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外婆!”


    到了房间,安贝第一时间迎上去,蹲在轮椅旁边叫外婆。


    成雪梅温柔低头,爱惜地摸她的脸。


    和安贝一比,沉默站在门口的俞念倒像个外人。


    护工阿姨悄悄靠过来:“安小姐这一阵子经常来,成姐喜欢得不得了。”


    “很奇怪,安小姐和您总是错开,成姐还问呢,你们两个怎么不一起来。”


    也就是闲聊,没想到俞念问了句:“她怎么说?”


    “我没听见,俞小姐想知道就自己问嘛,你们感情这么好。”护工阿姨挤眼笑。


    这时候成雪梅招手:“芊芊,来。”


    “过来。”


    俞念走上前,将手放进成雪梅手心,成雪梅用两只手握住,手心在俞念手背上反复地搓。


    “冷不冷,手怎么这么冰呀,你怎么还穿这么少?”


    安贝单膝蹲在成雪梅面前,自然地牵上俞念另一只手,在她手背骨节上揉了揉,笑道:“是不够暖哦。”


    俞念视线扫过安贝手,发现她的手很好看。不,一直很好看,但现在似乎是不同的好看,那一双纤白干净的手,忽然变得很有存在感。


    抚摸指节的动作似乎也有了特别的意味。


    俞念站在安贝身边,听她同成雪梅笑着打趣。


    安贝一直没有松开她的手,不知是不是因为成雪梅在场。她不松,俞念就一直不收,看着自己的手放在安贝手里。


    成雪梅很期待自己要搬的家,问了安贝很多问题,生病之后,她越来越像个小孩子。


    安贝给她说了很多,成雪梅很开心。


    “她太瘦了,”话题忽然回到俞念身上。


    安贝撒娇耍赖,问成雪梅:“她是不是从小就不爱吃饭?”


    说话的时候,她还把俞念手指攥攥,好似要证明这人手上没肉。


    俞念很无奈,她并不觉得自己很瘦。


    没想到连护工阿姨都围上来,说:“是啊是啊,俞小姐可瘦了呢,这肩膀多么薄的啊。”


    似乎是第一次,有人围拢在自己周围,一口一句诉说着关心。


    俞念垂眸就能看见安贝的笑。


    “外婆你不知道想让她多吃一口饭有多难。”


    她悄悄说:“要变着花样给她加餐才行。”


    她的形容,就像喂养一只娇贵的小鸟,或者挑食的小猫。俞念怔了下,有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从脚心钻进身体,酥痒的,却难以启齿。


    尤其是有两位长辈充满慈爱的看着你,对你们意味深长浅笑的时候。


    “芊芊爱跳舞。”成雪梅忽然笑。


    安贝仰着脸接话:“是啊。”


    可是下一秒,成雪梅却说:“你们帮我和她说,吃多多的饭才能跳得有劲。学校里教得不对,乖乖芊芊要长身体呀。”


    她一手拉着安贝,另一只手牵着俞念,温婉耐心地拜托着。


    她又不认识人了,像是灵魂碎片被抽走,流星一样一闪而逝。


    俞念抿唇,默默消化着又一次的告别。


    安贝起身揽住她的肩,安抚地摸摸,偏过头问:“我们走吧?”


    俞念点头,安贝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蹲下,双手放在老人膝上:“我们走。”


    成雪梅像小孩一样要玩她的电动轮椅,安贝很耐心给她说了要注意安全,和护工确认了限速设置。


    成雪梅自顾自往前开了一小段,停在路边等,她安静地抬眼看向走来的三人,眼神清澈安然。


    安贝被触动,笑着的俞念说:“你真的很像外婆。”


    护工阿姨:“一家人当然像啦,感觉安小姐和俞小姐也越来越像了。”


    两人对视。


    安贝笑着问:“像吗?”


    “当然了,安小姐你这么爱笑,俞小姐只要和你站在一块儿,她也很爱笑。”


    “是吗?”安贝转身倒着走,酝酿笑意的眸子对上俞念的,俞念心跳顿半拍,只见她手在身后动了两下,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只小玩偶。


    小小的卡通玩具,只有半个手掌大,是最近很火的小兔子。


    安贝把它悬在脸旁,用食指挑着,送到俞念面前:“给你。”


    护工在一旁拍手,大声道:“你看你看,笑了。”


    俞念这才发现自己明显的笑意,愉快的波动直抵眼角。


    忽然就有些不好意思,她忍着没有第一时间伸手去接。


    安贝抿唇,用嘴型说:


    ——“很漂亮。”


    停在路边的成雪梅跟上来,发现气氛奇妙:“你在说什么,怎么不给我听?”


    安贝直直看着俞念,又说了遍:“我说……很漂亮。”


    这次她讲得大声,让所有人都听见,然后她摇了摇手里的小兔子,坏坏笑:“我说它。”


    落叶大片掉下来,掉在安贝肩上,斑驳古旧的砖红色映在她的脸庞,也映在俞念眼里。


    俞念的耳后悄悄染红,伸手平静地接了小兔子,肩并肩同安贝走在一起,指腹无意识搓在兔子尾巴的绒毛上。


    不远处桑尼已经甩起了大尾巴,在车边踱着小碎步。


    出了这间医院,成雪梅就要正式搬到安氏的疗养院,她人生第一次远离家乡过生活。


    俞念手背忽然被碰了碰,她看眼安贝。没想到这人整只手牵了过来,把小兔子和她的手一起攥住,拇指安抚地蹭了蹭。


    “外婆在看呢,我们牵一下。”安贝低声说,“让她知道我们很好。”


    成雪梅注意力都被桑尼引了过去,根本没往这边看,很难说牵手能起什么作用。


    可俞念抿唇不答,她发觉自己全身的感觉都聚到了手上,因为安贝的凑近而怦怦直跳。


    上车时,安贝松开了俞念的手。


    俞念还是第一次这样仔细地观察一个人开车,也是第一次注意着这个人所有的小习惯。


    安贝开车有种随性的好看,转弯时她的手腕几乎不怎么用力,车身就流畅地转向,汇入车流。


    扶着方向盘时,她手指会在上面轻敲,配着她今天的装束,忽然散发出成熟的魅力。


    小兔子好像长出心脏,在手心里蹦跳-


    疗养院里,错落分布着黄红风格的矮幢建筑,有点复古,明显是给上年纪老人准备的,里面设施一应俱全。


    安贝自然地把车开到楼前,她车速很慢,很小心。


    花园里,老人三五成群地遛弯健身。


    成雪梅的屋子是带院落的一楼,楼里还有其他老人,安贝说这样会比较热闹,是院长的建议。


    几个人一起把成雪梅搀下车,老人好像想证明自己能让她们放心似的,坚持着自己走了好几步,自己坐到轮椅里。


    等到了门口,本来以为张开的房门紧闭着。


    众一起看安贝,安贝清清嗓子:“咳。”


    莫名有点紧张,她上前,扫了一下指纹,轻轻推开。


    屋内景象一点点从门口展开,像有人打开遮敝的眼帘。


    有那么一瞬间俞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这是江安的家,是她和外婆的家。


    十几年没曾返回的地方,连在梦境中也逐渐褪色,如今却这样鲜活、棱角分明地呈在眼前。


    空气中的浮尘都吻合了记忆里的样子。


    俞念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从时间夹缝中逃离的人,在异度空间俯视着一段时光。


    “还喜欢吗?”安贝的声音把人拉回现实。


    她仿佛有点局促,有点忐忑。


    俞念第一时间看向了外婆,发现她嘴唇轻颤,晶莹的泪水蜿蜒成两条的溪流,崎岖的溪流诉说隐藏的心事。


    老人隐忍的样子,同她的外孙女一模一样。


    俞念俯身拭去外婆的眼泪,缓缓地将她抱住,听见她的叹息:“芊芊在……就好了。”


    “芊芊在这里。”俞念搂紧她,“我很想你,外婆,我很想你。”


    “你起来一下,我要去做饭,一会儿她就下学了。”成雪梅轻轻推,开着轮椅走到桌子旁边,停下。


    安贝立刻走到俞念身边。


    虽然她知道俞念不会哭,但这比哭更让她心疼。


    “我……时间比较紧,”她找话说,“房间格局来不及改成完全一样,装修味道也怕对老人不好,所以就弄得大概相似,其实还有一些不完美。”


    “你觉得怎么样?”


    “会不会太突然?我想给你个惊喜,事先和外婆商量过,她很愿意,钥匙也是她给我的,回头我还给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安贝越说越慢,因为她要去读俞念眼中的情绪。


    读着读着,她抿住的唇渐渐放开,眉眼也开始活跃,像沿着河边一盏盏点亮的河灯,也像融化破开的春水。


    “你喜欢对吧?你很喜欢,对吗?”


    听她的语气,好像她自己比俞念开心一百倍。


    俞念刚要说话,安贝就弯了眼睛,在她前面说得笃定:“你很喜欢,你不用和我说我就知道。”


    “是,我很喜欢。”


    心中如水翻涌,俞念被抛在浪尖。


    安贝。


    ——你真的知道吗?如果你知道,请你告诉我,我现在是怎么样的心情,我对你,是怎么样的心情。


    ……


    “芊芊,芊芊。”


    俞念错开眼,往那边望去,桌子上压着玻璃,绿色幕布上垫着很多老照片,安贝已经走过去,看得饶有滋味。


    很多很多的小俞念,她看着看着就问道:“为什么你也叫芊芊?”


    俞念下意识想蹙眉,但语气仍平静:“为什么你说‘也’?还有谁叫这个么?”


    安贝顿住,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忽然就说了这一句。


    “我想不起来,总觉得以前听过,今天觉得更熟悉,可能是其他人,你还认识叫芊芊的女孩吗?会不会也在江安的。”


    “不认识。”俞念说得很短平。


    两人陷入沉默,就这一会儿功夫,桑尼忽然低声吼了起来,很急促,下一刻,成雪梅把厚重的玻璃推下来,直接砸到地上。


    第52章


    老玻璃破碎后尖锐无比,俞念扑过去:“外婆!”


    大块玻璃溅上来扎到她大衣后背,有惊无险。


    “你有没有怎么样?”俞念全身上下检查着。


    成雪梅躲开她,非要往前够,手伸着叫:“贝贝。”


    安贝立刻过来,但是成雪梅继续对着桌子叫“贝贝”,安贝困惑地看向俞念,顺着成雪梅视线翻开绿色桌布。底下压了一张照片,她抽出来,猛地一愣。


    照片保存得极好,巷子里两个女孩都穿着深蓝色明德校服,一个腼腆羞怯摸大黄狗的头。另一个明显是俞念,她正垂眸对着安贝,脸庞稚嫩青涩。


    “这是,这是我?”安贝不可置信。


    “这是我吗?”安贝看向身边人。


    俞念上前,皱眉回忆。


    成雪梅慈爱道:“这个不是你,这是贝贝,芊芊的粉丝。”


    “我,我见过你跳舞?是你的粉丝?”安贝诧异。


    俞念想起成爱梅曾对自己讲过“粉丝”的事,当时只道是玩笑,谁成想竟是真的,可自己也是不记得。


    她摇头,“我不知道。”


    安贝坐沙发:“她们说我是初二上学期转学,那时候你刚刚入学对吗,我们怎么会遇见呢?”


    俞念望着她,缓缓道:“我大你一级,也大你一岁。”


    怎么回事,她明明小自己一岁。


    俞念现在比自己小,又和自己同级,也就是留过一级。她不知道具体原因,但可想而知,还是因为那对父母。


    安贝皱眉:“他们改了你年龄?”


    俞念说:“是。”


    安贝瞧着俞念表情,眼中一闪,忽然间狠狠皱眉:“我想不起来,怎么办。”


    “头有些疼。”


    “很疼吗?”


    俞念显而易见地急促,见安贝弯腰,她也弯腰抚她的背,查看她侧脸的表情,随后立刻坐直,准备叫人了。


    手也无意识搭在安贝后脑,轻轻按摩她的发。


    “嘶,哎哟哟哟哟。”安贝忽然呻!吟。


    俞念蹲下捧她的脸,也不知她能抬头吗。


    成雪梅和护工阿姨听见动静也要过来,安贝就在这时扬起了脸。


    她弯着眼睛笑:“我好像要长脑子了,头皮有点紧。”


    俞念上半身挺直,手放下:“喂。”


    “我是不想你担心。”安贝拉她起来,“我错了。”


    “芊芊姐姐我错了。”


    也有许多人叫过这个名字,但安贝偏偏击中了她的心,胸口处猛地一震,她的表情先于理智松动。


    “芊芊姐?芊芊姐姐。”安贝最擅长撒娇。


    毕竟十几年经验积攒,用在俞念身上,让人招架不住。


    俞念往后退了点,撑住她蹭过来的身子。


    “你有很多芊芊姐姐。”


    “我不记得了。”安贝伸出一根手指,诚恳道,“不管以前有几个,以后只有这一个。”


    唯一。俞念发现自己很喜欢这个词。


    不是孤单,不是另类,而是世界上有一个地方,自己可以是特别的,可以安心地落下来,像长途跋涉的雨滴回归自己的海。


    大雨滂沱,千万颗雨水降下,贪婪的雨滴可以对大海提要求吗?


    可以成为大海的唯一吗?


    一滴雨可以占有大海吗?-


    一起陪成雪梅布置了房间,帮她弄好了花。


    屋内和小花园生机勃勃,翻开的土壤等待新一轮播撒。


    安贝就知道老人们都有侍弄花草的小小爱好,特别是成爱梅这样温吞安然的性子。


    疗养院的院长听说她们要走,亲自过来,重点称赞安贝的想法不错,说以成爱梅目前的情况,将来恢复行动的可能性很高,适度养花种菜可能比复健还有效。


    只是大脑受创,对阿尔兹海默症多少不利,这方面还是要有心理准备。


    桑尼听不懂这些,只是一味撒欢,成雪梅和护工阿姨一起摆弄花草,它就兜圈跑。


    安贝跟着俞念走到成爱梅身边,俞念蹲下,给成爱梅搭好毯子。


    安贝笑道:“我们走咯,下次来我要看外婆的花哦。”


    成雪梅说:“我喜欢你,大乖乖。”


    “为什么是大乖乖?”


    “小乖乖是芊芊。”


    安贝笑:“明明她才是姐姐吧。为什么她不能把‘小乖乖’让给我?”


    成雪梅用一种她正在跟小孩抢糖的眼神嗔怪:“你都这么大了,我们芊芊是小学生。你要让着她点。”


    “恩,好,我都让着,行吗?”安贝弯腰笑,好似答应的是其他事。


    “行。”成雪梅放心又满意,“那你牵她走。”


    “好。”安贝向身旁摊开手,做了个邀请的动作,给了俞念个眼神。


    肩并肩走回车旁,这次只剩她们两人,还有一狗。


    “谢谢。”俞念先停下来。


    安贝转身轻松道:“这不是妻妻义务,我是真心喜欢外婆。我觉得她很熟悉,她也觉得我熟悉,这就是缘分对吧。只是……”


    她感慨,耸耸肩:“没想到我们曾经认识。”


    有点难过,好像好不容易找到一块拼图,结果丢了其他好几块,心里空落落。


    有人说,人是由记忆拼装而成,岁月的厚重也由记忆赋予,她和俞念的起始却注定了单薄,因为命运它真的很全面,似乎没放过任何一个拥有这段回忆的人。


    不知道俞念她也会觉得可惜吗?


    哦,安贝低头看到自己还牵着俞念的手,笑了笑把手放开。


    “不好意思。”


    俞念掀眼看她,手指蜷起来,一方面因为骤然察觉的冷意,一方面因为安贝礼貌的边界。


    忽然想去摸摸小兔子,俞念在车外站了会儿。


    安贝绕到车的另一边,越过车身看过来:“你一会儿去哪,要怎么走?”


    安贝知道俞念这一阵也很忙,但是她并没告诉自己,自己也就自觉地不去问。


    这边离干道很近,俞念应该会自己打车。


    没想到俞念拉开车门。


    车身轻晃,安贝有点惊讶:“你回家吗?我和桑尼要回家。”


    俞念摸了摸狗头,揉狗耳朵,“先去别的地方,你送我,可以吗?”-


    安贝开车到导航位置,这地方她已经眼熟了,几幢高楼错落有序,睿和大厦就在斜后方。


    降下车窗,安贝肘弯搭窗缘,等着俞念下车。


    俞念敏感,注意到一路上安贝没放音乐也没说话,安静得过分了。


    心里有事才这样,于是俞念看她:“你怎么了。”


    安贝愣了下,抬眼:“我没事,怎么了吗?”


    “你不好奇我到这做什么吗?”


    这件事吗?安贝抿唇,想了想:“我尊重你的想法,我也知道自己不该问。”


    俞念忽然觉得自己很割裂,一句话能被带出两种心情。


    前半句沉闷闷,后半句又能雨过天晴。


    似乎安贝在抱怨?


    她微不可察咽了下嗓子,直接道:“我做的事和舞蹈相关。”


    多的没说,汪心尧到蓝橙派拉资金,自己两边都要避嫌。


    安贝眉眼亮起,光点璀璨如星,却更温暖许多,说是火苗更恰当。


    “真的?”安贝转身过来灼灼看她,又说,“我很高兴,为你高兴。”


    她一手撑着扶手,一手摸着方向盘,犹豫地动了动,收拢指尖。


    俞念余光瞥到她搓弄方向盘的手,抬眸望进她眼睛,想在里面找到类似于“冲动”的蛛丝马迹。


    她发现自己在期待,想让安贝给自己一个拥抱的理由。


    有一瞬间她真的抓到了一点动摇,可那仅有的一丁点也被飞快收回。


    这个人真的越来越娴熟,也越来越吝啬。


    可她在努力履行承诺,不是吗,都是自己提的要求。


    俞念被自己忽高忽低的情绪戏耍,被瞻前顾后的念头愚弄。


    她收紧手指,让指甲掐进掌心,忍耐着主动拥抱安贝的冲动。


    想要就要,想做就做,可是这次她不能,也没资格这样对待安贝。


    俞念垂下眼帘,遮蔽掉可能从眸间泄漏的情绪。


    安贝眨眨眼,怎么觉得气压忽然有点低?她抿抿唇,试探道:“你,都顺利吧?”


    “恩,顺利。”“俞念轻轻道。


    “有一个问题,我想问问你。”


    “你说。”


    “你怎么确定自己喜欢一个人?”


    安贝看了俞念一会儿。


    对她来说,喜欢是一瞬间的事,喜欢了,就只想着勇往直前。


    但现在她知道了爱情的另一面,镜子的背后,是担惊受怕,会忐忑不安,会因为失去而痛彻心扉,也因为对方的一句话而心在天堂。


    爱情,就像把生死簿交给对方,还要给她掌握一切的笔。从此全身心的交付,幸运的话,彼此成为彼此的主宰。


    万一这份感情不属于自己,也仍然怀着一份感激,因为爱上一个很好的人而觉得幸运。


    安贝想了很多,但不过两秒而已:“怎么确定感情啊?”


    其实就像天上掉野火,比如那天她在医院看见俞念。


    但这太像是头脑一时发热,怎么能和俞念说。


    就把症状告诉她好了。


    “爱情就像打喷嚏,怎么也藏不住,恩,遇到对的人,你就知道了。”


    说完,她的心就碎了。


    你也对自己太狠了吧安贝。吐槽完自己,她若无其事找到手机,逃避掉俞念对自己无感这事。


    俞念看安贝低头回消息,好像很忙。


    于是她挽起包,简单道:“我走了?”


    “恩好。”安贝抬眼笑,手还在屏幕上按,并未挽留。


    ……


    关上车门,走进大厦,地砖印出清淡身影。


    俞念缓缓停在大厅中央,抚摸心口。


    手机忽然响了。


    安贝。


    俞念立刻点开。


    「我们的回忆都被忘记了,我觉得很可惜。我很想知道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但是我们可以创造很多新的回忆,对吧?」


    「我是说,这两年。」


    俞念默了下,敲出几个字。


    「恩。」


    「所以,你还要做我粉丝吗?」


    安贝:「当然,俞念唯粉。」


    一张桑尼动图发过来,是她做的表情包,配字“唯粉”。


    「我和桑尼都是哦。」


    作者有话说:


    想通了就开追哦。预计明天开防盗,50%48小时。


    第53章


    下午4点半,大会议室。


    “妈呀,我们工作室有谁啊?”汪心尧一屁股坐旋转椅,在地上滑了好一段,“过瘾死了,安总当场就同意了。”


    “大手一挥马上投钱。”


    “哪一部啊?”众人问。


    “就《犟果好吃》呗,她喜欢死了,来回看了好多遍,全程笑眯眯。”


    “嗨,还以为怎么个事呢,本来这部就很棒啊。正常人都会投资吧。”众人得意。


    “得瑟。有几个地方还不完美啊,路大编导都圈出来了,得继续改。”


    “是吧路导。”


    俞念笑着说:“是。”


    “还有大消息!”汪心尧神秘死了,把头探到俞念面前。


    “我把你的那几个舞蹈设计一起带过去了,她每个都喜欢。初步设计欸!她就要当制作人了!每一部!”


    “你猜怎么着,念念,你说句话啊,给我上点情绪价值好不好。”


    俞念笑了:“然后呢?”


    “然后,她把你想表达的感觉,你构思的细节她都看出来了,她好专业!妈呀!简直是骨灰级舞蹈粉。”


    众人打趣:“你收着点,有那么夸张么?”


    圈子里什么样的人都有,底线拉得很低了。何况是安贝,成天上新闻的主。


    “我说真的,你问小方方,她和我一块。”


    小方方:“情况属实。”


    汪心尧拍拍手,问俞念:“所以你怎么说?”


    俞念:“需要我说什么?”


    “现在你看到了,你作品迟早大火,现在马上有蓝橙派支持,外宣的署名你确定不用本名么?”


    “恩,”俞念说,“还是用路秋。”


    好在自己用了化名,以后和蓝橙派更多合作,更不适合用本名了。


    “行吧,这名蛮好,多浪漫啊,一看就是专业舞蹈艺术家。”汪心尧拍掌站起来,“都开始准备吧。”


    众人一脸懵:忽然之间准备什么?


    汪心尧:“对哦,我刚才没说吗?对不起是我太兴奋。”


    “那个……安总马上就到!”


    “?到哪,到我们工作室吗?”


    “对!她说要来,这会儿应该快到了吧。”


    “你说安贝?”俞念站起来。


    这么突然其实并不适合见面。


    可俞念莫名就很想听她说话,想让她把对汪心尧说的话当面、对自己说一遍。


    见她吗,要告诉她吗?


    汪心尧碰她一下:“念念?大家都出去了。”


    俞念舒了口气:“我不见她。”


    汪心尧不确定道:“这为什么?人都到门口了。”


    “我们父母认识。”随便一个理由。


    “哦哦,”汪心尧给嘴巴拉拉链,“了解,咱们瞒着你爸妈。”


    俞念准备离开,可这时外面变得热闹,脚步声往这边走,正好把她俩堵会议室。旁边还有间小屋,俞念闪身进去。门刚关上,就听见汪心尧打招呼。


    “安总。您好您好,您自己上来了。”


    “当然。”安贝上扬的尾音带了清润质地,平时不大一样,似乎刚喝过水。


    俞念掌心缓缓抵上金属门板。她知道安贝早晨出门时穿的衣服,乳白色衬衫,精致拼接的喇叭袖,很衬她,也很衬她那种语调。


    有拖动转椅的声音,紧接着是安贝说话声:“谢谢,我先不坐。我想看看工作室,可以麻烦汪导带我转一转吗?”


    汪心尧连忙:“当然可以。”


    过了会儿,一行人又回来,在会议室坐下稍微谈了谈后续合作。


    俞念听得出,安贝很喜欢她们这间工作室,隔着门扇自己都似乎能感受到安贝微微偏头的小动作,她心情好时会这样。


    说到了俞念那几份刚成型的概念作,安贝兴趣更浓,“这几部我都愿意投资,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更多合作,比如每一部都让我当制作人。”


    “你们放心,在我这你们不会有任何约束,可以完全自由地创作。我只是想参与汪导作品的成长,你的风格我真的很喜欢。”


    “呃,不是。我是说谢谢安总,不过这几部其实不是我的舞。”


    “是吗?”


    “总编导是我,主要创意和执行都是我们路秋老师,她是舞蹈总监。”


    “路秋。”俞念听到自己的名字在安贝唇齿间转了转。


    “麻烦转告她,她的作品真的很棒。”


    汪心尧开心:“您是我们路秋的第一个粉丝。”


    安贝笑:“我有机会见她本人吗?”


    “有,当然有。只是我们路老师比较内向,呵呵,暂时不见人。”


    “这样吗?”安贝说,“没关系,我们之间沟通就好,不用打扰路老师。”


    说完这句,她就准备告辞,短暂的安静,应该是在握手。紧接着一个陌生女声低声:“安总,您电话。”


    一阵脚步。


    汪心尧高声:“哎!哎……安总,那房间锁的。”


    “还有单独房间吗?”


    安贝声音忽然透过门板,几乎是对着自己说话,俞念心跳起来。


    汪心尧直接做了个清场,很快会议室只剩安贝。


    俞念靠在门边,另一边,安贝和对方说着项目,是关于Q国的业务。


    她声音听上去很利落,很冷静,是从前不曾有的样子。


    不,只是自己没见过。


    俞念闭上眼,脑海中忍不住勾勒出安贝她打电话的模样。


    注意力从她明亮的眸子,游走到翕动的唇。


    ……


    安贝离开,一群人去居酒屋庆祝。


    俞念也一起,汪心尧特别开心,因为安贝猜到她们会去庆祝,提前交代记她的账。


    这让汪心尧一直念叨“给姐抱到真大腿了”,“真迷人得紧”,“香,安总真香”。


    音乐总监提醒她注意点,人家已婚,她还抱着俞念挥手臂,大声说现在安总就是她亲人,安总老婆就是她汪心尧老婆!


    后面她更是清酒喝多上了头,在众人小小讨论安总花边新闻的时候,指着安贝和俞念那张模糊照片拍俞念胳膊:“怎么这人这么像我们路老师?”


    被众人塞住嘴。


    总之就是欢声笑语,乱七八糟,尽兴散场。


    热闹的余波带到安宅,在俞念关闭房门的一刻戛然而止。


    橙黄的壁灯自动打开,俞念洗漱之后走到窗边,只觉分外安静。


    不自觉在书桌旁站了会儿,俞念从包里拿出小兔子。自己不是有意带在身上,而是那天之后没有特意取出。


    所以这只穿着警服的软萌小兔陪她度过了几天,也一起听到了安贝要做自己粉丝,第一个粉丝,对吧?


    俞念觉得自己不是很喜欢玩偶,可这只小兔子却挠得掌心微痒,她把玩了一会儿,把它和那张狗学校的家长牌,还有明德的小熊放在一起。


    三只并排坐在抽屉,久违地,让她想起那个被父母扔掉的娃娃。


    垂眸把小兔拿起,俞念静静坐到窗边靠椅,翻看护工阿姨的信息。


    随后她看了眼时间,指尖悬在安贝头像,又移开。


    过了会儿,她点进去,手又悬在对话框上。


    时针指向10。


    她咬唇,在对话框上点出一个闪烁的小竖线,又退出来,看向窗外。


    忽然手机亮了,两个属于安贝的语音条。


    俞念一边听,一边转文字。


    「晚上有安氏的商务,结束之后要处理跨国业务,迁就下那边时差,所以会晚些回家。」


    「会打扰你休息么?」


    一共听了两遍,也读了两遍,她略做犹豫,给安贝打回去。


    安贝有点惊讶。


    俞念起身走到窗边:“今天很忙么?”


    “还好。”安贝笑。


    忽然就没话说。


    俞念抿了抿唇,问:“几点回?”


    “可能要很晚,如果回来得晚我会去客房睡,总之不会夜不归宿,毕竟第一条嘛。”


    她拿合约说事,尾音往人心里钻,在自己面前的她,又和白天在工作室不一样。


    这份特别,很动人。


    今天自己很想见她。


    俞念:“你……”


    “恩?”


    “你知不知道,睡客房也算夜不归宿?”


    “……是吗?”


    “如果爸妈知道会觉得是我没做好,”俞念接着说,“这里毕竟是你家。”


    “这样吗?”安贝耳朵红红。


    “恩,分开睡不合适。”


    “我知道了。”安贝说,“我回房睡。”


    挂了电话,她呼一口气搓耳朵搓脸颊。


    原来因为这个,差点会错意-


    凌晨,房门轻轻拧动。


    俞念立刻醒来,但没睁开眼睛。


    想着要不要坐起来,和安贝说几句话,随便什么都行。


    就这样静静想了一会儿,没想到安贝直接上了床。


    鼻尖传来清新味道,沐浴露同护肤品混合的香气漾过来。


    她已经在客房洗漱过。


    安贝动作非常、非常轻,先是床垫轻动,接着掀开被子,摩挲声细碎轻柔。


    她很快就要躺好了。俞念耐心等待,没想到身边动作忽然停下,紧接着安贝下了床。


    俞念不清楚她要做什么,不过,过了会儿她就知道了。


    安贝把抱枕请了上来。


    显然她刚才是差点忘记,但在这个不太必要的时候,仍然一丝不苟地当件事办。


    俞念分不清自己的心情,期待掺杂失望,落寞交织欠疚,还有一丝愈加难以忽视的强烈渴求。


    这样的体贴和耐心,她有没有给过其他人,将来又会给哪一个人?会不会分给很多的人?


    久违的难忍卷土重来,不见的日子里,它没有消失,反而愈加膨胀,如今叉腰站在理智面前,低头嘲笑它的矮小-


    身后传来均匀呼吸。


    安贝侧身压着抱枕,睡颜安然。俞念睫毛扇动,随着呼吸一颤一颤。


    片刻后,她悄无声息挪过去,一点一点,将那个带着安贝体温和气息的抱枕,从她怀中抽离。


    离开抱枕的刹那,安贝在睡梦中无意识轻哼,手臂收拢,却揽了个虚空,她有点不适地蜷了下身体,微微蹙眉。


    黑暗引诱人越界,却恶意地把人甩在半途。


    俞念幡然清醒,跪坐床上,手里攥着这只巨大的毛毛虫,指尖甚至能感受到安贝残留的暖意。


    所以呢,自己到底在做什么?究竟想做什么?


    还是把它原封不动地塞回去,就当作一切都没发生。


    人生第一次这样窘迫,还是莫名其妙,因为自己。俞念轻轻托起安贝一条手臂,试图将它摆回去,可安贝微蜷的睡姿让怀抱空间变得狭窄,再要还原就很困难。


    俞念深吸一口气,俯得更低,几乎能感受到安贝温热气息拂过自己脸颊。


    睡梦中的安贝似乎觉得被打扰,手臂无意识地动了下,刚好搭在俞念手腕。俞念瞬间抓住机会,灵巧地往里一送,终于将大半边抱枕送回原位。


    可她的手臂也被安贝拉住了。


    安贝含糊地呢喃,俞念稳住呼吸,一点一点往外抽。


    就快出来的时候,俞念蓦地一滞。


    安贝张开了眼睛,她迷茫地眨了眨,拉着俞念往身边一拽,把她拉到了自己怀里。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上医院了,明天估计得请假。可能以后更六休一,周三休。


    第54章


    这个拥抱并没有持续多久。


    俞念枕在安贝温暖的肩头,等待她下一个动作,或者至少有什么反应。


    可等了半天没有动静,她撑着半边身体,从安贝怀里退出来,认真盯了她一会儿,发现她原来早已经睡熟。


    第二天她也没提这个事儿,只是看着斜歪的“大冬瓜”,轻声说什么“做了个梦”。


    她在自言自语,俞念却听得清楚。


    见安贝看过来,俞念笑了下:“怎么了?”


    “没什么,你昨天……听见我梦话了吗?”见成功吸引了俞念的注意,安贝试探问。


    俞念说:“没有。”


    安贝松了口气,昨天迷迷糊糊以为又抱人了,果然是个梦。


    她去狗舍看了桑尼,简单吃了早饭,之后按时出门。


    接连几天,她都是早出晚归,同时应付着课业和公司两边,但是她又很注意,都会在俞念休息之前回家,不让她等太久。


    这几天她睡熟后,再没发生抱枕不翼而飞的事情,俞念却成了睡得更晚的那一个,侧身安静躺卧着,越过抱枕看她睡颜,不知在考虑什么-


    11月的A市逐渐有了萧瑟之感,红绿交杂的叶片给秋末染上浓郁色彩,烈过夏花。


    俞念踩着零散落叶,去咖啡馆找师予微。


    她习惯性先到,找了一个靠里安静,又看得到落地窗外景色的位置。


    师予微刚出院不久,俞念特意坐在暖风出口。


    端着咖啡杯的手指暖洋洋的。


    师予微比上次见面更瘦,大眼睛葡萄似的愈发晶亮。她在病中没娱乐,浑身泡出了书香油墨味,一出门就扎进谷子店,大包小包的周边堆在身边。


    刚见面,她稍微有点腼腆,但是对俞念的担心和疑问并没减少半点。


    自家表姐因为联姻的事正在鸡飞狗跳,反观俞念这边却非常平静,师予微悄悄观察,发现俞念气色比开学初见她还要好,以前是漂亮,现在是由内而外的透亮。


    像注入了生命力的小树。


    “你和安贝姐,还好吗?”


    俞念放下咖啡杯,轻声答:“算好。”


    “……哦。”


    到现在,这俩人结婚师予微还有种次元壁破了的感觉。


    “我给你发那些东西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可以多了解一下性少数群体,其实我一直挺想问你,就是你确定你自己……真的排斥女人吗?”


    她很敏感,之前俞念说对女女没兴趣她可以相信,但自从知道俞念和安贝姐早已经结婚。


    加上她对俞念的了解,她并不认为俞念会勉强自己,还勉强那么久。


    听完这个问题,俞念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望向窗外,指尖不经意摩着小瓷盘。


    暖风安静地烘着,过了会儿,俞念缓慢道:“我并不排斥。”


    有时甚至觉得很好,但目前,仅限于安贝。


    师予微很惊讶,又不太惊讶。


    “你,你被安贝姐掰弯了,你喜欢她?”


    “为什么这么问?”俞念看着她,“你似乎很担心。”


    “因为……”师予微不知道怎么说。


    “连我都知道喜欢安贝姐的女孩简直不要太多了,她在哪都受欢迎,但是她本人似乎对谁都好,又不太长情……”


    师予微尽量很含蓄了。


    “而且你不是打算离开吗?这种情况下产生感情,我当然会很担心了。”


    离开。


    俞念心被扯了下,眼前瞬间出现安贝流泪的眼眸,她想了一会儿,问师予微: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所以这个回答是还没喜欢的意思吗?师予微晃了晃脚,还是说俞念正在纠结?


    “我没谈过,我理解的爱情一定是生理性喜欢,她们一定是难以抑制地产生生理吸引,就像那个信息素,abo。”


    生理性喜欢么,俞念想起什么。


    “有人说喜欢一个人就像打喷嚏,为什么这么说?”


    师予微愣了下:“念念,我发现你也有不擅长的事了。”


    俞念抬眸看她,很安静,忽然就没那么高冷,甚至有点可爱。


    师予微莫名就笑了。


    “这就是生理上的反应了,打喷嚏忍不住停不下,心跳加速,浑身受不了啊。”


    俞念微微点头。


    师予微:“所以你喜欢安贝姐吗?”


    俞念端咖啡,抿一口,因为这个问题而起了心跳,她没法立刻回答。


    “算了,我这么问,你们两个怎么结婚的,谁主动谁被动。”


    ……


    师予微惊了:“这也太超纲了!她就直接同意了?先斩后奏带你去领证?!她敢啊!”


    而且这么久了一次都不do,怪不得都说安贝姐只看不吃……


    真有点冤种气质呢。


    不对,俞念才是自己朋友啊!


    师予微目露释怀:“我好像放心了。”


    怎么听都是安贝姐爱惨了,而且俞念对待感情如此理性,连喜欢都要分析……


    呃……


    “那我觉得你可以适度,就是利用安贝姐,没事。她人很好的。”


    “这两年就让她尽情的帮你。你也刚好帮帮她,我听说她母亲很严厉不让她和女孩多玩,她这两年一定约束坏了。”


    俞念:“是吗?”


    师予微:“是啊,你是不是还不知道安贝姐以前的事。”


    妈耶,小说瘾犯了。


    师予微结合最近手边读本,给俞念添油加醋来了好些豪门野史-


    傍晚,成雪梅的饭桌上整齐摆了三副碗筷。


    护工阿姨开怀笑:“俞小姐来了,今天周六。”


    成雪梅拿了本手撕的老式日历,凝视着最上面一页纸上的“芊芊吃饭”。


    她还清醒时候手写的。


    俞念挂好包又洗了手,在桌前坐下,脊背挺得很直。


    她先对两位长辈说了谢谢,最后一个动筷。


    “吃这个。”成雪梅把自己汆的蔬菜肉丸夹给她。


    她手很抖,俞念用勺接过,咬一口,是她最喜欢的味道,今天却莫名没滋味。


    师予微家里同安贝认识,她口中那些事,每一样都很真实。


    和新闻里那个好色上头的安贝不一样,师予微口中的安贝很有魅力,几乎都是女孩主动找她,而她又来者不拒。


    一开始周芸还没那么生气,直到发现安贝过于见异思迁。


    师予微认识的安贝,善良温和,毫不骄矜,对女孩无微不至,热情开朗。


    这个安贝,同俞念几个月来认识的安贝大大重合。


    所以,师予微描述的可信度,就更高了。


    安贝真和许多人暧昧过?


    她真的有白月光?而且不是苏之凝?


    她初中真的因为口吃被霸凌么?


    俞念第一次在吃饭时拿出手机,上网查了查。


    很多古早新闻浮出来,陌生女孩的脸,她又不想查了。


    俞念端庄地夹着饭菜,没发觉吃了几块姜入口。


    辛辣感觉灼烧口腔,她喝一口水。


    成雪梅忽然问了句:“小粉丝怎么不来?”


    “她在忙。”俞念声线平静,起身帮大家盛汤,小粉丝这个词仿佛触动了什么,心里安定下来。


    成雪梅:“哦,忙什么?”


    “在工作,最近公司事多。”俞念很耐心。


    饭后,帮忙收拾好碗筷,俞念陪成雪梅坐在沙发边,一起看电视节目。


    手机轻轻震了下,俞念没管,过了会儿又是连续的震。


    俞念这才打了开。她就知道,这样发消息的人一定是汪心尧。


    汪心尧:你们猜我看到谁了??


    汪心尧:安总!


    汪心尧:[图片]


    汪心尧:竟然和安总选了一家餐厅,我的品味是不是可以?得意.jpg


    汪心尧:心选妹表示今天很满意。


    话题和安贝有关,反应过来的时候,俞念已经将图片放大。


    ——灯光略暗的西餐厅,氛围高级。


    汪心尧:对面这人是安总老婆吗?有人认识吗?


    师予微:不太熟哈


    师予微私聊:念念,安贝姐对面这女孩是谁?我可以八卦一下吗,这是你们合作内容吗?-


    安贝觉得,自己最近努力得天怒人怨。


    但是感觉还不错,想做的事都稳稳推进。


    今天难得休息一天,她请悠悠吃饭,听她聊聊学校的事,给脑子松松土。


    回家之后美美沐浴泡澡,浑身肌肤都舒展开了。


    再敷上一个面膜,安贝准备早早上床,没想到刚坐到床沿,门开了。


    安贝透过面膜孔看过去,很诧异。


    “你回来了么?今天不是要在外婆那里住?”


    是周六没错。


    俞念看过来,没说话,过了会儿,她问:“今天不忙么?”


    安贝下床:“还好,想休息一天,外婆那边没事吧?”


    “没。”


    又过了会儿,俞念换好了睡裙,经过床边,不经意道:“晚餐吃了吗?”


    8点半了,安贝看眼时间,又看眼俞念,觉得怪怪的:“吃了,你呢,在外婆那吃过吗?”


    俞念:“吃过。”


    “外婆和阿姨做了丸子,虾和蒸饺,还有其他菜。”


    安贝笑:“是吗?很好吃的样子。”


    俞念:“你呢?晚上吃了什么?”


    “吃了牛排。”


    “牛排么?怎么想起吃牛排了?”


    俞念精致的眉眼扫过来,靓丽中带点异常的感觉,安贝下意识坐正了,也不靠床头了。


    俞念勾唇笑了下:“我是你老婆,关心你很正常,也许爸妈想看到我们彼此熟悉。”


    “……恩,你说得对。”


    “今晚请悠悠吃饭,就是我那个助理,之前欠她一顿饭。”


    安贝笑开:“她也喜欢变魔术,笑死,蹩脚。”


    她上次给俞念变小兔,那是很成功的。


    安贝扬唇笑。俞念往她唇边看了眼,起身去梳洗。


    是夜。


    平静了许久了安贝,又开始做梦。


    和之前每次都不一样,安贝醒来,能明显察觉到难以启齿的不适感。


    她湿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关心,宝子们也要保护好身体哦


    第55章


    明明已经非常注意,为什么还会这样?


    安贝不知道自己着了什么魔,晚上居然梦到俞念和自己……


    她撑在水池旁用力回想,觉得也没有很限制级。


    只梦到了一点摩擦和轻蹭。


    可是……她湿得很明显,就因为这个,她已经很久不穿睡裙,早上换裤子更是蹑手蹑脚。


    脏衣篓,她都要压在最最下面。


    想直接扔掉都不敢。


    红晕从颈部蔓延上来,安贝整个人都像烤熟了,挽起的长发零散垂落。


    丝质长袖睡衣罩在上身,再向下,就是她中空光洁的双腿。


    她脚也赤着,就像她快要一干二净的脸面。


    一大早好不容易捱到俞念出发,安贝压低声音给好朋友打电话。


    “伊燃。”


    “……干嘛?”浓重的鼻音。


    “你现在能不能听电话,旁边有没有人?”


    “……”伊燃那边传来被单声,然后是拖鞋拖沓声,“现在没人了。”


    伊燃:“快说。”


    安贝:“你晚上做春梦吗?”


    伊燃:“……?”


    “没事我挂了。”


    “不要。”安贝连忙阻止,“我真的很困扰。”


    伊燃用尽全部的耐心听完。


    安贝:“最近开始,偶尔会这样。”


    “具体什么时候?”


    “……上个周六。”


    安贝印象不要太深刻。


    她生怕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发出过什么动静被俞念发现,一整个早上都在忐忑……


    “很简单。”伊燃干脆道,“你从上周六开始欲求不满了。”


    安贝无语,以前晚上总想和俞念贴贴抱抱,都已经是足够困扰,现在又这样?


    安贝:“那该怎么办?”


    “我没这问题。”伊燃踢踢踏踏回床上。


    “我求求你,别被你床伴听到了。”


    “行吧……俞念不在吗?”伊燃听话地回到空房间,语气古怪,“你为什么背着你老婆讲这些。”


    “我……”安贝语塞。


    “你好像很难以启齿?”伊燃挑着话尾似笑非笑,“你特意拐着弯来和我说俞念不行?”


    “你是想让我传话吗?”


    “你家躺0欲求不满……”伊燃笑开。


    安贝:“哎你这人!”


    “我不是!”


    伊燃:“那是?”


    百口莫辩,怎么也说不清了,安贝现在很后悔给这个女人打电话。


    “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好吧。求求你别告诉俞念。”


    伊燃“哼”了声,打呵欠:“祝你们和谐,小玩具给你送回去,看来用得上。”


    安贝:……


    这日子真的很苦涩了。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说去就去,安贝起身换衣服,临出门前返回来,拿上墨镜和口罩-


    临近中午,睿和大厦旁边商圈人流不少。


    俞念坐在背对门口的桌旁,师予微和汪心尧一个正在看菜单,一个过去拿饮料。


    “江湖菜,怕不怕辣?”汪心尧举着2.5升的巨大可乐,“嗤”一声拧开。


    “我不怕。”师予微还挺期待。


    汪心尧:“念念也不怕。微微你一会儿辣了就喝饮料哈,咱们今天必须红红火火。”


    汪心尧瞥一眼俞念,笑:“念念研究什么呢?”


    俞念抬眼,手指从屏幕上撤开点,师予微见状凑过来。


    “你在找小说啊?”


    “恩。”


    刚才看到师予微,俞念就想到那天她的话,顺手拿出手机查了查什么是信息素。


    自然而然点开了一些小说推荐。


    师予微表情就挺微妙。


    还没见过俞念对什么事这么上心,这高贵端庄的表象下,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生涩。


    某种责任感油然而生。


    师予微:“给你推荐一本我刚看过的,很好看哦,也有漫画。”


    俞念输到搜索栏,网上奇奇怪怪,很多弹窗和盗文包。


    师予微:“不是不是,正版在绿江app,你下载一个。”


    俞念一边注册,她一边又说:“如果觉得太清水,就去黄江app,是绿江的限制级分站,那上面有肉,嘻嘻。”


    汪心尧怀疑人生……


    “你们在说什么?”


    “念念?”


    “……你怎么开始看百合小说了?”


    俞念执起杯子喝可乐,气泡在口腔炸开。


    “在找灵感。”她冷静道。


    “换脑子是吧。”汪心尧点点头,“那下次一起再去拉吧,最近聊了个小姐姐很投缘,正好人多一起。”


    说完,汪心尧执杯,示意师予微端起。


    俞念和她一起碰了师予微杯子。


    “微微康复快乐!”


    师予微:“谢谢!也祝贺你们事业顺利喔!”


    一说到安贝,这事儿过不去了,汪心尧食指指天,紧忙咽了饮料,给她展示两人的对话框。


    “她,就是她,安总。”


    “还有这位,安总助理,姓白叫白玉瑶。”


    俞念看过去。


    不是悠悠么?


    什么时候换的。


    汪心尧还在大说特说:“白助理是个大美女,长发御姐,那个大波浪超有质感,一看就是总裁特助气质。”


    “omg,工作能力杠杠的,平时都是她和我对接,安总巨信任她。啧,要不说安总有眼光,要说投资和招聘啊……”


    “念念?”


    汪心尧不确定地叫她一声。


    怎么忽然这么认真啊。


    “你很感兴趣吗?要不下次见面我带上你?”


    师予微刚一直在看俞念,现在她眨眨眼,低头喝饮料。


    “不认识。”俞念静道,“你们沟通就好。”


    “有照片吗?”师予微忽然问。


    俞念看她眼。


    汪心尧倒没察觉什么,直接把手机递了过去,“头像。没怎么P。”


    师予微拿过来,第一时间放到俞念面前,两人一起看。


    汪心尧旁白:“怎么样,是不是姐感满满?”


    她兴致勃勃,师予微又看眼俞念,几不可察笑了下,眼中闪过小狡猾。


    她把手机还回去,点头着重肯定道:“没错,是很姐。”


    似乎安贝喜欢姐姐,对吧?管她的,先夸再说-


    夜幕刚刚降下,俞念就回了安宅。


    简单吃过晚餐,她回房间打开小说,看了一会儿,她又下载师予微说的黄江。


    一小时后,俞念静静按掉锁屏,起身走上露台。


    心里有事的时候,眼里并不会平静无波,尤其是独自一人,情绪总会泄露出来。


    俞念很罕见地迷茫了。


    她发觉自己越来越不清醒,想要找个答案,却牵一发动全身地,引出了许多情绪来。


    有了情绪,就意味着没办法理智。


    纤长的睫毛颤了颤,覆盖住那双墨色眼眸中,没有被主人察觉到的醋意和占有欲、微微退缩的迟疑,还有柔软的愧疚。


    下楼陪桑尼玩了会,俞念回来洗漱好,随手拿起杂志翻阅。


    安贝回到家,第一眼就看到了桌边的俞念。坐在自己的转椅上,眼神越过书桌,莫名觉得有点凉。


    再定睛看去,是错觉。


    安贝默默进了衣帽间,拿件新睡衣。


    俞念出现在门边:“你最近睡衣换得比较勤。”


    安贝吓了一跳,转头应:“我想试试新款式。”


    俞念看了她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安贝自己心就虚了一分,每天都是长袖长裤,扯什么新款啊……


    等她从浴室出来,又和俞念视线撞上。


    俞念坐在书桌旁,问她:“办公吗?”


    “……不了,有点累。”


    “是吗?”俞念走过来,“今天忙什么了?”


    上午和心理医生聊天,下午去医院开药……


    安贝:“就是公司的事。”


    心又虚了一分,错开俞念眼睛。


    俞念已经走到了眼前,离得很近:“你……”


    安贝下意识屏息:“恩?”


    “你换助理了吗?”俞念问得很轻。


    安贝不由自主也变轻:“换了。”


    “不是悠悠吗?”


    “我之前不需要助理,只是随手接了个实习,她只实习两个月。”


    “恩。”俞念垂下眼帘。


    “怎么了?”安贝问。


    “现在是谁?”


    “白玉瑶,白助理……怎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觉得需要知道。如果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可以随时问。”


    “明白。”安贝点头,“等我想到再说。”


    俞念没再说话,两人在房间中央静立,怪怪的。


    安贝越过俞念往里走,冷不防背后传来声音。


    俞念:“你是不是喜欢姐姐?”


    安贝一怔:“为什么这么问呢?”


    俞念静静看着她,幽幽道:“之前,听你晚上叫过几次。”


    安贝现在敏感得要命,听了半句话半边身体都麻了。


    俞念是在旁敲侧击吗?在提示自己吗?


    夜里,这个“叫”字怎么听怎么离谱。


    安贝心虚程度直接爆表,趁俞念不注意,把写着“精神药品”的盒子拿出来,往嘴里放了一片。


    安眠药,增加深睡质量的,对本身睡眠就好的人产生了奇效。


    今晚俞念再抽走抱枕时,安贝睡得比往常还要熟,仿佛要故意容纳她的放纵。


    俞念抽走抱枕的动作比前几次更果决。


    ——她在桑尼那见到了同款。


    因此,今天她的吻略带了惩罚性质,落在安贝身上。


    轻轻吻上去,安贝手指收紧,被吻到的地方也是。


    仿佛所有的美好都聚集在一点,隐隐约约,含苞待放。


    ……


    安贝被人隔着衣服咬了一口。


    微凉摩擦,刺激得睡梦中的人轻哼出声。


    恶作剧的人却不肯停下,舌尖比牙齿柔软灵活,濡湿的丝料很快冷却,又很快变烫。


    安贝眉心深深蹙起,无意识扣紧床单,仰头,近似于送。


    俞念瞳孔在黑暗中闪光,看到她急促的反应,很喜欢,很刺激,但是却不敢主动去要求更进一步。


    她尊重安贝,尊重她的原则,尊重她的一切。


    但她很上瘾,这样的自己像是染上了恶习的窃贼,沉浸其中,心脏也跟着嘴唇的节奏激越着,剧烈跳动。


    “恩……”安贝好像再也忍受不了,扣住床单的手忽然揽住俞念的脖子。


    俞念的颈项细、长,洁白,被安贝指腹与掌根用力摩挲,带出浅红。


    某种念头滋长。


    沾湿的衣襟颜色发暗,透出浅淡的粉。


    薄薄的汗带着沐浴露香味,微微发潮蒸在鼻息之间。


    信息素。


    俞念调整呼吸,想到这三个字。


    也许是真实存在的。


    第56章


    医院走廊,刚结束一场手术的江亭摘下口罩,忽然听见有人叫她。


    “江亭。”


    “安贝?你怎么又穿成这样。”


    安贝无奈:“打扰你了。”


    “你想多了,”江亭利落扫脸开门,把人让进诊室,“三小时的手术不算什么。”


    江家私人医院和安氏经营理念不同,偶尔有竞争,长辈关系一般,但两家的女儿处得很好。


    安贝坐下,江亭好笑,“你准备连脸都不露吗?”


    安贝怔了下,旁边正好是落地镜,光洁镜面映出她来:


    风衣墨镜口罩大围巾,黑色垮包,像个时尚的劫匪。


    安贝花了两分钟把她的装束取下,皱了会儿眉,才挑出合适的词语:“我晚上,还是睡不好。”


    “怎么回事,”江亭眉心干脆地一拧,“昨天药没效?”


    安贝如实:“我吃了。”


    “吃了多少?”


    “一片。”


    “一整片?怎么可能没用。那是正儿八经的精神类西药。”


    江亭站起身,手也从白大褂口袋抽出:“你身体出状况你爸妈知道吗?有没有去你们安氏看过?”


    “不是。”安贝说,“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说。”


    江亭疑惑,“你昨天不是说过了?”


    “是……我昨天说,我总是睡不好……”


    “恩,你说你做梦多,担心自己会梦游。然后呢?”


    安贝有点面对不了江亭直白的目光,但她实在没任何办法了。


    她本来已经快要习惯,但是昨晚这次有点过度,她不知道梦见什么,白天都觉得心痒发胀。


    早上在卫生间,她被睡衣擦到前胸,瞬间敏感让她差点哼出声。


    她现在有点分不清白天晚上,怕对俞念做出什么过界的事。


    “你……咳,有没有降低那方面欲望的药?”这句话说出口,安贝觉得荒谬极了。


    “什么?”江亭以为自己聋了。


    “我们不是在说睡眠吗?”


    安贝:“……是说睡眠没错。”


    江亭很聪明:“所以……你说你欲望太大影响睡眠??”


    她狭长的眼睛都张成了杏仁状,不是很理解,什么欲望能这么大?


    这时走廊有人经过,安贝起身关门,雪白的毛衣领口上露出一颗红痕。就在她脖颈正后方。


    江亭裸眼1.5的视力好得要死,这显然是皮下毛细血管破裂导致的真皮层间隙血液堆积。


    简称吻痕。


    绝了。


    江亭直接拿出手机联系俞念。


    安贝关好门,返回患者座位准备再次求助,只得到了医生的敷衍。


    江大医生在手机上打字,问,“还有别的事吗?”


    安贝:“只有你能帮我了,有办法么?”


    她盯着江亭桌面的重力平衡小摆件,三个小球,两根金属杆,和谐运动,就像她和俞念的关系,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她不想再越界。


    “我不太理解你吃神经药物的必要性,”江亭靠在椅背,“如果实在要说,你应该去找内分泌科。”


    安贝:“不然你帮我问问?”


    江亭看她眼,还是拿起手机帮她问了,结论就是调整心态,适当运动,清淡饮食,不建议吃药。


    如果怀疑器质病变,可以去做一个性激素检查。


    安贝问:“我去抽血么?”


    江亭:“别胡闹了,等会儿让俞念把你领走。”


    安贝一怔:?


    “你叫她了?”


    江亭耸肩:“当然啊,你都这样了。”


    安贝:“不是,你叫她做什么,我没告诉她。”


    江亭理所当然:“这种事你最应该告诉她,而不是来医院。”


    “如果俞念满足不了你,你可以试试自己解决?可以吗?我不是很懂。”


    江亭母单情感绝缘体。


    “你……”怎么都觉得她是躺0。


    “算了。”安贝泄气,拎包准备火速离开现场,没想到这时候门开了。


    江亭惊讶:“俞念?”来得这么快么?


    俞念呼吸急促,额前发丝稍显凌乱,单手扶着门把,第一时间看向安贝:“你怎么了?”


    她走到安贝面前,仔细打量:“头疼么?”


    安贝拉她:“我没事,正准备走,我们走吧,拜拜。”


    江亭插兜。


    俞念没动:“你怎么了?”


    安贝:“没事,找江亭聊天。”


    俞念看向江亭,友好且询问:“江医生。”


    江亭报以友善微笑,鉴于安贝住院期间出去喝酒的前科,决定对家属如实相告。


    “她身体没事,只是睡眠不好经常做梦。”


    “从医生的角度我不建议她吃安眠药。”


    她三两句就说完,安贝咬了咬下唇内侧,拉俞念出门,两人站在走廊。


    “你,晚上做梦了吗?”俞念看着她,有点迟疑,“梦见什么了?”


    那几个晚上安贝明明睡熟了。


    安贝难以启齿,她梦见亲亲摸摸还湿掉了。看着单纯的俞念,她觉得自己现在很色!情。


    “……很乱,记不清了。”


    “你吃安眠药了?”


    “吃了一次。”


    “别再吃了。”


    俞念说得笃定,安贝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应了句:“好。”


    俞念:“你会好起来。”


    安贝:“不然我们分开睡。”


    两人同时出声,同时停下。


    俞念品出安贝话里的意思,察觉出她因为自己的暧昧举动而产生的困扰。


    难受的感觉滋生,俞念尽力克制:“你要去哪睡?”


    “我可以睡沙发。”


    “不要。”俞念静静看着安贝,轻声告诉她,“你会好起来,今晚再试着好好睡一觉,行吗?”


    安贝却不想试了,她真的对俞念很有感觉,哪怕是现在,她都很有感觉。


    “可是我会很想抱你。”她脱口而出,立刻停下。


    “如果我说,我让你抱呢?”


    “你……”安贝想要读懂她话里的意思,可失败了。


    “为什么?”


    俞念:“妻妻的义务,你说的。”


    安贝皱眉:“我没有这样说,你也没必要这样做,不要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这样我也不喜欢。”


    俞念没说话。


    安贝心底像绑了小铅坠,抿唇解释:“我是说,我们的义务不需要用在这里,我也没有不喜欢你……的主意。”


    俞念一句话,她要用几句话来回应,还要附带解释。


    可是刚才安贝明显不高兴了。


    因为她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特别是对俞念,这是第一次。


    “你没必要用身体偿还我什么。”安贝声音软下来,似乎伴着叹息。


    俞念很清楚自己并没这么想,甚至她才是整件事的始作俑者,可是现在的她连说一句“不是”的资格都没有。


    不是。


    不是偿还也不是义务,是她自己想要,抱一下-


    晚上再次入睡时,安贝盯了抱枕好一会儿,一只手按在上面平复心跳。


    俞念试探性问她要不要拿掉时,她回神摇头,表情有点慌乱。


    她太有感觉了,简直太有感觉了。


    体内的渴望好像被唤醒,又被压抑,如浪花拍打海岸,把她往俞念那边推。


    安贝卷起被子,扭头,贴着床边背对俞念迅速躺下。


    睡觉。


    后面一段日子,她吃了好多败火的东西。


    苦瓜西瓜冬瓜,一片绿色。


    润燥的百合汤她也专门规律地喝,这甚至引起了周芸的注意,安贝说是秋燥,呵呵。


    似乎是吃苦瓜有了效果,或者是因为运动疲惫倒头就睡,安贝晚上再没做过梦。


    俞念近一阵工作变得很忙,两人也没什么机会接触。


    安贝很懂事地把睡前时间全部拿来运动,不打扰她。


    只是这样一来两人交流的机会更少,气氛变得有点陌生。


    光棍节前两天,悠悠搞来几张演唱会票,高兴兮兮把海报发安贝,说要报她一饭之恩。


    国内爆火的乐队,一票难求,在A市一家livehouse。


    光棍节主题少不了情歌串烧,她俩单独看肯定不合适,悠悠想得很全面,请安总把老婆一起带上。


    安贝一眼扫过去就知道俞念肯定没兴趣。


    这乐队现场一直挺燥,主打一个释放。livehouse又不比其他,所有人一起站着。


    俞念最近没时间,不知道忙到哪天。


    再加上自己不知道怎么和她开口,情侣什么的,她们又不算。


    总之,安贝自己把这事儿消化了,觉得没必要打扰俞念-


    光棍节当天是周五。


    汪心尧她们工作室的舞剧要上,就是之前拉投资那部《犟果好吃》,爱情轻喜剧,互动式的。


    之前已经排过无数遍,加上安总的肯定,汪心尧非常有信心,但她总感觉俞念不是。


    也不是没信心,而是说不上来,总感觉气氛有点凝重。


    汪心尧给她个圆橘子:“怎么了念念,这几天你心情一直不好,我们舞剧很顺利啊。”


    “你瞧观众反应,还有上座率,都很棒。”


    “我心情不好吗?”俞念笑了笑。


    “当然,你心情不好就会化身工作狂,很恐怖的。”


    “是吗。”俞念应了一句,侧耳听着台前配乐。


    啧。看看吧。


    汪心尧猜测俞念是不是压力太大,毕竟刚从那种家庭独立出来,心理上经济上都有许多问题要应对。


    她试着问了问:“你父母和姐姐最近有来烦你吗?”


    俞念在手机备忘录写了些内容,一边回:“没有。”


    “哦,外婆呢?最近怎么样?”


    “在疗养院里,她恢复得很好。”俞念想起了安贝,动作顿了下。


    “那就好。”汪心尧欣慰地笑笑。


    “谢谢。”俞念把剥好的橘子分给她。


    汪心尧放心了些,开始打开话匣。


    “协议我已经看完了,你看了吗?”


    “看过。没什么问题。”安贝给的条件很优厚。


    汪心尧:“行,那我准备签字了。”


    “话说今天安总没来看咱们演出,上次苏之凝那场她倒是去了,哎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邀请她?”


    汪心尧有点后悔没邀请安贝,现在已经开场肯定是晚了,但姿态得有吧。


    “我给她本人发消息哈。”


    汪心尧认真地编辑了一大段,最近她和安贝相处得不错,都快成朋友了。


    俞念在一旁看着,如果安贝过来,自己就回避。


    ……


    汪心尧这条消息发过去,石沉大海,挺奇怪的哈,从没发生过。


    又过了几分钟,提示音响起。


    “来了来了。”汪心尧开心,“我就说嘛,安总回消息很快滴。”


    “她说她在看live,就不过来了。”


    汪心尧把信息给俞念看,一边道:“肯定在南城那家‘金色重力’,今天livehouse最出名的就那一场,我今天没法去还挺遗憾。”


    她摸下巴问俞念:“是和老婆约会吧?今天脱单专场。”


    安贝的老婆本人将目光锁在屏幕上,短短两行字,她看了很多遍。


    舞蹈对于俞念就像某种刻入DNA的习惯,音乐声和舞步总是吸引她的灵魂,可是今天,守着自己的作品,俞念却觉得每一分一秒都很漫长。


    第二幕谢幕了,她拿起自己的包。


    汪心尧仰头:“怎么了念念?你要走吗?”


    作者有话说:


    昨天没do,只是咬胸罢了。


    第57章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音浪瞬间席卷。


    迟到的青年们推搡着从身边擦过,嘻笑打闹。


    这里比起夜店更有秩序,但是热闹程度丝毫不减。


    扑面而来的音浪清空理智,强劲的冷风让人分不清季节。


    气氛像滚沸的糖浆一样黏稠冒泡,绿色荧光棒像是被台风搅乱的海藻,挥舞的手臂直指上天。


    这种场合要找一个人,和在烧红的炉子里徒手翻红薯没什么区别,但俞念有头绪。


    离近舞台的位置人群最密,情绪最high,安贝喜欢热闹,她最有可能在那。


    ……


    安贝和悠悠,还有悠悠的室友兼好朋友就在舞台栏杆旁。


    这两个女孩老早过来占据了好位置,不但准备了条幅、ipad,还一人穿了一件文化衫。


    乐队“夜航船”的成名曲——《宝贝》,被她俩印在身上。


    悠悠胸前是“悠悠宝贝”,她朋友是“可可宝贝”。


    “安安宝贝”的白t在安贝小挎包带子上搭着,悬在她的腰后。


    安贝一身动感亮片小短裙,她可不穿。


    演出到了一半,主唱突然跳到舞台边缘。


    “下面这首歌,”她喘着气,汗珠从下颌线滚落,“我需要你们帮忙——转头,对你身边的人,大声喊出‘宝贝’!”


    现场爆发出欢呼和笑声。


    “宝贝!宝贝!宝贝!宝贝!”


    歌迷开始有节奏地呼喊,一声一声,伴着这首歌的潇洒前奏,像极了盛夏热恋。


    情绪完全被带动,悠悠举着摄像机斜趴栏杆,使劲地录她偶像。


    薄钢管摇晃,安贝带小孩一样把人往回拉,大声叫:“你小心点!”


    “喂——”悠悠唱山歌一样对着她喊,“你没听到吗——现在要叫,宝——贝——”


    笑死。


    “悠悠宝贝!您悠着点!”


    “我叫悠悠,我知道悠!”


    “谢谢你啦!安、安、宝、贝!”


    她把手拢成扩音器,在音乐声中大声叫。


    “我们——”她深吸口气,正想继续说话,忽然停下。


    俞念正从人群的缝隙中走来,就像她最爱的动画的慢镜头,沸腾的人群朝向舞台,人群的背面,一缕清风送来薄荷与青柠的香气。


    更别说小姐姐还穿着淡绿的长裙。


    加冰的柠七!


    悠悠喃喃,“我初恋来了。”


    “什么?”


    “你大声点!”


    “我说!安安宝贝!我的这里,活了!”  ?


    指着心脏干嘛?


    安贝顺着她目光转头,瞬间怔在原地。


    来的,是,俞念?


    ……


    悠悠初恋刚发生就结束了。


    她张了张口,尴尬地马上能住进八室一厅。


    “您您好,我叫徐悠然,悠悠悠悠。”


    她磕磕巴巴,伸平了手,另一只手端着自己手腕,还弯着腰,毕恭毕敬给自己前老板娘递上小手。


    安贝忍俊不禁,调侃道:“你干嘛呢悠悠宝贝~”


    上一秒不是还扒着栏杆舞上舞下吗?


    俞念看安贝一眼,握了悠悠手:“你好,俞念。”


    背景音太大,安贝帮她喊:“俞念,人字头俞,思念的念。”


    这里本来就挤,她们几个引来不满,有人差点碰到俞念,安贝自然地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两人光裸的肌肤相蹭。


    俞念纤细的手臂沁凉,和火热氛围格格不入。


    安贝心跳快了一拍,俯在俞念耳边:“累的时候可以扶着我。”


    如果早知道,我会给你准备舒服的鞋子。


    曾经的我们不像现在,亲近也要理由。


    俞念的注意力几乎全在安贝身上,看她跟着节奏轻轻点头,看她被灯光照亮的侧脸。


    她的心念蓦地一动,手指轻轻勾了下,试探性地搭上了安贝小臂。


    安贝一怔,麻酥酥的感觉传上来,耳背也激起一层战栗。


    她咬唇,熟悉的感觉一寸寸往上攀。


    周围全是人,方寸之间都是眼睛。


    她在鼎沸的人声中,公然想着私密的禁忌。


    激越前奏响起,人群又开始沸腾,安贝带着俞念往左边走,想找一个靠墙清静的位置。


    中间这边最挤,走路都不稳。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侧面猛地撞过来,似乎被人推了一把,直直朝着一块刚闪出来的空地跌去。


    这时候摔倒很容易发生踩踏。


    安贝几乎是立刻松开俞念的手,本能地一把拽住那个女孩,将她往后拉。


    女孩扑进安贝怀里,惯性让她们踉跄了几步,正好这时,分开的人群开始对撞,正好撞在女孩刚才差点跌倒的位置。


    无数脚印踩上去。


    这真够危险了。


    女孩显然吓坏了,氲起后怕的泪。


    她嘴唇哆嗦着,在又一次巨大的音浪冲击下,抱紧了安贝。


    安贝拍了拍她后背,“没事了,别怕,你站稳”


    悠悠和室友从不远处挤过来:“靠,玩死墙,疯了吧。”


    看到这边景象,她俩呆在原地。


    看到俞念表情,她俩更是乖巧,缩着脖子蹑手蹑脚隐藏到俞念背后看不到的地方。


    疯了吧,什么情况?


    瘦女孩抬眼,拉安贝手臂:“姐姐你是一个人吗?”


    安贝下意识去找俞念,一偏头,视线就和她对上。说不出怎么,有种心一下凉半截的感觉。


    “我不是。”她往前送自己个胳膊,礼貌地把女孩扶正,“站稳哈,能行吗?”


    女孩看看她,又看看俞念,张了张口。


    俞念身子几不可察往安贝那边走近半步,加上她的神情,女孩一下明白了。


    “不好意思啊,谢谢你。”前半句对着俞念,后半句给安贝。


    女孩离开了。


    安贝莫名顿了下,看了看俞念,主动过去牵起她的手,拉她一起去后排。


    俞念手指在她手心里动了下,就变得非常安静,连带她整个人也是。


    悠悠支使可可去买饮料,自己在一旁察言观色,恨不能当场给安贝发消息告诉她。


    你老婆吃醋了!!


    你没看她话都不讲了吗??


    哄啊,哄。


    悠悠在一边着急,前老板在一边岁月静好,甚至偏头享受起了音乐……


    可可买饮料回来,悠悠全部递给安贝让她先挑,一边疯狂眨眼暗示她。


    好像安贝还有点眼色,接过饮料,递给俞念之前先把瓶盖拧开。


    啧,悠悠很自豪。


    安贝却觉得好笑,看了她好几眼,不知道这女孩今天怎么就这么激动,眼皮都抽筋了吧。


    “我帮你要个签名么?”安贝问。


    “真的?”悠悠高兴得天旋地转,双手张了张,拥抱紧急刹车,改成鞠躬,“我谢谢您!”


    “不客气。”安贝笑着拽了下她的鸭舌帽沿。


    她们的互动清新自然,没一点暧昧。可是安贝的手,安贝的笑,还有她的目光全是对着另一个人。


    就像刚才她自然地揽着另一个女孩,温声细语。


    她叫她悠悠宝贝,笑得张扬。


    俞念唇角轻动,微微抿直。


    她保护别人的样子那么好看,她甩开自己的手时是不是没有一点犹豫?


    那是安贝的自由,她凭什么不舒服?


    可是她确切的感觉到那种狠狠攫住自己的情绪。


    好像橙汁里的甜味全被抽走,好像全场的音符都在走调,好像……安贝永远不会再看自己。


    她的眼里有别人。


    受不了,怎么也受不了,浑身每一寸肌肤每一滴血液在叫嚣着难受,挣扎着想要摆脱束缚,走到她的面前告诉她一件事。


    是什么事?


    俞念攥紧瓶子,冰凉的水滴滴坠落,她不再逃避,用力思索着,要一个答案。


    “铮”地一声琴弦绷断。


    她抬眼重新看向安贝,眸子里泄漏出明明白白的占有欲。


    安贝毫无察觉,或者说没往这离谱的一面去想,她从俞念手心抽走滴水的饮料瓶。


    俞念指尖被冰水染得发冷,安贝忍耐着没去握,笑着说:“给我,我帮你拿。”


    俞念默默盯着她,看她把纸巾放在自己手心。


    “擦一下。”安贝见她没动,笑着提醒,“手湿了。”


    悠悠戳戳可可,用口型说:好甜。


    哎呀甜死啦。


    很应景地,乐队节奏舒缓下来,甜蜜旋律流淌。


    万众期待的情歌串烧,伴奏忽快忽慢挑动情绪,歌迷热情似火呼喊吹哨,高高的天花板都快掀翻。


    这么兴奋很大一部分是因为kiss cam。


    三台机械臂头顶盘旋,搜出来的情侣不kiss不给走。


    “光棍节杀狗啦!”


    “这边征婚!”


    摄像头全场狂扫,扫到谁谁热吻,有男有女,男男女女,越来越放得开,祝福和欢呼声越来越大。


    安贝防患于未然,把鸭舌帽从悠悠头上拽下来扣自己头上。


    正在吃狗粮的悠悠:?


    没想到她扭头一脸懵的表情被镜头抓个正着,摄像师瞬间调焦,对准了她俩。


    安贝:……


    悠悠死命往镜头外面躲,安贝压低帽沿摆摆手,示意镜头找下家。


    但这就是脱单专场啊,一个性感一个萌,外人看上去配一脸,镜头就钉在这不走了。


    安贝大方抬眼,对着镜头笑得有点挑衅,意思是:钉这儿也没戏。


    她这个仰头惊艳到人,场上起了骚动,想知道安贝位置。


    俞念不着痕迹地往安贝这靠近了两步,镜头把她也收了进来。


    这下她们这片更受关注了,连主唱都看起了大屏幕,举着话筒:


    “旁边那位小姐姐!你是自己来的吗?你是单身吗?”


    见俞念被cue,安贝立刻站过去挡她身前。


    “哇!”现在围观群众知道怎么回事儿了,原来刚才抓错了情侣。


    “亲一个!亲一个!”都开始对着屏幕叫。


    安贝和俞念周围的人也转身,聚成了小圈儿围观,好像她们才是演唱会的主角。


    怎么忽然变成这个样子的?


    安贝无奈,又觉得俞念吸睛是理所应当。


    她天马行空地想着,试图用奔跑的思绪掩饰内心的紧张。


    心跳得快要飞出来,这样热烈的氛围,这样浓郁的香气,这样诱人的眼眸。


    安贝眼神不自觉滑向俞念嘴唇,在一声接一声的“亲一个”中,抿了抿唇。


    作者有话说:


    马上开窍。


    谢谢宝子的关心,生病是因为初雪高兴出去溜达,专门不带帽子头发衣服全部打湿结冰[笑哭],结果第二天就倒下了,纯纯反面教材,别学。


    老大这个称呼很喜欢,上次听还是幼儿园呢。


    第58章


    俞念干脆地摘了安贝帽子,视线打在她嘴唇上,再到她眼睛。


    安贝得到默许,缓缓靠近,在俞念飞快的心跳声中吻了过来。


    她错开了角度,没触碰俞念嘴唇,而是亲吻她侧脸。


    但场面已足够热烈,众人像是参加世纪婚礼一样欢呼,滚烫的音乐切进来。


    散场时,俞念和安贝被人群裹挟,偶尔因为拥挤而相贴,又迅速分开,每一次触碰都像微弱电流。


    俞念盯着安贝侧颜,冷不防被一股巨大推力摁到了通道墙壁,安贝一下子撞她身上。


    “没事吧?”


    “没事。”


    俞念被安贝拥着,清晰感觉到她的体温。


    “撞到哪了?”安贝一边支撑墙壁,一边检查俞念身体。


    “没事。”俞念搭上安贝手腕,微抬头。


    距离太近,呼吸交缠,暗色灯光打在皮质包裹的壁布上,最后一点可供躲闪的空间被压缩殆尽。


    两个人都不由自主看向对方的唇。安贝的唇晶莹润泽,唇釉散发糖果味。俞念的唇略薄,优美的弧度让人想到玫瑰细腻的花瓣。


    身后不停有人通过,安贝被人一下下挤到俞念身上,她偏了下头,支撑墙壁的那手臂放松了些。


    俞念手指在安贝手腕上缓缓收紧,贴墙的脊背绷紧。


    眼睫轻颤,两个人的呼吸轻得像怕惊扰了谁。


    说不清谁更主动,两个人向彼此缓缓贴近,可这里不是一个好地方,也不是好时间,另一股人流退场,本就不宽的地下过道被涌得塞住。


    “走啊!前面动动!”


    安贝起身回看,给那拨人让开路,然后重新牵着俞念走。


    谁也没有提刚才的事。


    安贝身上的亮片反着光芒,像一尾灵巧的鱼。


    俞念跟在她身后,私心希望这通道再长一些。


    一路回到停车场。


    悠悠和室友非不让人送,一眨眼功夫就跑掉了。


    安贝先让俞念坐副驾,她自己走到车尾开了后备箱。


    过了会儿,她回来,手上拿着一只鞋盒。


    车子底盘高,安贝不用怎么费劲就能碰到俞念脚踝,她半蹲下查看,从盒子拿出一双鞋。


    不知想到什么,她又改变主意站起身,把鞋递给俞念。


    “换上吧,”她温声道,“下次去livehouse记得换上平底鞋,站那么久,你会受不了。”


    快开车时,她又提醒:“安全带。”


    俞念垂眸,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短短一场演出的时间,好像经历了太多,好像把世界上所有味道浓缩进一块糖果,被她吃下。


    甜酸苦涩,在喉间蔓延。


    她靠在真皮椅背,想着包里的小兔子,拿手机查看消息时,顺手摸了一下。


    汪心尧说演出结束了,效果很好,她专门和演员们一起谢幕,在大厅和观众交流,具体下次见面详聊。


    安贝手机也亮了,她开车不方便查看,却也不像以前一样把手机丢给自己-


    回到安宅洗漱之后,俞念先上床,安贝办了会公之后也上床睡觉。


    两人没说话,自从江亭那里回来之后就一直这样,淡淡地像是在冷战,或是正在克服七年之痒的老妻妻。


    俞念没有再在安贝睡着后挑逗她。


    这些天她想让自己冷静一下,可是越冷静,她的心就越难受。


    今天,自己忍不住再去找她,见到她的那一刻,忽然觉得很快乐。


    她曾经以为这种像小鸟一样轻盈的快乐早就在她的世界里死掉了。


    正快乐时,她听到她叫别人“宝贝”,又看到她甩开自己的手抱别人。


    俞念手指越收越紧,下了床,在床的另一边凝视安贝睡颜。


    没有立场的醋意没办法说出口,只能任它们灼烧腐蚀。


    心脏火辣辣的,还要去想,自己是不是她的优先级?显然不是。


    有说不清的界限划在中间,若即若离,她得不到,也推不开。


    占有欲没有存在的资格,庞大的身体挤在一块小小角落,委屈。


    安贝熟睡中仍记得远离自己,身体下意识往床另一边蹭,委屈。


    她提醒自己系好安全带,委屈。


    她亲了自己脸颊,又失望又委屈。


    俞念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多的情绪,四面八方冒出来,将她团团围困。


    四面楚歌了,她快要束手就擒。


    就这样一点点,被浸泡得越来越脆弱。


    安贝喃喃两声,贴着床边往外翻身,眼看就要掉下床,俞念回神,迎上去将她接住。


    一只手刚好抵在安贝肩头。


    俞念鬼使神差凑近,低头,把嘴唇送上去。


    唇瓣相贴的一瞬间,脑海砰然作响,像烟花炸开,春水融化,白茫茫一片无垠的雪。


    剧烈刺激挤开神经,奔涌流窜,俞念慌乱地想要收回。


    但是,安贝动了。


    她在睡梦中轻轻回吻,唇瓣颤动着,像在采撷一朵娇嫩的花。


    她补上了livehouse未完成的吻。


    心动在一瞬间绽开,俞念瞳孔微微张大,极速的血液奔向大脑,催促着心跳更快。


    俞念手指之下,床单褶皱变形,紧绷出凌乱线条。


    一个蜻蜓点水的吻,比海啸更剧烈。


    俞念再也没法逃避,这就是喜欢。


    她喜欢安贝很久了-


    12月初,镜湖国际下属的基金会举办慈善酒会,地点定在珀璨艺术中心,几乎整个A市商界都受到邀请,也不乏国内知名企业家。


    安贝代表安氏出席。


    她提前和俞念商量,觉得俞念去不去都可以,也并没规定必须全家……


    哪知她话刚说一半,俞念就淡淡发问:“这种场合你不是必须带上女伴么?”


    安贝瞬间哑口。


    是这样没错,以前的她出场必带女伴,而且换得很频……但那不是……


    她没话说,只得同意,让造型师给俞念的鞋子舒适一点。


    其实安贝自己也不喜欢这种场合,伊燃不来,江亭更没心思,场上只有她肩挑安氏任务负重前行。


    两人一到场就被其他客人围上。


    稀疏的半圈儿,心思各异的陌生人,端着酒杯鞠得一脸笑,这个刚走,那个见缝插针过来。


    俞念对名利场深深厌倦,但站在安贝身侧,一切仿佛被净化过一样褪掉了污浊。


    她执一杯酒,陪安贝流转在宾客间。


    奉承之声不绝于耳。


    从前的自己被人不断搭讪,现在因为安贝的夫人的身份被围拢奉承。


    看似尊敬谦恭,实则本质相同。


    简单寒暄掉两批人,安贝悄悄说:“你去安静的地方休息一会儿,我在这不用你陪。”


    俞念看她眼,安贝手肘轻轻碰她,笑着:“快去,我恨不得替你去歇着。”


    她亲昵地笑,俞念本不想去,却莫名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退到边缘僻静处,静静靠着栏杆。


    巨大吊灯迤逦而下,华丽冰冷。


    之前每次这种场合,俞念都被当成一件待价而沽的精美货物。


    俞世昌带着才上高中的俞念挤到这种“高端”社交场,他觉得这些人会喜欢青涩的。


    等他们对俞念慢慢脸熟,感了兴趣,就开始附加条件,让他们自己竞争。


    然后他装作勉强同意,让俞念成为不同人的女伴。


    正想着,皮鞋敲地声音逼近。


    直奔她来的男士皮鞋,俞念都不需要抬眼就知道来者不善。


    “俞小姐,真巧。”一张熟悉面孔,假装自己很惊讶。


    “您父亲没来?哦对了,现在应该称呼您为安太太?是不是更合适?”


    他打量四周,挑眉:“这个场合比之前你父亲让你去过的任何地方都高级,对吧 ?不过人总是要待在符合自己‘价值’的圈子,有多少价值,当初早就被标定好了,比如你爸爸,他就很会要价。”


    男人兴味满满,对俞念高高在上的姿态司空见惯。


    他就喜欢俞念这个味道,当初也带过俞念当女伴。


    有时候人最恨的不是得不到,而是这个东西你根本看不起,偏偏被别人得了去,那个人还更好,更强。


    他俯过去,压低声音:“你给自己找了个不错的下家,不过你的这个新护花使者知道你的过去吗?”


    “哦,肯定知道,毕竟她竞价成功了。那她知道你爸爸曾经是怎么要价的吗?她知道你当初多听你爸爸话吗?”


    “说完了吗?”俞念冷淡的语气好像轰一只苍蝇。


    “听起来你应该很会标价,”她勾起抹笑,“难怪对这些一清二楚,如果能给自己标上价,你觉得你值多少钱?”


    “你也知道我很专业,我帮忙告诉你,今天,你跪下也没人要,毕竟你所谓的圈层,没人会要一个赔光企业的废物不是吗?”


    俞念凉薄视线从上而下,轻轻吐出四个字:“长得还丑。”


    “你!”


    男人浑身哆嗦,假笑的面具碎了一地,遮羞布被扯得渣都不剩。


    他是整过形,对赌协议爆雷,怎么了?那都是因为他家底厚,他,他,他。


    我操。


    他狠狠捏着高脚杯,像一只马上出笼的饿狗。


    “哒哒哒”,急促脚步踩过来,白皙手臂闯入视线。


    安贝蹙眉站在他面前:“你干什么?”


    俞念笑了下:“没事。”


    安贝偏头轻声道:“我知道你没事。”


    师予微这时也找了过来,她在一米外停住,看了眼周围。


    男人用力扯自己领带结,笑道:“安贝,上次我朋友说两句实话就被你打了,你现在还敢过来?”


    “你朋友谁?”


    “王宇豪。”


    安贝蹙眉看他:“谁?”


    “酒吧。”


    安贝想起来了,她也笑了两声:“所以你来找她麻烦?”


    她表情不善,那男的压低声:“怎么,你敢揍我?你敢不敢?有种现在就动手。”


    安贝用一种怜悯目光看着他:“在这?你配吗?”


    她侧头问俞念:“你说他赔光的公司叫什么来着?”


    俞念:“不知道,太小了。”


    安贝点头,认真告诉他:“你回去重新开吧,开一家揍一家。答应我别停下来好吗?”


    作者有话说:


    类个就思爱情。


    第59章


    随便处理掉那男的,安贝冷淡回眸。


    俞念注意力都在安贝身上。


    这个表情自己也没见过,俞念想着,安贝的每种样子,她都想看。


    师予微走上前,咳了声。


    “念念,安贝姐。”


    “微微。”安贝笑着答,“不用次次都叫姐姐的,我们只差两个月。”


    i人师予微词穷,只得笑一个。


    安贝看了眼俞念,又看眼主办方,低声道:“我没办法缺席太久,现在要过去了。”


    她拜托师予微照应好俞念。


    师予微秀气的眉毛动动:“今天是我家主场,你可以放心。”


    “当然放心。”安贝笑,她张了张唇,对着俞念欲言又止,然后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今天她穿了身珍珠白底色,晕染淡淡粉色的礼服裙,裙摆及膝微微撑开,像一朵淡雅的山茶花。


    俞念盯着她的背影望了好久,直到师予微伸手在她眼前挥挥。


    “念念,咱们聊天聊了一阵了。”


    俞念:“恩。”


    师予微:“……所以刚刚聊了什么?”


    俞念看过来。


    师予微无奈。


    刚才这边的小小骚动仍有余波,或多或少宾客从侧面路过,偶尔有目光直射过来,毫不避讳。


    师予微敏感察觉到这些不善目光,倒不是说有攻击性,只是让人觉得很不适。


    她动动肩膀,看了一圈自己,拉俞念换了个位置坐下。


    坐了会儿,那种感觉还有,她疑惑地看向场内。


    俞念抬眸:“他们是看我。”


    “看你?”


    “恩,今天来的人里面有一些之前认识我。”


    俞念平平淡淡:“曾经我父母想让我嫁进豪门,或者去当情妇。”


    师予微惊到:“什么?”


    据她所知,俞念家里也做生意,生活优渥,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俞念简单把一部分事情告诉了师予微,就见她大大的眼里写着“丧尽天良”。


    俞念笑了下,刚好服务生来送果汁,俞念道谢,轻轻推到她面前。


    师予吸一口果汁,明白了好些事。


    “有什么我能帮你做的?”她拧着眉头,心里更难受。


    自己也算是俞念在大学里唯一的朋友,可是她对这些事一点不知情。


    师予微才发现自己和俞念其实没有真正相处过,只有最近才走得近些。


    “现在就很好。”俞念说着话,眼神又向场内扫去,师予微跟着她,也一起看向了安贝。


    很好吗?师予微没觉得。


    “安贝姐肯定会帮你没错。可是念念,你以后想去哪?”


    “欧洲。”俞念摩挲着水晶杯,“H国气候和江安很像,我想去那。”


    “你外婆怎么办?”


    “她和我说过,我们两个一起去哪都好,她都会适应……”明明是在脑海中反复过无数遍的想法,如今说出来,却有点艰难,俞念一字一句道,“而且她现在身体很好。”


    “……”师予微锁眉,想说你真的想走吗?你的视线一直跟着安贝,你自己是不是没有发现。


    她理了理自己的想法,还想再问点什么,抬眼就发现俞念在心不在焉。


    远处,安贝姐身边聚起了好多女孩。


    这些人师予微都认识,她一一介绍给俞念听。


    “黄色一字肩女孩,慧由科技莫诗翎。”


    “右边位蕾丝裙子的女孩,家里也是医疗行业。”


    “这个穿衬衫的姐姐,是……”


    她每说一个就看俞念一眼,见她貌似神情淡淡,但都有在听。


    这分明就是在意吧。


    师予微心情更复杂了。


    她绞尽脑汁整理措辞,想说自己帮帮忙把目前情况理清楚,就发现俞念已经起身。


    师予微当即看向安贝那边,果然,安贝那边又来了几个女孩。


    这几个人师予微就不认识了,她们看起来很热情,用那种看女人的眼神看安贝,似乎很想认识她。


    师予微:“呃。”


    师予微扬头,惊讶地发现了俞念眼中情绪。


    是占有欲没错吧?


    书里占有欲被具象化,很有张力。


    ……


    俞念从安贝身后走来。


    安贝背后的V字,并不是暴露的深V,恰到好处展露出她的蝴蝶骨。


    侧面可以看到她细致流畅的锁骨和颈线,它们触感十分细腻。


    俞念盯着她的每一寸,步步走近,忽然眼前景象一变,安贝转身正对她。


    “你来得正好。”


    安贝拉俞念过来,给那群女孩介绍:“这是我太太,俞念。”


    女孩们神色各异。


    她们都知道安贝已婚,但没亲眼见过,又听说安贝结婚以后还在搞外遇,所以有的是为了过来八卦,有的是觉得自己还有希望,还有几个人单纯馋安贝,想尝尝味道。


    现在见了俞念,八卦的心满足了,觉得自己有希望的见了俞念就知道自己没戏,只有第三种人还目光灼灼,不放过一点机会。


    俞念迎上第三种人的目光,深深望进去。


    安贝这边倒是松了口气,这一个多小时的社交快把她累死,偏偏还要一直端着,正好俞念过来,她借口陪俞念欣赏艺术品,走到侧面换口气。


    俞念给她拿了瓶水,安贝一连喝下去小半瓶,喟叹:“啊,好解渴。”


    像给花浇水一样,花朵变得亮晶晶。


    俞念没发现自己唇角微勾,问她:“刚刚你为什么一直不喝?”


    “没有机会去拿水,而且他们走来走去送的都是酒。”


    “想喝酒吗?”


    “想喝一点,可以的吧?”


    “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因为上次之后,一喝酒安贝就会不好意思。


    安贝抿了抿唇,没说出来,但是俞念知道。


    她去给安贝拿了杯红酒。


    安贝接过来喝了点,唇上残余一点殷红,俞念看着那块酒液,眸子闪了闪。


    安贝手指微微收紧,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旁边有孩子跑跳,保姆们跟在不远处。


    高大的纸艺雕塑直通到顶,人造瀑布激出水花环绕着遇水即化的纸,有种岌岌可危的美。


    有调皮的小孩在周围,这艺术就更加岌岌可危了。


    穿西装的小男孩一个不注意踢翻喷泉一角,不知道带动哪个开关,原本柔和的水流猛地呲上半空,搭在雕塑上的绑带绷断了,瀑布从顶端变了方向,直接朝另一边淋下去。


    俞念反应很快拉了安贝一把,而安贝本能地挡在俞念和雕塑之间。


    俞念被安贝挡得很严,而安贝手中红酒溅到裙摆,半条裙子被水淋湿了。


    立刻有人过来查看,俞念让安贝站在墙边,自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来条毯子,又给管家打电话要了备用衣服,行动之果断迅速,安贝刚反应过来,人就已经在艺术中心的换衣间了。


    这里似乎是员工临时休息室,有整面落地镜和一条长沙发,唯一的窗户拉上了窗帘,光线很暗。


    不知道为什么俞念没有开灯,安贝等了等,看俞念好像没有出去的意思。


    她问:“我……要现在换吗?”


    俞念停了一下,呼吸十分安静:“你在等我出去吗?”


    安贝没说话。


    好像让她出去……也不合适,只要她不在意就行,安贝窸窸窣窣,开始动手给自己脱衣服。


    后背的拉链……她反手,松了口气,感谢自己的柔韧度。


    正别扭地脱着,俞念动了,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很快来到自己身边。


    “我帮你。”


    光线这么暗,耳畔的声音莫名很蛊。


    安贝承认她开始想入非非,俞念一这样贴过来,她就要开始想多了。


    微凉的指尖触到她的锁骨,划过她的颈后,停在她肩胛的位置,点了一下。


    安贝瞬间抖起来,转身握住俞念指尖,抿唇:“我,自己可以。”


    “是吗?”俞念停了下,没再坚持,往后退了半步。


    可她仍然没有坐回去的意思。


    安贝停顿半刻,在她的注视下,开始换衣服。


    她几乎是硬着头皮在俞念眼前干这件事。


    昏暗的屋子,被这样看着……


    忽然有种羞耻的感觉,身体也变得很敏感,好像自己正在俞念面前……自渎……


    安贝试着闭上眼,下一秒赶紧睁开,因为失去视野的感觉就更逼真了……


    打湿的裙子好不容易脱完,又要穿另一件。


    安贝调整呼吸,让自己正常一点。


    拉拉链的时候,俞念再次走到她背后,这次安贝没坚持自己弄。


    淡银色的金属拉链一路向上,在肩胛之下速度放缓。


    俞念捏住锁链的指尖泛白,她想起红酒的颜色,还有那些女孩的眼神,某种想法积累到一定程度,破土而出。


    她很想在她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迹。


    比如,在她的蝴蝶骨上留下吻痕-


    回到现场,纸雕被撤下了。


    两人并肩往回走。


    路过会场中央,俞念驻足,安贝也跟着停下来。


    一个抽象的人形雕塑,身体中空,似在挣扎。


    它半透光的表面布满类似陶瓷开片或树木年轮的纹理,姿态介于坠落与腾飞之间。


    作品名叫《依偎》。


    牌子上除了名字,什么也没有。


    没有底座,也没有护栏。


    俞念似有所感,抬臂缓慢地触碰了这座雕像的身体,紧接着,缓缓握住了它类似于手的位置。


    奇迹发生了,柔和而温暖的光线从接触点开始流淌,如同血液流动,或者星光亮点,一点点注入它的全身。


    俞念抽回手,光点渐渐消失,它变回静止暗淡的样子,甚至带有残缺。


    又挣扎,又迎接。


    安贝看了俞念一眼,也走上去。


    和俞念的轻微的触碰不同,她直接给了冰冷雕塑一个拥抱。


    刹那间光芒大盛,雕塑星光璀璨,这片空间充斥了温暖明亮,它好似拥有了像人一样柔软的肌肤。


    俞念心被狠狠撞击,好像目睹安贝穿越时光,同曾经的自己拥抱。


    无数的人看过来。


    安贝放开手,轻笑着问她:“你喜欢对吗?我送给你。”


    “我想送给你很多礼物,两年的时间不太够,所以,你可不可以别拒绝?”


    作者有话说:


    只亲不做我很着急,下本节奏一定要快


    第60章


    在没有说明的情况下,能完美实现互动艺术的,她们两人还是第一位。


    但负责人遗憾地表示这是一个非卖品。


    “是吗?”


    负责人说这部作品之前的名字叫《沈芦》,后来原作者专门过来改掉了名字,说是作她们的见证专门放在艺术中心不收回。


    安贝有点好奇,想要来艺术家的联系方式,私下里再沟通下,负责人说:“作者没有留下联系方式,你们可以联系她的经纪人,沈小姐。”


    安贝:“沈小姐,沈芦?”


    负责人一脸姨母笑。


    那安贝就知道了,这样一副有特殊意义的作品,肯定是没机会买的。


    她有点失望,站在《依偎》下面努努嘴,有点像那只小兔子。


    “想送你。”她说。


    俞念轻轻笑了,抬手帮她摘去头发上的小毛毛,手还悬在半空,师予微从斜刺里杀过来,扼住她手腕,小跑着把她拉到角落里。


    刚停下脚步气还没喘匀,师予微就极速道:“念念,有件事我必须得告诉你,眼睛是不会骗人的,我发现你,你眼神都拉丝了。”


    “我喜欢她。”


    俞念干脆地承认,怔住的就成了师予微,她觉得怎么每一次她们见面,内容都好跳跃。


    “可是,你不是要走吗?你还走吗?”


    “你下面打算怎么做?”


    “你们在一起了吗?”


    “安贝知道你喜欢她吗?她什么反应?”


    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来,师予微已经陷入先婚后爱,虐恋情深的百合剧本,现在很怕俞念来一个远渡重洋、破镜重圆什么的。


    俞念没回答。


    师予微问:“你不走了?”


    “不是,我要走。”


    说完这句话,俞念靠墙微仰头,眼中透着迷茫。


    “你为什么一定要走?”


    师予微理解俞念对自由的渴望,如果是自己经历这些,肯定头也不回就走了,但前提是自己没有爱上任何人。


    任何事情夹杂喜欢,就不一样了。


    师予微:“你只是从来没有接触过感情,如果贸然做出决定一定会后悔,我不想你后悔。”


    “我只是没有想清楚如果不走,会怎么样。”俞念说。


    “我用了二十天去想这件事。你说得对,这件事我很不擅长,我想不到如果喜欢会怎么样,我又要怎么样。”


    俞念居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


    师予微有点心疼,她的矛盾和纠结自己看在眼里。


    可她说要走的时候眼里有痛苦,她自己并不知道。


    作为朋友,自己是绝对不会让她走的。


    “喜欢就去在一起啊。”师予微着急。


    “要怎么做?”俞念问。


    师予微张了张嘴。


    告白?对方的心意还都没搞清。


    说自己又不想走了?才刚说好又反悔,这像话吗?


    说自己弯了想试着在一起?这实在太草率会把人弄生气吧。


    安贝那边呢?


    她是护花使者瘾犯了还是真心喜欢念念?


    她喜欢念念的理由据说只有漂亮?想锤爆她。


    她那个白月光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好多事情没解决,确实没法“两情相悦”在一起啊。


    师大师遇到疑难杂症了。


    俞念轻声道:“你也说不出来。”


    师予微皱眉:“我承认是有一点复杂。”


    俞念扬眉看她,靠在墙上的身体没有动,偏过头思考着什么。


    师予微两只手互相捏,憋了一会儿,语出惊人:“你可以先把她睡了。”


    俞念抬眸。


    “如果她这方面很有原则,就说明她不会轻易对你怎么样,一旦怎么样,她就会动心。”


    “而且这个时候不是最容易破防说出真心话吗?”


    她也是真把安贝当0了。


    师予微说着说着脸红了。


    俞念有点好笑,反问她:“不是说床上的话不能信吗?”


    师予微又卡住,憋了会儿,认真道:“不管怎么样,你现在不可以轻易说要走。”


    “念念,你现在最需要弄清楚在你自己的心里,爱情和自由的比重。”


    俞念从墙边站直,笑了下,“可是你忘了一件事,我现在还没有选择生活的资格。”


    才华这方面师予微很自信:“不用担心,很快你就能拥有自己的事业,选择你想要的生活。”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时,旁边传来脚步声。


    俞念侧耳听着,师予微看她反应,猜到来人是安贝。


    没想到果然是安贝。


    连脚步声都能听得出么?


    师予微心里酸酸的,上来就问安贝:“你是个好人吧?”


    听着莫名有些怨怼。


    安贝好笑:“怎么你们都问我同一个问题?”


    俞念:“还有谁问了?”


    安贝:“……”


    感觉自己说错了话,她咬了下嘴唇,慎重道:“……俞思。”


    师予微余光瞥到她这样子,心里舒服点,拿出手机,高冷道:“加个微信。”


    安贝不知道哪里惹了她,不过还是好脾气拿出手机:“我们竟然没有微信吗?”


    师予微:“这有什么奇怪的,以前和你玩不到一起去,爸妈不让。”


    “……”


    正经人安贝诚恳回她,“我现在不了。”


    师予微却没放过她:“为什么?你不是喜欢很多女孩吗?听说你很喜欢舞蹈生?”


    劈头盖脸的问题把安贝问得一怔,有种话筒怼脸的即视感。


    她看了眼俞念,瞬间反应过来师予微这是怎么一回事。


    看来这位是俞念很要好的朋友了。


    安贝灿然一笑,“滴”一声扫了师予微的码。


    刚好文件夹里有安氏人事部做好的个人履历,安贝给师予微转了一份,另外她的社媒账号、小软件账号,只要想起来的都给师予微发了一遍。


    信息“咻咻咻”发射过去,安贝收起手机,笑着说:“欢迎监督。”


    师予微脸红,说话就说话,忽然那么高兴做什么。


    让我监督,做那么好,怪不得念念喜欢你。


    狐狸精-


    慈善酒会举办得相当成功。


    安氏作为重要主角捐赠了大量医疗器材,既做了好事,又让安贝长了经验。


    回去的路上,周芸已经从朋友那听到消息,给俞念拨了电话。


    俞念自然地按了外放,安贝侧歪在座椅里听着妈妈表扬。


    “我不是小孩子了。”她叹气,“能不能别用这种语气鼓励我。”


    “好。”周芸笑了笑,“给你安排重要任务。”


    俞念不知道重要任务具体指的什么,凭借直觉觉得周芸话里有话。


    接下来的两天,安贝回来得都很晚,她不由得想着,实习很辛苦么,怎么就让人忙碌成这样。


    以安贝爱玩的性格,她竟然忍受得了。


    正想着,安贝给她发消息:明天周六,一起去看外婆。


    收到消息时,汪心尧正和她一起检查新一组的舞剧进度,有了蓝橙派支持,她们自由度大大提升,好些创意敢想敢做了。


    圣诞主题,她们准备来一票大的。


    等告一段落,俞念给安贝回了一个:好。


    那边没再回复。


    第二天一早,俞念听到安贝早早就走了,等快出发时又收到她消息:一会儿我从公司直接去。


    分开走么。


    俞念安安静静,准备好一些拿给外婆的小东西,一些勾针、毛线。


    外婆的生活,安贝已经照料得很好,但俞念偶尔会添一些老人喜欢的小玩意。


    想到这里,本该滑走的思绪停下来,返回到安贝这儿。


    像是小勾针勾着心口,痒痒的,觉得想念,是那种,种子发芽却没人来浇水施肥的想念,有点干瘪。


    到了疗养院,她本以为安贝不在,没想到院子里欢声笑语。


    一辆婴儿车停在路边,一群老人围成个圈儿,圈子中间的安贝坐在石墩上,手里抱了个胖孩子,掐着小孩胳肢窝往天上举,再忽悠一下放下来。


    小孩一身铃铛叮铛响,嘴巴乐得合不拢。


    安贝穿着丝质女士衬衫,修身西装裤,腰身收进去,气质好得不像话。


    “呀,大孙女来了。”


    “哎呀梅姐这外孙女真是漂亮。”


    安贝闻言转头,西斜的阳光全部撒在她眸子里,像海面映着的落日,碎金一样。


    “念念。”她叉着胖孩子,笑着叫她。


    “芊芊来了!”成雪梅很开心,这时候的她像小孩。


    老人们笑着夸:“哎呀你这两个孙女多好啊,多有福气啊。”


    “是啊,又漂亮又孝顺。”


    安贝把小孩还给她奶奶,临放手之前,脑袋扎到小孩肚皮上拱拱,小孩咯咯直笑。


    “宝贝宝贝,”安贝拿玩具逗她,“好宝宝,好宝宝。”


    进门之后,俞念陪成雪梅一起研究勾织,安贝在旁边陪着,偶尔回信息。


    等护工阿姨拿出了菜,俞念去厨房帮忙,安贝又接力上,陪成雪梅去小花园看花看菜。


    一起吃了晚饭,收拾好饭桌,俞念要洗碗,护工阿姨坚决不同意:“哎呀俞小姐的手多么细软的,不是泡水的手。”


    俞念再三坚持,她才放弃。


    安贝说:“我装了洗碗机,阿姨不爱用。”


    “我知道,长辈们觉得洗几个碗不值得。”


    安贝站过去,同她并肩,摆弄了两下台子上的洗碗球,积极推荐自己:“我来帮你吧。”


    俞念看她眼:“今晚我们吃了两盘绿色的蔬菜。”


    安贝:“恩?恩。”


    俞念:“分别是什么?”


    安贝:“……菠菜……”


    俞念看她眼:“还有上海青。”


    “恩!”安贝扬唇笑,“我记住了。”


    她凑过来,伸进水里拿盘子:“我不会的你教我,你给我当两年老师。”


    “我给你当两年苦劳力。”


    俞念偏头看她,没看出一点难过,这人调整得很快,已经可以挂在嘴边开起玩笑。


    偏偏自己和她相反,越来越觉得这“两年”沉重。


    滑溜溜的盘子,教安贝洗,四只手不免碰到一起,俞念想要咬唇。


    她不想打坏任何东西,让安贝站在一边,实在想学,今天就先观摩。


    今天成雪梅早早困了,护工阿姨说她今天可能醒得太早,又没睡午觉。


    安贝说:“阿姨也去休息吧。”


    护工阿姨笑着点点头,露出一个她懂的眼神,回到成雪梅隔壁房间关上门,坚决不当电灯泡。


    安贝无奈笑,让俞念送她去车位。


    夜空下,走到车位不过几步,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不约而同走得很慢。


    安贝脚尖蹭地,忽然听到俞念说:“如果,我在合约里再加一条,你同意吗?”


    作者有话说:


    要加一条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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