爽,楚愿加快步伐,班主任通知的集合地点就在前面了。
脚下的白运动鞋踩过林荫道上的光斑,就在要走到集合点前——
“楚愿学长!”
一个莫名熟悉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楚愿转过头,看到小一届的学弟,小麦色的皮肤,微红着脸说:
“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怎么回事?好像听过这段话……
正疑惑着,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斜后方伸来,猛地抓住他的手腕!
防御本能瞬间爆发,楚愿身体绷紧,肩臂施力,手腕巧妙一翻转……
竟然转不动。
楚愿皱眉抬起头,视线忽然撞进一双…灰色玻璃珠似的眼睛。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深邃的眉眼落进了树影的光斑,明明灭灭。
……谢廷渊?!
这家伙不应该待在军事小岛上吗?
楚愿怔住:“你…怎么会在这!”
军事小岛不能随意离开,就算偶尔有出岛任务,谢廷渊中文那么差,英文也不会,根本无法和外人正常交流,怎么可能找到他?
唰。
一声纸张的摩擦声,来自谢廷渊的黑T恤。
黑T恤胸前,贴着一张A4纸,四角的透明胶松掉了一个,楚愿直接伸手扯过来,一看:
A4纸上,打印着自己的照片!巨幅证件照。
谢廷渊刚刚就这样…胸前贴着他的大头照,走遍了整个校园?!
难怪一路上……
楚愿眼睛闭上一秒,有点想离开地球。
感觉周围聚焦的视线越来越多,那些窃窃私语已经大声到可以听见:
“哇哦,原来真的是楚愿的……”
“我就说是男朋友!”
“贴照片是什么新型秀恩爱吗?”
“原来……学长已经有男友了!抱歉,我之前一直不知道。”
楚愿:“不是……”
话没说完,手腕突然一紧,谢廷渊抓着他,不知道抽什么风,用奇怪生硬的腔调开口说:
“不要…离开我。”
时间仿佛静止了。
楚愿:?
学弟欠了欠身:“对不起,打扰两位了!”
“哇靠!在闹分手吗?”偷偷围观的同学骤然激增:
“天哪竟然跑到学校里来……”
“好夸张哦嘿嘿……”
楚愿:“…”
……好想消失。
谢廷渊到底想干什么!
“集合了!这边!”不远处中巴车旁,班主任正在那挥舞小旗,身旁一排学生已经在陆续上车了。
算了,不去了,翘个志愿者活动算不了什么,明显眼前这个麻烦更要紧。
楚愿反手抓住谢廷渊,在周围一片吃瓜震惊的视线中,火速逃离学校。
“你怎么回事?”一出校门,楚愿找个了没人的角落,好好质问,“你说的那句,不要离开是什么意思?”
谢廷渊不说话,夏日白光照耀,高挺鼻梁在他脸上投下清晰的阴影,楚愿发现他的下颌线绷得极紧,似乎全身都在警觉。
现在有什么危险吗?
谢廷渊拿出手机,AI语言大精灵,点开喇叭,楚愿听见里面传出机械的中文声:
“已为您解析图片中的意思,您想要的中文意思可能是:bu yao li kai wo,不、要、离、开、我,请您学习。”
楚愿看了眼图片,是谢廷渊画的涂鸦,两个火柴人,一个抓着另一个,旁边打个红色的X叉。
看图说话解读一下,确实可以翻译成“不要离开我”,但真正的意思应该是……
楚愿:“不要离开你,到处乱跑会有危险?”
谢廷渊点点头。
楚愿:“什么危险?”
谢廷渊不说话,也不肯跟他回家,反而一路带着他走,很快,楚愿就看到了危险:
码头,倒数第三排的集装箱,并不是箱子,是秘密改装的联络安全屋,只有军事小岛上的人才知道。
现在里面停着一艘小巡逻艇,往里看,船舱里放满了各式枪支弹药。
“……”沉默如雷贯耳,楚愿缓了一下,问,“你是有任务在身的吧?别告诉我…是你偷出来的。”
谢廷渊盯着他看,目光沉沉,然后点点头,还往枪支里指,示意他去选枪。
意义不明,完全没法理解这家伙想干嘛。
不过事已至此,楚愿蹲下身,摸一摸,这些可都是最好的家伙,个个枪管漆黑锃亮,挑了一把火力大的带走。
两人背着巨大的黑行李袋,离开码头。
带着这种长枪大炮可坐不了地铁,楚愿打个车回家。
“小伙子,你们这行李挺重哈。”后备箱打开,司机下车帮了一手。
“哈哈。”楚愿面不改色地笑,“大提琴。”
“哦,学音乐的啊?”
发现司机的余光瞥过来,正落在谢廷渊身上,他一身简单的黑T,勾出宽阔肩线,这身材看着就不像学音乐的。
“我学。”楚愿出声,拍拍谢廷渊,“他哪像学音乐?他教跆拳道,哼哼哈兮。”
谢廷渊:“……”
司机:“哈哈哈哈,我就说嘛!”
15:13,一下车,楚愿立马打电话给首长老爸。
谢廷渊携重型武器出逃军事小岛,这事记大过处分肯定跑不了,但至少,别被定成叛国罪了。
咔哒,钥匙打开门,第一次领人回家,楚愿把手上提着的长枪大炮放到沙发上,拍拍身边的座位:
“过来,坐下,好好说说你到底想干嘛?”
带着一船的重型武器跑出来,到底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
一支笔、一本空白本子,摆到谢廷渊面前,看看他要画出什么。
不一会儿,楚愿得到了新的火柴人涂鸦,简陋的线条竟然表达出了还不错的透视,可以很明显看出来病房的空间感。
床上的小人大概是死翘翘了,旁边心脏监控仪上画了一条直线。
“这…是我?”楚愿指着,“所以,我死了?”
听到“死”字,谢廷渊唇线紧绷,喉结咽了下,不情愿地承认:“嗯。”
“那我怎么死的?”楚愿眯起眼睛,“你别告诉我是你梦到的。”
谢廷渊沉默,那双灰玻璃珠似的眼睛一瞬不瞬看着他。
还真就是梦到的!
“做梦能信吗?”楚愿扶额,感觉太阳穴突突跳,“梦跟现实都是反的,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你干嘛!”
话还没说完,谢廷渊突然毫无预兆地伸手,一手摁住他的肩,另一手掀开他的校服下摆!
皮肤立刻暴露在空调的冷空气下,楚愿怔了一秒,立刻挥拳揍人,耍流氓啊!
谢廷渊反扣住他的拳头,视线下移,楚愿顺着看过去,挥出的手僵在半空。
自己暴露在外的右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多了一道伤疤?
淡粉色的,很浅,形状古怪。
这个位置……是肝脏,平常也不可能走路磕撞到这,之前他绝对没有这道疤!
手指下意识触摸着,指尖传来细微的凸起感,像是手术后会留下的疤痕。
怎么回事?
今天已经出现了太多异常,楚愿把校服拉下来,脑中迅速整理好疑点:先是强烈不安的既视感,蝉鸣、学校、林荫道、学弟的告白,谢廷渊极度反常的行为,梦里的死亡,肚子上莫名出现的疤痕……
难道,真的存在所谓的时间循环,上一轮,死过了?
如果这个假设为真,接下来有两种可能,一、自己或谢廷渊,存在这种特殊能力,开启了第二轮,但本人记忆被清空,只能记得零星的感觉、或梦到一点线索。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还好,最不妙的是另一种可能性:
他和谢廷渊都没有任何特殊能力,都不是循环的发起者。
他们只是被裹挟着回来,所以记忆读档全被清空,只有身体勉强还能记得一些既视感、梦到些许碎片。
时间循环,另有人在发起……
叮咚!叮咚!叮咚!!
突然,门铃响了。
楚愿警觉地看向玄关,谁?
谢廷渊立刻起身,拉开行李袋,扛起“大提琴”,以最快速度无声装弹。
叮咚——!!
门铃一直在响,门外的人不走,像是笃定了他就在家,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喊:
“快递!”
……什么快递?这段时间又没买东西。
楚愿和谢廷渊对视了一眼,以平常的口吻大声应:
“放门口就好。”
“到付!放不了啊。”
…谁会给他寄到付件?
楚愿从沙发上起身,接过谢廷渊给他递来的一把冲锋枪,手扛着,走向玄关————
作者有话说:楚愿:什么坏蛋?突突你[墨镜]
第62章 十八岁循环-a线
枪口抵在门上。
楚愿贴着猫眼, 往外看一眼:
门口站着一个穿灰色快递制服的年轻人,帽檐压得有点低,手上拿着一个扁平的快递文件袋, 和扫码终端。
衣服上有标志:“顺丰速运”。
滴,楚愿一手开门, 只开门一半, 另一手拎着冲锋枪, 悄悄怼在门后。
“楚愿是吧?到付件,扫一下。”
对方说话时抬起脸, 楚愿看了下,面熟,有见过,确实是这片区送顺丰的。
——扫码, 20.00元。
接过文件袋,关门之前,过道上忽然有一阵微热的风吹过。
楚愿回头去看, 走廊空空的,滴嗒!密码门关上。
…穿堂风吗?
楚愿把枪立在地上, 撕开文件,舒了一口气, 被谢廷渊整的,自己吓自己。
“学校寄的。”他晃了晃文件袋,对依旧提枪警戒的谢廷渊说:
“是之前狙击大赛的证书……寄到付,真抠。”
谢廷渊垂下枪口,眼里的戒备没有完全消散,玻璃珠似的灰眼瞳扫过客厅里每一个角落,像巡视领地的一匹孤狼。
“有这么紧张嘛?”楚愿笑, 把枪装回“大提琴”袋里,拎起来提回房间,“就算真会发生什么,这枪一开,都轰成渣了吧。对了,你晚上住我家?”
谢廷渊也没别的地方去。
楚愿走进书房,立刻把多余沙发床折叠好,无声地丢进柜子里,不经意地再补一句:
“哦,我家只有一张床,凑合下吧。”
从柜子里抱出多余的被子,铺到卧室自己的床上,谢廷渊像大尾巴一样跟着他进来。
“怎么样?我房间很棒吧。”
楚愿的卧室很大,有独立阳台和卫浴,阳光和通风绝佳。
“会不会有点热?”楚愿伸手拿起空调遥控器,站在他身后的谢廷渊突然出声:
“有人。”
楚愿:“什么?”
谢廷渊不再出声,用口型说:房间有人。
楚愿:?
他顺着谢廷渊的视线望向阳台,纱作的窗帘,忽然轻微地晃了一下,像微风吹动。
窗外的树影却没有动,哪来的风?
空调嗡嗡作响,刚吹出的冷气还未驱散下午的燥热,楚愿走到阳台,咔地把窗户关上。
要是真有什么东西入侵他家,就来个关门打狗。
[现在在哪?]
楚愿用口型问,怕惊动了那个不知名的东西。
谢廷渊顿了一下,仔细感受房间里多出来的视线,摇头:
“消失了。”
从窗户逃走了吗?
楚愿拉开纱帘,透过窗户往外看,什么都没有。
卧室里空调的冷气打在皮肤上,泛起一丝凉意。
*
夜晚来得很快。
洗漱完毕,两人并排躺在不算太宽的床上,被窝中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
楚愿裹着自己的被子,背对着另一个人。
还是第一次……睡在一起。
黑暗中,感官变得异常清晰,能听见身边人平稳轻浅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另一床被子下传来细微的热意。
甚至能闻到……谢廷渊身上和自己同款沐浴露的柠檬香气。
有点睡不着了。
楚愿翻了个身,面朝某人的方向,悄悄睁开一只眼。
对方平躺着,轮廓在微弱的光线下依外清晰,那双玻璃珠似的灰眼睛闭着,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看起来好像睡着了?
这家伙倒睡得香,楚愿莫名有点生气了,手在被窝里攒动着要伸出,去把人捉弄醒。
突然,谢廷渊一动。
唰地,楚愿闭上眼睛,手脚安分地揣进被窝里,鼻翼翕动,发出轻声规律的呼吸声。
谢廷渊似乎在看他,接着悄悄地坐起来,动作极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默默地下了床。
……去厕所?
听脚步,谢廷渊往客厅去了,方向是客厅另一头的卫生间。
他卧室里明明就有独立卫浴,怎么还舍近求远?
谢廷渊没有开灯,他夜视很好,轻易就能分辨出每个家具的轮廓,脚步很轻,很小心,不会吵楚愿睡觉。
就在快要穿过客厅时,拖鞋前端突然撞到了墙角一个硬物。
一声闷响,不重,但在夜里格外清晰。
谢廷渊身形一顿,侧耳听卧室方向的动静,只有楚愿一呼一吸的声音,似乎没有被惊扰。
低下头,试图看清是撞到了什么东西?
墙角处,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谢廷渊皱了下眉,他蹲下身,凑近,确实,什么东西都没有。
但他刚刚的确撞到了东西。
伸出手,往墙角边摸,在一团空气中,很明显,摸出了一个长方体的轮廓。
这里确实有东西,一个…用眼睛无法看见的东西。
是什么?
谢廷渊将手上的力道放得很轻,谨慎小心地摸索。
指尖先触到的是冰冷坚硬的外壳,大概是塑料,上面嵌着三个细小的、凸起的按钮,或是接口。
手指继续向下探,触到了一根…线?
绝缘皮包裹着金属芯,不止一根,杂乱地从长方体的某一端延伸出来,静静地隐匿在墙角。
这是……!
卧室里,楚愿等了一会,没等来任何动静,不知道谢廷渊一个人跑去客厅干嘛?
正当他想要不要下床去看看好了,脚步声急速返回!
卧室门被粗暴地撞开,谢廷渊带着一股冷风卷到床边,楚愿没来得及开口问一句“怎么了”,就连被窝带人被一股大力猛地箍住、捞起!
“?!”
天旋地转!
楚愿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整个人就被谢廷渊死死圈在怀里,像扛麻袋般疾冲出门!视线颠簸着掠过客厅、玄关——
“你干什么啊……”
话没说完,轰——!!!
深夜的寂静被瞬间撕碎。
没有任何预兆,恐怖的爆炸炸响!
整栋楼剧烈摇晃,天花板轰然坍塌,巨大的冲击波和灼热气浪吞噬了一切!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抓住了楚愿,有什么沉重的躯体严严实实覆盖在他身上。
砖石砸落、房梁断裂,世界在轰鸣声中解体。
*
…疼。
气管像被灼烧了,一呼吸就疼。
空气里,满是焦糊的味道。
楚愿被呛得咳嗽一声,睁开眼。
这里…是哪?
眼前一片漆黑,只有塌落的砖石缝中漏下一丝光。
上方有人声,听起来,像救援队。
看样子这是某个坍塌现场。
自己怎么会到这?闭眼前,他还躺在病房,看到了走廊上的主刀医生邹容,逐渐推理出……
楚愿一下子想到了什么。
脑海中大量记忆猛烈侵袭,他蹙眉忍受了一下头痛,然后缓缓看向自己的双手:
手上的枪茧只有薄薄的一层。
他还没有持枪多年,办过穷凶极恶的大案,走上首席调查官的位置。
现在的他……是更年轻的他,准确的说,是十八岁的自己!
那么,压在身上的这个重量……
“谢…廷渊?”
楚愿艰难地转回头,他被卡在扭曲的钢筋和水泥块之间。
爆炸的余波渐渐平息,剩下零星的火苗噼啪作响,建筑残骸偶尔滑落的砰咯声。
伸出手,先碰了碰压在自己身上的人,触手一片湿滑,是难以形容的血肉感。
“谢廷渊……”
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不自觉的颤抖。
没有任何回应。
借着砖石缝里透下的微弱残光,楚愿的视力逐渐适应,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他正躺在谢廷渊的身下,身上人用全身的躯体为他撑起了一小片天地。
谢廷渊一条手臂还护着他睡觉的被窝,另一条手臂连着小半片身躯…都被炸没了。
爆炸发生后,掉落的砖块水泥玻璃……所有全都砸在谢廷渊的身上,惨不忍睹。
血早就流干,创口焦黑一片,惨白的骨头茬子穿透出来,僵硬地维持生前最后一个动作。
心脏被猛地攥紧,鼻尖剧烈地酸疼,楚愿一下子难以呼吸,手指颤抖着,轻轻触碰对方早已冰冷的脸颊。
谢廷渊的头侧向一边,灰色玻璃珠似的眼睛涣散地睁着,瞳孔泛着死灰的白,再也没有任何焦点。
他就这样睁着眼,死了。
为了护住他。
楚愿喉咙哽咽,伸出沾满灰尘和血污的手,极其轻柔地覆上谢廷渊的眼睑,替他合上眼睛。
为什么……会这样?
一味的难过不能解决问题,楚愿深呼吸了一下,把悲痛压下去,观察着四周。
很快他有了个惊人的发现:一根细长的钢钉,完全刺穿了他的右腹。
很神奇,他根本没感觉到一点疼痛和异样。
而这个位置很恰巧,又是肝脏。
肝被刺穿,长时间大出血,这样的致命伤不可能还活着。
所以,楚愿推理一下,自己是在爆炸中也死了,只是在谢廷渊的保护下,勉强留了个全尸。
那为什么现在他还活着?
滴答,忽然,肩膀落下一个东西。
楚愿侧头看,是一只……娃娃?
只有拇指大小,会动,形状像俄罗斯套娃,手脚都乖巧地并在身体两侧,整体呈葫芦状,只有头部,像是真正的人类婴儿,皱巴巴的新生儿的脸,极其诡异。
诡异的小套娃,爬上血迹斑斑的肩头,张开嘴,发出吵闹的婴儿啼哭,直接响彻在楚愿的脑海:
【检测到…时空悖论,玩家“楚愿”,27岁,与当前锚点时间18岁严重冲突】
【冲突次数:第二次,开始标记时空矛盾点坐标】
【S级道具:往事可追-分体,强制启动】——
作者有话说:大愿宝来袭,通通闪开![墨镜]
PS:抱歉宝宝们久等啦
第63章 十八岁循环-a线
楚愿伸出手指, 戳了下肩头的小套娃。
“哇——哇——”这小怪物张开大嘴,但耳朵里没有听见任何声音,婴儿啼哭的声音直接出现在脑海里, 重复哭着说:
“…玩家楚愿,与当前锚点时间冲突……”
“…S级道具:往事可追-分体, 强制启动!”
往事可追-分体?
楚愿盯着这小家伙的外表, 套娃?
俄罗斯套娃是一层套一层, 难道说,S级道具[往事可追]并不是寻常的单一道具, 而是一种…大型链式传播道具?
像套娃一样不断分裂出“分体”,传播到各个玩家身上?
*
呲,一条红线摩擦过白板,划掉“Ting”四个字母。
“都处理好了?”
8岁透明瘤癌儿童刘小纯, 在福利院空荡荡的教室里,对着一团空气问。
“是的。”空气里传来回话,隐身衣掀开, 一颗头露出来,“整栋楼都炸了。”
刘小纯低头看手机新闻, 楚调查官居住的那栋楼确实已经被彻底炸塌,这种爆炸程度除非是超人, 否则不可能生还,截止目前,救援队也没有救出任何生还者。
“干得不错。”
他抬头审视白板,上面列出了一排排姓名,全都是与“Ting”有关的人。
Boss name is Ting……这是S级道具[潜伏]的持有者在死前留给他们的重要情报。
未来的Boss,就在这群人中诞生。
会是谁?一开始他还想派组员仔细调查名单上所有人,锁定Boss真身, 他倾向于Boss有可能会是一名女性,直到大哥笑了说:全都杀掉。
欧阳婷(Ting),女,楚调查官同母异父的弟弟林拓的小学初恋女生,诱导她前往会被劫持的大巴车,遭绑匪撕票,死亡;
凛听(Ting),真名杨凛,曾是楚调查官的下属,现在还是初中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从小无论Q`Q、微信、游戏,任何网名ID都叫作凛听,存在Ting的嫌疑,顺便车祸杀掉;
……
刘小纯逐一检阅白板上各组员的工作成果,最后,目光停留到最后一行。
最后一个名字,干净地留在白板上,正等待被划掉。
“呵,叫你嚣张!”
隐身人疑惑:“什么?”
“没什么,不是跟你说。”刘小纯拿起红笔,另一手心有余悸地摸了下自己的喉咙。
——冰冷的枪口塞进嘴里,子弹射击食道进胃燃烧的感觉,还清晰地烙印在身心之中。
上一轮他在医院被一个奇怪的黑衣人杀了,这轮重开,迅速打了个电话,把情况反馈上去:
“容哥,你觉得是谁会来杀我?!”
一定是跟楚调查官有深切关系的人,这轮他们必须先下手为强,把对方杀掉!
那人的身形、体魄,展现的战斗力,都绝非常人,是特调局的人?
仔细回想楚调查官的人际关系,无论是下属、上司、朋友、同学……都没有能对得上号的人,还能有谁?
过了一会,电话那头,传来邹容的声音:
“你知道,谢廷渊吗?”
……好像有点印象,刘小纯想了想,想起楚调查官职业生涯早期似乎有一起“伪证事件”,为了一个连环杀人犯上法庭做不在场证明。
有小道新闻称,那位少年恶魔杀人犯是楚调查官的“初恋男友”,所以才会为对方做伪证。
那时候自己还小,连人都没杀过,楚调查官更不可能主办他的案子,所以压根没怎么关注这些东西。
谢廷渊,廷渊……Ting。
仔细调查之后,发现很奇怪,根本查不到任何有关这个人记录,身份证、户口本……什么档案都没有,完全是人间蒸发!
好在,很快他们就用道具发现了此人的踪迹:在楚调查官就读的学校。
呲——
笔帽打开,红笔在白板上划出鲜红的一道,将这个名字用力划掉:
“容哥,都处理干净了。”刘小纯打开手机,汇报道。
所有名字与Ting有关的人,已统统杀光,包括楚调查官本人。
“这样,未来就不可能再会有Boss了吧?”
所有可能会成为Boss的嫌疑人,全都死了。
视频电话那头,医大学生邹容戴着耳机,正在学校的操场上慢跑,阳光洒落在他的眉间,一身青葱的学生气,他温和地笑了笑,回:
“或许吧。”
“…或许?”刘小纯捏紧手机,“这是什么意思?容哥,我们全体费了那么大劲回来,不就是为了干掉Boss……”
对面很快打断了他:“听过时势造英雄吧。”
当历史发展到某种进程,出现某种时代局势,必然的,就会诞生属于那个时代的英雄。
邹容停下慢跑的步伐,走到跑道边大树下的休息处,茂密的林荫一下子挡住了光,树叶的阴影打在脸上,他嘴唇弯了一下:
“我要杀的不是某个英雄,是整个时势。”
…杀时势?刘小纯听得有点懵。
“你们杀掉的人里,有[镜]中玩家吗。”
…玩家?刘小纯顿住,突然反应过来!
首先Boss拥有极其强大的力量,能在[镜]中创造副本场景、制定规则,甚至渗透影响现实,把玩家拉进来惩罚。Boss的真身和他们一样都是普通人类,之所以会拥有这样的力量,很可能是获得了某种S级道具。
而现在杀掉的家伙,别说能拥有S级道具,连[镜]这个概念,都没人知道!
在现在这条时间线上,连楚调查官也仅仅是个高中刚毕业的学生,和他有关联的“Ting”,要么同龄,要么大学生,要么就小学初中,根本都还屁都不懂!
他们现在把可能成为“英雄”的嫌疑人都杀了,可是,真正赋予Boss力量的那个“时势”呢?
那个不知名的S级道具,是什么?在哪里?未来将落入谁的手中?
“啊——啊——”
突然,一阵刺耳的惨叫在耳边炸响。
“什么东西!”刘小纯堵住耳朵,发现声音毫不减弱,这声音是直接来自他的脑海!
“你怎么了?”空气里浮出一只手,隐身人发来询问。
对方听不到这声音,说明……是道具!刘小纯痛苦地半蹲下身,捂紧耳朵也无济于事,这惨叫听起来像女的,但不是柔弱尖细的叫,是扯开喉咙放声嘶叫,杀猪般的嚎哭,有点像……生孩子?
绑定在他身上的道具就两个,一个是倒五芒星纸条的S级寄生,另一个是……
“容哥,是往事可追!出什么问题了!我…头好痛……”
脑袋快被吵炸了,刘小纯勉强看向手机,屏幕那端的容哥应该也在被吵着,但除了眉梢微微挑了下,面色没有任何变化。
邹容走到无人的大树背后,小心地从口袋里拎出一只瘪瘪的红气球套。
气球套里,是自己被割下的胃袋吗?然后里面装着……刘小纯难以自控地想,看着容哥常拿手术刀的手指伸进气球里,捏出一个东西:
“这是什么?”一阵风拂过,隐身人趴到屏幕前,什么也没看见。
刘小纯却看得一清二楚,那是一个很胖的女娃,眼睛睁得贼大,脸上的妆彩像…俄罗斯套娃?
它躺在邹容的手心里,岔开腿,勉强当那是腿吧,肚子鼓得大大的,嘴巴张开一呼一吸,不停地发出惨叫,大肚子一挺一挺地向下……
这极其诡异的场景,令屏幕两端的人都沉默。
S级道具,往事可追,难道在…生孩子?
…什么鬼啊!“啊——!”突然刘小纯惨叫一声,连蹲都蹲不住,直接瘫在地上。
不仅头痛,肚子也好痛!尤其是小腹下方,一抽一抽的,剧烈地痛……这种感觉!他不可能有那个器官,但这个位置,如果是女体,大约是子宫。
不会吧…不会是……
“啊————!!”
冲出口的惨叫和脑海里的声音重叠了,刘小纯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呼吸,身下逐渐洇出一滩血。
“什么声音?”“怎么回事?”走廊外,传来福利院医护人员的脚步声。
隐身人唰地收写满名字的白板,拿走开视频的手机,道:“你…保重。”
“啊——啊——”惨叫着掀开衣服,刘小纯看见自己小腹下方,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咬下了一小撮肉!血汩`汩流出……
噗!
同时,邹容手里那只娃娃挺起的大肚子突然破裂,溅起一大片血雾。
他侧头躲了下,没躲开,血沫子喷到脸上,热热的、黏黏的,不完全是血,像含着碎裂的胎盘脐带、生产后的恶露……恶心。
邹容面色不虞地擦了下脸上的血,纸巾上雪白雪白,什么也没有。
[镜]中道具产生的血,现实里的纸巾根本接触不到。
【孩子,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肉】
刘小纯被抬上担架的时候,意识模糊地在想:说起来,这个道具为什么要叫“往事可追”?
以它的功能来看,明明叫“回到过去”“时间回溯”“时光机”什么的都更贴切……
“嘻嘻。”脑海里,听见一阵笑。
邹容放下纸巾,看着手心里的娃娃,生产完,岔开的腿又并起来,贴在身躯两侧,恢复成葫芦状,像不倒翁一样,摇摇晃晃。
它睁着浓墨重彩的俄罗斯套娃大眼睛,诡异地咧开嘴,朝他笑,也在它那躺担架的宿主脑海里笑。
撑开气球,把娃娃装回去。邹容脸上带着看不见的血,回宿舍。
幸好当时他留了一手,没有自己去绑定“往事可追”。
这么多年见过[镜]中那么多千奇百怪的道具,也还是第一次见,会吃宿主肚子上的肉,借此生孩子的道具。
忽然,脑海里弹出一句话。
邹容一下子想起他启动这个S级道具时,启动语有一个奇怪的词,当时并未注意,现在回想起来,其他S级道具启动时从未说过那个词:
【请各位玩家注意!大型S级道具:往事可追,正在生效】
“大型”
呵,真够大型的,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行事已如此谨慎周全,没想到仍是防不胜防。
既然,现在孩子都生了,那么,这个消失的“小婴儿”去哪了?
*
倒塌的建筑下,小婴儿终于不哭了。
拇指大的小娃娃,正乖乖地趴在肩头,似乎睡着了,楚愿舒了一口气。
真是哭得他头疼,伸手,把肩上这软软的小家伙捏起来,放进口袋里。
然后肩膀发力,大臂带动小臂,双手握住插`进自己腹部的钢钉,吸气,慢慢拔出来……
没有任何疼痛。
已经死去的身体,也不再迸溅出任何血,甚至出现了更诡异的情形:
钢钉插`破肝脏的致命伤上,浮出了一颗颗…像素状的小颗粒?
楚愿拔出钢钉的瞬间,亲眼看见这些小颗粒迅速将他破洞的身体填补好,恢复如初,就像进了回复泉水,hp条重新拉满了。
…果然会这样,跟自己推理的差不多,他大概懂了眼下的情况:
落在肩头的小娃娃说的第一句话,是检测到时空悖论,27岁的玩家楚愿,和当前18岁的时空存在严重冲突。
一个人明明已经活到了27岁的未来,却又在18岁的时候被人杀死,很明显,出现了巨大矛盾。
这是激活“往事可追-分体”的第一个条件:一个人必须先活到未来,又在过去被杀死,发生重大时空悖论。
今天是……7月15日。
楚愿默念着这个日期,伸出手,慢慢环住眼前已经完全冰冷的谢廷渊,抱住他的腰,头轻轻靠在对方早已僵硬的肩膀上。
7月15日,史上最大黄金劫案,被判处死刑的谢廷渊在押送途中越狱,转头去参与抢劫银行金库,期间劫持了一位8岁儿童,最后被击毙……
在目前已经知道的时间线上,谢廷渊都没有活到过7月15日后的未来。
一个没有未来的人,即使在过去被杀死,也只是换一种死法,不存在任何时空悖论,也就不可能有激活“往事可追-分体”的机会。
谢廷渊无法像他这样,得到“回复泉水”,重新活回来。
楚愿靠在尸体怀里,闭上眼睛,脑中的思绪没有停下,激活“往事可追-分体”的另一个隐含条件,是娃娃提到的:检测到…“玩家楚愿”。
只有成为了玩家,才能被检测到。也就是在任意一条时间线上,必须成为一次[镜]中玩家,此刻才可以激活道具,能够回来。
如果27岁的他没有在那个雪夜闯入林拓住的小屋,被拉入[镜]中成为玩家,现在就是真的炸死了。
所以这个道具不叫直白的“时光机”“回到过去”,也不叫“时间回溯”“无限循环”,而要叫“往事可追”。
对事,不对人。
无论最开始绑定的宿主是谁,只要出现了激活道具的“事件”,同时检测到你属于[镜]中玩家,那么就给你分配“可追”的机会。
楚愿仔细回想分体小套娃降落后,和他说的第二句话,很关键:【冲突次数:第二次】。
也就是说,在他身上不是第一次出现时空冲突,这是他第二次被杀了。
第一次被杀时,“往事可追”这个词是应验在最初的宿主身上,给宿主一次复仇、杀掉憎恨的人、改变过去,扭转命运的机会。
但再杀第二次,“往事可追”这个词就公平地应验给所有玩家,给命运被莫名改变的玩家们,一次公平的、重头再来、扭转一切的机会。
这才是S级道具【往事可追】,真正的能力。
“嘤…嘤……”
口袋里,分体小娃娃钻了钻,露出小脑袋,楚愿低头,看见小小的手指搭在他口袋边缘。
那张刚出生皱巴巴的小脸有点舒展开,露出婴儿娇嫩的脸蛋,亲昵地蹭一蹭他的腿,黏着他,看起来很喜欢他,明显是把他当成了妈妈。
“饿了?怎么,想吃奶?”
口袋娃娃眼巴巴地望着他。
“奶这种东西,妈妈没有哦。”楚愿掰开口袋娃娃的小手,塞进它嘤嘤叫的嘴里:
“乖,吃手指去吧,不要吵。”
【往事可追-分体】小娃娃似乎听懂了来自“妈妈”的口令,逐渐被他这个宿主驯服,不再大吵大闹,乖乖嘬起了手指。
安静的黑暗里,楚愿迅速整理当前获得的信息,有了这些线索,很容易就能解开曾经的记忆谜团。
假设,第一次被杀的时间线为最初的“0线”,那么很明显,[镜]中赌城副本时谢城主和他截然不同的记忆版本,就是来自0线的记忆碎片:
他和谢廷渊没有发展成恋爱关系→他去福利院当了志愿者→被潜伏的小孩枪杀→肝脏大出血,死亡→Bad End。
从对方非要打他肝脏这一点,可以推出,杀他的凶手估计是那位“寄生虫”:
在[镜]中被他推进榨汁机里搅碎,也是雪夜无头尸的凶手。
用指纹贴贴纸加害他被全国通缉的那晚,曾瞄准他的右上腹开了一枪,可惜没打中肝,他没死,对方在0线上寄生化身成小孩,把枪口怼到自己肚子上,打碎肝,枪杀了他。
0线的最后,谢廷渊离开小岛→发现他死亡→帮他报仇→对方身上的【往事可追】启动→时间线重启。
这里可以再获得一个关键信息,杀他的凶手“寄生虫”,就是目前【往事可追】的宿主,杀了对方,时间就会自动回溯。
头脑继续风暴,楚愿静静地把一切都挨个串起来:
再假设,现在第二次被杀的时间线为“a线”,从谢廷渊画的涂鸦火柴人中可以看出,这家伙大约是受到了0线的影响,梦到他会死,有危险,于是提前逃出小岛,跑来学校找他。
这成功阻止他去福利院做志愿者,避免了枪杀这个结局。
但上一轮被谢廷渊杀死的“寄生虫”,其背后的山羊协会大举出动,潜入他家安装重型炸弹,爆炸→双双死亡。
看似还是Bad End,但引发了【往事可追-分体】, 27岁知道很多信息的他,回来了。
……有点意思。
27岁进入[镜]中、读心过谢城主记忆的他,回到此刻的a线,会不会也是冥冥之中、某条时间线上的某人在暗中促成的命运一环?
如果,27岁他所经历的一切都为时间线n,在n线上,自己成功存活,但18岁这一年谢廷渊经历银行金库劫案,遭到枪击“死亡”。
那么,现在已知时间线=0线、a线……n线时的情况,求解,是否存在时间线[n+1],使得他和谢廷渊能够双双存活、打败坏蛋、成立Happy End?
——很有挑战性的命运解方程。
砖石缝透下的光线在眼中跳跃,映出一种冰冷的决心。
楚愿深吸气,在倒塌的钢筋水泥丛中艰难挪动身体,从谢廷渊保护他的身下,小心翼翼爬出来。
倒塌的重力结构十分不稳,他一出来,脆弱的平衡点就被破坏了。
“轰…轰……”建筑发出低沉的轰鸣,四周开始颤动,石板连着钢筋要开始下坠。
楚愿踩中旁边尚存的三角区域,稳住身形。
手还牵着另一只已经冰冷的手。
震颤越来越大,尸体所处的石板已要倒塌,地心引力拽着他在向下,连带着尚且稳定的三角区,都开始摇晃。
低下头,望着某人永远闭上的灰色眼睛,指腹轻轻扫过对方脸上凝结的血污与尘土,帮他清理干净。
掰动那僵硬的肢体臂膀,让死后的他,不要再费力维持那个保护自己的姿势了。
最后时刻,楚愿单臂用力抱了下谢廷渊,然后缓缓地,松开他。
石板低吟轰响,被炸断半身的谢廷渊,如同断臂的维纳斯,随着废墟的二次坍塌,与无数碎石一同坠向更深的地底。
楚愿目送他远去,语意如誓,轻声道:
“下一轮再见。”——
作者有话说:愿宝将大杀特杀
附赠一则#山羊协会公司日常#
刘小纯:明天开个早会。大家对齐下杀人进度
(到了明早)
咦,组长呢?
隐身人:组长生孩子去了
(啊???生…什么?!)
(楚愿:反派就这样水灵灵地为我生道具[摸头])
第64章 十八岁循环-a线延伸
海风裹着咸腥气, 月照码头,一个个集装箱群,映出迷宫似的几何阴影。
楚愿站在阴影深处, 输入曾看谢廷渊输过的密码,钻入倒数第三排集装箱。
面前是谢廷渊逃离军事小岛用的快艇, 艇舱里堆满了军火。
“今日……位于滨海大道花苑小区三栋发生剧烈爆炸, 经过近二十小时搜救, 仍未能从废墟中发现任何生还者,救援工作仍在全力进行中, 死亡人数已上升至87人。”
耳机里,传来自家爆炸案的新闻播报:
“初步调查排除意外可能,此为极其恶劣的人为蓄意爆炸,甚至可能是恐怖袭击, 目前尚无任何个人或组织声称对此事件负责……”
咔哒,娴熟地装上弹夹,清脆一响, 楚愿将满弹的手枪别到腰后。
他从爆炸废墟里爬出来,避开了救援队所在的方位, 独自来到这。
要是被救援队找到,立刻要上新闻, 山羊协会那群人就会知道他没死。
“呜哇……”
口袋里有异动,小娃娃踢蹬着,可能是别在腰后的枪太硬,弄得它难受。
“哇——”
小脑袋探出,张嘴就哇哇大吐,吐出黏腻的口水,一滩在地上。
楚愿叹了口气, 深感做父母不容易,伸出食指轻轻拍着小娃娃的背,安抚它。
啪嗒!最后,分体小娃吐出一毛钱硬币大小的圆状物,掉在黏腻的口水里。
楚愿:“……”
小婴儿睁着大眼睛,趴在口袋边,好像很期待地看他,甚至像在…求表扬?
不会要他这个宿主去捡吧?
叹了口气,抽好几张纸巾,楚愿从婴儿口水里捡起这个圆状物。
这是一个…微型手表。
没有表带,只有圆形的表,上面有时针分针秒针,旁边有小小的按钮,应该是调节时间的。
中央有两个小格子,一个显示7,一个显示15,现在是7月15日,22:49。
“有解说吗?”楚愿轻轻戳一戳分体小娃的脸,“这个,怎么用?”
作为宿主的道具,什么都不说不合适吧。
“嘤……咿呀……”
拇指大的分体娃娃不会说话,只伸出小小的手,指着表。
…算了。
自己研究吧,既然是块表,那应该可以进行时间回溯,拨回几点,就能回到几点。
咔哒,表旁按钮拔出一截,表盘停止了走动,像调节普通石英手表那样,转动按钮,分针倒转,带动时针往后退。
楚愿试着再施力,按钮还可以再拔出一截,这回可以直接控制时针,一口气连退二十几个小时,直到时针指到2点的时候,怎么都转不动了。
最多只能转回2点。
楚愿想了下,爆炸发生的时间是7月15日,凌晨2点28分,距现在20个小时多。
他被炸死后,才获得【往事可追-分体】,所以他的道具时间回溯范围就是死后目前20个小时多。
即使回溯,最多只能回到爆炸死亡时,无法像山羊协会的【往事可追】那样,任意设置时间坐标,一口气穿回9年前。
……那有什么用?
楚愿拎出口袋娃娃:“没用的小家伙。”
小婴儿又在嘬手指吃,一路嘬的湿哒哒,估计饿坏了,楚愿路过买了点牛奶,插好吸管递过去:“吃吧。”
拇指大的小婴儿趴在掌心里,嘬嘬嘬,使出吃奶的劲,结果什么也没吸上来,急得呜哇叫。
…看来现实里的奶,吃不了,不会…真要吃宿主的吧?楚愿想,他要是一直不喂食的话,道具会饿死吗?
嘶!手指突然一痛,低头看,分体小娃娃张开嘴,直接把他手咬破了,嘬嘬地吸起了血。
“…小吸血鬼。”
楚愿一手握住娃娃,一边观察自己的出血量,一旦有不对劲,他就把坏娃娃丢开。
“呜……嘤。”
出乎意料,小娃娃很快就吃饱了,吸血量比蚊子吸的还少。
楚愿抽回手指,下一秒,奇异的现象再次发生!被咬破手指冒出星星点点的…像素粒子?
一瞬间,伤口修复如初,半点疼痛也没有了。
这岂不是…无限回血?
楚愿再看向小娃娃吐出的表盘,重新思考,【分体】道具不能让他回到爆炸发生之前,避免谢廷渊被炸死,但现在他有任何不顺利,都可以拨动表盘,无限重来。
如果不幸受伤,也没关系,像素粒子可以无限治愈他,反正说到底,他其实已经被炸死了。
这两个能力叠加在一起,跟游戏开挂无限生命值似的,自己好像…成了Bug一样的存在?
几乎不可能被杀死。
但可以杀别人。
…原来如此,楚愿越想越头脑清明,如果山羊协会获得的S级【往事可追】算作母体,那么【往事可追-分体】的能力就是让宿主强成Bug,让被杀了两次的宿主,能速速报仇雪恨,干掉【母体】!
只有杀掉【母体】,才能开启新的时间线,回到爆炸发生前,避免死亡结局。
所以【母体】杀的人越多,树立的仇敌就越多,【分体】分裂得也越多,变成Bug一样的寻仇人就越多。
如果山羊协会真的理解了这个道具的精髓,就不应该杀任何一个人。
杀得不慎,好端端的S级道具会让自己陷入杀鬼游戏,沦为被大家围猎的“鬼”。
可惜,楚愿弯了下嘴唇,他们不仅没理解,反而大开杀戒。
亏他们之前还用汽车炸弹做实验,都是白做,【往事可追】最重要的功能依然没有掌握。
不过那个实验倒是启发了他,楚愿打开背包,取出他从老市场淘来的时代古董:小灵通。
山羊协会做实验时,用小灵通录下了三天后的大巴劫案新闻,并带回三天前。
时间回溯后,那条录音本不应该存在,但那时楚愿捡起小灵通,成功听到了来自未来的录音。
不清楚为什么古董小灵通能有这样的功能,山羊协会既然这么做,必然有他们的道理,想必是尝试了各种东西,好不容易才试出的经验。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就好,楚愿决定直接照搬这个成功经验,把自己设置好的小灵通,摆放到集装箱角落。
这里很不起眼,不过谢廷渊那家伙眼最尖,一定能看到。
差不多布置完毕,准备收拾武器。
脚边,躺着的巴雷特M82A1狙击枪泛出冷光,旁边有一排排大口径子弹,某人带来的小仓库里,步枪、手枪、手雷,火力充足,足以发动一场小规模战争。
…不得不说,谢廷渊那家伙虽然文盲自闭脑子有问题,但有时候还意外地挺有远见。
也得益于脑子问题吧,不然心理正常的人谁会因为做了个他死了的梦,就偷一整个武器库跑出来。
楚愿动作熟练地检查好枪械,全都装备齐全,搬到他事先弄来的车上,趁着夜色,出发。
[正在为您导航,紫阳路82号,市福利院……]
[叮!提醒您的包裹已在丰巢签收,取件码A13……请尽快取件哦]
楚愿看了下,噢,是他早上买的拼夕夕到货了:
一条倒五芒星项链。
3.98元包邮,来自义乌,今日速达。
开车路过快递柜,拆开,拿在手上掂了掂,物美价廉,还挺有质感。
把项链戴在脖子上,学着那位邹医生的样子,将倒五芒星的坠子压在衣服底下。
不要压太紧,楚愿松了松领口,让吊坠保持活动空间,能在超不经意间,露一下脸。
*
深夜,福利院静悄悄,风吹过老旧窗框,发出呜咽。
楚愿把车停在后院监控死角,他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无声翻过围墙。
落地轻轻的,连草叶间的虫鸣都未惊动。
潜入院中,走廊空旷,只有安全出口标志散发着幽绿的光。
楚愿背着枪械,脚步比猫还轻,幽绿光线下,身影在墙壁上拉长又缩短。
把准备好的微型播放器,贴在走廊角落里。
砰——!
摁下按钮,播出一段噪音,玻璃被砸碎的声音,紧接着是脚步声、推门声……
“喂!什么人?”
一楼保安迅速清醒,马上对讲机通报,好像有人从院里出逃!
房间内,刘小纯刚躺下不久,难以入睡。
肚子上被活活咬掉了一块肉,痛的要死!该死的往事可追!
女人生孩子会比这还痛吗?…受不了,他正盯着天花板发呆,突然!听到外面有响动:
“那边!刚才是不是有人跑过去了?”
“好像是往侧门方向!”
“快去看看!谁跑出去了?”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手电筒的光束杂乱地扫过走廊窗户。
…什么情况?
刘小纯心里一紧,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下意识的,想下床去门口看看。
如果是平常他一定会警惕起来,但今天肚子掉了块肉,躺着都疼,还要再坐起来下床…好费劲。
算了,可能是哪个患病儿童梦游了,刘小纯转身抱住枕头,不想管,即将闭上眼睛的时刻:
一声轻微的门轴转动声——
…不对,这不对劲!
他猛地睁开眼,要下床跑……
一个冰冷、坚硬、带着死亡气息的圆状物,毫无预兆地抵上了他的后脑勺。
那触感,刘小纯太熟悉了。
是枪口。
他身体瞬间僵直,血液凝固,冷汗唰地流下来。
一个平静到令人骨髓发寒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音量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终审判决:
“别动。”——
作者有话说:放假啦,更新更新更新,我是键盘码字机[墨镜]
第65章 十八岁循环-b线
“…谁?”
刘小纯喉咙发紧, 这个人的声音他从未听过,或许经过变声器处理。
“你想要什……”
砰——!
话未说完,一声闷响, 子弹毫不犹豫地从后心射入,瞬间击穿肺叶。
“呃!!”刘小纯身体猛地弓起, 像丢进沸水里的虾, 剧痛炸开, 空气似变异成烙铁,每一次试图吸气都引来肺叶撕裂的痉挛。
刺打穿肺是最痛苦的死法, 10-15分钟都将无法呼吸,伴随着剧痛慢慢死去……
鲜血迅速涌上喉头,满嘴铁锈腥甜,张嘴叫不出任何声音, 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眼前阵阵发黑,手指在身侧胡乱摸索,濒死之刻, 终于摸到床边一个微小的凸起。
幸好事先设置了紧急内应,用尽全身力气, 按下去!
意识即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冷嘲的笑。
…有什么好笑?
“啊——!”
刘小纯大叫一声, 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病号服。
他下意识捂住胸口,肺完好无损,没有弹孔,没有那要命的窒息感。
是梦?一个无比真实的噩梦?
他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病房内寂静无声, 只有窗外微弱的光线透进来,一切都和入睡前一样。
就在这时,走廊外隐约传来对讲机嘈杂的人声:
“那边!刚才是不是有人跑过去了?”
“好像是往侧门方向!”
这对话……这场景……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强烈的既视感让他头皮发麻!这分明就是刚才……在“梦里”听到的!
这怎么可能?!刘小纯难以置信,是他做了预知梦,还是…事情又发生了一遍?
*
走廊,安全出口散发幽绿的光,楚愿低头,看向掌心那块微型表盘。
秒针不紧不慢地走着,而分针,刚刚被他拨回了五分钟前。
时间成功回溯,5分钟。
刘小纯倒下时,他看得很清楚,这家伙去按了一个隐藏按钮。
这家福利院的设施较旧,孩子们的床铺都是简单的铁栏床,根本没有配备紧急呼叫装置。
刘小纯在向谁求救?这家福利院里,还藏着山羊协会里的谁?
楚愿想了想,想到爆炸发生前,谢廷渊跟他说:房间里有人。
他开门收快递时吹来穿堂风、卧室里莫名拂动的窗帘,结合后来发生的爆炸,很可能,当时有一个看不见的人,潜入他家,安装了看不见的炸弹。
“看不见”,这个功能联想成道具的话……是隐身?
现在有一位隐身人,潜藏在福利院中。
如果真是这样,怎么把这家伙揪出来?
那晚谢廷渊下床去客厅,然后又突然跑回卧室把他连人带被子扛起来,很可能…是从客厅卫生间附近发现了疑似“炸弹”的东西。
这说明,隐身道具的功能,只是看不见,并不是摸不到,还是可以察觉出异样的。
那么和隐身人同处一室时,怎样能让对方快速显形?
脑中浮现出一个很简单的小方法,假如空气中充满粉末,那么隐身人的地方,会勾勒出不自然的人形。
日常生活最容易得到的粉末……面粉。
楚愿利落地一个转身,向食堂方向走去。
*
“我好像被人杀了!你一点察觉都没有?”
“对不起,组长。”
刘小纯白对方一眼,胸口因噩梦被杀剧烈起伏:“你给我去看看外面怎么回事!有人跑出去了?”
面前,清洁工打扮的男人老实低着头,半夜被叫起来训话,他面无表情地回答:
“我跟过去看了,没人跑,一楼保安说是自己睡迷糊听错了,福利院没什么问题。”
…没什么问题?那就是大有问题!刘小纯一颗心咚地沉下去,某种强烈既视感让他坐立难安:
“不行,这里不能待了!把你的隐身衣拿来。”
“可是……容哥说,大家要慢慢渗透这里。”
福利院是选定的据点之一,要逐渐替换成里面的工作人员,先从临时清洁工、维修工,开始入侵。
“容哥说,容哥说,你没点自己的思想?管不了那么多了!”刘小纯命令道,“把隐身衣穿上!”
“没带在身上,在宿舍。”
刘小纯烦躁地啧了一声,立刻让隐身人带路,两人悄无声息地溜出儿童卧房,走向尽头的314房间,清洁工临时宿舍。
黑暗中安静的福利院走廊,像一条怪兽的食道,长长的,压抑,随时会吞咽吃人。
开了门,从床底下拖出一只棕色皮箱,隐身衣道具没办法像其他道具那样贴身携带,如果贴身携带,相当于谁也看不见无法参与现实生活,平常都是储存在这个棕皮箱里。
密码8788639,咔,打开——
一层轻薄如纱的空气,取出来拿在手中,手掌部分立刻消失不见,披到身上,所到之处,身体与环境一瞬间融为一体……
刘小纯猛地回头:“你有没有感觉,有人在看我们?”
“……”一个神经质的领导足以令人沉默,隐身人答,“没有的,组长。”
清洁工宿舍是内窗,玻璃外对的不是外景,是走廊内部,那里空无一人,刘小纯只好收回怀疑的目光。
玻璃窗下,楚愿正蹲在走廊,过了一会,就开始制造噪音:
“嗒、嗒、嗒……”
刘小纯浑身一震,前面走廊转角,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的,正在走远……
他和隐身人互相对视一眼,立刻跟上。
隐身衣罩着他们,躯壳变成一道透明的幽灵,循着声音,走进一间大房间。
地上散落着积木、小汽车,这里是儿童游戏房。
熟悉的场景,刘小纯不自觉地想到第一轮时间线时,年轻的楚调查官就在这里做志愿者,收拾好满筐玩具走出去……砰!被他一枪打死。
“咳…咳……这什么味?”隐身人吸了吸鼻子。
空气中有股奇怪的…粉末味?
儿童游戏房窗外,斜对面独栋的配电间内,楚愿注视着监控画面,黑暗里飘浮着白蒙蒙的面粉粒子,正落在隐身衣边缘,清晰地勾勒出了两个人形轮廓。
“这是……面粉?!”一只手伸出隐身衣,刘小纯沾了点粉末品尝。
大量的面粉,不知什么时候喷洒在空气中,充满了整间儿童游戏房。
…为什么要洒这么多面粉?刘小纯身形一顿,突然大叫:“快跑!!”
楚愿默默看着监控里两只隐身小人急得砰砰撞门,很好笑,儿童游戏房的门,早就锁死了。
满屋子的面粉,主要成分为碳水化合物,属于可燃物,看似没有任何危险,但当大量面粉颗粒悬浮在空中时,与氧气接触的表面积会大幅增加,能急剧加快氧化速度。
此时只要有一丁点火源,烟头,电火花、金属摩擦……就会——
啪嗒,楚愿在配电房摁下开关。
儿童游戏房内老旧的线路瞬间短路,迸出一星点电火花,落入氧气与面粉中……
“轰!!!”
大量面粉粉尘瞬间燃爆,一团巨大火球席卷房间每一个角落,玩具积木被炸得飞溅,急剧高温下,连空气都扭曲变形。
“啊啊啊啊啊——!”
活活烧死是最痛苦的死法之一,楚愿看向窗外,隔岸观火,对面的儿童游戏房正熊熊燃烧,监控屏里的两个小人,在火海地狱里打滚。
隐身衣没有任何防御效果,原本的衣服在高温下扭曲、熔化,粘连在皮肉上,带来加倍的灼烧!火焰瞬间将皮肉碳化。
刘小纯成了燃烧的火人,在爆炸中心痛苦地翻滚,鼻尖闻到浓烈的自己皮肉被烧焦的气味!
…痛!!太痛了……死个痛快吧!
漫长烧死的剧痛,刘小纯视线涣散,不远处传来火警和救火的叫喊,忽然,一道身影迅捷地从玻璃窗外掠过——
那清晰的人影倒映在火光中,脖子上闪着光,是…一条项链?
奔跑的幅度带动了颈间的项链,挂着的吊坠从衣领里蹦出来,在火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那是……倒五芒星?!
怎么可能?!怎么会是倒五芒星!
刘小纯彻底混乱了,那不是容哥的…贴身项链吗?!
容哥……想杀我?
这个念头如世界上最尖利的一把针锥,刺穿他濒死的意志。
“啊——”
刘小纯再一次,从床上惊醒,他浑身汗如雨下,心跳如雷。
这不是梦,被枪杀、被活活烧死,自己确实在一遍遍死去,是[往事可追]才让他得以存活回溯!
是…容哥想杀他吗?为什么?
刘小纯彻底懵了,怔怔地从床上坐起来,不知道要怎么办。
…小白痴。房间外,走廊阴影里,楚愿收起手中的表盘,暗中观察,欣赏对方懵逼的傻样。
刘小纯以为是自己的S级[往事可追]才得以死后一次次回溯,其实不是。
是他每次在刘小纯濒死的时候,就拨动微型表盘,让时间回溯到十几分钟前……
然后再杀一遍。
仅仅是枪杀、炸死,太便宜这家伙了。
谢廷渊断了半臂、瞳孔灰白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楚愿重新迈步,他所知道人最痛苦的死法,还多着呢。
……
刘小纯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死了多少次。
肺部枪击、面粉爆炸、碱水窒息……到最后,他一醒来就和隐身人立刻逃离福利院,跑向后山小树林,那里有他们潜藏的枪支弹药和越野车,一走了之。
结果在那遭到了堪比军队火力的猛烈袭击!手榴弹,地雷,迫击炮……整片树林都被点燃,他们根本来不及拿到任何武器,就在烈焰中化为焦炭!
死亡,从最初的恐惧,变成了麻木的循环。一次次挣扎,一次次逃亡,却一次次以更惨烈的方式回到起点。
刘小纯躺在床上,浑身发抖,如果可以重来,他宁愿从未绑定这个S级道具!
[往事可追],最开始是容哥说要的,如果他真那么想要这个道具的力量,为什么不自己绑定!
为什么…来杀他的人,会戴着倒五芒星的项链?
23:58
楚愿吹了吹枪口的烟,收起巴雷特M82A1狙击枪。
这是他第87次杀刘小纯和隐身人。
其中5次“不经意”地露出他脖子上的义乌小商品项链:倒五芒星。
这一次,彻底杀死刘小纯,时间会回溯到哪里呢?
楚愿稍微思考了一下,杀死【往事可追】的宿主后,时间应该自动回溯到哪个时间点,确认时间点很重要,这样他才可以确认那时谢廷渊在哪里。
第一轮0线中,自己肝脏中弹的死亡时间:7月15日05:56,大出血抢救无效。
之后谢廷渊动手杀死了刘小纯,不确定时间是什么时候,至少也应该是下午傍晚,刘小纯死后,时间开启回溯,应该是回到了……7月14日05:56。
楚愿回想着,他是在学校下午两点左右遇到的谢廷渊,谢廷渊从军事小岛过来差不多要8个小时,那么倒推回去,符合7月14日05:56的推断。
所以,【往事可追】的宿主如果死亡,时间会自动回溯到【宿主杀害的第一受害人】死亡前24小时。
按照这个推理,本次他和谢廷渊爆炸死亡的时间是:7月15日02:28。
杀死刘小纯,时间就会自动回溯到24小时前:7月14日02:28。
楚愿看了眼表,现在是7月15日23:59。
马上要零点了。
【不要在零点直视镜子】
脚下碎裂的玻璃,浸着蜿蜒的血泊,月色下,反射出类似镜面的光。
楚愿直视着那光,想,谢廷渊为什么会成为镜中Boss?
成为Boss会拥有制造副本的力量,这从哪里来?是某种S级道具吗?
现在完全没看到这类道具的苗头。
山羊协会回到九年前的这个时间点,是真的想杀Boss,还是想夺走能成为Boss的力量?
只想杀Boss这个人的话,谢廷渊在本轮时间线已经被炸死,但山羊协会完全没有收手的意图,听隐身人描述,邹容命他们把福利院当作据点,开始潜入替换工作人员。
看样子,谁能先找到这个神秘Boss的道具,就赢了。
楚愿拿出手机,低头编辑短信,发送给留在集装箱的小灵通。
23:59:50,最后十秒。
地上,被打成筛子的隐身人已经不会动了,另一个血人,手脚被打断,还在微微地蠕动。
楚愿从后面瞄准猎物的后脑勺。
刘小纯是[往事可追]的宿主,每次拨动表盘时间回溯,他都拥有更强烈的记忆,真真实实看自己被杀了87次,期间5次目睹义乌小商品项链,再怎么对他的容哥忠心耿耿……也必生异心。
但隐身人仍然效忠邹容,楚愿推测,这家伙没有时间系道具,并没有死过那么多次的清晰记忆,估计只觉得自己被杀了,即使下一轮重开,刘小纯找借口逃离福利院,隐身人大概也会服从邹容的命令留在这里。
那件隐身衣,看起来很有用,很有必要拿走。
在87次猎杀途中,楚愿尝试过将对方的隐身衣占为己有,但放进背包里后,时间一旦回溯,隐身衣又重新归隐身人所有。
如何能让回到过去的自己,获得此时的新道具呢?
隐身衣暂时拿不走也就罢了,楚愿拎出口袋里沉睡的小婴儿,死了两次才获得的【分体】娃娃,总不能时间一回溯,就给他清零了吧?
用什么办法,能留给过去的自己……
有什么地方,是可以不受时间限制的吗?
脚下踩的玻璃反着光,楚愿看着,忽然反应过来,答案近在眼前!
5、4、3、2……
23:59:59,跳转成00:00:00的一秒,砰——
一枪射杀刘小纯,同时,楚愿低头直视碎玻璃片的镜面,那一瞬间扔出口袋里的分体娃娃,连同微型表盘一起扔进去!
[镜],是一个特殊空间,里面不存在现实的时间线,没有过去与未来的约束。
此刻他丢进[镜]中的道具,可以被过去的自己接收到吗?
地上积血猩红,枪口残存的硝烟升起,模糊了人影,月光在碎玻璃镜面上一闪而逝,如黑夜吞噬了一个秘密。
*
7月14日,02:28
冰冷。
最先感知到的,是浸透骨髓的冰冷,海水咸腥霸道地钻入鼻腔。
谢廷渊猛地睁开眼,他坐在黑色礁石上,左半边身体传来撕裂的疼痛。
看了眼…不是真实的伤口,是噩梦幻痛。
仿佛回到曾经伊拉克硝烟弥漫的战场,天空飞过成群的鸟儿是轰炸机,投下枪林弹雨,留在地上的每一个人都血肉模糊。
他很少再梦到那些了,今夜痛楚却格外清晰,还掺杂着……奇怪的白色病房,停止的心跳,有人被盖上尸体的白布。
谢廷渊皱眉。
黑暗笼罩着海面,潮水漫上来,打湿了裤脚。
他唰地站起身,走到系着小艇的地方,抽出匕首,割断缆绳。
发动机低低地轰鸣着,驾驶艇如离弦箭,消失在海平面。
8小时后
上午十点半的码头日光灿烂,海面碎金闪烁,轮船的汽笛、船员的吆喝、穿梭的货车,起吊的集装箱……很热闹。
谢廷渊混迹在人来人往中,面无表情地出示伪造证件。
倒数第三排,集装箱巨大的阴影里,谢廷渊输入密码,将小艇熟练地拖进预定位置。
手臂肌肉绷紧,在日光下覆着一层薄汗,梦里被炸断半身的惨样,仿佛完全是一场幻觉。
…有什么不太对。
妥善放好武器库小艇,谢廷渊目光习惯性地扫过这个安全屋据点。
角落里,有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微小反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走过去,弯腰拾起。
这是一部早已过时的……小灵通?
谢廷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海风里充斥着铁锈、机油、与新科技的味道。
现在这个时代下,还使用古董小灵通?显得异常突兀,像一道精心设置的谜题。
他按下开机键,屏幕直接亮起来,并没有关机没电,说明留在这里的时间不会很久。
【您有1条语音留言,是否接听?】
留言人:【不…在…点……】
谢廷渊停顿着,中文尚在入门阶段,这一串字中仍有许多陌生的形状。
留言时间:7/15,23:59:49
这时间不对,现在分明是7月14日上午,或许是这部老旧小灵通日期错乱了。
点击【接听】。
滋滋,小灵通听筒像隔了一层雪花玻璃,人声有些失真:
“喂喂,我是……”
这是…楚愿的声音?
谢廷渊马上把小灵通贴到耳朵边,接着,听见一句很诡异的话:
“我是秦始皇,听我号令。
“朕命你前往紫阳路82号福利院,314房间,床底皮箱密码8788639,里面藏有朕的新衣,速速取来,送往花苑小区三栋1605,当个事办,不得有误!”
谢廷渊:“…………?”——
作者有话说:皮这一下很开心的愿宝:老公的沉默,震耳欲聋[害羞]
第66章 十八岁循环-b线
…知了、知了。
蝉无休止地在香樟树上鸣叫, 楚愿背着书包,热得用手扇风,在一辆中巴车旁等待。
“好, 噢是这样吗?好的好的,没事儿……”带队班主任接了个电话, 回头跟他们说:
“福利院那边…临时有点事, 今天不方便接待我们, 那这个志愿者活动就先取消,大家回去吧。”
“好耶!”
叫好的同学被老师白了一眼, 大家作鸟兽状散去。
白运动鞋踩过林荫道,楚愿掉头往校门走,无语,就不该来参加什么志愿活动, 大热天白跑一趟。
盛夏七月,下午两三点的日头,太阳白花花地毒辣, 汗滴着浸湿领口,实在等不了公交, 路边拦了辆出租,回家:
“师傅, 去花苑小区。”
*
花苑…三栋……
谢廷渊背着一把大提琴似的巴雷特狙击枪,站在一栋建筑物前,核对了一下楼栋号。
来往保安路人,没有一个人拦他。
他们都看不见。
福利院314床底,有一只棕色皮箱,输入密码打开,里面是空的, 伸手进去,手会消失,变得看不见。
这是一件隐身衣。
披着隐身衣的谢廷渊,随机跟踪一位回家的路人,一路进了门禁,坐上电梯。
等路人走后,空荡荡的电梯里,按键16诡异地亮起。
1605,小灵通留言里提到的地方。
门口扔着一个快递,谢廷渊蹲下来,面单上有密密麻麻的汉字,他还认不太全,只有两个字最熟悉:
楚愿,收件人。
这里是楚愿的家。
谢廷渊背着枪,站在门前,来之前他拍照了小灵通留言页面,发送给AI语言大精灵,图片解析,大精灵读出上面的汉字:
“留言人:[不要在零点直视镜子]”
“这句中文的意思是,叫你不要在晚上十二点看镜子,如果需要更多语言帮助,请和我对话!”
“……”谢廷渊盯着楚愿紧闭的家门,如果看了镜子会发生什么?
楚愿家的镜子,被人做了手脚吗?
门是指纹锁,撬不开。
谢廷渊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通风窗,拉开,16层楼高的风灌进来,背着狙击枪踩上窗沿,往下看了看,还行,不算特别高。
单手一撑翻出窗外,脚下是悬空街景,楼体间有突出的一点墙沿可供站立,指节扣住发力,脚移向下一处落脚点,一步接一步。
“妈妈,外面有超人!”
经过邻居家的窗台,猎猎风动吹起隐身衣,露出半边身体,有小孩叫起来。
孩子妈走过来看,外面蓝天白云,玩具车般穿梭的城景,空无一人。
谢廷渊贴紧高楼外墙面,单手稳住身形,另一只手推了推窗。
楚愿没锁窗,玻璃很快被推开一道宽度,手撑着稍一腾身,就翻进来,落在阳台上。
白纱的窗帘晃动着,入眼看到一张床。
床头柜上,摆着一只小熊猫木雕。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油然而生,好像之前就来过这里,知道,这里是楚愿的卧室。
卧室里有独立卫生间,里面有一面大镜子。
推开卫生间门,一面等身镜,反射着刺眼阳光。
谢廷渊蹲下身,伸手抚摸镜面边缘,仔细检查,是否有奇怪的地方,有人为动过的手脚?
背上狙击枪的枪托碰着地面,发出轻微的嗒。
同时,滴嗒!更大声的动静从玄关传来。
是指纹锁解锁的声音。
…楚愿…回来了?
腿趿着拖鞋,脚步一声一声走过来了。
眼前,镜面空空的,照不出隐身衣下的一点人影。
从窗户走进别人家里,是不好的行为吗?
谢廷渊思考着,起身,准备出去,回到门口,按门铃再进。
啪!突然卫生间门被推开——
“嗯?”怎么推不动?楚愿疑惑,门好像卡住了,他往门后看了看,没东西啊。
吱——用力推,动了,估计就是门轴有点卡了。
楚愿走进去,智能马桶感应到他的靠近,缓缓打开盖子。
逼仄的空间里,挤了两个人,一个看不见另一个。
谢廷渊后退半步,退到淋浴间里去,把外面的空间还给主人。
注视别人上厕所,是不好的行为。
他低着头,看地板的漂亮瓷砖。
想象中的某种水声没有响起。
哗啦,楚愿打开水龙头,洗手。
一旁的智能马桶盖,无人使用,默默自己又合上。
…热。
拿起毛巾,本想洗一把脸,楚愿看向镜子,汗珠顺着脖颈爬下去,领口后背全湿透了。
黏腻腻的,难受。
算了,干脆冲个澡吧。
手指勾住短袖校服下摆往上一掀,一截腰杆在镜中挺起来,抽条的嫩柳似的。
布料擦过头发,汗湿的T恤被随手扔在地上。
解开皮带扣,校服裤滑落到脚踝,葱白的腿从堆积的裤管里拔出来,迈向淋浴间。
打开淋浴头,关上滑动玻璃门,玻璃沿着滑轨拉到最后,咔!
剩一掌宽的距离,怎么都拉不过去,关不上,奇怪?
楚愿低头看滑轨,没东西卡着呀,用力!
唰,谢廷渊抽回手,来不及出去了。
咔嗒!玻璃门顺利闭合。
温凉的水冲下来,水汽氤氲,打湿皮肤,楚愿眯着眼享受,有一阵微风,轻轻拂过发梢。
他回头看了下,窗明明关好的。
隐身衣隔绝了视线,从头到脚罩着谢廷渊。
他背着枪,蘑菇一样蹲在最边边的角落里,尽量不让背后枪托碰到地上,发出不和谐的声音。
头弯得很低,眼睛只盯着面前的一方块瓷砖,哪里也不看。
哗啦啦,水声在耳边,瓷砖上倒影摇动,映出一道模糊的人影,侧着身,肩胛骨的漂亮线条,连着窄的腰窝。
水珠溅起,涟漪晃动着打碎梦中人的影子,谢廷渊把眼睛闭上,不再看见影子的晃动。
揉搓咕叽的声音,却在耳边呢喃,抹上身体的雪白沐浴泡泡,被温热水汽烘焙,空气中开始弥漫柠檬香气的清甜。
水声和心跳,交织在一处。
楚愿闭着眼享受,任由水流划过皮肤,洗去热燥和汗腻。
冲了一会,感觉,水还是有点太热,伸手,把水温完全调向凉水。
脚后退一步,等水完全凉了,再冲个凉爽。
这一退,感觉…屁股向后撞到了什么?
有点硬的,有温度的,不是冰冷瓷砖。
什么东西?楚愿回过头,后面什么也没有。
水温凉了,脚要上前冲淋,忽然脚底踩到一层…滑溜溜的空气?
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被掀开,半空中,突然浮现出一颗头!
人头,是…谢廷渊的头!
因为蹲着的缘故,头浮在他半身腰臀的高度,脸对着他的…屁股,灰色眼睛睁开看向……
啊啊啊!
楚愿心脏骤停,脚下意识一退,又踩到地上滑溜溜的一层薄膜,重心瞬间不稳,整个人向后滑倒——
小心,谢廷渊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捞他。
慌乱中,手没能抓到楚愿的胳膊,倒是揽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手仓促间,不小心抓到腰之下……
宽大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抓住…湿裸的屁股。
触感温热,带着水流的滑腻,两个人都僵住。
四目相对,良久。
“啪!”
浴室里响起一声清脆的耳光。
*
从浴室转移到客厅,气氛尴尬得能建造魔仙堡。
“…给。”
楚愿从冰箱里倒出冰块,迅速自制了一个冰袋,拿到谢廷渊脸颊边,贴上去。
“是不是…打疼你了?”
谢廷渊的脸被他打得偏向一边,浮出微红印子。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鼻尖是被溅的水珠,落水小狗一样可怜。
谢廷渊坐着没有说话,轻微地摇摇头。
…不知道是不疼,还是没事。
楚愿也坐下,沙发凹陷下去,跟谢廷渊的位置保持半米的距离,似隔着一条楚河汉界。
睡衣下,被某人的手碰过的地方,发烫一样,热。
楚愿猛地灌了一大口冰水。
冰凉液体从喉咙一路浇到胃里,也没能压下皮肤上那种热烫的、被用力抓握过的记忆触感。
该死,为什么反应那么大?
平常他打人是不会摔耳光的,都是一拳过去。
只是洗澡被看了一下而已,之前军训也不是没进过大澡堂,五分钟限时冲淋,全体男生脱得赤条条,谁看着谁的谁,没有一点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穿衣服被谢廷渊看,甚至碰,就特别不能忍受。
一杯冰水喝见底,楚愿寻找着可供开场白的中文,目光扫过地板上的狙击枪,和莫名消失的枪托,上面有一条看不见的…隐身衣。
是军事小岛新研发的…光学迷彩服?
谢廷渊大老远逃出军事小岛,披着隐身衣躲在他家卫生间里,总不能是…就为了看他洗澡?
楚愿伸手指着,用简单的词句问:
“那个,到底是什么?”
谢廷渊抬眼看向他,眼神似困惑,指了下楚愿的手,用不流畅的中文答:
“是你…让我拿。”
“哈?”楚愿听蒙了,“什么我让你拿,拿什么?等一下,你真分得清人称词你我他什么意思吗?”
谢廷渊:“……”
楚愿很质疑,还是拿出本子和笔,递过去,以谢廷渊的语言水平估计讲也讲不明白,还是画画吧。
谢廷渊没有接笔,从口袋里拿出了一部小灵通。
很多年没见到这样的时代古董了,打开,灰白的像素组成页面菜单,有1条语音留言。
谢廷渊点击播放:
“喂喂。”
楚愿一怔,这好像是…他的声音?
下一秒,他就听见自己在听筒里说:
“我是秦始皇,听我号令……”——
作者有话说:嘿嘿小情侣浴室嘿嘿[垂耳兔头]
第67章 十八岁循环-b线
沉默, 在客厅里蔓延。
国家反诈中心APP,下载,完成安装。
谢廷渊低头, 看自己手机上多出的蓝色盾牌标志。
“秦始皇,经典诈骗套路, 懂不?”楚愿把小灵通放到桌上, “现在AI能合成各种人的声音, 就这样骗你去偷东西!”
对方给的地点信息特别详细,福利院, 314房间,连棕色皮箱的密码也报了,是提前得知了新型武器“隐身衣”的交易地点,然后利用谢廷渊去截胡?
截胡成功后, 东西肯定要交给接收人,为什么要把“货”送到他家?楚愿没想明白,今天他家里会有人谁来?还是…他就是那个接收人?
总不能真是自己录了段秦始皇吧。
楚愿盯着桌上小灵通的屏幕, 这个留言人的名字也很奇怪,【不要在零点直视镜子】, 什么意思?
正常人除非零点正好刷牙洗脸,没人会去盯着镜子看, 特意这么警告了一句,那反而一定要去看看。
唰唰,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一个小本子递过来,楚愿低头看见谢廷渊的涂鸦。
画的是他家的卫生间,简单的几笔很有透视感,长方形的全身镜旁,打了一个清晰的勾(√)。
意思是, 检查没发现异常,镜子本身没有被动过手脚。
接下来的大半天,也没有人找来家里。
什么都没有发生,平静的夏天,蝉鸣混着暑气,时间似黏稠的蜜糖,缓慢流向午夜。
23:59
刷完牙,楚愿拉住谢廷渊,站到洗漱台前:“不想试试嘛?”
零点时刻就盯着镜子看,看看会发生什么?
手机屏幕秒表跳动,和心跳合奏成一串鼓点。
00:00,日期翻过一页,变为7月15日。
等了好一会,家里静悄悄。
什么也没有发生。
“呵,果然。”楚愿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还是洗洗睡吧。”
心里那根弦松弛下来,他和谢廷渊躺回床上。
谢廷渊没有睡衣,勉强套了件他的旧T恤,楚愿暗暗打量着,对自己来说很宽大的版型,穿在谢廷渊身上紧绷得可怜。
肩线被撑到极限,窄小的布料勒出饱满的胸肌轮廓,下摆短得跟露脐装似的,什么都遮不住,露出清晰的腹肌和人鱼线。
…看起来好那个,像夜店里刚入行的男郎。
楚愿眨了下眼睛,有点恶劣地笑,骗他:“意外地很合身呢。”
谢廷渊并不知道自己穿成了什么样子,也没在意衣着问题,就这样躺下来,盗来的隐身衣被他叠成一方整齐的手帕,放进短裤口袋,随身保存。
两人一床,两床薄被,安静的夜,空调送着冷风。
风里弥漫起同款的沐浴柠檬香气,还掺杂着另一种…更原始温热的气息,属于谢廷渊。
楚愿转过身,背对着他,闭上眼,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另一具身体散发出的热量,像一座燃烧的小火炉。
一头、两头、三头……脑中开始强迫数羊,睡觉。
才刚数到第十三头,被子一动,身后的谢廷渊忽然坐起身,下床。
“怎么了?”楚愿疑惑。
谢廷渊没答,快速走到窗边,楚愿隐约听见哗啦、哗啦——
唰!窗帘拉开,楚愿一下子怔住,窗外熟悉的城市夜景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
沙滩在月光下泛着银箔般的光泽,海面上,陡峭如斧劈的黑色海崖矗立着,潮涌潮落的海浪声此起彼伏。
“这…是什么?”楚愿立刻跑到窗边,推开玻璃,咸腥清凉的海风吹进来,连气味都无比真实。
他们应该不在原来的现实世界了。
这里是……[镜]中世界?
谢廷渊单手撑着窗台,利索地翻出去,落在银白沙地上,他回过头,灰瞳眼眸在月下显得深邃,犹豫了半秒,朝楚愿伸出手,无声地邀请。
楚愿没接,自己翻出阳台,脚陷进微凉的细沙里,有些不真实,他家明明在16层楼。
清白月色,似一片凉薄的玻璃,碎在海面上、沙滩上。
谢廷渊默默把手收回,走在前面,背影挺拔,过窄的T恤下肩背肌肉随着步伐微微起伏,月光里投下一道利落的剪影。
楚愿跟在他身后,隔着半步距离,踩着他的影子,四周这个环境……有点眼熟。
为什么他家的[镜]中进来是大海,这里好像军事小岛?
不远处,黑崖矗立,海浪拍打,楚愿注视着,感觉那悬崖似乎…并非静止?
突然异变横生!海上悬崖像苏醒的巨物,开始增生、膨胀,黑色的岩体如同有了生命,活动着肢足,朝他们所在的沙滩急速蔓延过来!
脚下的沙地剧烈震颤,地底被挤压,整个空间像被无形的巨力撕扯着……
谢廷渊立刻回头拉他,楚愿只觉脚下一空,沙滩陡然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流沙漩涡。
白色的沙瀑裹挟着失重感,将他吞噬。
最后一瞥,楚愿看见谢廷渊试图冲破沙尘伸来的手,平常没什么波动的眉眼,眼瞳紧缩成一点。
…看到他有事,会这么紧张吗?
一切归于昏黑。
“咳…咳……”
楚愿呛咳了几声,胸腔窒闷着,慢慢恢复了意识。
后脑勺隐隐作痛,身下是微凉潮湿的沙子,他睁开眼,峻峭的岩石倒垂,这里是一个狭窄的崖洞,四周寂静,月光照亮洞口,外面仍是那片一望无际的海。
他和谢廷渊好像走散了。
洞外的月落下丝丝缕缕的光,似一层廉价的银纱铺在洞内沙地上,沙子里,有一小块正微微拱起,像是有什么小东西在动。
楚愿走过去看,是沙蟹、螺贝之类的吗?他没什么防备地蹲下身——
“别动。”
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眼睛,视线被剥夺的瞬间,另一条手臂环住他的腰,楚愿被往后一带,脊背瞬间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是谢廷渊。
体温很烫,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源源不断传来。
楚愿身体微僵,整个后背一下子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紧绷的胸腹肌肉轮廓,过于窄小的T恤根本遮不住什么,块垒的腹肌正紧密贴合着他的脊线,随着谢廷渊剧烈跑动后的呼吸,小幅度地起伏……
…真不该让这家伙穿这种衣服,楚愿一瞬间后悔了他的小小恶作剧。
谢廷渊并未察觉到什么,声音低沉,带着警示的意味,用不流畅的中文说:“沙子里…有东西,在看你。”
热乎乎的呼吸,尽数喷在楚愿的耳廓和颈侧。
“哦。”他不着声色地躲开,从谢廷渊臂弯的桎梏里出来,更加小心地去观察那处拱起的沙堆。
谢廷渊盯了一会空掉的臂弯,默默又把手收起来。
“哇!”
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爆发,拱起的沙堆里,钻出了一只……娃娃?
只有拇指大小,造型像一个迷你的俄罗斯套娃,身体圆润,用短小的手脚在沙子里笨拙爬行。
它抬起那张小脸,诡异得如同真正的婴儿,睁着大眼睛望向楚愿的方向,牙牙学语地张开嘴,发出模糊稚嫩的音节:
“Ma…ma……”
楚愿:“……?”
谢廷渊低头审视这个奇怪娃娃,在任何人类语言中,mama这个音节代表着什么,他还是知道的。
那娃娃似乎认准了楚愿,努力爬向他的脚边,仰起陶瓷白一样的婴儿脸蛋,亲昵地蹭着他的鞋子边缘,执着地重复:“Ma…ma!”
“什么玩意儿。”楚愿压下心里的怪诞感,和谢廷渊对视一眼,弯下腰,小心谨慎地拎起这个诡异娃娃。
啪嗒。
娃娃背后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谢廷渊低头捡起来,是一个微型表盘,时针、分针、秒针都凝固在零点,看起来没什么危险。
“给我看看。”
楚愿伸出手,就在他手指接触的瞬间,表盘突然发出轻微的“滴答”,秒针猛地一跳,就开始一格一格地走动下去。
“……”楚愿有点无语,谢廷渊拿起来好好的,怎么他一上手就动了?
迷惑,这里的一切都太奇怪了,还来不及细想什么……
嗡!
崖洞剧烈震了一下,地震般的嗡鸣立刻充斥了整个空间。
楚愿看向洞外,难以形容的情境正在眼前发生,四周高耸的黑色悬崖,像一张风景照被丢进了修图软件,被橡皮擦工具快速擦除。
黑崖边缘立刻分解,化作一颗颗闪烁的像素方块,连同海面月色与夜空,都在飞速崩溃、消散,露出底下空白的“透明底”。
从未见过如此离奇的事,擦除的橡皮擦正在迅速逼近,他和谢廷渊像两只活在画布图层里的小人,所在的崖洞稀里哗啦落下沙石,一切都在分崩离析……
谢廷渊立刻抓起楚愿的手腕,掉头向里,用行动说着快跑!
崖洞深处,有另一个狭窄的出口。
楚愿情急中把娃娃和表盘塞进口袋,两人在不断崩塌的洞穴中狂奔。
谢廷渊比他高,牢牢把他摁在身侧,大部分坠落的碎石都被谢廷渊用后背和手臂挡开,口袋里婴儿娃娃吱哇乱叫,身后传来坍塌的可怕声响,像素风暴正在席卷一切……——
作者有话说:拇指娃娃:豹豹猫猫我出生啦[摸头]
第68章 十八岁循环-b线
有风, 刺辣辣地刮过脸颊。
楚愿刚睁开眼,就被一只手摁下去。
“头…低。”
带倒装的中文入耳,楚愿把头埋得很低, 周遭狂风席卷,耸立的黑崖化作齑粉, 碎去的黑色像素裹挟着地上银沙, 拧合成一片灰色沙暴。
他和谢廷渊低头匍匐, 身影掩盖在黑白交杂的砂砾中,像洞穴里的两只沙鼠, 只露出一双眼睛,观察外界。
海面被荡平了,月下,天空浮现出一个人影, 一身纯白长袍,宽大的白色帽檐盖过额头,整张脸藏在阴影下。
这纯白怪人就像修图软件里移动的橡皮擦, 所过之处,海面、夜空、月色, 一切景象都被擦除了,崩解成纷飞的像素洪流, 露出其后虚无的“透明画布”。
看那人的动作,左左右右,没有固定方向,一直空中盘旋,似乎在寻找什么,却没有发现。
“是在追杀我们吗?”
楚愿往沙子里缩了缩,说悄悄话。
谢廷渊摇头, 不知道,目光扫视四周,寻找可能的生路。
“因为这个吧?”楚愿指了指口袋。
会发出“Mama”叫声的诡异娃娃,和那个表盘,看起来都很不一般。
纯白怪人也很不一般,这个“橡皮擦”拥有强大的消除功能,很明显是个神奇道具。
那么娃娃和表盘大概也是道具,而且是时间系,应该很珍贵,对方不知从哪得到了娃娃的线索,前来杀他夺取道具?
楚愿进行了简单的小推理,谢廷渊已经动手向旁挖了一段沙道,朝他示意。
两人慢慢爬到纯白怪人背对的方向,临时挖出的沙道极其狭窄,两旁银沙时不时落在脸上、口鼻,几乎要吸不到氧气,楚愿小声道:
“呼吸不行了……”
得想办法出去换气一下。
谢廷渊回头看他,似乎没听懂这句中文。
楚愿用手比划,指了指自己脸上的沙子,又指了指胸膛,意为沙子太多肺部呼吸困难,再指一指谢廷渊,然后指上面:我们要上去换气。
谢廷渊一顿,接着点了点头,一脸懂了,指了下自己胸口,然后伸出手,一把揽过楚愿的后脖颈。
楚愿:?
他被一道力带过去,直接压到某人的胸膛上,用力压紧、压实了。
胸肌,大块的胸肌,闷住脸。
嘴唇鼻尖被迫贴着薄薄的一层T恤布料,只能呼吸到谢廷渊的气息。
楚愿:“……”
…不是,这怎么理解的啊?
这个自闭白痴,懂不懂把同性摁到胸肌上什么意思??
唰啦!两侧沙子攒动,谢廷渊抱着他突然钻出沙地,飞起的沙砾都从头顶两侧落下,一层轻气拂过,他们从头到脚披上了一层隐身衣。
楚愿从胸肌前仰起脸,呼吸,夜晚海风,空气微凉,吹动谢廷渊的头发。
隐身衣下,这家伙一头一脸都落了沙子,头发比之前长了还没剪,像狼尾一样贴在后脖颈,发梢上沾着一撮撮都是银沙,有点狼狈。
倒是自己,因为脸一直埋在胸肌里,一粒沙都没沾到,干干净净的。
谢廷渊朝他微笑了一下。
楚愿:“…”
不是,他刚真不是这个意思。
算了,伸手帮谢廷渊把头发脸上的沙子都拍掉,然后指了下前方的沙丘。
那个纯白怪人找不到目标物,正悬浮在空中叽里咕噜,似乎在跟什么人对话。
楚愿观察方位,他们现在爬到了纯白怪人背后的位置,对方暂时看不见他们,再借隐身衣悄悄爬上沙丘,应该就能听见那家伙在说什么。
沙丘不高,就是他俩人高,都藏在一条隐身衣里,稍一动作,不是手露出来就是对方的脚露出来。
要确保都不露,双方就要无比贴近,动作要整齐划一,手对着手,脚对着脚,脸贴着脸,体温贴体温,仿佛合二为一。
那距离近的好像要亲嘴。
楚愿感觉好别扭,干脆撒开手:
“算了,这样太费劲。”
啪叽,他整个人倒进谢廷渊胸前,脸埋着,声音闷闷的,小小声:
“你抱我上去好了。”
沙丘上,风很大。
谢廷渊一手抱着他,一手把隐身衣扯紧,裹住所有四肢。
“亲爱的,我这边是没有看到你说的娃娃喔,你确定你那边方位不用调一下吗?”
楚愿听见那纯白怪人在对话,宽大帽檐下嘴巴一张一合,正发出林黛玉般柔柔的电子配音:
“嗯嗯,整片海域都找过了呢,海上的沙滩啊、悬崖啊,这些也全都消除去找的,但真的完全没有看见,亲爱的,要不你确认下方位,然后也请示下容哥?”
“对对,真的哎!要是换平常我肯定把整片海翻过来都给你找着了,但最近我这边也是,哎还有容哥交代的任务,也比较急呢。”
“嗯嗯,好的好的,哈哈没什么啦!都没帮到你我才要说不好意思呢,嗯嗯那好,那就先这样哈~”
啪,通讯器挂断了。
柔柔林黛玉秒变一声猴哥:
“烦死了!平级还找我干活?什么臭傻逼,自己道具都看不住!”
压低帽檐,纯白怪人转身,视线扫过来。
楚愿贴紧谢廷渊,隐身衣将他们牢牢盖住。
银色的沙丘上,什么也没有。
纯白怪人的视线顿了一秒,正要转开,滴滴!通讯器突然发出机械声通知:
【@全体成员,紧急通知!发现前所未见的S级道具线索,可能与Boss高度相关】
Boss?楚愿接着听到一个男青年的声音:
【抬头,看天空】
纯白怪人仰起头,楚愿也往上看,夜空中,纷纷扬扬飘下来细碎的纸片,是羊皮纸,如同泛黄的雪花。
碎纸上有些线条符号,似乎是五角星?
纯白怪人伸手接过一片,看了几眼,突然脸色大变:“容哥!这……”
这什么?
话没说完,纯白怪人立刻朝通讯器里输入了某种坐标,神情很凝重。
唰!身形化做一道白光,消失了。
那羊皮纸上写了什么?
楚愿伸手从天空接纸片,刚接了一片,上面画着半颗五角星,似乎是倒着的,几个零碎的字:逆…祭……
轰隆、轰隆!
隐隐的雷声从大地里传来,像地震在酝酿。
谢廷渊和楚愿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跑!
整个海面在震动,浪涛起伏,被擦到空白的“透明底”,突然涌出亿万颗黑色像素,雪崩般从天空倾泻而下——
填海造山,沙岸耸动,黑色像素不断聚合,拔地而起,重新矗立出一座座黑色悬崖。
楚愿被谢廷渊拉着从沙丘上往下跑,海岸地貌如此大变动,身后的沙地不断塌陷……
往前再跑一步,没踩着。
踩空了。
楚愿一怔,条件反射抓紧谢廷渊的手,下一瞬身体失去平衡,两人一同向下滚落。
天旋地转中,有铁钳似的东西,箍住了他。
楚愿感觉腰背发热,谢廷渊的手死死压着他,把他的头脸紧紧按在自己颈窝,用整个身体隔绝了大部分冲击。
不知道翻滚了多少圈,世界终于静止。
银沙从某人的发梢倾泻,掉进自己的领口,痒痒的。
楚愿被牢牢困在谢廷渊身下,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沙粒落下的时候,又被呼吸的气息微微吹起来。
…好近。
鼻尖有点凉,互相碰着,吸进来的气却很热,是对方的呼吸。
楚愿甚至能数清谢廷渊低垂的眼睫上沾了多少粒细沙,看着对方眼瞳里映出自己也沾着银沙的眉眼。
气氛有点怪。
谢廷渊唇角有一丝血,可能是被沙子刮了,有点磕破的鲜红。
唇对着唇,只有毫厘之遥。
…不会亲到吧?
这个荒谬的念头一冒出头,楚愿触电般往后躲了一下,伸手推开身上的家伙,麻利站起身。
谢廷渊突然被推到一边去,怔了一下,随后翻身站起来。
月光下影子拖着老长,他默默抬手用指节蹭过下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气氛微妙着,楚愿错开视线,脚下忽然踩到了什么。
感觉不是沙子,低头看,是散落的羊皮纸碎片。
他和谢廷渊分头去捡,不一会拼出了全图:图案是一个巨大的倒五芒星。
五个角上,画着不一样的图标:圆形怀表、长方体、骰子、藤蔓、X打叉。
中央有一个白色蚕茧一样的东西,标着???三个问号。
手指捏着纸的地方变热,很快浮现出一行文字,字体扭动着如火焰跳动,是一则隐秘的预言:
“当五星逆位,献祭开启,六芒星的奇迹将降临。”
谢廷渊凑过来,看了一眼,楚愿知道他不识几个字,说:“应该是…可以开刷稀奇道具了。”
五角星上,圆形怀表很明显指的是时间,时间系道具,那这样推测,长方体应该就是空间系,骰子的话……赌博,那就是运气。
X打叉,橡皮擦纯白怪人,消除一切。
至于藤蔓……攀附,寄生?
当五个神奇道具以某种方式聚合后,就能……激活最后一个,六芒星的奇迹?
真玩意儿标注在五角星的中央,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纯白怪人通讯器里还提到,是跟Boss高度相关的道具。
现在羊皮纸是在通知全服玩家,稀有道具准备掉落,全体准备?
玩家获得“六芒星的奇迹”后,可以打败所谓的“Boss”,通关回家吗?
Boss是谁?在哪打呢,稀有道具又去哪里刷?羊皮张上怎么没有点提示的。
这样想着,手背被戳了戳。
楚愿抬眼,谢廷渊指着羊皮纸背面。
一张张把地上的碎片翻过来,重新拼好,右下角小小地写着:
请全体玩家尽快前往:坐标(**……
呼!一阵海风刮起,刚刚拼好的羊皮纸被吹散,最关键的那片带着坐标,随风卷入高空,远逝于黑夜。
楚愿:“……”
谢廷渊指了下不远处的地上,那里应该还有不少碎片,可以再去找一张。
五分钟后。
“不行。”楚愿扔掉纸片,从弯腰直起身,否定了这种愚蠢的做法。
人倒霉的时候就会变成非酋,找到好几张重复的碎片,偏偏就是没有带坐标的那张。
他看了眼自己口袋,悄悄拉开一条缝。
小娃娃闭着眼睛,睡着了。
不要吵醒它,手指悄悄地,把它抱在怀里的微型表盘拿出来——
表盘旁有个按钮,可以拨动指针。
既然是时间系道具,那么回到几分钟前,就可以重新摁住那片坐标碎纸片。
咔,手指转动按钮,分针一格格逆时针倒转,忽然一声:
“Mama……”
楚愿手一抖,多拨了好几格,小娃娃从口袋里爬出来,睁着眼睛看他……
糟了!
周围景象瞬间模糊,像车窗外倒退的风景在流动……一阵海风减弱,被吹走的羊皮纸倒飞而回…拼好的羊皮纸四散而去…再往前……
天旋地转。
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楚愿睁眼,身体正不受控制地骨碌骨碌,往下翻滚!
怎么回到这了。
有条手臂牢牢卡着他的腰,不一会儿翻滚停止,世界归于静止。
谢廷渊俯撑在他上方,发上的银沙钻进他的衣领,跳到锁骨的凹陷。
鼻尖抵着鼻尖,嘴唇若即若离,
早已预知的剧本,楚愿要转头避一下,不知怎的,这个动作牵扯到了哪里?
谢廷渊的头,正好极轻微地向下低了一寸。
一股陌生的热意从嘴唇上传来。
有点干燥,带着沙砾,和一点血腥气,是唇角磕破的伤痕。
心脏猛烈一跳,楚愿下意识屏住呼吸。
…血锈的味道弥漫开,和有点软的触感,在唇上无限放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成永恒。
谢廷渊似乎也怔住了,维持着俯撑的姿势,没有起身,没有动。
目光落下来,静静地观察楚愿微微翕动的睫毛,然后是鼻尖,最后定格在…正温热着相贴的嘴唇。
一种陌生的冲动,让他下意识地、轻轻舔了一口。
……好软——
作者有话说:小谢:不小心,亲到了[摸头]
第69章 十八岁循环-b线
有湿热的东西, 忽然掠过唇缝。
楚愿全身顿住:“你……”
条件反射性地张口,舌头就探进来……糟糕。
一股麻意从尾椎骨窜上来,楚愿本能地往后缩, 手肘撞进沙子里,扬起一缕沙尘。
空气瞬间变得有些雾, 朦胧银沙里, 灰玻璃珠似的一双眼睛牢牢锁住他, 眼神直白,带着探究意味。
楚愿牙关闭合, 谢廷渊被咬了一口,退出去,但他没动,仍保持着俯撑的姿势, 神情近乎野兽舔舐伤的专注,被咬破的舌尖无意识蹭过自己下唇,像在回味。
回味个鬼!
“…起开。”楚愿曲腿, 用膝盖顶了一下身上人的下腹,表情很冷酷。
只是埋进沙地里的手悄悄攥紧了, 耳根后知后觉地漫上热意。
这自闭精神病懂得嘴对嘴这样了是什么意思吗?
竟然还敢伸舌头!从哪种影片里看来的?
谢廷渊像一个未响应的程序般停顿着,再缓缓直起身, 他一起开,楚愿立刻站起来。
风吹过海沙,谁也没开口说话,空气里安静着。
楚愿背对着人,用力拍打身上的沙子,动作幅度之大,欲盖弥彰, 在寂静的气氛中,制造出不少声音,仿佛刚刚无事发生。
谢廷渊没有在拍沙子,目光探过来,落在楚愿的耳后,那里好像有点红?
两人隔着一步远的距离,一步以内的空气都被这目光加热,背后清晰地感觉到某人的视线。
到底为什么一直看他?楚愿感觉背脊发烫,烫得他想沙地遁走,嘴唇上被舔舐过的地方,带着对方的血锈味,灼灼烧起来。
谢廷渊从小就被抓进恐怖组织在伊拉克打战,按那地区极端宗教分子的信仰,同性恋好像该下地狱的吧,这家伙干出这种举动,准备好下地狱了吗?
还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看什么,少发呆。”楚愿转过身,强迫自己坦荡地直视回去,“快去找纸片。”
一张嘴说话,谢廷渊留在他唇上的血味就被抿紧口中,吞咽进喉咙、食道,一线入胃,…很微妙的感觉。
谢廷渊没说什么,倒是很听话地转身,就去找羊皮纸的碎片。
楚愿跟在他后面一步,悄悄看了眼,这家伙似乎没有什么奇怪的反应,神情动作都和平常一模一样。
仿佛根本就意识不到,刚刚发生的事情意味着什么。
…算了,毕竟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正常人情窦初开青春期的时候,谢廷渊在参加拉马迪战役,被恐怖组织训练成人形兵器,士兵能睡在帐营里,谢廷渊只配装在有孔洞的木匣子里,那就是他生活起居的床。
这样长大的家伙大抵根本不知道,如何与旁人建立关系,更不懂什么叫接吻吧。
楚愿低头,弯腰捡起一片碎片。
刚捏在手里,一捧厚厚的碎片堆就捧到眼前。
“你这么快就捡完了?”
楚愿抬头,谢廷渊嘴唇嗫动了一下,似乎想对他说什么,但没组织出句子。
他耐心等着,毕竟对方中文初学,过了一会,听见一句:
“搜芙特。”
楚愿:“什么?”
“Soft.”
“Mouth……”谢廷渊一个个往外蹦单词,“You…”更正地加了儿化音,“Your~”
“………”楚愿:“Fuck off.”
谢廷渊:?
…不想理这个笨蛋了,楚愿一把拿过碎片堆,一块块重新拼好羊皮纸。
坐标:[52,37,69]
这…要往哪里输入吗?要是能直接跳转就好了。
这么想的同时,眼前突然展开一个面板。
空中浮现出一个个格子,像是游戏背包,里面意外地有不少金币,水晶,和…石像果实。
自己的背包里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是新手固定礼包?
楚愿转头,看了眼谢廷渊的背包面板,里面空空的。
嗯…不明所以。背包面板最上面有一排图标:[我的小屋],[地图]……点击[地图],输入坐标:
【你是否确认跳转?】
楚愿和谢廷渊对视一眼,同时选择了【确认】
咻!一瞬的恍惚,周遭景象海沙月骤然模糊。
灵魂像被某种水泵抽出,楚愿还没来得及看清任何东西,就感觉一道无法形容的冰冷气息,吹过喉咙——
鼻子闻到咸腥的海风,一睁眼,又是黑海银沙白月。
“怎么回来了?”
楚愿观察四周场景,试图找不同,肩膀上,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拍了他下。
“嘶,你手好冰。”楚愿回头,谢廷渊指了指他们脚下。
明月当空照,脚下沙地上,洁白如雪,空空如也。
等等,影子呢?
他俩没影子了!
“咱们这是…死了?”
楚愿重新召出面板,背包里金币,水晶,石像果实……全部反白,变成灰灰的无法使用。
刚刚那一瞬间…就落地成盒?
行吧。
“再来一次。”楚愿掏出微型表盘,将指针向后拨动一格,时间回溯,回到他俩正要输入坐标的那一秒:
【你是否确认跳转?】
直接跳转即死,看来是要上装备。
谢廷渊心领神会地抖开隐身衣,大大的透明披风展开,将楚愿整个人兜进来。
【确认跳转】
强烈的失重感再度传来,这次双脚踩到了地上。
一股混合着沙砾热气、腐朽香料的气味,浓烈地冲入鼻腔。
楚愿睁开眼,烈日当空,一片金色沙海,沙丘蜿蜒,波浪状地在风中起伏。
天空中下着黑色的雨点,全[镜]玩家正在一个个投落,一落地,啪啪啪地冒出一排排惊叹号!死了。
“怎么死的?”
楚愿注视着那些惊叹号飘向空中,变成一个个十字架的虚影,刚才他和谢廷渊估计也是这样死的。
可这里根本没有任何动静,没发现有谁在暗中攻击。
肩膀又被拍了下,还是谢廷渊,楚愿转过头,一下子怔住——
眼前沙尘滚动,刚刚还一望无垠的沙漠中,突然拔地而起一座金字塔,庞然大物,悄无声息正矗立在他们身后。
巨物的压迫感,迎面袭来,楚愿仰着头,听见谢廷渊蹦出一个字:
“…动。”
楚愿也发觉了,这座庞大的金字塔绝非静止,塔基的一角正缓缓抬离沙地,而指向天穹的塔尖正一点点歪斜,巨大的岩体围绕着轴心,以一种不可抗拒的速度,在旋转。
这种恢宏巨物违反常理的动态,近距离地直视着,令人产生晕眩的诡异感,大脑开始想吐。
这么一直旋转下去会变成什么?
…整座金字塔会彻底倒过来,变成倒三角。
“逆位。”
楚愿拿出背包里的碎片,对应羊皮纸上的预言:当五星逆位,献祭开启……
五星指的是五种神奇道具,逆位,应该就是眼前的金字塔。
当金字塔彻底倒悬的时候,献祭会开启,六芒星的奇迹就将降临。
“降临了会怎么样?”
羊皮纸的预言没有写,楚愿好奇,披着隐身衣往金字塔的方向走,边走边指着塔尖,用手势跟谢廷渊比划。
这笨蛋不识几个汉字,要确保他能同步解读羊皮纸预言。
再往前走,突然腰被手臂一箍,楚愿抬着腿迈不出去,被定在原地,谢廷渊在身后箍着他,做了个手势:危险。
前方转角,陆陆续续出现了几个等身高的巨型蝎子,他们挥舞着大钳,咔嚓咔嚓地走来。
…小怪吗?
楚愿回想以前打过的游戏,下副本杀小怪攒经验筹装备……肩膀上有点痒,一撇一捺,谢廷渊在他肩头上写了个字:
“人”
这些巨型蝎子,都是人乔装扮的。
仔细看,能看见蝎子头有类似布料的接缝口,里面隐隐透出两颗眼珠子。
“这回是…成了?”“现在还没死,看样子能行。”“别废话赶紧走!”
三只蝎子人窃窃私语,迅速在沙地上爬行,进入了金字塔。
楚愿和谢廷渊站在隐身衣下,等了一会,蝎子人后头,又来了会移动的梭梭树、蹦跳大松鼠、成群的陶罐……无一例外,都是各个玩家扮演的。
…轰…轰隆,头顶传来震颤声。
金字塔又在旋转,塔基继续往上抬,身后发沙地骤然隆起,冒出一点金色。
上面有一绺一绺的雕刻痕迹,像是金色狮鬃毛,其中掩藏着…半个耳朵,人耳。
狮子…人耳……人面狮身,金字塔的守护神像。
人面狮身在埃及神话中称为斯芬克斯,《俄狄浦斯王》中斯芬克斯曾提出著名的谜语:什么东西早晨用四条腿走路,中午用两条腿走路,晚上用三条腿走路?
答案是“人”。
楚愿看向神像面对的方位,正好是他们降落的坐标位,凡是被人面狮身斯芬克斯看见的“人”,统统会死。
所以他和谢廷渊第一次跳转,直接落地成盒。
要想躲避人面狮身像的视线杀人,要么选择不做“人”,做蝎子、梭梭树、松鼠、陶罐……要么像他和谢廷渊这样有隐身衣,可以做不被看见的“人”。
沙丘中不断有小黑点在移动,应该是陆续有玩家醒悟了落地成盒的死因,开始从四面八方向金字塔涌来,如朝圣的蚁群。
“走吧,再过会人多都要排队了。”
金字塔底部石门洞开,两人并肩披着隐身衣,走进幽深的巨兽入口,里面是一条向下倾斜的巨石通道,楚愿先抬脚迈了一步——
没走动?他低头看,发现腰间还箍着某人的手臂。
…怎么,还抱上瘾了不成。
“松开你的爪子。”楚愿戳了戳谢廷渊的手背。
这家伙没反应,一瞬间像完全听不懂中文了。
入口处拥挤着一堆玩家扮演的动植物大军,隐身衣又狭小,稍不留神可能就露出手脚被其他人看见。
其实这样抱着一前一后走着也方便。
楚愿没再说什么,两人配合好动作前进,巨石道里氲着阴沉的土沙气,砂岩垒砌的两侧石壁,高不见顶,隐没在深邃的黑暗中——
作者有话说:来了[666]
第70章 十八岁循环-b线
星星点点的灯, 亮起来,玩家们手执照明工具,蜿蜒着向下, 似连成一条线的小星河,流淌向地心。
光线映照着两侧砂岩上的壁画, 影影绰绰, 楚愿躲在隐身衣里, 仔细去看,第一幅是一座巨大的山, 被收进一粒小小的种子里。
大山,种子……须弥芥子?
楚愿想到一个佛法典故,即使是巨大恢弘的须弥神山,也可以容纳进微小的芥菜种子里, 比喻极大的宇宙和极小的微尘可以互相含容,大小无碍。
能达到这种境界,应该是空间系最强的道具了。
第二幅是一位女神踏入河中, 逆流而行,她肚子微凸, 像是怀孕,双手高举着一个沙漏, 里面的金沙正违背常理地向上倒流。
这画的应该是时间系道具,时光回溯?
“往事可追!哎,这个也被人拿走啦?”前头会移动的梭梭树中传来一声叹气。
楚愿听见旁边俩棵树跟着叫:“甭看了你!S级道具五个都有主了,哪轮得到咱!”
“胡说!之前还没这幅画吧,说明没被拿呢!”
楚愿回头对比第一二两幅壁画,确实,第一幅“须弥芥子”感觉非常古老, 而第二幅“往事可追”像是刚画上去。
手伸进口袋,摸了摸安静睡觉的娃娃,这小家伙叫[往事可追]吗?
…等一下,壁画上手举沙漏的女神,怀孕了。
这道具,还带母子关系?
楚愿一顿,他的娃娃是子体,另外还有母体,难怪一进来就被那纯白怪人追杀。
对方似乎受人所托,幕后应该有人是[往事可追]母体的持有者,能探查到他这个子体的方位。
周围玩家们也都在看壁画,这些人看样子是经验丰富的老玩家,说得头头是道。
楚愿一边听着一边看第三幅:一个孩童、少年、青壮年……每一个都头戴黄金王冠,脚下踩着堆叠如山的骰子,点数全是6。
从小就是运气王……一生强运?
幸运系最强的S级道具。
再往后看:一个没有面容的人,披着纯白斗篷,伸出手指,指尖所触碰到的一切都一点点化为虚无尘埃。
攻击系最强的S级道具:消除。
好险,他和谢廷渊之前没被那追杀的纯白怪人抓到,那家伙这么厉害吗?
最后一幅,砂岩上雕刻了一颗鲜红心脏,被粗壮的藤蔓死死缠绕,藤蔓根系如血管扎进四肢百骸,正从骨头缝里汲取养分。
——寄生,防御系的最强。
这五种S级道具都有了归属,楚愿试图按照壁画的老旧给他们排序,最古老的是第一幅,空间系S级“须弥芥子”,壁画几乎和金字塔的砂岩融为一体,像是同一时间刻成的。
然后是“一生强运”和“寄生”,壁画有明显的风化痕迹,距今不少年头,看样子被人拿走很久了。
“消除”的壁画比起它们稍新一些,但颜料有局部褪色。
最新的是“往事可追”,画面光鲜如昨,应该是前不久才被人拿走。
“唉,这五个都没份咯,眼下就看这个六芒星的奇迹了!”
S级道具里的最后一个,神秘隐藏款,也是目前唯一剩下没有归主的。
“可是时间空间、攻击防御,幸运值,五大系列S级里全都有了,再有第六个,还能开出什么?”
“谁知道,反正就当见世面了呗,你平常去埃及还花钱,来这多好,旋转金字塔,免费参观!”梭梭树笑得枝丫乱颤,突然哎呀叫了一声。
整个通道猛地一震!金字塔开始了又一次旋转,脚下的地面倾斜角度骤然加大,砂块簌簌落下。
“咔嚓、咔嚓……”
前方拐角传来令人牙酸的甲壳摩擦声,谢廷渊全身一顿,立刻捞住楚愿不往前走。
“啊——!什么东西…你们……救命!”
凄厉惨叫中,几只巨型蝎子冲出来,正是之前那几个扮演蝎子的玩家,他们披着的蝎壳剧烈膨胀,外壳与血肉融合,全身变得油黑发亮,尾钩暴涨成滴着黏液的器官,散发出强烈的腥臭味。
已经彻底不是人了,变成一头蝎子怪,疯狂攻击身边一切活物。
“别抓我脸!松鼠!该死的松鼠……啊——”
“我…动不了!树皮…手上怎么都是树皮?!”
骚乱瞬间爆发,选择成为“蝎子”“松鼠”“梭梭树”的玩家,纷纷异化,皮肤变成树皮,脚下生出根系,三颗“梭梭树”人牢牢扎根在原地,无法动弹,松鼠獠牙暴涨啃噬人脸,蝎子怪尾勾扎进肠肚……石道里顷刻间变作地狱。
金字塔还在加速旋转,通道突然剧烈倾斜,石道变石坡,想转身逃跑的玩家们尖叫着往下坠去,下方发狂的怪物们张开血盆大口,奔冲上来。骚乱中,隐身衣被人撞到,衣服扬起一角,楚愿缩了下手脚,来不及,他要暴露进怪物的视野……
突然,手臂被用力抓住,谢廷渊猛地把他往墙角内一推,自己借力跃出隐身衣范围,凌空一记迅猛的侧踢,带着破风声,精准无误地踹在扑来的蝎子怪钳腿的关节连接处。
“咔嚓”脆响,蝎子怪巨大的钳子整个断裂,喷出黑绿的血,谢廷渊单膝微屈缓冲,稳稳落在几乎45°倾斜的岩壁上,灰眸冷冽,扫视剩余的威胁,周身散发出杀伐之气。
“卧槽!有大佬深藏不露啊!”
“从哪儿冒出来的?都没看到他……”
“管不了那么多,感谢大哥一波清怪!快跑吧……”
石道内玩家们人头攒动,隐身衣楚愿混迹其中挤来挤去,趁乱趁黑,干脆掀了隐身出来……
手一掀,掀不动?
身上的隐身衣像第二层皮肤牢牢裹着他。
楚愿一怔,突然想到,这石道有问题,选择不做人,做蝎子、松鼠、梭梭树,来躲避人面狮身斯芬克斯的视线杀人,那么走进金字塔这条通,就真的会变成不是人。
玩家选择做什么,走进来,就会成为什么。
披上隐身衣,选择做看不见的透明人……楚愿啧了一声,所以他现在真成透明人了。
前方蠢蠢欲动的怪物似乎忌惮岩壁上的谢廷渊,不敢前来,周遭玩家四散而逃,石道内一下子变得空旷。
反正也没人看得见他,透明人楚愿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干脆靠着墙角,重心落在右脚,左脚随意地搭在右脚前,漫不经心地点着地,看头顶上的谢廷渊眼神从冷冽,一步步变得迷茫:
…楚愿呢?
楚愿不见了。
“白痴。”
楚愿张口,果然,完全听不见。
看他这下要怎么找。
岩壁上的某人停顿着,鼻翼翕动,嗅了嗅空气,突然就冲他这个方位摸过来。
楚愿:“…”这家伙属狗的吗?
谢廷渊跳下岩壁,盯着墙角,隐隐直觉,那里有人。
走到岩墙前,眼前是空无一物。
…伸手摸摸看。
楚愿和他面对面,看见谢廷渊眼瞳中完全没有自己的身影,正试探地朝空气伸出手……
肩膀前胸腹部,全都没碰到,那手不知有什么思想,精准地绕过腰后——
接着,楚愿感觉臀侧传来一阵温热触感。
呵,真会挑地方摸……
“啪。”
谢廷渊刚摸到一个半圆的、鼓起来的东西,一道掌风就呼过来,没发出清脆的响,他微侧头,精准地捏住看不见的手腕。
“松开。”
…听不见。楚愿动了动被抓住的手,在谢廷渊掌心里写:放。
谢廷渊歪头看他。
…很好,这家伙也不识字。
这样下去沟通太不方便了,楚愿掏出口袋里的往事可追娃娃,转动它怀里的微型表盘。
周围景象如水波般模糊、倒退,时间回溯,他们回到了刚看见金字塔的那一刻。
楚愿抢先一步进入石道,这次不穿隐身衣,并随手捡了块尖锐石头,在门口显眼处刻下清晰的四个大字:
【成真之道】
随后赶来的蝎子人看到这个名字,几个老玩家面面相觑,犹豫片刻,纷纷动手脱下身上笨重的蝎壳伪装,以人的本样,走了进来。
越往深处走,空气愈发沉闷滞重。
每隔一段距离,通道两侧就各立着一尊魔像,但并不对称,有三头六臂、面目狰狞的修罗,对面却是鸟首人身、手持蛇杖的青铜,雕刻风格大相径庭……楚愿暗暗皱眉:
“这玩意儿,不像这里的东西。”
这些魔像和金字塔格格不入,更像是其他文明的产物。
“啊——”一波声音从身后传来。
金字塔仍在缓慢而坚定地旋转,通道的倾斜角度越来越大,全体玩家几乎是在接近六十度的陡峭壁面上艰难前行,每一步都要稳住重心。
“我嘞个……要掉下去了!”“搭把手啊!”后面大波的玩家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像游戏里刷屏的公共喇叭全都在耳边被读出来……
太阳穴隐隐鼓胀,楚愿觉得好吵,像有根小针钻进钻进颅骨,令人牙齿都有些发酸,每走一步都在攀岩,体力已经消耗得很厉害了,还要忍受这种烦人噪音。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谢廷渊,发现连体力超群的谢廷渊也不好受,虽然沉默着不说话,但呼吸频率在加快,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甚至唇色都比平时苍白了些。
终于,走完了魔像石道,前方豁然开朗,他们踏进了一座宏伟地宫。
地宫穹顶高远,中央是一个全由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圆形祭坛,祭坛表面刻着一个巨大的倒五芒星,五个角各有凹陷的槽位。
祭坛正上方,悬浮着一个不断搏动着的光茧,散发出柔和的幽绿光,楚愿正看着,突然视野一黑,谢廷渊探身过来遮住他的眼。
那光看久了会被蛊惑,产生幻觉,不用说楚愿也懂,他在掌心里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谢廷渊抖开隐身衣,披在他们身上,悄悄沿着地宫边缘走,楚愿睁开眼,目光避开中间的光茧,看向地宫四周。
黑砂岩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蜂巢般的壁龛,每一个壁龛里都静立着一具木乃伊,包裹在残破的亚麻布中,它们空洞的骷髅眼窝齐刷刷望向中央祭坛,令人毛骨悚然的无声注视。
“容哥。”
一道光门闪现,祭坛中央出现了一位眉清目秀的温柔青年。
楚愿和谢廷渊躲在隐身衣里,一动不动,这光门他在蝎子怪骚乱时看到过,有少数玩家逃命时用了:空间系的A级道具,瞬间移动。
容哥身后跟了好多人,应该是这波人的头目,楚愿看他站到祭坛上,脚下倒五芒星的一角凹槽处刻的是骰子图标,象征幸运系的S级道具:一生强运。
看样子这位容哥应该是[一生强运]的持有者。
他的跟班里有个一身纯白的家伙,正是追杀过他们的纯白怪人,攻击系S级道具[消除]的持有者。
还有一个看似8岁的小孩,焦躁地在祭坛边踱步,双手不断结出奇怪手势,闭目感应道:
“容哥,我很肯定那娃娃就在附近!奇怪了,怎么就是没看见?”他睁开眼,突然指向楚愿刚刚走出来的石道方向,“先把那边围起来!”——
作者有话说:明天周五天继续更[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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