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没在一起这种事哪里是余晓玥一张嘴就能说得清楚的。她算是看透了余晓玥的心思, 想起来当时在别墅party的时候说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肯定早就暗恋上了应淮!
她不敢对着陈闵发难,就像只毒蛇一样蛰伏在自己身边,现在恐怕恼羞成怒开始咬人了。
舒里深呼吸几次, 想出了些眉目, 低头给应淮发消息, 只要能说动应淮,就还有寰转的余地。
她没开车离开,等到上课铃响, 校园里又空了下来才敢下车, 兜兜转转走到了图书馆, 去到之前他们常去的那间自习室。
她只是去碰运气, 想来应淮已经有了这么多投资, 应该也会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不至于还来自习室, 但是没想到真的看到了他。
应淮一个人坐在里面, 他穿着全套的西装,剪裁合身妥帖, 似乎是刚从什么正式场合离开。棕黑的头发又短了些,戴着黑框眼镜,对着电脑屏幕打电话。
舒里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他抬头看过来, 微微皱眉, 舒里冲他挥了挥手。
应淮又对着电话说了什么,挂断后起身开门。
“有什么事?”
“我听说你的游戏今天发售,特地过来恭喜你。”
应淮没有邀请她进去,堵在门口。
舒里心一横, 侧身挤了进去,直接落座:“你现在应该不缺钱了吧?我看你把兼职群都退了,上周我去餐厅你也辞职了。”
应淮说:“对。”
舒里见他回答了,立马又觉得有沟通的余地,于是坐在那里伸手抓住他的袖子:“之前的事情是我做错了,我不应该利用你。”
应淮沉沉地望着她,没有对她的道歉表达态度。
舒里软和语气,装作很乖巧的样子仰起头看他:“我跟你道歉,你能不能原谅我。”
她眼角发红,还带着泪,脸上的粉底也被蹭掉大半,要是不知道她的天性,看着像是遭人欺负了一样的可怜。
“你想要什么?”
“我喜欢你,你能不能和我在一起啊?”
应淮的心重重一跳,然后沉下去。
他望进舒里的眼睛,那里分明除了算计空空如也,哪有半分她说的喜欢,他就不应该对她抱有什么期待。
“你又在骗人。”他冷漠地戳穿。
“怎么,怎么能这么说呢,我真的想和你在一起。”她慌张道。
“我不想。”
舒里还想争辩,但是观察应淮的脸色就发现他一点都不相信,当下死了继续骗他的那条心,破罐子破摔。
“你就不能先假装和我在一起,满足一下我的面子然后再说是我玩腻了甩了你吗?”
这样他身上又不会损失一分钱,能谈到她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应淮几乎被气笑了:“你现在连装都不装了是吗?”
舒里感到委屈:“我的要求很过分吗?又不是让你卖身,实在不行我付钱你啊。”
“你应该把心思放在其他地方,而不是为了这些无聊的面子做些无聊的事。”
“哦我知道了,你现在不缺钱了,所以硬气了,开始对我指手画脚起来,你以为你是我爸爸吗?”
舒里见他一直不肯答应自己,反倒开始教训起来,当下十分恼怒,开始对他阴阳怪气。
应淮冷下脸,刚才仅存的那么一点宽宥之心也没有了,他把桌上的东西收进包里,拉起拉链转身就走。
舒里看他要走,知道这次如果真让他走了,恐怕之后他再也不会见自己,急得一把把手里的礼物砸了过去。
砰一声,包装盒里的香水瓶身碎裂,液体泄漏出来,随之一股甜腻的香味充斥着整个房间。
应淮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带着些愠怒。
舒里见此慌了冲上去抱住了他。
应淮浑身僵住,他挣脱不开,咬牙切齿:“你干什么?”
舒里手上使了蛮力,头埋在他胸前说:“你不许走,你为什么要把我们的事情告诉余晓玥?”
如果他不说,她本来就准备下周就暗示他们分手了的,现在全部被破坏掉了。
应淮额角青筋不住地跳:“我没有告诉余晓玥。”
他感到舒里整个身体都贴着自己因为拼尽了全力手臂微微发抖,这使得他刚才硬起来的心又软了一些。
“余晓玥全都说出来了,她说就是你亲口说的!”舒里说着说着带上了哭腔,但是她自己没有意识到,仍旧死死抱着应淮不撒手,像是在和他较劲,“我本来,本来下周就要和你‘分手’,你干嘛非要看我出丑?”
应淮深呼吸,想到那天的情形,大概猜出来是怎么回事,应该是自己和管辉鹏说的话被余晓玥听到了。
他握住舒里的手一根根掰开指头:“你先冷静下来,把手松开。”
他说着转头看向外面,透过窗玻璃对上了几个好事者的视线:“外面有人看着,你也不想他们拍照发到网上吧?”
舒里这才终于慢慢松了手,应淮转过来看她,舒里的鬓边发丝杂乱,眼睛发红,眼泪一滴滴往下掉,但是她的表情并不故作可怜,反而恶狠狠地盯着应淮。
“是她偷听到的,她来找过我,我没和她坦白。”应淮下意识安抚她。
舒里睁大眼睛盯着应淮看了几秒,像是很委屈的样子,最后选择相信和妥协。
她扭头,试图甩掉眼泪,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丢脸,低头:“好吧,那算了。”
算了,算她倒霉,不是应淮故意说出来的,这下还能怪谁?总之自己肯定是没错的,那就是那个脑瘫余晓玥?
她都不想理她,为了个脑瘫男人脑瘫一样背地里给她戳刀子。
这个脑瘫的世界为什么这么脑瘫?
去他的!
舒里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我要去接咖啡豆了。再见。”
说完舒里推开门走了出去。
应淮知道咖啡豆是舒里的小狗,她之前会给他发咖啡豆穿衣服的照片,问他可不可爱,他没有回复过。
应淮感到一阵烦躁,他啧了一声,书包很重地摔回椅子上。
他离开图书馆,回寝室拿换洗衣服,这几天实在太忙,他一直住在新公司里,下午开完会抽空回来拿换洗的衣物,又接到工作电话,才来图书馆办公,结果遇到了舒里。
应淮打了个电话给高见声,让他继续做刚才没处理完的bug,回宿舍洗了个澡,稍微清醒了一些,然后在包里装了些衣服去往医院。
应玉文全身瘫痪,躺在病床上,浑身插着管子,露出愤恨的眼神死死盯着应淮。
应淮站在旁边和医生交流情况,她不停地发出难听地赫赫声,像只索命的恶鬼,枯黑的手指绞着雪白的床单,用尽全力也只是搅动出一个漩。
“目前你母亲状态还是不太好,上次并发症虽然抢救过来了,但是手术后身体恢复很差,癌细胞也有进一步扩散的现象。”
“还有多长时间?”应淮直截了当。
医生皱着眉头,对这个他早已知晓的答案进行了表演性的思索,仿佛很艰难的样子:“可能就只有半年了,继续化疗效果也不大。”
绞着床单的手猛地用力,应玉文挣扎着嘶吼。
医生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有什么要求都尽量满足吧。”
医生一走,应玉文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化疗,我要化疗,我不想死!”
应淮说:“好。”
应玉文诡异地安静了一下,她转动僵硬的脖子,目光锁定在应淮脸上:“你哪来的钱?”
过了会儿她突然激动起来:“你把房子卖了?”
应淮始终不发一言,应玉文讷讷:“卖了也行,房子哪有我的命重要……”
“你放心,我会把卖房子的钱全都拿给你治病。”
应玉文这才放下心来,她闭上眼睛,让机器代替呼吸。
护工进来,应淮冲她点了点头走出病房,一直到医院外的便利店坐下,他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医院和应玉文的一切都让他感到疲惫和厌烦。
应淮和高见声打了个长长的工作电话,令人惊喜的发售成绩让他缓和了一些。
手机上有很多未读信息,里面包括舒里。
舒里白天给他发了许多信息,讨好、质问,许多情绪混杂在一起,然后在自习室遇到他后戛然而止。
按照她的脾气,回去后她应该发来更多的羞辱、抱怨、责怪,但是没有。
他知道现在这样恐怕是最好的结果,看起来舒里似乎是放弃了,以后也不会回来纠缠他。
但是内心却越发烦躁。
应淮点进舒里的朋友圈,只剩下一条杠。
他又被拉黑了。
应淮把手机收起来,并没觉得意外.
舒里去狗狗学校接回咖啡豆后不想回家,于是兜了一圈带他去宠物店洗澡修毛,修完毛后看着瘦了许多,但等到上秤称体重后却比上一次还重了几克。
舒里心里一阵沮丧,她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地给咖啡豆减肥了,但是始终没有成效。
咖啡豆舔了舔她的手,绕着她转了两圈就趴下想要她抱。
舒里把她抱到车上系好安全带,手臂一阵酸胀,她这才想起来有一两周没有健身了,于是转而开车去了健身房。
咖啡豆会用跑步机,跟着她跑了一分钟然后自己走到瑜伽垫上趴着开始睡觉。
期间有一个肌肉男来加她微信,出于一种新的不来旧的不去的心理,舒里同意了。
肌肉男找各种机会和她聊天,试图指导她怎么练肩,她又觉得厌烦。
“我自己会做动作,你吵到我了。”她很快就发脾气。
肌肉男悻悻地走开,点开微信发现舒里根本没同意申请。
就这样一直在外面折腾到晚上9点多,舒里终于回到了那个空旷冷冰冰的家里。
她想到时间永远停留在今晚,不要到明天早上,因为天一亮她就有一节8:10分的早课。
不想去上学,不想面对那些讨厌的同学、讨厌的老师、讨厌的课程、讨厌的互联网、讨厌的陈闵、讨厌的应淮。
她都那么有钱了,为什么还要去上学?
舒里一咬牙,把手机关机,决定逃课。
今天是周二,她这周都不会去上学了。
事实上,只要关掉手机关掉互联网,就好像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舒里在家里打了三天的游戏,从早到晚昏天黑地。
她打游戏的技术很烂,经常和随机匹配到的队友吵架,因而学会了很多骂人的脏话。
接咖啡豆上下学成为了她唯一出门的理由,每次和其他家长等在狗狗学校门口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以后的日子可能也就是这样了。
以前是在公司工作不回家的父母,以后是不回家的老公,只需要给她打钱,然后有一个小孩,可能会被自己养得很胖,每天的任务就是接送小孩上下学。
至于其他的都有阿姨保姆来做。
舒里躺在沙发上幻想了一会儿,更加坚定了不去上学的念头。
一开始她还害怕孙果因为她逃课去找她爸妈,但是好几天爸妈没有给她打电话,也没有通过阿姨联系她,她也不再恐惧,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心理,摆烂得更加放肆。
直到周日,瑜伽课老师按时上门,舒里强行打起精神上课,课前按照惯例称体重,舒里胖了。
她胖了整整4斤。
简直是晴天霹雳。
她不明白怎么会这样。
这一节课她也没有上成,因为她看着体重秤上的数字蹲下来忍不住大哭起来。
她哭了整整一天,像海水倒灌进湖泊,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减少海的体积,这一整天她都没有吃东西,体重下降了1.5kg。
第二天早上,舒里站在全身镜面前穿上衣柜里最贵的一套春装,开车送咖啡豆去狗狗学校,然后掉头开进了申大,时隔一周出现在了教室里。
她戴着口罩坐在最后一排,重新把手机卡装了回去。
消息如潮水般涌来,舒里深吸一口气,点进微信。
大部分都是各种课程或者广告营销的群消息,舒岳西和汪曼也没有给她发消息,除去那些,首先跳出来的是方也的,说帮她和老师撒谎生病请假了一周。
她稍稍松了口气,然后看到了许多来问她和应淮关系的消息。
舒里全部划过不看。
她把社交媒体全部卸载,逃避了所有的网络上的议论。
过了一会儿教室里人逐渐多了起来,有不少视线扫在舒里身上,没人过来搭话,舒里低着头假装玩手机。
老师伴随着上课铃进门,像是越来越紧的塑料袋里终于灌了些氧气,她终于得以喘息一口。
余晓玥和方也仍旧坐在一块,两个人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亲密地交谈。
舒里坐在后面看了一会儿撇开视线,在手机上回复了一条去酒吧的邀约。
舒里在家庭群“二对一精准扶贫”里发消息,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家。
没有人回复,群聊很快被其他信息冲刷下去。
舒里给汪曼打电话,对方也没接。
她估计他们在忙工作,毕竟隔着时差,时间不同步。她也不敢多打,怕舒岳西知道她上周逃课的事情,到时候免不了又是一顿责骂。
酒吧晚上有一场说唱比赛,是城市地下8英里挑战赛。
舒里没怎么听过说唱,和几个人坐在二楼的卡座喝酒,旁边坐着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比赛开始后楼下舞池的人群拼命往前涌,争先恐后地举起手机,台上唱得并不动听,气氛到位就好。
一阵阵声浪把她卷起来,舒里头脑发晕,一个年轻的面孔坐到她旁边和她敬酒。
“你还记得我吗?”
舒里眼神迷茫:“你是谁?”
“上次我们健身房见过。”
舒里这才哦了一声,目光下意识看向他的手臂,他今天穿着一身短袖,肌肉把袖口撑得鼓起来,舒里伸手去摸:“好硬。”
肌肉男笑着坐得和她更近了一些:“我姓金,金序言。”
舒里用力把他推开:“肌肉太大了,我不喜欢。”
金序言闻言低头撩起袖子,露出肩膀连接着手臂的线条:“不喜欢吗?”
舒里上下打量他,金序言剃着板寸,头发染成金黄色,根根竖立,像一颗猕猴桃,五官十分硬朗,撩起的衣袖下露出绵延出来的黑色刺青。
“你是来比赛的rapper?”
“不是。”金序言笑,“我是主办方。”
舒里皱眉。
“上次问你要微信,是不是忘记点同意了?”金序言掏出手机,又点出二维码。
舒里没有扫:“下次我们要是还有缘分偶遇,我就加你。”
说完她站起身,拍了拍另外一边喝得东倒西歪的朋友:“我先走了。”
金序言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黑色铆钉皮衣下面一双腿修长笔直,因为喝了酒,走路慢吞吞的,又带着些懒散。
他眯起眼睛笑了,伸手招来侍应生点了一瓶黑桃A送给舒里的朋友:“刚才那女生是你朋友?”
“你说舒里?”
金序言揽住对方的肩膀,把手机伸过去:“加个联系方式,下次你和她出来玩把我叫上。”
舒里出了酒吧在外面打电话叫代驾。
门口几个营销围着她转,给她递酒吧入门券,像苍蝇一样嗡嗡嗡。
舒里晕得不行,找了把露营椅坐下等代驾,凉风吹得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看着酒吧对面,那是个商务宴会厅,一群西装革履的人走了出来,不少人已经喝得满脸涨红,互相搀扶着往外走,舒里眯着眼睛,在那一群人里看到了应淮。
她向前坐直了身子。
应淮他脱了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上,衬衫的纽扣解开了两颗,露出修长的脖颈。
他喝酒并不上脸,只是锁骨微红,但仔细看能发现他走路步伐放慢了一些,确保每一步都能踩实。
管辉鹏和高见声也在,他们大概是为了游戏项目在应酬。
舒里一动不动地盯着应淮,也许是视线太过强烈,应淮突然转头看过来。
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却没有理应爆炸的温度。
一个陌生男人插入其中,站在舒里面前弯腰问她要联系方式。
舒里猛地站起来,理都不理。
再看过去,应淮已经坐上了停在路边的商务车。
舒里铁着脸踹了一脚摆在前面的露营椅:“滚。”
搭讪的男生悻悻走开。
很快代驾骑着折叠自行车过来开车,舒里靠着车窗睡着了。
车子启动前,应淮坐在商务车的后座,可以毫无阻隔地透过黑灰的玻璃看到马路对面的舒里。
她笔直地站在路边,恶狠狠地瞪着自己。
明明他知道她什么都看不到,但仍觉得那目光如有实质。
坐在旁边的管辉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嗳,那不是舒里吗?”
管辉鹏抬头看了眼舒里身后的酒吧:“刚从公社里出来啊,看来一点都没受影响嘛,依旧玩得飞起。”
应淮微微皱眉:“什么?”
管辉鹏:“你作为当事人还不知道啊?她和那个余晓玥两个人为了你撕起来了,我都刷到表白墙上的吐槽分析帖了。”
“不过,要不是你和我说,我也以为你真的和舒里在一起了呢。”
车子启动,应淮转过头,想起那天舒里过来找自己的场景,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无聊。”他低头滑动手机查看邮件,他在大脑里快速检索了一遍舒里目前可以去做的正经事,而不是陷入这些似是而非的议论之中。
余光里,路边的舒里快速缩小逐渐消失不见.
日照时间越来越长,太阳一天比一天晚落下。
舒里白天上课睡觉,晚上出去玩,陷入了昼伏夜出的怪圈。
她在酒吧里又碰见过金序言几次,终于同意了他的好友申请。
她对猕猴桃没什么兴趣,但是金序言很会玩,带着她认识了许多乐队、歌手,她跟着金序言疯玩了一段时间,有的时候通宵到早上6点,她开车回学校在早八课上补觉。
有的时候欲望麻痹了神经,她到奢侈品店疯狂刷卡,金序言在旁边给她提购物袋。
一张卡被刷爆,提款机嘀一声,显示支付失败,金序言立马掏出手机给她付款。
舒里没拒绝,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出了SKP让金序言把东西放进车后备箱,她拉开车门坐进去,金序言跟着她坐在车后排。
司机启动车子。
舒里低头查看手机短信,显示信用卡付款失败,她皱着眉点进银行卡软件看是什么情况。
金序言坐得离她很近,腿叉开,贴着她的腿:“今天要不去我家?我新装修了一个影音室,我们可以去玩vr游戏。”
舒里低头操作手机:“不去。”
金序言有些不高兴,他已经陪她玩了一周了,这一周舒里把他当狗一样使唤,也该给点甜头了。
金序言伸手揽住舒里的肩膀,掰过她的头:“或者我去你家?你不是养了只狗,我去看看。”
舒里刚登入银行软件,里面余额正常,但是显示银行卡已经被冻结,她正要询问客服怎么回事,就被强行按住。
“放手!别碰我。”她很厌烦地挣开,她抬手拍了拍前面座椅靠背,“王叔,停车。”
司机刚刚开出地库,闻言缓慢地靠边停车。
金序言疑惑:“怎么了?”
舒里冷冷说:“你下车,我有其他事。”
金序言感到荒谬,他还从来没有被女人赶下车过,以往哪一次不是他一不高兴就把女伴赶下车?
那些人想倒贴他他都懒得搭理,到舒里这里他反而成了挥之即去的玩意儿了。
金序言脸色冷了下来,提醒她:“舒里,刚才那些东西还是我买的单。”
“那又怎样?又不是我求你买的,怎么,穷得这么点钱都舍不得了?”
舒里翻了个白眼,对他的不在意丝毫不加掩饰。
金序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握紧手眼神阴鸷地扫过舒里纤细的手腕和脖颈,只要他用力随手就能把她死死按住,让她再也说不出这种刺耳的话,只能跪在地上向他求饶。
但是还有第三个人在。
金序言转头看了一眼前排舒里的司机,松开手挤出笑容:“好,那你今天先忙,我下次来找你玩。”
金序言下车,车门自动关上,驶离时带起一阵尾气,金序言谩骂几句往后退。
舒里无暇顾及金序言,她回到江水岚岸,连续查了几张银行卡,全部都被停卡冻结。
一种未知的恐慌席卷了她的身体。
舒里有些神经质地尝试用卡付款,一次次收到付款失败的信息。
微信余额里有40万没有被冻结,舒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立马给舒岳西打电话,不接,又给汪曼打,还是杳无音讯。
看到上一次的通话记录,他们竟然已经有一个月没有联系了,舒里呼出的气越来越急促,低头拼命地翻联系人列表,找出秘书的电话,也没有人接。
直到最后她打给舒岳西的私人律师,终于有人理会她。
“我爸妈他们怎么了?为什么都不接我电话?!”她慌张地质问,一股脑全都说出来,“我的银行卡也全都被冻结了,公司出事了吗?到底怎么回事?”
律师出声安抚她:“舒小姐,你先别急,公司现在确实出现了问题。”
自己的猜测得到验证,舒里的腿一下子就软了,跌坐在沙发上:“什么问题,我爸妈呢?!不能解决吗!”
律师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告诉她残酷的事实:“舒总和汪总现在被拘留在北京进行强制措施。”
舒里难以置信,宛如晴天霹雳:“拘留?为什么会拘留?他们犯法了?”
“岳泰地产之前积累了大量的债务,现在资金链彻底断裂,很多正在建造的地产项目被迫停摆,现在被起诉清算。”
舒里听得云里雾里:“债务?我们欠了很多钱吗?我爸爸不是说他们去国外签了一笔很大的单子吗?”
律师长叹一口气:“那是个国际诈骗集团,我们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舒总本来想用这个项目的资金来填补国内的窟窿,结果心急被骗,不仅又赔进去一部分资金,国内的债务也彻底还不上了,现在已经立案调查,但是岳泰即将宣布破产,所有资产也被冻结正在清算。”
舒里呆坐在沙发上,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沙发上。
律师的声音继续从冰冷的机器里传来:“目前还没有完全清算结束,但是属于舒总和汪总名下的固定资产未来会被查封。你名下的暂时不受影响。”
“那,那我的信托呢?”她还有一个在瑞士的信托账户,是舒岳西特地为她开设的,这几年在里面注了很多钱。
“法院目前认定为欺诈性财产转移,因为资产受益人是直系亲属,后续依旧用于偿还债务。”
舒里说不出话来,大脑都停滞了,明明开着暖气,身体却一阵阵发寒。
“舒里,你别担心,我现在就在□□你爸爸妈妈处理官司的问题,他们不会被拘留很久,过几天就出来了。他们就想让你在申城好好念书,你爸爸妈妈他们被捕得突然,当时没能和你联系,后来又怕你担心,就一直瞒着没告诉你,你别怪他们。”
舒里抬头看向天花板,努力分辨周围的环境,确认这是真实的世界而不是在做梦。
但是天花板上吊挂的欧式水晶灯依旧璀璨闪亮,颗颗分明,周围的墙壁雪白,早上花艺师刚来家里插完这周的鲜花,玄关还堆放着十几个没有动过的购物袋,脚边的黑色懒人沙发是她上周刚从买手店购置的克罗心联名款,要15万。
舒里不明白怎么了?他们家这么有钱,怎么会突然就破产,就欠了很多债务,就被起诉被拘留。
电话那边律师喂了两声没有得到回应,于是开口安抚:“你家里的其他事舒总已经联系了专业的团队在处理,老宅那边的房产已经被查封,里面重要的东西都提前搬走了。”
“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我爸爸妈妈?”舒里哽咽着问。
律师说:“现在还不确定时间,还需要在北京接受调查,之后会调回申城继续打官司。你暂时不要过来,后面有机会可以让你和他们通话。”
舒里点点头,律师把一些注意事项和文件发给她,让她尽快保存她名下的财产不受冻结,安抚了几句挂断电话。
舒里一个文件都没点开,她还没有坚强到刚得知自己家里破产欠债、父母被捕入狱就立马振作起来处理财产。
她手脚冰凉地窝在沙发里,住家阿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煮了鸡汤端过来,询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舒里把头埋在枕头里,不愿意接受现实。
眼泪很快打湿了柔软的枕头,她耸动的肩膀让咖啡豆感到不安,跳到沙发上用湿润的鼻尖拱着舒里。
“小姐,你怎么了?要不要我叫医生过来?”阿姨小心翼翼地询问。
舒里抬起头猛地呼吸一口,满脸的泪痕把阿姨吓了一跳。
“阿姨,我们家雇不起你了,你走吧。”舒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把几个阿姨和司机全部辞退,又给了一笔遣散费后,舒里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别墅里,咖啡豆察觉到什么异样,谨慎地观察她的表情。
她呆坐了一会儿,把已经凉掉的鸡汤喝完了,感到胃部令人作呕的饱胀感。舒里突然站起来跑到健身房里称体重。
可能是因为前段时间不良的作息、高热度的酒精、怠惰的健身计划,无论怎样的借口,总之她又胖了。
她胖了整整8斤。
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舒里绝望地后退几步,被器械绊倒跌坐在地上,头晕目眩。
她又要回到12岁以前的生活了,贫穷、肥胖、自卑、寒冷,这几年简直像一场华丽的美梦,她一直努力地维持身材、努力地打扮自己、努力地引人瞩目,怎么还是不行,美梦还是破碎了。
咖啡豆跑过来舔了舔舒里脸颊上的眼泪,舔到的却是粉底液化学药制品的味道。
舒里浑浑噩噩地在别墅里到处走,想做些什么但是又没有精力思考,最后她记起来要卸妆,卸完妆就好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疲惫地倒在床上,抱着咖啡豆睡去。
夜里睡得并不安稳,早上7点多就从噩梦里惊醒了,舒里只记得律师说爸爸妈妈让她好好上学,于是强撑着精神化了淡妆,把咖啡豆送到狗狗学校后就去上课。
她去的时候已经快要打铃,人都来齐了,舒里从后门走进去想找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余晓玥和陈闵坐在前排,突然回头招呼她:“舒里,这有空位,来坐啊。”
这种所谓的“好意”不过是羞辱,舒里并不理会。
“你们家最近很缺钱吧,需不需要我们一起捐款借给你一点啊?”余晓玥拔高嗓音,整个班的人都转头向舒里看去。
岳泰地产破产欠债、创始人夫妻被捕的事很快上了新闻,随着控诉岳泰楼盘烂尾停工的帖子、视频越来越多,这件事也被彻底闹大,舒里成了无可挽回的落水狗。
舒里腰背僵直,心跳快得要命,攥紧了手转头斥责:“关你们什么事!”
老师刚好走进来,整个教室寂静无声。
脸上一阵火辣辣的,他人的目光将她的尊严灼烧,但她挺直脊背向空气竖起中指。
舒里彻底被专业里所有的人讨厌了。
舒里并不在乎,至少假装不在乎,她也在内心讨厌他们每一个人,礼尚往来,十分公平。
舒里坐到角落里熬过了一上午的课,律师给她又打了一个电话,舒里躲在楼梯间角落里接。
“是爸爸妈妈他们被放出来了吗?”舒里咬着指尖焦躁地问。
“还需要一段时间,现在是侦查羁押期限,我安排了通话的时间,稍等一会儿。”
舒里对着电话点头。
等待的间隙律师突然严肃地说:“我查了前段时间你的消费记录,有大量奢侈品的消费记录。”
她语气稍顿,似乎在寻找措辞,“这些最好尽快变卖作为现金,还有之后最好还是不要购买没必要的奢侈品,我不知道你那边最后能保下来多少资产。”
这次舒里完全听懂了,律师的意思是让她不要乱花钱,他们的家的钱估计是保不住了,现在能省一点是一点。
舒里哑着嗓子说:“我想跟我爸爸妈妈说话。”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了一点响动,然后是一声熟悉的“咚咚。”
舒里一下子忍不住蹲下来捂住了脸:“爸爸。”
“咚咚,你别哭,别急哈,爸爸妈妈没事的,等这边调查结束就回家。”
“我能不能去北京找你们?”
“不行,你在学校好好的,你来这儿就是给我们添乱。”
“怎么会这样,爸爸,怎么会欠这么多钱?”
“是爸爸的错,都怪我,我没把公司经营好,一时心急还被骗了……”舒岳西说着不禁哽咽起来,“让你和妈妈又要吃苦了。”
舒里听到舒岳西这样子说内心一阵钝痛,反而升起了一股责任感,没有之前那样六神无主了:“爸爸,你放心,我在学校好好的,不给你们惹麻烦。我不乱花钱了,我再也不乱花钱了……”
“咚咚乖,你现在那里还有多少钱?不够的话爸爸问人借一点给你……”
“我还有几十万块,我把保姆和司机都辞退了……”舒里絮絮叨叨和他说了自己这几天做的事情,但是没有提到在学校里受到的冷眼。
打电话的时间有限,两个人没说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舒里挂断电话,从阴暗处走出去,想去洗手间整理一下,一转身就看到了陈闵。
舒里瞪大眼睛,立马竖起尖刺怒气冲冲地盯着她:“你干嘛?”
陈闵笑了一下:“觉得挺好笑的,所以来看了一会儿。”
“现在倒是不装了?当面一套背面一套。”舒里气得胸口上下起伏,怒气冲冲地瞪她。
陈闵上前一步,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百元钞票:“你现在都落魄成这样了,应该做的是多讨好讨好我,看会不会赏你几口饭吃。”
她把钱撒向舒里,目光高傲:“从小就是个土包子暴发户,上不了台面,给你几个眼神就真把自己当真公主了。”
一张纸币打在她的脸上,舒里脸色涨红。
陈闵短促地笑了一声,转身正要走,突然被扯住了肩膀。
“啪——”
舒里冲上去伸手就打了陈闵一巴掌。
第15章
第十五章
陈闵睁大眼睛震惊地看着她, 没有反应过来,只感到脸上火辣辣地疼。
舒里刚打完人就立马心虚了,掉头就跑。
陈闵在后面怒吼了一声舒里的名字,舒里越跑越快, 心跳如擂鼓, 奔跑的时候像是在用力逃离令人讨厌的一切。
她怕得要命, 现在她身后没有靠山了,不知道陈闵会怎么报复她。
舒里坐上车平复了一会儿心情,安慰自己没关系, 光脚不怕穿鞋的, 反正她的名声也都坏掉了, 大不了到时候和陈闵打一架。
肚子咕咕作响, 舒里早上就没吃, 她下意识开车到之前常去的高级日料店, 进门的时候侍应生热情地围上来, 对待她照顾得十分妥帖, 这让舒里有一种什么都没有变的错觉。
但她心里明白,一切都变了。
点菜的时候她第一次开始关注菜单后面昂贵的价格。
“还是老样子吗?”侍应生笑着问。
舒里却犹豫了, 她咬唇:“只要一份三文鱼就好。”
侍应生笑:“最近在减肥?”
舒里没说话,默认了她的解释。
鲜切的三文鱼很快摆上桌子,小包间的门被关上,舒里整个人放松下来, 愣怔地看着面前的餐盘, 眼泪又一颗颗往下掉。
竟然,已经到了吃饭都舍不得的地步了吗?
舒里把自己想得很悲惨,自怨自艾起来,越想越伤心, 陷入了这种奇怪的受害者氛围里无法自拔,哭着把三文鱼肉塞进嘴里,芥末刺激泪腺和鼻腔,让她喘不过气来。
但无论怎样,她都是不肯在外人面前展露出这么没用丢脸的脆弱,她细致地擦干净眼泪,补了妆,画上眼线和睫毛膏,昂首挺胸地离开包间。
吃完饭她提前去狗狗学校把咖啡豆接回来,老师笑盈盈地和她讲咖啡豆最近交到了新的朋友,是一只刚毛腊肠,叫可可,两条狗都不喜欢运动,最爱躺在一片特别软的草地上晒太阳。
舒里犹豫着说:“后面我可能不续费了。”
老师一愣,下意识说:“是要搬家了吗?”
舒里没回答,低头牵起咖啡豆的牵引绳。
老师以为是舒里对宠物学校有哪里不满意,着急忙慌地挡在她面前劝阻:“咖啡豆最近精神状态都很好的,而且比之前稍微瘦了一点点,是对减肥效果不满意吗?我们可以给您换一位宠物营养师重新制定减肥计划。”
舒里一味地摇头,只说不是。
“方便问问是什么原因吗?是有了其他更好的选择吗?我可以打包票说咱们是申城数一数二的专业宠物学校,您也知道的,很多明星和富豪的狗狗都送到了咱们学校,其他家服务肯定不如……”
舒里越听越感觉难堪,她说不出口真正的理由,难道要直接和她说,因为她家没钱了,现在一个月上万的学费都负担不下去了?
舒里冷声打断老师的话:“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就抱着咖啡豆飞快地离开。
舒里很愧疚地摸摸咖啡豆的头,咖啡豆还无知无觉,不知道自己新交的朋友可能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舒里让自己尽量不去想这些,专注注意力开车,她只能以后多找时间带她出去遛弯了.
没有了保姆阿姨,舒里的大房子成了拖累,东西到处乱放,一片杂乱无章。
她的生活技能只到了给咖啡豆喂狗粮洗狗盆这一步,脏衣服在脏衣篓子里越堆越高。
才几天,她就过得憔悴不已。
好歹北京那边传来了好消息,舒岳西和汪曼都已经被放了出来,但是还要留在那里接受调查,处理公司的事情。
舒里和他们打了几个视频电话,忍不住又哭了好几次。
她哭得久了,眼睛肿了几天不消,出门都只能戴平光眼镜遮起来。
偶尔在网上她能刷到应淮做的游戏的广告,现在特别火,她猜测应淮应该赚了不少钱,怀疑是不是他背后买了泰国巫毒娃娃,把她的钱和气运全都抢走,于是诅咒他赶紧破产。
舒里就这样过了几天,一天下午她回家的时候,突然发现别墅的大门被人泼了油漆,上面用血红的字写着“无良开发商,还我血汗钱”
舒里被吓得呆在那里,颤抖着伸出手用指纹解锁开门。
“那是舒岳西他女儿!”“就是她!和照片里一样!”
这时两边突然冲出来一帮人把她气势汹汹地围住。
“你们干嘛?我要回家!”
“还钱!”
“欠我们的工钱什么时候还!”
“我老婆孩子都在家等着要钱,一年了工钱不发你让我们怎么活!”
一个两个,全是衣着质朴,面色黝黑的中年女人、中年男人,他们身上沾满了水泥黄沙浆渍,头发凌乱,面色愤恨,粗大黝黑的手关节指着她的脸,和她白嫩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七嘴八舌地向舒里要钱。
舒里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你们是谁?我不认识你们!”
“舒岳西是你老子是吧?我们在你们工地上干了一年,工资一直拖着不发,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的!”
领头的人拿出合同,舒里这才缓过神来,拿过合同看确实是他们的开发商项目。
他们见舒里不说话,群情越发激愤起来,嚷嚷着舒里凭什么住豪宅开豪车,这么有钱几万块都不肯给。
这些话说得舒里脸色青白,这些人不是什么地痞无赖,是确确实实被拖欠了工资的可怜工人,这让她更加难受,撑着大门几乎作呕。
“对,对不起。”
她蚊子般的声音淹没在人群中。
“多少钱,我马上还。”舒里突然抬头说。
见她有还钱的意思,几个人立马不闹了:“就按照合同来,我们也不多要你的钱,一共30万。”
舒里点点头:“好。”
她微信有40万,现在就能打过去。
“你等一下,我确认一下。”她缩在那里打电话,她怕舒岳西担心,没有和他讲,而是去找了律师,得知公司确实欠了这一笔工程款。
“我还吧。”舒里在电话那头坚持,“我把30万先打过去。”
“你别急,舒总这里已经在想办法还债了,也在变卖不动产,等后面会慢慢补齐这些工程款。”律师劝她,“你的钱不多,你自己好好留着。”
“我还。”舒里打断他,“我的钱反正也是我爸的,这些债也是他欠下的,早晚都一样。”
舒里越说越想哭,为什么那些骗子要来骗他们家的钱,现在竟然连30万都要欠着,这些人干了一年才赚30万。
为什么这些人都过得这么差,为什么来讨债的人不是一些凶神恶煞的恶霸,现在这样让她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舒里坚持一定要现在就还。
“好,那你把钱打给我,我联系那边工人结款,你别私下转账,小心被骗。”律师见她执意,怕她冲动被骗赶紧答应下来。
“那你快点,现在就转!”舒里嘴上催促,抬头小心翼翼地对上周围人的视线,“我已经说了,马上把钱转过去,他们会给你们发工资。”
“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不收到钱不走!”几个人嗓门很大,口水几乎喷到她脸上,舒里缩着肩膀往后躲,别墅里咖啡豆听到响动,趴在落地窗后面不停挠动玻璃,撕心裂肺地犬吠。
她挂了电话马上把钱转给律师,过了一会儿那些人也陆陆续续收到账款,刚才气势汹汹的劲才松卸下来,纷纷四散走了。
舒里拉住刚才为首的一个工人问:“你们怎么知道我住这里的?”
舒岳西一向保护她的隐私,自己也没有参与过公司公开活动,这里也不是她们家常住的老宅,他们怎么这么明确就找到她住的地方的?
“是不是陈闵告诉你们的?!”
舒里一下子就想到了陈闵。
工人说:“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什么陈闵,不过确实是有人给我们打电话说的,小姑娘,我看你也不是那种老赖无赖,有钱还是尽早都还了,不然其他要债的可没我们这么好说话。”
舒里就知道,果然是陈闵!
她记恨自己打的那一巴掌,所以把自己的地址泄露给了讨债的人,舒里拿出微信,把陈闵从黑名单里拉出来,编辑了一大段骂人的话发过去,发完就立马又拉黑,才算解了一点气。
咖啡豆还在叫,舒里赶紧进到屋子里安抚小狗,一打开门咖啡豆就焦急万分地蹿了出来,对着舒里的裤腿一阵嗅闻,支起上半身拼命往膝盖上爬。
舒里抱着她安慰了好一会儿,咖啡豆这才冷静下来,去院子里独自散了会儿步,顺便监视门外还有没有陌生人。
没多久,咖啡豆突然又大叫起来。
舒里以为又有讨债的要来,吓得赶紧躲到窗帘后面,偷偷探头往外看。
很快门铃声响起,可视门铃屏幕上浮现出陈屹朗的脸,舒里这才松了口气。
她想到陈闵对自己说的那些恶毒的话,对陈屹朗连着一起更加讨厌,根本不想出去给他开门,于是摁响了可视门铃的通话键:“你来干什么?”
“开门。”陈屹朗命令道。
舒里:“有事就在门口说,没事就赶紧走。”
现在陈屹朗来找她还能有什么事,无非就是和陈闵一样过来痛打落水狗,要看她笑话。
陈屹朗表情称得上温和:“你先开门,伯父伯母还没有回来吧,我来看看你。”
说得好像是在关心她一样,舒里并不买账,陈闵就是一个先见之明,他现在这样无非就是想要进来面对面羞辱她罢了。
“和你没关系。”
陈屹朗微微皱眉:“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看到有一群人和保安发生争执,刚刚出了小区,是来找你要债的吗?”
哪里有这么巧的事,要债的人就这么被他碰上了。舒里合理怀疑就是他和陈闵串通好的。
现在就是来验收成果,想看她的卑微求饶。
“你不就是想来看我笑话吗?是,那些都是来讨债的,我们家破产了,欠了很多钱,我变成穷光蛋了,落魄了,你满意了吗?”舒里猛地拉开门,朝着院子外的人说。
陈屹朗看到她的样子,眼尾鼻尖都带着嫣红,小巧的脸苍白如雪,纤细的身形站不稳一样微微发颤。
他眼神直直地盯着舒里,愣了好一会儿,最后别开脸开口:“你现在和我吼的劲可真不像落魄的样子。”
还不等舒里开口和他呛声他就又补充:“你要是缺钱我先借你一部分。”
“你知道我们家欠了多少钱吗?你能借多少?”舒里嘲讽他。
陈屹朗顿了顿,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她:“养你肯定是够了。”
他的语气让她觉得有些不自在,但舒里觉得他一定又是在用这种方式羞辱自己,她退后几步砰一声关上门,也切断了可视门铃的通话。
第16章
第十六章
陈屹朗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直到落地窗的窗帘也全部被拉紧才转身离开。
舒里喂咖啡豆吃狗粮,她蹲在旁邊看起了手机。
邪恶的手机偷窥了她的通话内容和搜索记录,开始在社媒首页频繁推荐嶽泰集团破产暴雷的新聞。
許多人站出来看笑话, 少部分好事者扒出来舒嶽西和汪曼的过往履历, 大肆网暴谩骂, 编排了許多莫须有的东西。
舒里越看越是心惊, 气红了眼,也害怕得不行, 工地上的人能找到她的别墅, 她的信息自然也不安全了。
她怕那些人扒出来自己的账号和信息, 然后被网暴,忍痛把自己的账号设成了私密, 把以前许多炫富的内容都隐藏掉。
等到她大汗淋漓地从虚拟网络世界里抽离, 才发现自己已经在那里蹲坐了一个多小时,双腿麻木僵硬。
脚踢到了一堆奢侈品的购物袋,她这才想起来出事那天自己买的东西甚至都没拆。
舒里忍不住想到网上那些申讨的人, 她打電话给舒岳西, 说自己想把自己的奢侈品和别墅全部作为资产给舒岳西抵债。
舒岳西大吃了一惊, 没想到舒里会这样做:“咚咚,爸爸正在想办法筹钱, 你别操心,一定会还上的……”
舒里打断他:“你别说了!我都在网上知道了,要是真的那么轻松能还上你们怎么还会被限制在北京不能回来……能多一点钱是一点钱, 我没关係的,我去住学校好了,在学校里花不了多少钱的……”
舒岳西那邊的情况也焦头烂额,自然知道现在每一分钱都珍贵, 他也着急要继续启动还在进行的楼盘,再三纠结下同意了,他叹息一声,帶着深深的愧疚:“咚咚,你真的长大了。”
舒里开学的时候被分配了一个宿舍,但是她从来没去过。
司机知道她把房子和车都拿去还债了,好心地送了她一最后一程,和阿姨一起帮她打包好行李送到了学校。
等她帶着行李和狗走进那个四人间的时候才发现申大的宿舍竟然如此狭小简陋。
咖啡豆在里面东聞闻西嗅嗅,舒里不会铺床,把盖被垫在下面,上面又放一床就算完成。
剩下三个室友回来看到宿舍里多了一个人被嚇了一跳,一进门就被舒里五个28寸的行李箱挤得路都没法走。
“你怎么来了?”
“我以后就住宿舍。”舒里补充,“上课更方便。”
其他三个人面面相觑,想到舒里家里破产,心底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咖啡豆衝出来,把三个人又嚇了一跳。
“我靠!吓死我了”“这狗怎么进来的?!”
“舍管没拦着你吗?”
舒里无辜地抱起咖啡豆:“我放在包里帶进来的啊,不可以吗?我听余曉玥说他们宿舍还有人养猫呢。”
舒里一向在班里横行霸道,她脾气也差,其他舍友不想和她发生衝突,看咖啡豆皮毛柔顺干净,没有异味,身形也不大,十分乖顺的样子,于是也就准备先尝试讓她住几天看看,没再和她掰扯宿舍养狗的问题。
舒里在寝室浑身不自在,其他几个人都不和她说话,没人理她,她们三个人是一个小圈子,一起分享食物、聊八卦、说说笑笑,把她排挤在外,舒里一个人坐在床上,把床帘扯起来,就只有一张床一平方米多点的空间可控呼吸。
宿舍的床逼仄,床帘顶沉沉地压下来,舒里感覺自己像是被关在了一个小长盒里一样。
黑暗中屏幕亮起,她覺得委屈,但甚至找不到一个人诉说。
她想起方也,两人也并不是可以交心的关係,她甚至担心方也转头就会把她的事情当作谈资告诉第二、第三个人,但好像也没有了更好的选择,舒里最后还是给发消息问她:晚上出来玩吗?
她等了好久方也也没回,舒里点开她的朋友圈发现方也五分钟前刚发了一條即时动态,显示正在剧场看舞台剧,照片里她和余曉玥、陈闵亲亲密密地贴在一起对镜头摆姿势。
舒里猛地坐了起来,如鲠在喉,躺在床尾已经在睡覺的咖啡豆也跟着猛地抬头。
舒里大脑自动把平日里她们相处间那些虚假的点滴放大,瞬间串联成一條路径,尽头是一个血淋淋的大叉。
她就知道,没人会和她成为真正的朋友,做朋友是有条件的,产生利益冲突会反目成仇,条件不满足就自动解除关系。
舒里立马恶狠狠地把方也拉黑删除,躺下来准备睡觉。
闭上眼睛就可以假装不知道周围糟糕的环境,但是身体其他感官却愈发敏锐,垫了一层被子也依旧硬如磐石的木板床,几乎硌着她背部的每一节骨头,从床帘缝隙里透出来的光线拼命往脸上射来。
伴随着外面電視剧外放和咯咯的笑声,从床帘的缝隙里还飘进来舍友吃的麻辣烫味,已经晚上10点了为什么会有人吃麻辣烫?
舒里翻来覆去,没有一处感觉舒服的,终于她强迫自己快要睡着了,外面突然传来吹风机的声音。
12点了,为什么要在别人睡觉的时间吹头发?
舒里忍无可忍,猛地掀开床帘:“讓不让人睡觉了?你一个小时前洗的澡为什么那个时候不吹?!”
“我吹个头你还管上了?关你什么事啊?谁这么早就睡觉?”
“12点了大姐!天天熬夜也不怕自己老成黄脸婆。”
“你诅咒谁呢?你以为你还是什么高贵大小姐啊,都破产了在这儿耍什么威风呢?”
争吵声越来越大,前后左右宿舍的灯全都亮起,闹得最后宿管过来,舒里的狗也被发现,最后连人带狗被赶了出去。
舒里愤恨地拖着5个行李箱走在学校里。
很明显她只有两只手,拖完这个拖那个,走了20分钟还能看到宿舍的大门。
她越想越气,把行李箱和小狗包全甩在原地不管了,转身大步走回宿舍后门,她们那间宿舍就在最后一排,舒里抬起脚狠狠地踹了一脚铁门,松散的铁门晃动着发出巨大的响声,也不管她宿舍里的人知不知道这巨大的噪音是出于她的怨愤,解了心里的气就走了。
咖啡豆在原地徘徊,被系上牽引绳牽到校门口,她能带着这么多行李箱走到校门口已经是费了千辛万苦,此时也不再挑剔,就想在学校门口的酒店住下。
门口的这家酒店很老旧,从十几年前就在,偶尔有客座教授、校友访问,都安排在这儿。
舒里一向是看不上眼,走进去大厅门口就一张大红色的“欢迎光臨”地毯,像是工地里的那种,上面全是黑乎乎的脚印,再往前走,前台撑着下巴打瞌睡,这种酒店自然也没什么员工服,能省则省,舒里把手里的身份证放到台子上,就摸到一手油腻腻的印子,圆的,像是外卖盒印在上面的。
舒里皱着眉头,强忍着不适,想到自己那么屁大点宿舍都住了,这又算点什么。
“帮我开间大床房。”她提高嗓音,把前台吓得一激灵。
前台懵懵的,正眼都没看她:“身份证。”
舒里递过去,前台给她开好了房间,舒里牵着狗正要走。
“等一下!”前台突然惊醒似的,半站起身指着她的狗大喊:“不能带狗!”
过了会儿她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善,改换了较为正式的说法:“我们酒店不允许宠物入住的哈。”
舒里哪管这些,和她吵了起来:“我的狗又不脏,她也不会随地大小便,我都花了钱的,你凭什么不让我带?”
“这是规定,我也没办法。”
“大不了她对房间有什么损坏我到时候赔钱就是了。”
“不行,客人,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叫你们经理出来!”
“现在是凌晨一点了,我们经理不在,这样,我把房钱退回到你原来的账户里,你换个能带宠物的酒店吧。”
舒里不乐意,她非常不满意这个结果。坚持要求把经理的电话给她,她就不信了,今天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找不到吗?
应淮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舒里抱着狗和前台里你来我往、据理力争的样子。
如果不是深夜的话,他一定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菜市场。
舒里和前台吵得口干舌燥,咖啡豆也很重,舒里把咖啡豆放下来,很不优雅地叉腰喘息,她听到后面传来的脚步声,转头和应淮对上視线。
时隔几个月,应淮已经大变样了。
他刚从应酬上回来,穿着合身剪裁的灰色西装,头发看起来被精心地打理过,拎着电脑包和汽车钥匙,眉头微微皱起,冷淡的目光很快扫过舒里,迈着大步走向前台,掏出自己的身份证。
“一张大床房。”
前台瞪了舒里一眼,直接无视她,把她晾在一边。转头看着应淮变幻出笑脸:“好的。”
应淮今晚应酬太晚,宿舍已经熄灯,他才住到酒店。为了方便工作,他在附近租了一间公寓,但是最近一直太忙,自己东西还有一些没搬过去。应淮低头在手机上打字,把搬家的事情往前提了几天。
前台操作迅速,把开好的房卡递给应淮:“1308,上13楼。”
舒里在旁边看着应淮,也不吵了,大概是觉得没面子,看他把手续都办好。
应淮一句话都没跟她说,收起卡,臨走的时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
舒里突然冲他笑了一下,然后把自己的房卡往前台一放:“你要退就退吧。”
说完她转身拎着行李牵着狗就跟上了应淮的步伐。
第17章
第十七章
前台立马站起来在后面出声阻拦:“你要幹嘛?”
舒里有些恼怒:“我跟他认识, 我跟他有事说几句话不行?”
前台有些狐疑地打量他们两个人。
舒里不理会前台,伸手拽住应淮的胳膊,看着他说:“你说是不是?”
应淮却甩开她, 并不配合:“是认识, 但不熟, 你有什么话就在这说。”
前台这才放下心来, 双手環胸站在那儿看戏。
舒里没想到他这么冷漠,心里又有一点失落, 又有点委屈。
应淮看她这样子, 直接开口:“有什么事?快点说, 我明天早上还要去公司,需要休息。”
舒里知道应淮还不知道她家里破产的事, 但她也做不到主动说出口, 心里一阵難受,最后气势也弱下去,声音细弱蚊蝇:“我没地方去了。”
应淮没听懂, 他根据刚才听到的争吵内容猜测:“这家酒店不允许宠物入住, 你去附近再找一家宠物友好酒店不就行了?前面一公里天街那邊就有家希尔頓。”
“我当然知道!”之前她在夜店熬通宵的时候就在那里常住, 那里无论是酒店環境还是服务态度都是这里没法比的,当然价格也是, “可是……可是……”
应淮摁下的電梯到了,他抬脚走进去,不再听舒里可是下去。
前台在那里探头探腦:“不可以帶狗进房间的哈!”
应淮摁下樓层, 眼见着電梯门要关上,舒里把心一横,冲进電梯。
“可是我没钱了!”
她不给应淮评价她的机会,气势汹汹地继续说:
“我们家破产了, 钱全都拿去还债了,房子也要賣掉,我是被从学校宿舍赶出来的,我住不起希尔頓!”
舒里臉色涨红,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丟臉,好丟臉。
明明以前是自己看不起的窮鬼,现在身份却对调了,一时间舒里心里五味杂陈。
“破产?”空气沉默了几秒,应淮重复这句话。
舒里猛地抬头,反正都这样了,幹脆破罐子破摔:“对,我现在是窮光蛋了,我求你幫幫我,你高兴了吧?”
应淮臉上却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她想象中的幸灾乐祸,更没有同情心疼:“我为什么要高兴?”
舒里并不因此对他改善了态度,反而觉得他这样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更加可恶,好像自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样。
电梯到达13樓开门,长久无人操作又关上。
她手中攥着牵引绳,勒进掌心。
“你想我怎么幫你?”应淮终于开口。
却不是臆想中的嘲弄或者反击,他的语气甚至算得上平静。
这讓舒里应激的状态稍微缓和下来,恢复了些理性思考。
明明自己不想和任何人提起破产的事,也不想讓任何人同情。
现在竟然冲动之下对应淮说了出口,事以至此,也没法再挽回。
舒里在心里打起盘算,既然都说了,那就賣惨到底!
见他态度有松动,舒里立马压下心里的不快,软和下来脸色,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我就想有个地方能住……”
应淮简直想要笑了:“你的那些亲戚、朋友呢?这种事情你来找我?”
“联系不上了…… ”舒里说不下去,她心里臊得慌,也不愿意在他面前暴露自己人缘多么差劲,“总之……他们都各有各的難处,幫不上我。”
但是这种情况也没办法,只能希望应淮能看着她走投无路的面子上别和其他人一样落井下石。
应淮看她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就能猜到具体是什么情况,无非是树倒猢狲散,没钱自然也称不上是朋友,否则她也不会沦落到帶着狗来住学生宿舍。
只是也难为舒里这么好面子,都这样了还要找借口替他们开脱。
“你能不能帮帮我?”舒里见他一直不说话,急得往他跟前凑,都快钻到他怀里去了。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你?”应淮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她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有那个好心?
舒里在心里暗骂,他心肠怎么能这么硬,自己都这样低三下四了,竟然还不同意!但现在只能先忍着,等以后来日方长再和他清算。
“刚好碰上你了,我,我不知道怎么办……我总不能真的在外面睡一晚上吧?”舒里见他没有马上反对,立马攥住他的袖子,“你就帮帮我吧,我明天再想办法。”
应淮见她冲着自己撒娇,整个人仰头看着他,眼角不自觉地发红,像是把他当作救命稻草一样,只觉得她确实很会撒娇卖俏这一套。
他抽出自己的手,冷漠地出声:“我也没地方住,我家的房子拿去卖了,否则我也不会来住酒店。”
舒里啊了一声,呆呆看着他:“可是你现在不是开了公司……有钱了吗?”
这点钱都拿不出来,怎么还是个穷光蛋?
舒里有些懊恼自己刚才对他百般乞求,早知道他还是没钱就不浪费时间了。
应淮说:“你以为公司盈利会这么快吗?”
舒里当然不懂,她嘴巴微动嗫嚅几下,最后才说:“那好吧。你回去睡觉吧。”
家里破产,她的底气似乎都被刚才和前台吵的那一架给消耗掉了。既然应淮也没钱,看他的态度一直不肯松动,舒里也不是那种爱热脸贴冷屁股的人,她很快选择放弃。
舒里退到电梯内侧,摁了下一楼的电梯。
应淮走出电梯,她关上电梯门,门缝里是一张垂头丧气的脸。
舒里牵着咖啡豆,在前台一路的目視下一个个把行李箱推着走出去。
外面天黑得吓人,明明都已经5月份,晚上却还是冷得要命。
舒里行李箱里有厚外套,但是她懒得打开,只能在心里怪天气异常、怪风刮得太猛、怪大家不肯保护环境导致气候极端。
这一晚上来回折腾,咖啡豆已经筋疲力尽,没走几步就停在马路中间趴下来,怎么都不肯走了,开始犯懒耍赖。
舒里没办法,只好蹲下来抱着她走一截,但是28寸的行李箱很大,她一只手拉着本来就吃力,现在另外一只手得揽抱着小狗,像挂着一个哑铃。她抱着咖啡豆往前走一截,还得回身去拿剩下的箱子。
她走了一百来米就感觉已经到达了极限,胳膊像是快被扯掉了一样。
舒里猛地弯腰,把咖啡豆放下,咖啡豆一落地就就地趴倒,呜呜两声。
她很累了,实在抱不动她,蹲下来好声好气地哄她起来走。
她真的很累了。
“咖啡豆,你今天乖一点好不好?妈妈等会儿带你去找一个很豪华的酒店,我们在里面住一晚上,明天妈妈想办法,肯定能重新住上大房子的,吃豪华大餐,妈妈去想办法赚钱。”舒里说着说着鼻子又开始发酸,心里后悔当时为什么要主动把房子给爸爸拿去还债。
现在她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连后悔都来不及。
咖啡豆却不为所动,她直接别过脸。
舒里彻底生气了,她猛地把咖啡豆抱住,强行让她站起来:“站起来!给我走!”
咖啡豆不肯走,马上又要趴下去,舒里扯住她的项圈,她依旧丝毫不理会。
“咖啡豆!你为什么不听话?!就走一小会儿怎么了?平时我少你一顿吃的少你一顿喝的了吗?我都说了我抱不动你了,我真的抱不动,我真的很累了,你就不能自己走一段路吗?”
舒里崩溃地大吼,咖啡豆从来没见过舒里这样,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主人,感受到她极度愤怒和无助的情绪,发出了小声的呜咽,缓缓从地上站起来,委屈可怜地用鼻子凑过去蹭了蹭舒里,甚至不敢抬起爪子去抱她的腿。
舒里看到她这样终于反应过来,她蹲下来愧疚地抱住咖啡豆,忍不住哭出声。
因为街上没有人,舒里忘记了在意形象,咖啡豆扭着脸去舔她的眼泪,舒里把她的腦袋塞进怀里用咖啡豆的毛擦眼泪,視野里突然出现了一双鞋。
舒里的哭声猛地一顿,她顺着鞋子往上看去,是笔直的西装裤,应淮拎着电脑包站在她面前。
舒里忍不住抽噎了两声,更觉丢脸,想站起来却发现腿麻了,根本站不起来。
应淮低头看她,蹲在那里抬起巴掌大的脸,泪水从下颌滑落,洇入衣领,恶狠狠地盯着他看,像只准备挠人的猫。
遇到事除了闹就是哭,顶着这样漂亮的脸却什么都不会,没有养活自己的能力,就算他不理会,也很快就会被其他人捡走吧。
应淮从上到下地扫视她,看得舒里心里发毛:“你干什么?”
“走吧,你不是要找住的地方吗?”应淮说完转身就走。
舒里愣了几秒,反应过来他是松口了。
舒里带着情绪假模假样地拒绝几句:“我不要你管,反正也没人愿意帮我,就让我一个人在外面睡桥洞。”
应淮看着她一邊说着不要,一边已经站起身拉起行李箱。
“你想睡哪个桥洞?我送你去。”
舒里见他不吃这套,立马改口:“算了,你也是好心,我还是跟你回去吧。”
说完往前走几步,见应淮不动,还回头疑惑地催促他几句:“走啊。”
咖啡豆这次也不再耍赖,而是乖乖地跟在舒里脚边。
应淮的车是一辆新买的丰田,舒里把狗狗抱在腿上坐在后排,5个行李箱留在外面,等着让应淮搬上后备厢,下意识把他当作司机一样。
应淮上了车,想讥讽她两句,求人也要有求人的态度,但是看到后视镜里舒里脸上半挂着还没干的眼泪,又把话咽了下去。
算了。
第18章
第十八章
咖啡豆趴在旁边睡着了, 舒里笔直地坐在那儿,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十分钟的車程就到了应淮新租的公寓楼下,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直到車停好, 应淮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舒里才如梦初醒般说了句谢谢。
应淮回头看了她一眼。
舒里已经避开目光。
新公寓是两室一厅, 家具都齐全,两个大的搬家纸箱放在客厅中央没有拆封。
应淮東西不多, 老房子里大部分都是应玉文的東西, 他统统都没要。
舒里缓过神后, 站在玄关处环視四周,公寓不大, 家具都是新的, 算得上干净明亮,要是以前她还要挑剔两句,但是经历了接连被从学校宿舍、酒店趕出来的经历, 已经没了那个劲头。
起碼比真的睡桥洞好太多。
咖啡豆适应得很良好, 新房子里没有其他同类的味道, 他冲进去东闻闻西嗅嗅,很快占领这一块新领地。
应淮蹲下来拿湿纸巾给他擦脚, 咖啡豆配合地让他擦洗,弄完了后就找到全家最柔软的沙发趴在那里睡觉了。
舒里还呆站在门口,行动迟缓。
“关门。”应淮回头看她。
“啊?”舒里微微侧头看他。
“门没关。”
舒里这才转头朝身后看去, 果然她进来后忘记了随手关门。
以前她家的大门都是自动吸合的,家里又是她一个人住,小狗喜欢跑来跑去,不需要关臥室门, 因此一直没有这个習慣。
舒里走过去关上门,在心里默念以后她得记住要关门了,这么小的一件事,却让她心里不停泛酸。
“这是我租的房子,还没搬进来收拾。”
“里面还有一间臥室,你今天就睡在那里。”那间臥室应淮原本是准备拿来改造成工作间的,里面的床他还没来得及搬走。
“好。”舒里没有挑剔,点点头,把行李箱推进去。
次卧比主卧小一些,因为之前没住人,还有些灰尘,但也比在宿舍里那两平米的地方大多了。
只是床上只有一张床垫,应淮没准备四件套。
舒里愣在那里半天,看着光秃秃的床手足无措:“我怎么睡呀?”
最后还是应淮让出了主卧,自己在沙发上躺着。
舒里洗了澡,穿着自己的睡衣躺在还算柔软的大床上,把房门关紧反鎖,抱住咖啡豆,委屈翻涌而上,她才又流下泪来。
应淮在沙发上躺着,听见房间传来的小声低泣声,看着天花板。
从让舒里进门后的第一秒他就开始后悔,现在更是觉得自己犯了一个大错。就当作是还了之前的人情,否则他想不出把舒里留下的合理解释。
又等了快20分钟,舒里还没有停下来,应淮翻身起来,沉着脸走过去砰砰敲了两下门。
“睡觉,别哭了,吵死了。”
舒里被突然的响动吓得缩进被子里,咖啡豆猛地抬头警惕地看向门外。
她想起应淮说明天早上还有工作,怕他一个不高兴把自己趕出去,因为应淮就是那种心肠很硬很坏的人,于是赶紧捂住嘴不敢再哭。
听着门里声音消失,应淮才转身躺回沙发上。
沙发是三人座的,座深不宽,他躺在里面十分拘谨,睡到早上6点多就醒了,起来的时候浑身酸痛。
舒里还在卧室里睡着,小狗在轻轻趴门,很吵,应淮尝试去开门放他出来,却发现被门反鎖,顿时又感到一阵好笑。
可以跟不熟的男人随意回家,却还知道反锁房门,说聪明也觉得蠢,说蠢也觉得还留着几分警惕。
舒里是被咖啡豆拱醒的,她没睁开眼睛,習慣性伸手把咖啡豆的脑袋推走,翻身想去抱自己床上玩偶,恍惚间以为自己还睡在自己家里,手却只碰到了冷冰冰的墙壁。
等到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和小了许多的房间,她才終于反应过来,她已经没有家了。
舒里一下子清醒过来,坐在床上半晌,感受到膀胱的压迫感終于下了床,被迫面对现实。
卫生间在外面,舒里着急去上厕所,她抵在门后想听外面的动静,小心翼翼拉开门缝,判断出应淮已经走了,这才松了口气。
她洗漱完带着咖啡豆到楼下上厕所,等到回去的时候看着关上的门有些懵,自己并不知道密碼。
舒里给应淮打电话,问他门锁密码,应淮挂断了没接。
她发微信催促:“家里密码是多少?我出来遛狗,东西还在卧室里。”
应淮站在会議室,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微信消息,会議室里其他人一时间都噤若寒蝉,觉得窥见了老板什么隐秘的私事。
应淮一把拔掉了连接线,沉着脸:“今天就先到这里了,都回去工作吧。”
大家连忙拿起电脑走出去,互相交换八卦的眼神。
高见声和管輝鹏留下来,管輝鹏显然看到了刚才又打电话又发微信的人是舒里,他挤眉弄眼:“淮哥,上次还和我嘴硬没和舒里在一起,现在这就同居上啦?”
“不是。”应淮不想在这件事上多作解释,“还闲聊?今天事情那么多不怕加班了?”
管辉鹏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有猫腻,笑了两声拉着高见声跑了。
会议室的门关上,应淮低头拿手機给舒里回消息,密码是6个3,6个4
舒里在门外等得着急,终于收到回复开了门,但也不敢像以前一样责怪应淮。
今天要上课,舒里把咖啡豆留在应淮的公寓,急匆匆去了教室。
舒里坐在角落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下课就先一步从后门走了。
她不想和方也、余晓玥还有陈闵接触,连視线对视和说话都最好不要有。
以前她总是想要强调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她身上,现在却完全反了过来,恨不得没有人会注意到她,但事与愿违,这时候倒总能感受到若有若无窥探的视线。
中午她饿得肚子痛,下意识想去校外她常去的商场吃饭,搜索手機才发现这里没有直达的地铁,步行过去的30多分钟,她的车也被用作抵押债款了,要么坐公交车,要么骑共享单车,最后她摸着饥肠辘辘的胃,站到了学生食堂面前。
6块钱可以吃一荤一素,舒里坐在那里吃着碗里的饭菜,第一次为能吃到这么便宜的东西感到庆幸。
下午没课,舒里去宠物店买了咖啡豆常吃的进口狗粮,步行回到应淮的公寓,他还没回来。
咖啡豆绕着她转圈,舒里拿着厨房仅有的两只饭碗给咖啡豆用来喝水和吃饭。
她不可能丢下小狗去住宿舍,舒里坐在沙发上滑动着手机通讯录,在想谁能让她暂住几天。
舒里打给了以前经常一起约着打球、下午茶的姐妹,大部分电话还是能打通,但是都语气委婉地回绝了她的请求。
“啊,不好意思哦,我家里没有空的房子了。”
“真不巧了,我这段时间不在国内,被我媽逼着在美国读书呢。”
“我都听说了,你家里没事吧?实在是太可惜了,怎么会有那么坏的骗子呢……但是我手头也没多少钱,我爸媽不让我借……”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舒里接连打了几个都被拒绝,心里越来越沉,最后决定给几个不熟的亲戚打。
毕竟是血浓于水,虽然平时大家互相并不常来往,但逢年过节,舒嶽西回家都会花大价钱请客吃饭,还出资修了村镇公路,给小学捐款捐书,以前哪个不是巴巴地上门来送礼祝福?
舒里打去电话,好几个没接。
终于有一个接了,是个每年过节都要来上门送礼吃饭的堂亲:“小舒啊。”
这个表亲以前都是跟着舒嶽西喊她小名咚咚的,现在一上来称呼就变了,舒里心里一空。
“你们家的事我都听说了,你爸前两天也还打电话问我借钱呢,我哪来的钱?去年刚买了房子,现在每个月贷款都还不上呢,我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舒里心里升起不忿,这位表亲前两年拿了舒嶽西给的优惠低价,在嶽泰的楼盘里买了两套房,都是全款买的,去年又买了一套,现在说没钱?
她简直想直接挂了电话,但到底还是艰難地开口:“叔叔,我们家房子现在被查封了,我能去你那儿借住一段时间吗?”
堂亲立马推三阻四:“我的情况你也知道的,实在是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不太方便……”
拒绝到这个份上,舒里也实在忍耐不下去了:“我们家以前给了你多少好处?现在出事了你就这样?什么上有老下有小,你不是有好几套房子吗?况且,你之前买的房子只花了一半的价格,几百万就这么白送你了,你现在一点小忙都不帮算什么亲戚?”
“你什么意思……”
舒里气得骂了一通,不给对方插话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拉黑号码和微信。
这下她算是彻底清醒了,真的遇到難事,这些只有表面关系的人谁都靠不住。
舒里又生气又委屈,最后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给舒岳西打电话,她还保留着一有事就希望爸爸媽媽能帮她解决的习惯。
“喂,咚咚?”
舒岳西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以前那么中气十足,透出来掩盖不住的疲惫。
舒里猛地难受起来。
她想起来事情变成这样,其实受伤害最多的就是舒岳西和汪曼,她委屈她难受,都比不上爸爸妈妈的万分之一。
“爸爸,是我,你和妈妈现在怎么样了?”
“不用担心,爸爸妈妈这里没问题。你在那里怎么样?宿舍还住得习惯吗?”
舒岳西强撑起轻松的语气。
但是哪来的轻松呢?
说是几天就能回申城,到现在都还被留在北京,也不肯给舒里透露太多公司的事,但她清楚肯定情况很糟糕,否则舒岳西也不会去给那位堂亲打电话借钱了。
舒里鼻尖一酸,想哭,但话到嘴边又没能说出来,跟被人掐住了嗓子似的,只吐出一句无关紧要的抱怨:“宿舍里的人都好烦呐。”
最后舒里没有告诉舒岳西事情,但到底还是忍不住诉苦:“她们都好没有礼貌,我要睡觉了还吹头发,为什么不在洗澡的时候马上吹?那里床又小又硬,厕所也很脏,甚至连个换衣服的地方都没有,我只能躲在床上换……”
舒里碎碎念念地吐槽着,心底的委屈一点点释放出来,最后也没说出自己被舍管赶出去的事:“不过爸爸放心,我可以适应的。”
第19章
第十九章
舒嶽西很是心疼, 但也没办法:“乖囡,我听陈屹朗说有讨债的去找你了?你实在不行可以去他家借住一段时间,小朗说他现在和你住在同一个小区, 刚好也方便……”
“不要!”提到陈屹朗, 舒里就想起陈闵对着她落井下石时的那張刻薄的脸, 心里无比讨厌, 抗拒万分。
没想到他竟然联系到了舒嶽西,竟然想要自己到他那里去住, 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坏心, 自己要是真的和他住到一起了, 岂不是寄人篱下,处处都要受他掣肘, 看他脸色生活?
“我一个人可以的, 我不想去。”
舒岳西见劝不动舒里,也就不再勉强:“也行,你在学校也更安全, 我也要更放心些。”
“嗯, 好。”舒里挂了电话, 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又侧身躺下, 这次她没有哭,只是内心很茫然.
应淮开完会又工作了一会儿,回宿舍办好了退宿申请, 把剩下的東西都收拾了搬到公寓。
他打开门,公寓里一片漆黑,料想舒里应该已经走了,心里却也没有摆脱麻烦后松了一口气的感覺。
应淮伸手打开灯, 下一秒一道黑色的影子就扑了上来,一把抱住了他腿,龇牙扯他的袖子,应淮闭了闭眼睛,听着耳邊咖啡豆呼呼的喘气声,手臂被拽得摇来晃去,感到果然如此,他就知道舒里不会就这么乖乖离开的。
应淮微微使劲,把狗腿掰开,咖啡豆也不纠缠,跟着应淮一路走到沙发邊上,叼住舒里的裤腿往外扯。
舒里背朝外蜷缩在沙发里,眉头皱着,呼吸深沉,睡得很熟。
应淮在她耳邊拍了个巴掌。
舒里被吓得一抖,睁开眼睛眉毛一撇,开口就想骂人,但是对上应淮的视线后才反应过来,憋屈地轉过头。
“你……你回来了啊。”
舒里从沙发上坐起来,手脚都冰凉,咖啡豆跳到她的膝盖上,盘成一个蚊香。
“你怎么还没走?”应淮还是很刻意地问出了这个残酷的问题。
舒里心虚地不敢和他对视,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水杯,被应淮先一步抢走喝了一口。
她的手空在那儿,五指握成拳收回。
“我没地方去了。”舒里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我能不能再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她环顾四周,看向那个多余空出来的房间:“反正这个房间也是空着的,你一个人也没办法睡两張床。”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过分理直气壮:“我不睡也很浪费啊!”
为了表示诚意,她保证:“我和咖啡豆都会很安靜的,等我以后有钱了把这个公寓买下来送给你。”
她看着应淮不像是心动的样子,又弱弱地补了一句:“或者送你一套更好的房子。”
应淮把水杯放下:“不用了,你先把你今天制造的这些垃圾打扫幹净再说。”
舒里連忙低头看去,陽台上狗粮被咖啡豆吃得洒了一地,白天买的狗粮包裝袋也被隨手放在桌子上,卫生间洗手台上都是舒里早上留下的头发丝,门口的鞋子也被踢得東一只西一只。
舒里立马站起来收拾,表现出很勤快的样子:“我很爱幹净的,你放心,我平时肯定会打扫卫生的!”
舒里把狗粮包裝袋团吧团吧塞进垃圾桶,跑过去拉住应淮的袖子:“謝謝你,应淮,你真是大好人。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她这次道谢带着几分真心实意,今天被那么次拒绝后,才明白应淮能留她暂住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至于报答也不会有假,等她爸妈东山再起了,她又会有很多很多的钱,到时候分给应淮一点就是了。
应淮低头看了一眼,感到一种熟悉的拉扯感,他看向另外一邊蹲在他脚边盯着他跃跃欲试的咖啡豆,终于明白了舒里这种喜欢隨时拉扯别人袖子、胳膊的习惯是怎么来的了。
应淮并不覺得自己成了什么大好人,只不过现在确实房子里多了一张床,要搬走也很麻烦。而且让舒里欠下这个人情说不定未来有大作用,毕竟岳泰地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现在这个环境,牵扯到那么多未完工的项目,政府也不会让地产公司轻易破产,以后对他的公司也会有帮助。
“记住,这个人情不是你欠我的,是你们岳泰欠我的,你懂吗?”他强调。
舒里也清楚他现在对自己发善心也并不因为对自己有多少情谊,在心里改了主意,决定以后还是不要分给应淮那么多钱,她委屈地哦了一声:“知道了,以后我会让我爸爸投资你的游戏的。”
应淮看她委顿下来,抽出自己的手:“你和你的狗平时都不要打扰我。”
舒里得了便宜脸色瞬间就变了,眉眼间掩饰不出地透露出几分盎然。
“好的好的。”她连声答应下来,她蹲下来抱起咖啡豆,“那我先回房间了。”
应淮嗯了一声。
舒里赶紧带着咖啡豆回了房间,等她反锁起房门,立马高兴地扑到床上。
咖啡豆见她开心,也跟着高兴地摇尾巴,舒里抱着她蹭了蹭,打开电脑开始想着做点正事——她还有好几门课程作业没做。
客厅里,应淮轉身去收拾纸箱,突然后面的垃圾桶发出嘭一声怪响,他转头看去,刚才那团被舒里硬塞进去的狗粮包装袋现在膨胀弹了出来。
最后还是他去收拾幹净。
舒里在房间里写了几个小时的作业,写得头晕腦涨。
上了大学后她就没这么努力认真过,以前那次作业不是临到要交前急急忙忙赶出来一稿糊弄一个平时分?
至于分数高不高更是不在乎。
但是现在即使再难她也不敢随便写了,要是真的挂科太多,毕不了业,舒岳西和汪曼一定会很失望。
她不想拖后腿。
舒里把写好的论文发给老师邮箱,出来给咖啡豆喂粮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忘记把剩下的垃圾打扫干净了。她慌张地跑过去看,发现垃圾桶已经被倒掉,咖啡豆的碗旁边整洁一新,洗手台也不见一根头发,应淮已经打扫过。
纵使她平时再怎么十指不沾陽春水、习惯了使唤人,这个时候也有点别扭。
她也不想被当作是不爱干净的邋遢鬼,这实在很有辱她的形象。
舒里看了一眼主臥的房门,关着,门缝里传来亮光,现在才22点,估计应淮还没有睡。
舒里带着咖啡豆在外面上了厕所,回来后给咖啡豆擦了脚脚,拿上换洗衣服轻手轻脚地走进浴室洗漱。
应淮已经洗漱过了,浴室里残留着水汽和沐浴露的皂香,旁边的髒衣篓子里整齐地叠放着应淮换下来的衣物,洗手台上也新放上了许多男式的洗漱用品和牙膏牙刷,按照大小依次排列。
舒里长大后第一次和男生共用一间浴室,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她反锁上浴室门,又检查了两遍才开始脱衣服洗澡。
这是她洗得最快的一个澡,洗完后她扯了纸一点点擦干净台面上自己的头发,忍着恶心把漏水口的头发也都捡起来弄干净,最后忍不住洗了好几遍手,才把髒衣服裹在怀里跑回臥室。
以前家里有内衣洗衣机,衣服都是阿姨洗的,舒里还没有手洗过衣服,但是她料想应该不难,不就是放到水里搓一搓,过一遍。她把脏衣服塞进衣柜下层,准备等明天应淮不在家的时候洗。
虽然舒里自以为已经“十分小声”,但是公寓本身空间就不大,隔音也差,应淮坐在卧室的书桌前办公也将外面舒里的行动听得一清二楚。
等到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终于安靜了下来,应淮揉了揉眉头,起身去卫生间。
他下意识观察了一下周围,惊讶地发现竟然没有被怎么弄乱,甚至称得上整洁。卫生间窗户开着,水汽已经散了七七八八,地面也是干的,拖把搭在一边,没有及时被清洗,但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容易,毕竟舒里应当是从来都不用做家务的,应淮拿拖把去阳台洗刷好挂在墙上。
两个人算是正式开始了同居生活。
次卧的窗户对着小区内部绿化,小鸟一早就在枝丫间跳跃鸣叫。
咖啡豆蹲在落地窗前,腦袋跟着小鸟从左边移到右边,又猛地抬头移到上边。
鸟挥动翅膀兹啦一声飞走了,咖啡豆激动地大叫了一声。
舒里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用被子盖住脑袋,咖啡豆敏锐地察觉到床上的动静,跳上去凑近观察她是不是醒了。
舒里晚上睡得并不安稳,陌生的床让她很不适应,睡着后更是噩梦連连。
她勉强打起精神起床,打开门让咖啡豆出去吃饭,转身走进卫生间 。
一拉开门就猛地僵住。
应淮穿着睡衣正在刷牙,他侧过头微微皱眉看她。
舒里立马说了句:“你怎么在里面!”
嘭一声把卫生间门关上了。
应淮漱口,放下牙刷牙杯:“你应该先敲门。”
“对不起。”门外传来舒里弱弱的声音。
应淮洗漱完后打开门出去,就看到舒里坐在沙发里,表情十分萎靡不振的样子。
见到他后很刻意地挤出一个笑容。
第20章
第二十章
舒里等应淮进了厨房才磨磨蹭蹭地进了卫生间洗漱, 她锁好门,把自己的護肤品堆在洗手台上,一大堆瓶瓶罐罐的东西, 还有一个大化妆包, 看着这些熟悉产品堆滿桌面她才终于找回了一些家的感觉。
舒里的護肤流程复雜, 等到她出来应淮已经走了。
舒里今天没有早课, 她熟悉后坐在沙发里想要找些能赚钱的工作,她还是想要尽快搬出去住, 毕竟应淮这个公寓还是太小, 她住着不习惯, 她想住豪华的大房子。
她搜索了半天,下载了两个招聘软件, 看着上面的岗位, 就連4A广告公司实习生每天也就150、200块的工资皱起眉头。
五分钟后她就卸载掉某猎和某聘。
显然这些不是她想做的工作种类。
她以前在社交媒体上接一个推广都得上万。
舒里想着打开自己的社交软件登录账号,她鼓起勇气,但还是不敢面对那些非议, 等到登录成功后看着里面999+的未读消息红点心脏怦怦直跳, 最后她伸手捂住屏幕, 只露出私信消息人的头像,挑出两三个来寻求广告推广的品牌方, 其他内容一概不看。
舒里点进主页,自己的粉丝数量从两万多掉到了一万五,她心里一沉, 但总算还有一点粉丝。
舒里回复了那三个品牌方,有一个潮牌服装店,一个卖国产口红,还有一个比较高端, 是邀请她去艺术馆活动。
大概是因为之前她去美术馆开幕式的时候po了几张照片,浏览量还算高。
舒里挑挑拣拣,发现了还有一家MCN机构发来的邀请,问她要联系方式。
她点进去,那家MCN机构名气很大,不算雜牌,要是放在以前舒里肯定不会理会,但她现在赚钱心切,犹豫片刻还是决定了解一下,把自己的微信发了过去。
很快那边就通过了微信好友,舒里和他聊了一下,只说她想要签約的话肯定没有问题,具体細节需要到公司面谈。
那边发来一个地址,舒里导航了一下发现不远,于是約了周末的时间准备去了解一下。
她等了两天,那三个品牌方有两个没有回复,还有一个说不需要了。
舒里担心是不是岳泰暴雷的事情連累到了自己,还是没忍住去搜了自己的相关词条,讓她松了一口气的是虽然有一些提到了她的名字,但是大部分舆论都没关注到她。
只是一些自称“同校的”的学生在评论区下面冷嘲热讽地爆料,但也无人理会。
毕竟岳泰也不是什么全国知名的公司,只是申城当地的开发商,暴雷新闻也就在互联网上热闹了几天,甚至没引起多大的连锁讨论,就被新鲜的更为劲爆的八卦新闻替代了,更没有人乐意去关注老总的女儿。
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舒里翻出自己收拾在行李箱里的瑜伽垫,特地化了妆,穿上瑜伽服,对着穿衣镜摆拍了好几个姿势,精心p图后发在小红书上,其中再夹杂几个她之前拍的山林空镜,配文“关注当下身心,回归自然本真。”
她知道陈闵、方也那几个人肯定在窥屏,自己过得越怡然自得她们就越着急。
舒里这么忙活了一个上午,看着帖子不断上涨的点赞量,终于恢复了些往日的神采。
后面几天舒里很少在公寓里和应淮碰面,应淮每天早出晚归,大部分时间,她还在睡觉的时候应淮已经出门,她已经睡着的时候应淮还没回家。
舒里在网上刷到了《流浪者之家》的宣传战报,说是已经登顶了app应用商店top,网上好评如潮。
她猜测应淮现在应该忙得腳不沾地,和舒岳西以前公司刚刚开始起步一样,那个时候舒岳西和汪曼两个人就常常不回家,只给她打钱讓她自己照顾自己。
大概是因为舒里那个时候还太小了,舒岳西越是心疼她越是给她打更多的钱,舒里花钱开始没有节制,她哪里会照顾自己,不过是会花钱罢了。
现在应淮忙得没时间回家,舒里自然乐得逍遥自在,前两天她还記得自己的承诺——“一定会很安静”,渐渐地她就忘記了,几个大行李箱被摊开,门口的鞋架3/4都是她的鞋子,洗手间台面被各种护肤、化妆品铺得滿滿当当,应淮可怜的零星几个洗漱用品被挤到角落里。
有一次晚上,应淮在公司解决了一个bug,凌晨3点才回家,他已经连续熬夜几天,精神不济地去卫生间洗漱,对着洗手台上琳琅满目,各国语言都有的产品,硬是没找到自己的牙膏在哪里。
次卧的衣柜放不下舒里的衣服,一开始还挤在剩下的4个箱子里,但是里面一些衣服材质不能长久叠放,得掛起来,舒里难免动了歪心思,她趁着应淮不在家的时候,偷溜进主卧,主卧有一排很宽敞的衣櫃,应淮的衣服不多,只占了其中一格,舒里把自己的衣服挂满了剩下的几个空櫃子。
应淮每天轮换着那几套衣服穿,平时也没闲心去打开其他櫃子门,过了好几天才发现这件事。他打开衣櫃一看,原本空置的空间被五颜六色材质各异的衣服塞得满满当当。
如果不是外面阳光明媚,他险些以为自己在做梦。
等到舒里从外面回来,就看到应淮坐在餐桌前手指不停敲击電脑,在回复邮件,咖啡豆盘在他腳下睡着了。
舒里看到他,又重新想起来自己是寄人篱下,缩了缩脖子有些不自在地打了声招呼:“今天回来得这么早啊。”
说着就帶着扑上来的咖啡豆想溜进房间。
“啪嗒——”
应淮合上電脑,出声拦下:“等一下。”
“我房间衣柜里的那些衣服怎么回事?”
舒里脚步一顿,她自知理亏,扭扭捏捏地说:“我的衣柜太小了,放不下。”
“真的很小!就两个掛衣区,我怎么放得下嘛!”
舒里走过去打开房门证明自己的论点,她打开自己的衣柜,里面已经挂满了衣服,显而易见没有更多的空间挂剩下的。
舒里的站在那里更加理直气壮。
“你怎么会有那么多衣服?”应淮说完后微微扶额,不再深究这个问题,“我说过了,不要随意进我的房间,你现在去把你的东西都清走。”
舒里坚定地拒绝了他:“不要。”
“我那些衣服都不能长时间叠放在行李箱里的,都得挂起来,否则衣服会坏掉的!”
应淮微微挑眉,真是给根杆子就顺着往上爬,这才几天就又开始忘形了。
应淮敲打她:“你还记得这是谁的房子吗?”
舒里的气焰扑簌一下被浇灭了。
“知道了。”
舒里垂头丧气地走进应淮的房间,把衣柜里她的衣服一件件抱了出来,又垂头丧气地放到自己房间的床上。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过她也就现在虎落平阳被犬欺,等着她之后翻身一定要应淮好看,还给他送别墅?就一辈子住这小破公寓吧!
她故意发出很大的声响,自以为隐晦地表达不满。
应淮戴上耳机,低头看电脑。
舒里自讨没趣,把衣柜的东西都清空后砰一声关上房门。
她没注意到把咖啡豆也关在了外面。
应淮抬头摘下耳机,再次提醒:“以后不要随便进我的房间。”
咖啡豆举起雙爪夸嚓夸嚓地刨门,门被打开,一只纤細的手把咖啡豆嗖一下拽了进去,再次关上门。
细弱蚊蚋的声音传来,还帶着几分敷衍:“……哦。”
她带的几个行李箱里几乎都装的是衣服,这些都是她千挑万选后带走的,每一件都是她的心头好,更别说她可能有一段时间買不起这些贵衣服,自然十分珍惜。
舒里把衣服平摊堆放在床上,留出了一块小小的空位让自己能躺下。
她在心里把应淮从头骂都脚,刻意忽略了她没付钱被收留的事实。
好气,那么大的衣柜他也不用,凭什么不让她挂衣服?
舒里刷着手机,突然发现自己社交媒体上面竟然还有一部分创作激励的钱,提现后一下子手头又多了一万块。
这钱简直像是白捡的一样,舒里立馬忘记了刚才的不快,高兴地坐起身,第一时间下单買了个五千块的大衣柜,送货上门。
她想到自己最近两天省吃俭用,委屈得不行,又立馬预约了以前常去的西餐厅,打车过去点了1699的套餐。
吃饱喝足后她回到家很快就睡着了,依旧是睡在衣服堆里的那点空位里,所幸她睡姿一向乖巧,为了防止大小脸不对称,她已经训练出来仰面躺着睡觉一动不动的习惯.
“砰砰砰——”
“快递——”
应淮躺在床上睁开眼睛。
“开下门——”
应淮眉头皱起,游戏发行进入了稳定期,公司的琐事也有了新招的员工处理,他今天难得休息。
“砰砰砰——”
门外敲门声很大,不停顿,应淮被吵醒心情很差,打开门就看到两名工人抬着一个巨大无比的包裹站在公寓门口。
“是悲伤kitty猫吗?你买的衣柜到了。”
应淮:“……”
见他沉默,工人又重复问了一遍,应淮这才开口:“是。”
三个大汉立马抬着巨大的包裹卡着门搬进来。
“衣柜是包安装的哈,要放到哪里?”
应淮看了眼舒里紧闭的房门:“那个房间。”
舒里又是被咖啡豆扒拉醒的,对于这张床,她越发适应,睡得也沉,醒来后才听到外面的吵闹和敲门声。
她很不高兴地起来开门,一打开门就呆住了,看着面前的三个大汉不知所措,一雙猫儿眼瞪大,慌张地去寻找应淮。
工人先打量了片刻房间的尺寸:“这个衣柜要搬出去吗?”
应淮靠在门边,冷着脸打量舒里铺得满床的衣服,双手环胸:“搬吧。”
工人就这样鱼贯而入,呼啦一下把原本的小衣柜搬走,然后在空地上开始组装搭建衣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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