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舒里被他们大开大合的动作吓得不轻, 她刚刚睡醒,身上穿着成套的真丝睡衣,眼见着灰飘到床上的衣服上, 手忙脚乱地把被子盖在衣服上挡住, 差点被工人挪过来的木板撞到, 慌张躲到应淮身后, 下意識攥紧他的衣服下摆。
“怎么回事?”舒里突然反应过来誰才是罪魁祸首,“你怎么讓他们随便进我的房间?我才刚刚醒, 衣服都没换呢!”
“怎么回事?”应淮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后退几步, 走到客厅从冰箱里拿出水,“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
“我不讓你放衣服, 你就自己買了个衣柜?”
“这衣柜多少錢?既然你这么有錢, 应该也有錢自己出去租房子吧。”
舒里见他又威胁要把她赶出去,顿时气惱:“你怎么能这么不讲理!”
“你那个衣柜都不用还不讓我放衣服,我衣柜又太小了, 就只能自己買一个, 这也怪我吗?”
舒里认为她已经受了莫大的委屈, 她忍气吞声,应淮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现在更是靠自己買了个衣柜,已经称得上是十分独立自主了,竟然还要受到指责。
“而且这衣柜也就五千塊而已, 你知不知道我一件衣服都不止五千?”
应淮转头看她:“你知不知道这间单身公寓的月租也就一万,你拿这些錢可以出去租一间自己住半个月了。”
舒里大吃一惊:“才一万?”难怪这个小区绿化、物业都这么差。
应淮冷嗤一声:“是啊,‘才’一万。”
舒里心里也有几分懊惱,现在才意識到自己这次确实衝动花钱了, 不然她也可以拿出一万塊出去租一个月的房子,至少她的衣服可以挂滿整个房子也没人给她冷眼。
“那我现在去退掉好了!”舒里不愿意表现出自己的心虚,转身就要去退貨。
恰好一个工人听到,插话道:“你要退貨啊?退貨的话不划算的哦,要自己付运费,这些东西运费肯定都不少了。”
舒里懊恼:“运费要多少钱?”
工人说:“拿不准,这柜子这么重,怎么也得大几百了吧。”
舒里一听傻眼了,她柜子才花了五千,运费就得快要上千?
“不能便宜点吗?总不能商家送貨也要花几百块的运费吧?”舒里怀疑是对方想故意坑钱。
“这都是他们自己家的物流。”
舒里转头看向应淮:“那我买都买了……”
退来退去这么麻烦,她也只是想要一个衣柜而已,反正钱都花出去了,舒里索性把心一横,又过去扑在应淮身上:“你就让我留下来吧,我以后再也不乱花钱了。”
应淮被她扑得浑身一僵,感受到她柔软的身体贴着自己,下意識不能动弹
舒里见他没有第一时间推开自己,覺得他是被自己说动,越发努力:“我这些钱也是昨天找到的,不是故意骗你,我之前确实没钱,不然也不会五星级酒店都住不起了。”
舒里挂在他身上一样,应淮耳尖儿微紅,先将她推开,到底还是松了口:“反正是你花钱买的东西,你要留下和我没关系。”
舒里见此喜笑颜开,转头衝着工人喊:“我不退货了,你们继续装!”
她转头又冲着应淮假惺惺地夸赞:“你最好了。”
衣柜一装好,舒里就滿意地挨个把自己的衣服挂进去,第一次对这个房间有了点归属感。
有了衣柜,舒里很是消停了一段时间。
她后来在网上搜了一下附近地段租房的价格,确认应淮没有骗她,也更加明白自己这次把本就不多的钱花在了不该花的地方,很是懊恼。
周末一大早,舒里定了5个闹钟,早起化妆、打扮,准备去那家mcn机构约见经纪人。
她很重视这次的机会,特地戴上自己最浓密最长的假睫毛,贴了最深的双眼皮贴、全套带细闪的眼影,和裸色细闪唇蜜。
上午应淮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一转身看到舒里从卫生间化好全妆走出来,脚步猛地一顿。
舒里还十分自信地冲他眨眨眼睛:“怎么样?这是现在最流行的网紅妆。”
应淮对此并不做评价,他穿上外套准备去公司,舒里赶紧叫住他。
“等一下,你公司现在开在那儿啊?”
应淮:“怎么了?”
“如果顺路的话,你能不能开车载我一程啊。”舒里说,“之前不是说了我以后不会乱花钱了嘛,所以想省点打車费,我要去的地方离这儿不远的。”
“你要去哪儿?干什么?”说要省钱,倒是把钱省到他头上了。
“我有正经事的。”舒里覺得自己和应淮还没熟到那种份上,干嘛还要和他汇报行程。
“正经事?”应淮并不相信她的话,无非就是又去哪里吃喝玩乐罢了,“你现在的正经事应该是去找份工作。”
舒里哼哼笑两声,十分得意:“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去工作?”
“我们上的是同一所大学,你能赚到的钱我也能。”
她都在网上搜索过了,头部的网红一个月就能赚几百万,之前还有个一年赚几个亿的呢,说不定她靠自己就能帮舒岳西把钱还完,还能成为大网红大企业家。
舒里野心勃勃,一口就想吃成大胖子,在心里幻想着到时候应淮对自己刮目相看的样子,整个人都眉飞色舞神采飞扬的。
一点小心思全都写在臉上了。
“就在澄江天地那边,很近的,就一脚油门的事。”舒里拿了手机和包推着应淮往外面走。
应淮被推到玄关换鞋,走出去发现她还是只穿着一件轻薄的长袖连衣裙:“你不穿外套?”
舒里:“穿了好臃肿,而且真的很丑,反正都开車去了,不冷的。”
“澄江天地离公寓也就3站地铁,我不会去接你回来的。”
“知道了,你专心去忙工作吧~”誰要他接了,自作多情。
“穿外套。”应淮站在那儿不动。
舒里见应淮态度强行,覺得应淮这人实在很坏,太喜欢管教她。
舒里懒得和他一般见识,转身回房间拿了件外套穿上,应淮这才待她出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电梯,舒里下意识要坐到后排,应淮撑着車门扫她一眼:“坐前面来,你把我当司机吗?”
舒里坐到副驾驶系上安全带:“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习惯了。”
“你的坏习惯还挺多。”
舒里不觉得自己这些是“坏习惯”,这不过是一时虎落平阳罢了,等到以后她有钱了还是会过回以前的日子。
舒里不理会应淮,把副驾驶前上方的镜子拉下来照了照,给自己补了透明晶亮唇油,显得尾巴更嘟了,对自己今天的妆容很是满意。
她看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欣赏一番,应淮侧头看她,过了会儿抽了张纸递过去。
“干嘛?”舒里疑惑。
“擦擦嘴,下次吃饭的时候注意点?”
舒里一下气恼,猛地拽走纸巾:“你故意的吧?”
应淮没懂:“什么?”
舒里:“我这是嘟嘟唇,嘴上是唇油,不是菜籽油!”
应淮皱眉盯着的嘴巴看,舒里的嘴巴原本唇型就很饱满,唇角微微上翘,即使不涂唇膏都有着自然的红润光泽,现在加了厚重的裸色唇膏叠加唇油,即使乍一看十分奇怪,但细看也显得有几分娇俏可爱,大概也算是达到了舒里想要的效果。
舒里被他盯得十分不自在,扭过臉:“开车呢,你看我干嘛?”
应淮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猛地收回视线,也不说话了。
车子很快开到澄江天地,舒里下车果然感到还有些冷,但也等应淮走了才肯偷偷摸摸把外套穿上。
这家mcn在综合办公楼其中一层,舒里打了电话,负责接洽的员工领着她刷卡坐电梯。
“等会儿我们主管会和您聊一下签约的事项,介绍一下公司。”
舒里点点头,跟着走进“星光传媒”的办公室。
“你怎么做事的?你知道因为你这一个口误,我这場直播会损失多少钱吗?”
舒里闻声转头看去,一个一头短发,穿着成套白色西装西裤、奢侈品毛拖鞋的女人站在会议室门口,正在训斥员工。
“你这样不认真,以后能走多远呢?一辈子做个助播,喊喊上货吗?”
她面前的员工低着头哭丧臉,一直说对不起。
“这是我们老板岑总,她也会参与到后面的面试。”
舒里点点头,对这个老板的印象并不好。
岑肴琴把面前的员工打发走了,抬头看到舒里,挥手让他们进办公室。
舒里一进去,她先上下扫视把她全身的行头打量了一遍,都是大牌奢侈品。
没等岑肴琴主动开口,舒里已经十分自然地抢先一步坐到了会议室的主位,岑肴琴动作微微一顿,然后坐到旁边。
她从主管手里接过ipad,上面是舒里账号的主页,岑肴琴跷着二郎腿翻动几下:“才一万多粉丝啊。”
舒里对她摆的老板架子感到不耐烦:“我来是想了解一下你们签约的合同细则和待遇,我之后想做直播带货的话能赚多少钱?”
听说直播带货最赚钱了,她在网上搜到爆料帖,做得好一場直播就能赚几千万呢!要是能赚这么多,她的臉皮也不算什么了。
“底薪5000,你现在要是想做带货,也得先从助播开始做。”岑肴琴把ipad往桌子上一放。
“五千?”舒里瞪大了眼睛。
“舒小姐,你要知道很多公司签约都是不给底薪的。”岑肴琴敲了敲桌面,先打击她一下再给个甜枣,故意用温柔的语气安抚她。
“你还在上大学念书吧?现在大环境就是这样,你们985出来找工作也不过拿5000钱一个月,你这还只是底薪,后面账号做起来了,直播的提成、拍视频发广告的商单提成都很高的,一个月两三万是肯定有的。”
“我接一个推广也不止五千了,我来你们公司你们还要分我的收入。”
舒里心里早就盘算好了,她来就是赚大钱的,要是一个月才五千,她不如直接去4A广告公司算了,实习工资都有五千块呢,至少说出去名头还好听,说不定她还能做一个都市职场博主,高学历大厂工作,出本成功鸡汤什么的,不比带货主播来得高级多了?
岑肴琴见她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心中不快,故意说:“你现在帐号才一万多粉丝,就不要想能和那些一两百万粉丝的博主一样,就得从底层做起。”
“你以为现在自媒体很好做吗?现在普通人拿个手机就能拍就能发,这个行业的竞争是巨大的,你是好看,但是比你好看的大有人在;你想立有钱人设,但是比你有钱也多得是,等到账号体量大了,你这种虚假有钱的人设最容易被打假。”
舒里听到这里心情还算平静,只是觉得这个老板很可笑,这种人她也不是没见过,就是一些装货,没见过什么好东西。
自己以前是连话都不乐意和他们讲的,不过现在毕竟岑肴琴才是老板,她就像那个卧薪尝胆的越王勾践。
“你之前还做过穿搭分享,可惜你这个品位恐怕也没什么竞争力。”岑肴琴刻薄地点评道。
“你说什么?!”舒里尖声大叫一声。
旁边的主管被她吓了一跳,岑肴琴见她非但没乖乖听话,还在这里反驳自己,也跟着抬高语气:“你今天化的妆都吓死人了,还想带货?你坐那儿别人一看你的脸就觉得是整容来的,品位低俗。哦,你要是想走下沉市场也不是不行。”
舒里站起来拎起自己的手提包就往那张充斥着注射物的脸上甩。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还说我品位差,也不看看你这张假鼻子假眼睛多丑!”
“给我开五千块钱的工资?我身上这件衣服就十几万了!”
誰知岑肴琴也不是吃素的,下意识偏头闪躲过去,眼疾手快地抓住舒里的手腕扭住她:“你敢打我?”
“十几万?这么有钱一条连衣裙还留这么大logo,是生怕别人看不出你衣服多贵吗?还是买的盗版货装有钱,所以恨不得别人不知道?”
她扬手就要甩巴掌上去,舒里仰仗着自己的身高优势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往前拽。
主管呆坐在原地,只觉得眼前一花,不知怎的两个人就打起来了。
她慌慌张张从口袋里掏出电话报了警。
“谁先动的手?”
“她!”
警察局里,舒里指着岑肴琴倒打一耙。
岑肴琴:“明明是你!你拿包想砸我!”
舒里:“我没有砸到你,是你先想把我手腕扭断的!”
“说实话,”被叫过来的应淮冷声道:“到底怎么回事?”
舒里转身看他,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你不相信我?”
应淮刚刚从公司被叫过来,手里还拎着电脑包,防止有急事需要他处理。
难以置信,他车子开到公司恐怕都还没停稳,刚刚开始处理工作就接到了警察局打来的电话,称舒里和人打架,而他竟然是她口中唯一的“亲属”。
他走进来看着舒里一脸狼狈,早上穿着的连衣裙袖子都被扯烂,脸上多了指痕的样子,更是一个头两个大。
简直像是来参加家长会一样。
眼泪在舒里的眼眶里打转,刚才和岑肴琴打架的时候她没哭,两个人闹到警察局的时候她没哭,现在应淮竟然不相信她,这简直是天大的委屈!
“你凭什么不相信我?!我看起来是很会惹是生非的人吗?”
应淮对这个问题不作评价,只是转头看向旁边的岑肴琴,如果说舒里是狼狈,岑肴琴简直就是战殒。
她原本的短发被抓成了鸡窝,顶在头上根本梳不开,脸上好几道血痕,应该是舒里的指甲挠的,仔细看鼻尖假体似乎也歪了。
一眼就能看出这场架谁到底占上风。
“我们要做傷情鉴定。”应淮上前一步,打断了舒里还想继续的质问。
“我也要做。”岑肴琴敲了敲桌子,“警察同志,我们公司有监控,可以去调取监控看谁先动手的。恶意傷人能不能送进去坐牢?”
确实是舒里先动手的,她刚才只是凭着一时冲动所以逞口舌之快,但是本来她一开始也没打到岑肴琴!
舒里面上强装镇定,实际心里已经开始发慌,低头翻出手机用Ai软件悄悄搜索“动手和人互殴,导致脸上划傷会进看守所吗?”
“伤情鉴定都是可以做的,不过按照你们现在这样的外伤肯定算不上轻伤。”警察适时插话,“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沟通,能上升到动手呢?”
应淮有着同样的疑惑,他看舒里这种情况还在玩手机,心里有些动怒,一把抽走舒里的手机:“你和我说,到底怎么回事?”
舒里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我是去面试的,不是去被她羞辱的!”
“她凭什么这么说我,把我贬低得一文不值,她以为她是谁?”
警察听着直皱眉。
岑肴琴反驳:“我只是走正常的面试程序,给你一些真诚的建议罢了,要是放在外面,哪个网红不得求着我给她们建议?你这么玻璃心还做什么自媒体啊,粉丝一人骂一句你就回家哭着找妈妈了。”
应淮挡在舒里面前:“我们现在去做伤情报告,后面的事我会让律师过来处理。”
岑肴琴先是一愣,没想到他们还有律师,当下心里一咯噔,舒里不会真的有什么后台吧?但是要真有钱,也不会来她公司应聘五千块的带货直播主播了。
应淮:“而且这件衣服是你损坏的吧?”
应淮指着舒里被撕坏的袖子:“监控里应该都录下来了,这件衣服价格不便宜,我们也会一并起诉赔偿。”
舒里在应淮后面探出脑袋:“我这件衣服13万,是克罗心的。”
“这一看就是假货!你们想讹人?”
舒里说:“我有发票,是西郊专柜买的,那里店员都认识我,反正你弄坏我的东西就是得赔!”
岑肴琴见她信誓旦旦,这才开始慌了。
警察适时打断他们的争执:“好了,都别吵,你们不都要叫律师吗,让律师来解决。”
舒里临走前恶狠狠地瞪了岑肴琴一眼,然后被应淮扯着胳膊拎了出去。
“你放开我,痛死了。”舒里很不满应淮的粗鲁,“我才是受害者!”
应淮冷着脸:“正常人对应聘的岗位不满意会直接离开,而不是和对方公司老板打起来。”
舒里说:“可是正常的老板也不会这样贬低人吧?”
她还有点气不过:“反正我没错。”
应淮猛地拉开车门,生气道:“舒里!”
舒里被吓得抖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今天的情况多危险?你一个人在陌生公司和人家老板起冲突,你觉得你能占到什么好处?如果真的发生意外,那里会有一个人帮你?”
“你以为你很厉害?今天打架占了上风,所以很得意?那是因为警察到的即时!当时如果对面一起动手你怎么办?是能把你爸爸立马叫过来,还是能把他们全都打趴下?”
舒里茫然地看着他,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应淮发火。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我不是有你吗?”
应淮不说话了,他别开脸沉默了几秒,撑着车门,语气还带着些冰冷的余温:“进去。”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舒里听话地坐进去, 坐在那儿一声不吭地揉手腕。
应淮坐上驾驶位,关好车门。
他没有启动车,侧身拉过舒里的手。
舒里下意識想躲, 却被应淮摁住, 把她的袖口往上捋, 手腕处白皙的皮肤露出一道很明显的乌黑, 还有被指甲划过的傷痕,渗出一些血丝, 怪不得刚才只是抓了她一下她就喊疼。
舒里刚刚也没来得及检查自己的傷势, 现在才看到自己竟然伤得这么严重, 一下子悲从心来,万分委屈, 呆呆看着自己的手腕不说话了。
应淮轻碰了她一下, 她痛得一缩。
“去医院。”
“还是不去了吧。”舒里别过脸。
“为什么不去?”
按照舒里的性格,她应该小题大做,睚眦必报。
“算了, 我其实伤得不重, 她比较严重……”舒里声音越来越小, “而且我也没有律师可以请……”
舒里低头沉默下来,小心瞥了应淮一眼, 看他反应:“还有,我的手機还在你那里……”
应淮掏出舒里的手機还给她,手指碰到屏幕的时候自动亮屏, 露出壁纸,上面是一行小字【不许乱花錢你没錢了】。
应淮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手機被一把拽走关掉屏幕,舒里脸上露出几分尴尬。
“我下次不会那么冲动了。”
舒里飞快地说。
“我会幫你找律师。”应淮说。
舒里立馬抬头有些错愕地看他。
“刚才我在警察局就已经说过了。”应淮系上安全帶,提醒舒里, “安全帶。”
舒里当然听到了,但是她怕应淮只是口头上说说,到时候就“忘了”。她也没有理由要求他幫自己,所以就拐弯抹角旁敲侧擊。
现在得到了肯定的回复,她颓丧的样子立馬消失,又忘记了应淮刚才发火的情形。
“你真好,一般男人有錢就变坏,没想到你是没錢的时候更坏一点,有钱还蛮好的,希望你能一直有钱下去。”
应淮听着她不知是夸是贬的话脸色意味不明。
舒里客套了几句后又心疼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坏女人!”她絮絮叨叨地掰着手指:“我的包砸过去还碰到桌子上嗑了一块皮呢,也要让她赔!”
应淮敲了敲方向盘:“这种纠纷直接达成和解最好。”
“凭什么和解,是她先挑衅我的……而且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件连衣裙,我也没几件连衣裙了……”舒里不满意地嘟囔几句。
“不然你真想被关进拘留所几天?”应淮警告地看她一眼。
舒里闭上嘴巴。
过了一会儿,车内沉静下来,应淮以为舒里又在赌气鬧脾气,转头想开口,发现她靠着座椅后背睡着了。
本来早上就起得很早,又和人纠纷、奔波吵鬧了一上午,在车子温暖的环境里,她很快就被疲倦包裹入睡。
争执中夸张的假睫毛早已被拽飞,原本就很纤长的睫毛搭下来,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她睡着的姿势并不安稳,双手环胸,下意識捂着自己的袖子破损的地方,看起来十分脆弱和狼狈。
应淮转回头,将车内的空調調高。
舒里睡到地下车库被手上的触感弄醒,她有点发蒙,呆呆地睁开眼睛,看到应淮正握着她的手腕在往上面贴创可贴。
他贴好,创可贴盖住伤口让她痛了一下,舒里委屈地看他:“你能不能轻点?”
应淮面无表情地松开手:“走了。”
舒里跟着应淮下车上楼,等进了客厅才回神。
应淮去打工作電话。
舒里去卫生间卸了妆、洗了个澡,神色疲惫地爬到床上,咖啡豆压在她被子上面。
应淮对接完工作,又联系了律师咨询舒里的事情,聊了几句准備和舒里沟通,转头就人就不见了。
应淮喊了她两声,咖啡豆挤开舒里房间的门缝过来找他,应淮看到她已经自己跑到床上睡着。
看起来没心没肺的.
打架的时候,岑肴琴扬言要在整个短視频届把她拉进黑名单,再没有mcn公司敢签她。
当时舒里对她嗤之以鼻,难道她们开mcn的老板还能有一个聊天群,每天在里面更新黑名单吗?
不过舒里也不想再尝试去新的公司应聘,这种业内知名的公司都是这样,恐怕其他的mcn机构也好不到哪里去。
舒里决定换一个赛道。
带货主播不适合她,没有公司扶持,她就没有货可以带。
她准备做回老本行,继续从事时尚业。
至于岑肴琴攻擊她审美的那些话她早当作耳边风,都是岑肴琴故意说出来攻击她的罢了!
网红风怎么了?她就是要做网红,这么评价她说明她走对了。
舒里对自己十分自信,第二天又化了全妆,找了家常去的咖啡馆,买了杯最便宜的美式拍了一下午照片。
她以前是常客,消费也不少,所以虽然店员看着她一会儿拿相机、一会儿拿胶片,一会儿拿CCD,还带着打光板,占着最好的位置全副武装拍了一下午的照片,虽然心中有所不满,但还是忍耐下来。
舒里拍完照就开始p图,最后挑好九宫格发出去,正准備收拾東西离开,突然一群人嬉笑着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陳闵,方也和餘晓玥跟在后面。
以前方也和餘晓玥也跟着舒里常来这家店,她们两个人下意识往舒里的老位置走,迎面就这样碰上。
方也先是一愣,紧接着看到铺满桌子的摄影设备、补光板,旋即笑了起来,主动打招呼:“舒里,来这儿取景拍照呢。”
余晓玥站在一旁没说话,陳闵盯着舒里几秒,温柔地笑了笑:“好巧,你是在这里拍摄吗?我之前刷到过你的账号,拍的照片都很好看,现在是准备专职做自媒体了吗?”
舒里看都不看陳闵一眼,将她視作空气。
陈闵面上也不恼,继续用一种亲切教导的语气说:“现在做自媒体确实很赚钱,真好,以后也能自己赚钱养活自己了,我也想尽早独立呢。”
方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是啊,听晓玥说,之前还在食堂碰到了你好几次,你以前可是从来都不吃食堂的。确实也是到了吃不起饭的程度了。”
她环视咖啡厅:“这地方也不便宜,你消费了吗?”
说着看向桌子角落里还剩下半杯的冰美式,心下了然,果然只买了一杯最便宜的饮品。
方也装作的大方,拍了拍手叫来服务员:“服务员,这桌的单我买了。”
舒里气得牙痒痒,听她这么说,又重新坐下,拿起菜单:“既然方大小姐这么好心,我也不能不承你的好意啊。”
舒里翻开菜单,招呼服务员:“您好,我要加单。”说着就照上面最贵的甜品和饮品点了十几份。
方也倒不是不舍得几个甜品的钱,但是看舒里这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就来火。
“哦,原来是开始乞讨上了。”
舒里把手机拿出来,学着应淮的样子,调出收款码递过去:“是啊,你要是好心泛滥,可以直接给我打钱。”
她挑衅的视线依次扫过方也、余晓玥和陈闵。
几个人没有动作,似乎是被她的厚脸皮震慑住。
舒里哼一声收回手机:“你们现在是比我有钱,但是一分钱都不给我,再有钱又关我什么事?”
恰好服务员将几份甜点都端上来,舒里把桌上的相机拿开,腾出位置:“剩下的都帮我打包带走。”
她当着陈闵几个人的面自顾自地拿起蛋糕对着镜头露出甜美的微笑。
几个人被她气得够呛。
舒里拍完照就拎着打包好的甜点施施然离开,走之前还冲帮她买完单的方也眨了眨眼睛,飞过去一个香吻。
看着舒里一走一扭离开的背影,余晓玥眉头紧皱:“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陈闵:“怎么了?”
“她是不是找了靠山。”
自从破产后,除了刚开始的那几天,舒里过得魂不守舍,甚至还被赶出了宿舍,闹得十分狼狈。
但是这才几天啊,就又恢复了精神,不仅开始做起自媒体账号,脾气也依旧不改,哪里像是经受了什么风雨的样子。
“她这种人,就算她自己不主动找别人,也会有人去找她的。”余晓玥再清楚不过,这样温室里娇养出来的花,一旦失去保护壳,最先遭遇的不是被风雨打落凋零,而是被路过的人觊觎花朵的娇艳,立刻采摘。
方也刚才被摆了一道,立马嘲讽:“那不是更好,我也想看看她屈服讨好人的样子呢。”
陈闵露出笑容,喝了一口咖啡:“别这么说,如果有人肯帮她自然是最好的。”
方也下意识翻了个白眼,但中途硬生生忍住了,只在心里吐槽了句真会装。
舒里昂首阔步地走出去三百米,拐到街角咖啡厅的视野盲区才猛地弯腰驼背下来。
手里十几个蛋糕甜品,还有好几杯饮品加在一起重得要命。
舒里把東西放下,给应淮打電话。
一次被挂断了,舒里又打过去:“喂,你干嘛挂我电话?”
“现在是上班时间,我要工作。”应淮不高兴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下次有事发微信,不要直接打电话过来。”
应淮一边在助理递过来的文件上签署名字,一边严肃着脸训斥。
“知道了知道了,我着急嘛,给你发微信你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呢。”舒里随意敷衍几句。
“什么急事?”
“你公司在哪儿?给我发个定位吧。”舒里调出打车软件。
“干什么?”
“我给你买了点东西,作为上次帮我的感谢。”反正这么多甜品热量高又甜腻,她点单只是为了气方也,自己不会吃,不如借花献佛送给应淮算了。
“你哪来的钱买东西,上次不是还说不会乱花钱了吗?”应淮皱眉。
舒里着急,觉得他也太不解风情:“我买都买了也没法退,你快把地址发给我,快点!”
说完舒里就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应淮脸色不算好地拿开手机,看着挂断的屏幕。
前面的助理笑着说:“是亲戚的小孩吗?小孩难免会乱花钱。”
这话倒是没错,舒里和那些好了伤疤就忘了疼的小孩有什么区别?
如果没有人给她托底,他很容易就可以想象出舒里独自进入社会后会遭受哪些挫折和打击。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应淮没有纠正助理的说法, 让他先离开,把定位发给了舒里。
公司不远,舒里打了个车很快就到了写字楼下。
应淮给她发了访客二维码, 得以順利进入电梯, 一路径直来到应淮的辦公室。
初创的公司规模还不算大, 里面只有几十个人, 有些好奇地抬头看着走进来的舒里。
舒里提着大包小包怼到应淮的辦公桌上,直接压住他桌子上整整齊齊排列着的文件。
应淮很头痛地合上电脑:“什么东西?”
舒里:“我買的蛋糕。”
面前大大小小放了十几个, 他忍不住皱眉:“这些全都是?”
“我不喜欢吃甜的。”他强调。
舒里很不在意, 本来也不是買给他吃的:“那也没事, 你拿去分给员工好了。”
应淮:“你特地过来就是送这个?”
舒里承认下来,完全不解释自己只是順路借花献佛, 露出笑容:“对呀, 都是为了感谢你。”
她一副自己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的表情。
毕竟已经送到桌子上了,应淮也没有一定要拒绝的理由,默许收下。
外面助理敲门, 提醒应淮等会儿要开会, 好奇地看了一眼舒里。
舒里十分自然地坐到辦公室的沙发上:“你去忙吧。”
应淮站起身提醒她:“你不走?”
舒里十分理所应当:“家里本来就小, 剛好我在你办公室画会儿作业。”
旁邊的助理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内心听着火花四溅, 又是送吃的,又是“家里”,舒里的身份他已经猜得七七八八了。
“你今天不用加班吧?我在这里画会儿作业, 你晚上捎帶我一起回去。”
舒里坐在那里三言两语就安排得明明白白,一点自己身为客人的自覺都没有,直到见应淮一直不吭声,又问:“不行吗?”
应淮办公室不是公共自习室, 他没有往公司帶人的习惯。况且会议时长也不是他能精准把控的,没法确定是不是要加班这种事。
舒里:“我就待一会儿~家里也没其他地方可以做作业了。”
舒里一有事求他就摆出可怜的姿态。
应淮沉默了一会,把开会需要的文件一件件抽出来:“就待在我办公室里,别在外面乱晃。”
舒里立马点头一口答应下来。
应淮拿起电脑,吩咐助理:“把桌子上的蛋糕和饮品分给办公室里的人,不够的再买一些。”
舒里探身衝着助理笑:“这些都是我送的哦~”
助理一瞬间满脸通红,慌张点头说好。
应淮看了一眼助理,敲敲桌子:“快点。”
等助理把东西都拿出去了,见舒里果真乖乖拿出ipad在屏幕上写写画画,应淮才离开。
舒里如今不敢挂科,在办公室呆了一下午把作业画完,她在旁邊坐得不舒服,換了几个位置,最后坐到老板椅上。
会议时间持续得很长,临近下班有人悄悄看时间被应淮发现了,应淮如今剛刚创业不久,也不会在下属面前树立随意卡下班时间这种事,他看了一下后面的事情不多,簡化了事项决策,让大家散会了。
等回到办公室,舒里占着他的位置,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应淮喊她也不答应,他只是伸手推了推舒里的肩膀,也没花多大的力气,舒里顺着他的力道往下滑,被他接住的时候才醒过来。
“你下班了?”舒里迷迷糊糊地说,脸上被压出了一道红印子,身子还软着,借力靠在应淮的臂弯,一片温热的触感。
“走吧。”应淮稍稍用力,将她扶正,舒里这才摆直了腰背,收拾东西。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公司,不少人看到了老板后面跟着一个女人,长得极漂亮,老板幫她拎着包,她穿着高跟鞋,走得不快,露出不满的表情,过了会儿又脱下,撑着老板的肩膀,換上前台找来的一次性拖鞋,老板幫她提着鞋。
两个人走进电梯,众人才收回八卦的视线。
电梯里,舒里撑着墙,向后半抬起腳,腳跟处一片红肿,她好久没穿高跟鞋了,以前明明已经穿合腳了的鞋今天竟然把腳踝磨破了。
下午一直坐着没有注意,现在走两步就覺得疼。
应淮站在电梯的另外一个角落冷眼看着,手里还拎着她的高跟鞋,高跟鞋的鞋尖簡直能戳死人:“知道磨脚为什么还穿出来?”
舒里瞪他一眼:“我又不是故意的,这双鞋之前没有那么磨脚的,可能是太久没穿了。”
应淮判断了一下这个鞋跟的高度,大概在10cm,细得仿佛一扭就断:“你还没有矮到需要穿它的份上。”
舒里自然听不进去应淮不解风情的话语,穿高跟鞋当然是为了好看,显得腿长啊。她覺得应淮是在有意嘲讽:“脚长在我身上,我想穿什么就穿什么,你少管我。”
应淮微微冷脸,把手上的鞋子递过去:“我认同,你的东西也应该你自己拿着。”
舒里一下子不反驳了,移开目光:“我开个玩笑,以后我不穿这双鞋子了,你帮我拎一下嘛,我拎着高跟鞋在外面走很不体面的。”
应淮呵了一声收回手。
上车后舒里就借着刚才的困意昏昏欲睡,一路睡到家。
门一开咖啡豆就衝了过来,舒里蹲下来抱住他顺毛,咖啡豆焦躁不安地想要往门外冲,迫切地要出门。
舒里蹲在那里抬手扯住应淮的衣角。
应淮刚脱下外套,他低头。
舒里冲他露出虚假的笑容:“我今天好累,画了一个下午的作业,手好酸,脚又磨破了,好痛,等会儿还要卸妆洗头吹头,你能不能……”
舒里举起咖啡豆的两只前爪,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带咖啡豆出门遛一圈上个厕所呀。”
咖啡豆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应淮看,听到“出门”两个字嘴已经笑得咧开。
应淮不清楚小狗一天要上几次厕所,出门的需求有多大,但是咖啡豆在家的时候总是趴在阳台看着窗外,对外面一切都很感兴趣的样子,也许是因为她从小到大都在别墅里长大,跟随着主人乍一来到这高层的小公寓觉得十分憋屈。
应淮微微皱眉扫过这间公寓,一直生活在阴暗狭窄的老房子里的他,竟然在考虑这间公寓是否真的太过简陋了。
应淮不是那种以虐待动物为乐的人。
“就这一次。”他板着脸。
“好的。”舒里立马笑起来,松开拽着他衣服的手,几步后往沙发上一瘫,又低头摆弄起手機。
应淮给咖啡豆套上牵引绳,一回头就看到她既没去卸妆,也没去洗头发。
可见刚才那段话虚假成分含量极高。
“茶几抽屉里有创可贴。”应淮提醒完轉身带着咖啡豆出门。
咖啡豆和应淮住了几天,已经十分熟悉,看了一眼舒里,见她没有反对,就蹦蹦跳跳地跟着他走了。
舒里坐在沙发上神色严肃专注,是在专心工作,她今天下午发的一条帖子点赞过万了,有几家设计师店铺给她发了合作邀请。
那些都是杂牌子店铺,邀约的价格也不高,以前舒里是看不上眼,但是现在她也顾不上格调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什么合作申请统统接下。
和好几个商务加了联系方式,约定合作时间,这一番操作下来舒里对着手機头晕眼花,去浴室洗澡的时候连脚上受伤这件事都给忘记了,沐浴露混着水流到伤口上时,痛得她一跳,慌张冲洗干净,裹着浴袍浴帽就坐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处理伤口。
舒里在茶几抽屉不仅找到了创可贴还有红藥水和棉签,她没用过红藥水,涂得太多,一下子把脚踝弄得全是红彤彤的液体。
应淮推开门回来,她正屈着光裸的小腿,低头笨拙地扯了一堆餐巾纸想把红药水擦干净,却弄得更糟,粘在腿上像血一样。
舒里抬头看他,把东西往茶几上一推。
应淮径直走过来拆开一张创可贴:“你那点破皮只需要贴张创可贴就好了,不用涂红药水,这个弄上一时半会儿很难洗掉。”
应淮把撕开的创可贴递过去,靠得近了才感受到她身上带着得湿热得水汽,以及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
她这几天用的是他的沐浴露,所以身上的味道也和他一样。
舒里怕疼,一直动来动去,应淮伸手握住她的脚踝:“别动。”
他弯腰给她贴上,直起身的瞬间脸颊擦过舒里柔软的胸口。
应淮猛然意识到她只穿了浴袍,往后退了一大步,险些被绊倒。
舒里毫无察觉,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干嘛?”
应淮心绪起伏:“以后洗完澡穿戴整齐再出来。”
舒里低头看一眼自己的长款浴袍,也没觉得哪里不整齐,只怪应淮规矩太多:“你事情好多。”
她站起来趿拉着拖鞋去房间吹头发。
嗡嗡的吹风机声音响起,应淮才轉身回了房间拿换洗的衣物洗澡。
一进卫生间又是浑身僵住。
舒里的换洗衣服都还在里面,堆叠在脏衣篓子最上层的是她文胸。
应淮猛地关上浴室门,转身去敲舒里的房门。
舒里房门没关紧,她散着湿发走过来,水往下顺着睡袍没入领口,应淮转过脸。
舒里问:“又怎么了?”
应淮:“洗完澡就及时把衣服拿走去洗。”
舒里更觉得他唠叨,她妈妈都没要求她这么多。
“好了,我知道了。”说着舒里就要把他关在门外面,又被应淮拦住。
“现在就拿走。”
舒里不情不愿地去卫生间把自己的脏衣篓子整个抱走,拿到阳台洗衣服。
她一边分类把外衣塞进洗衣机,一边在心里骂应淮,等到回到房间又立马同意了几个商务,看来还是得赶紧赚钱出去住,不然她真的被管得死死的了。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周三下午没课, 舒里约好了一个在学校附近进行的拍摄合作。
她特地打扮了一番,化了精致的妆,又穿了贵牌的衣服, 但到了现場才发现, 竟然是在人来人往的小吃街街头进行的。
环顾四周, 甚至连一个专业的设备都没有, 只有一根塑料手机支架颤颤巍巍立在那儿,一阵风就能吹倒, 摄像摆弄了半天最后找了块石头才压稳。
唯一能称得上“专业”的就是在舒里领口别了一个麦克风。
他们今天进行的是一个“伪路人”街头采访, 舒里到場了才知道竟然这种街采还有劇本, 而且还要一次性录好几个。
“我不能按照我自己的想法说嗎?”舒里十分不满。
主持人把劇本塞到舒里的手机:“这样才能火!现在的人要看的是有争议性的内容,要有冲突、有爆点, 按照真实情况说就太普通没有意思了。”
舒里低头翻看了几眼劇本,十分吃驚:“这些也太假了吧!真的有人信嗎?而且会有损我的形象的!”
主持人说:“我们的受众是下沉市场,和您的粉丝画像不重叠,就算年轻人刷到了也就当是在玩抽象, 没事的~”
舒里将信将疑:“真的嗎?”
她在心里盘算, 反正都是为了錢, 让她演这些其实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但也不能就这样轻易答应:“当初我们说的内容可不是这样, 如果要按剧本拍,价格方面我不满意。”
“我要双倍!”
主持人看着舒里漂亮的脸,料定视频拍出来肯定能火, 于是咬牙跺脚:“行。”
舒里露出矜持的笑容:“那开始吧。”
两个人在鏡头面前站定,主持人拿着假话筒怼过来:“小姐姐可以接受我们的一个快速街头采访嗎?”
舒里望着鏡头撩撩刘海、又整理裙摆,掐着嗓子说话:“可以的~”
“請问你是附近的大学生吗?”
“是的~”
“請问娶你彩礼要多少?”
“我不要彩礼的~”
摄影师又追问:“那你会介意男朋友的经济條件吗?”
舒里眨眨眼睛:“当然不介意啊~只要我喜歡就好了~”
“那你喜歡哪种呢?”
“嗯,我喜欢温柔, 善良,包容体贴的。”
“哇,现在像你这样的美女真的不多见了呢。”
舒里羞涩一笑:“只要我喜欢这么样都行呢。”
镜头一转,第二條开始拍摄。
主持人再次发问:“有时间接受我们的一个街头采访吗?”
舒里:“可以呀。”
“请问你今年多大了?”
舒里:“我30岁了~”
“哇塞,真的看不出来啊,看起来还像18岁呢。”
“你觉得现在年轻人为什么都不愿意生孩子?”
“我觉得是因为他们太自私了,缺乏责任心!我都生了三个孩子了~”
“啊?竟然是三胎寶妈。”
“是啊,我的寶宝就是我的全世界,没有生过孩子的女人是不完整的~”
“那你觉得生孩子辛苦吗?”
“很幸福的,一点都不辛苦,生孩子哪有网上传得那么吓人,其实一下子就出来了。”
“可以和我们详细说说吗?”
“就是和滑滑梯一样,跐溜一下就出来了呀~”
舒里又背了两遍剧本,对着镜头咳嗽两声:“好了,可以了,我们继续。”
这次开头还设置了小剧情。
舒里现在街头上走,然后主持人从后面拦她:“你好你好,有时间接受我们的采访吗?”
舒里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不信,我赶时间。”
“就两分钟很快的很快的!”
舒里假装看手机时间:“什么事?快点说,我马上有个会要去开。”
“请问你是从事什么职业的呢?”
“我是一个总裁。”
主持人露出驚讶的表情:“总裁?!那能问问,如果你想赚到一百万需要多长时间吗?”
“一个星期吧。”
“哇!这么快?”
“还行,最近营业额下滑了。”
“那你有什么介意对我们当下职场年轻人说的吗?”
“好好努力吧,这个世界上多的是比你有天赋还比你努力的人,我每天早上6点就起床,淩晨2点才睡觉,这就是我成功的原因,你如果想赚錢,你得先问问自己,你今天努力了吗?”
摄像比了个ok的手势,把手机拿下来。
主持人假笑恭维:“哎呀老师您太有表演天赋了,都是一條过,下次再一起合作!”
舒里昂起下巴,现在她是迫不得已,以后这种奇怪简陋的街采合作她才不会接。
她拿到了五千块的报酬,先去商场买了双新款联名运动鞋,很便宜,一双才八百多,又买了一个四百多的小狗玩具,这次她没舍得在外面吃饭,准备把剩下的钱都存起来。
回到家,咖啡豆兴奋地咬着新玩具到处跑,以前她几乎是每天都会收到新玩具,有的是舒里一次性买了很多,有的是常购物的宠物品牌定期给咖啡豆寄送的新品试用,但现在她已经很久没收到新玩具了,以前的旧玩具也大部分都被封存在了旧房子里,出来也只帶了咖啡豆最离不开的阿贝贝小翼龙。
咖啡豆从阳台跑到卧室,又撞到舒里身上,两个人一起跌倒在地毯上,舒里咯咯地笑。
笑闹了一会儿,她把小狗抱在怀里,突然感觉咖啡豆瘦了。
她又小狗以前的照片,和现在的咖啡豆做对比,原本的小肚子瘦了一大截,笨重像桶一样的身形显现出了线條。
她以前多想让咖啡豆瘦下来啊,甚至不惜给她报了狗狗学校的減肥项目,每天严格管控饮食摄入,怎么減都减不下来,这一个月的变故,却让她瘦了这么多。
明明是件好事,但是舒里鼻子一下子就酸了,抱着咖啡豆往怀里按。
应淮回家的时候就看到舒里抱着咖啡豆坐在沙发上,眼泪一滴滴往下掉,电视机开着,里面放的是狗血短剧,女主正在掌掴恶毒男配,一次性打了十八个巴掌。
关门声传来,舒里回头看了应淮一眼,慌张低头拿咖啡豆擦眼泪。
咖啡豆冲着应淮摇尾巴。
“又怎么了?”
舒里赶紧擦干净眼泪,觉得好丢脸,电视剧里女主又开始掌掴恶毒女配,说要让她家里破产。
“我看这个女配太可怜了,女主太坏了,打就打了,干嘛让她破产!”
应淮收回视线,不再理会舒里的莫名其妙:“今天遛狗了吗?”
“溜了。”舒里点点头,不提起还好,提起来又一阵心酸,“以前咖啡豆每天都去狗狗学校,那里有人全天专门陪他玩,有个特别大的草坪,还有狗狗泳池可以玩水,现在她也就每天在小區附近转一圈。今天出门还有只特别讨厌的小比熊,一直对着他叫,把咖啡豆吓得都不敢走那条路,这是小區霸淩!”
说着说着舒里就忍不住跟倒豆子似的全倒出来:“今天我给她买了新玩具,她喜欢得不行,可是以前给她买20个玩具她能喜欢一个就不错了。”
越往后面说她的声音帶上了哭腔:“而且她都瘦成什么样了!”
简直听得让人头大,这点小事就哭成这样,这和无理取闹又什么区别?
应淮放下公文包,蹲下来检查咖啡豆依旧健壮的身材。
“好了,她本来就有些过度肥胖,现在瘦了正好。”
舒里不高兴地站起来:“哪里胖了?她那是可爱!”
说着十分生气地摆了脸色,转身就进了房间甩上门。
咖啡豆缠着应淮玩了一会儿,应淮又接到工作电话,一直工作到凌晨。
他出去的时候咖啡豆正好还趴在沙发上咬着新玩具玩。
应淮出来喝了杯水,陪他玩了会儿抛接游戏,坐在沙发上搜索了宠物幼儿园的消息,全托班要500块一天,以舒里现在的状况,她离能承担这笔钱还差得远。
应淮收起手机,正要回房间休息,舒里的房门却突然被推开,一道纤细瘦弱的身影走了出来。
舒里满眼含泪地看过来,她眼睛都哭肿了,想去卫生间洗漱,被坐在沙发上的应淮吓了一跳,惊慌地睁大眼睛,泪水就顺着她巴掌大的脸蛋滑落下来。
应淮没见过这么能哭的人,他以为刚才已经消停:“好了,不就是宠物学校嘛,我替你付一个月……”
他话还没说完,舒里就几步走过来跌坐在身旁:“我完了,完了……”
舒里把手机递给应淮,上面是她白天拍的那几个街采视频。
应淮皱眉接过查看,拉动进度条,一时间也被内容无语到。
什么不在意男方经济情况、三胎宝妈、500强CEO,几条视频刚刚发布就获得了十几万点赞。
应淮转头想要嘲讽:“这种视频你都……”
话没说完,就看到舒里伏在沙发靠背上抽噎,消瘦的脊背轻轻耸动,真像一只受惊的小猫了。
应淮点开評论区,果不其然全是一片骂声,偶尔夹杂着几条赞同也被几百条回复群嘲。
舒里的賬号更是被扒了出来,一群人@她本人,点評外貌、吐槽人设剧本,甚至上升到人身攻击。
简直不堪入目。
应淮切回主页,看到私信里不少男人发来一些令人作呕的邀约和聊骚,数量太多,应淮直接开了七天勿扰,禁止私信和评论。
他记下了发布视频的賬号,里面其他的街采视频都只有几百赞,只有舒里的这三条最多。
舒里泪水涟涟,稍喘了口气:“他们明明说没几个人会看的,怎么会这么多点赞和评论!我以后还怎么经营账号,怎么赚钱带货?”
舒里越想越凄凉,她主页高端名媛的形象现在彻底没有了,那些奢侈品牌更不会来找她:“我让他们删掉他们也不肯。”
舒里想明白她这是被骗了,那个街采账号一定知道视频会引起争议和负面影响,所以一开始不和她说,等到了拍摄现场才连哄带骗,赶鸭子上架。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你们拍视频前签订合同了嗎?”
舒里傻眼:“什么合同?”
應淮不明白一个家里有产业的大小姐为什么会连基本的商业运营都不懂。
“合同不签就给人工作, 你这么想被白嫖?”應淮冷冷地说,“报酬拿到了嗎?”
“拍完就给了。”
那还不至于太蠢。
舒里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 倾身抓住應淮的胳膊, “應淮, 你不是要给我找律師嗎?能不能顺便幫我把这件事也解决了, 讓他们把帖子删掉。”
她原本就屈膝半跪坐在沙发上,此刻整个人简直都贴住了他。
应淮低头, 她一雙眼睛盯着他, 含着一汪水, 要坠不坠。
应淮伸手握住舒里的肩膀,将她往后推了半步:“你很喜欢说话的时候扑到别人身上吗?”
舒里没意识到过, 以前也从没人討厌过她这一点。
“你最好改掉这种行为。”应淮皱眉, 对着随便什么人都要肢体接触吗?她没有学过和人保持社交距离吗?
以前她的靠近他能理解,那不过是出于目的性的手段。
现在是什么?
为了得到他的幫助,博取同情的手段?
舒里没有理解他的意思:“你干嘛这么凶我?”
“这种视频一看就是剧本, 现在流量高峰, 大家会关注, 过几天就没人记得了。”
舒里一下子泄了气,松手往后坐, 明白过来应淮这是不願意帮她。
“我可以帮你舉报,看平台会不会把视频下架。”应淮拿出自己的手機操作。
舒里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不願意再理他。
舉报, 举报有什么用?她难道不会举报吗?
舒里把自己的手機从他身边夺回来,然后一句话都不说转身进了卫生间,门砰一声关上。
等她洗漱好,又重新敷了面膜, 冷敷眼睛,重新做了一次睡前护肤,应淮早就回房间了,这说明是没有寰转的余地。
舒里回到房间,辗转难眠,最后坐了起来,又开始问Ai怎么办。
Ai也讓她等待热度和时间过去,不要回应,照常更新,很快网友就会淡忘。
可是她哪里能做到这样淡定?
舒里编辑了一大段小作文把街采账号骂了一顿,又在房间里大发脾气,枕头扔到地上。
不过毕竟是深夜住宅楼,柔软的枕头怎么也发不出大的響动。
即使昨晚已经提前冷敷消肿,但第二天起来她眼睛依旧红肿。
舒里下午还要上課,她化了个烟熏妆,尽量遮掩。
这堂課老師刚好点评作业,讲到舒里的画的设计时难得夸奖了几句,说她的设计虽然浮夸但是十分有创意,不大众模版化,有自己的特色的想法。
老师敲敲桌子强调,一个优秀的艺术创作者,能有自己的风格是一件非常需要天赋,也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舒里听到自己竟然会被夸奖有天赋有想法,心情终于阴转晴。
她原本编辑了讯息想和应淮炫耀,但是又想起他昨晚的拒绝,又删除,决定和他进行单方面的冷战。
下了课她照旧第一个从后排走出教室,刚走出传媒学院的大楼,一雙手突然扯住她。
舒里吓了一跳,慌张挣脱,以为是討债的找到学校来了。
她上半身被挟持住,陈屹朗的声音传来:“是我。”
舒里下意识松了口气,半斜靠着陈屹朗小声呼吸:“吓死我了。”
陈屹朗手下稍稍用力,隔着风衣外套都能感觉到她纤细的骨架。
舒里被捏痛,反应过来推开他:“你找我干嘛?”
陈屹朗脸色并不好:“你搬家了?”
舒里:“和你没关系。”
眼见着下课的学生逐渐都往教学楼外走,舒里看一眼四周:“你有什么事快点讲,我很忙的。”
陈屹朗问她:“你现在住哪儿?”
舒里说:“都说了,和你没关系。”
陈屹朗质问:“你们家老宅被查封了,我查了,你和你父母名下的不动产都被用作抵押还款,你还有什么地方能去?”
舒里觉得他是故意在挑衅,在嘲讽她家破产的事。
“我住酒店不行吗?”她也挑衅回去。
“酒店?”陈屹朗冷笑一声,“你现在哪里还有錢住酒店,不是为了赚錢连那种丢人现眼的视频都拍了吗?”
舒里像被针戳了一下的气球,她没想到陈屹朗竟然刷到了她拍的街采!
她今天在学校里担驚受怕,生怕那些同学看到了视频议论她,没想到竟然被陈屹朗找上门来羞辱。
舒里心中恼恨:“我乐意拍怎么了?我就是觉得好玩、有意思。”
那个视频是昨晚圈内其他好友推送给他的,说没想到舒里竟然还会拍这个,看来岳泰真的不行了,沦落到要女儿在网上装疯卖傻来赚錢。
陈屹朗看完了三个视频,当即冷了脸,把那个好友删了。
他没想到,舒里走投无路到这个份上,也不肯来求助自己。
陈屹朗不和她再争辩视频的事情,他今天来不是为了这个:“陈闵说你之前搬去宿舍住,但是住了一天就被赶出去了,你现在到底住哪儿?”
舒里不明白他为什么不依不饶,只好搪塞过去:“我去我朋友家住了。”
陈屹朗步步緊逼:“什么朋友?你哪来的朋友?你那些所谓的朋友一个都不会收留你的吧?”
陈屹朗继续咄咄逼人:“男性朋友还是女性朋友?为什么肯收留你?等你被骗了你还会给人家数錢吧!”
舒里脸色涨红,她和陈屹朗离得极近,陈屹朗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她,舒里整个人炸了毛,拳头攥得死緊。
“小朗,你怎么在这儿?”
陈屹朗逼近的动作一顿,脸上过激的表情也被掩盖,他抬头冷冷看向舒里身后站着的陈闵。
陈闵站在那里歪头好奇地问:“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凑得这么近?”
陈屹朗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舒里的肩膀:“有点事。”
陈闵几步走过来,热情地邀约:“我们也好久没聚了,要不要一起吃顿饭?我请客,舒里你也一起啊。”
她带着十二分恶意回头直视陈闵:“这么好呀,还想请我吃饭,真的好大度,我上次不小心打了你你也一定不生气了吧。”
陈闵脸上的笑容一僵。
“不过我还觉得很倒胃口呢,和你一起恐怕吃不下去饭。”舒里直截了当,说完就朝着反方向离开,留陈屹朗和陈闵还站在原地。
陈闵定了定神,压下心里被激起来的愤怒,维持住云淡风轻的表情:“小朗,没想到你还和小时候一样。”
“我想要的东西,你也跟着要,我讨厌的人,你也要跟着讨厌。”
“堂姐,这话说得不太对吧。”陈屹朗话锋一转,“堂姐未来知名的画家,我也只是个律师,我们之间没有利益冲突,哪来什么抢不抢的呢。”
两个笑面虎互相称得上友善地告别。
舒里一个人一个劲儿往前走,但到底没有车,走不了多远,没一会儿就被陈屹朗开车追了上来。
“来,上车。”陈屹朗降下车窗。
舒里丝毫不理会,自顾自地往前走。
陈屹朗摁響喇叭,周围的学生纷纷侧目。
舒里转头一看,方也和余晓玥就在附近。
她不想再被看笑话,于是在陈屹朗再次摁响喇叭后坐进了副驾驶。
一坐下她第一时间就升上了车窗,隔绝外界的视线。
陈屹朗先一步开口:“你可以住到我家,我现在一个人住,里面空房间很多,平时也有阿姨照顾,你要是不喜欢这个阿姨,我可以把你常用的那个请过来。”
舒里先是一愣,心里十分吃驚。她没想到陈屹朗会说这些,毕竟他前一刻还在那里对着她大肆嘲讽,让她根本无法相信这是出于“好心”,所以她立马就往最坏的地方揣测,即使答应陈屹朗,住到他那里后生活就会恢复以前的水准,但是她岂不是就会处于陈屹朗的掌控之下了?
“不用你的假好心,我有地方住。”舒里双手环胸。
陈屹朗难得没有再维持脸上的平靜,目光沉沉地看了舒里一眼:“你搬过来,后面的生活开销我来负责,我养你一个还是没问题的。”
舒里心中又是一咯噔,她打量陈屹朗的表情,觉得他不是在开玩笑,当下心中隐隐感到奇怪,但她也不去细想,还在继续按照惯性,把他当作陈闵一样来回应:“你要是真想帮我,那就给我直接打钱。”
陈屹朗突然减速,他面无表情地把车子停在路边。
舒里有些紧张,下意识抓紧了安全带,左右环顾,在心里盘算,这里刚出学校不久,把她当街丢下也没关系。
舒里一阵惊疑不定的时候,陈屹朗拿起手机低头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舒里的手机传来震动。
她先是看了陈屹朗一眼,然后才低头去看手机。
是一条支付宝入账信息,陈屹朗给她转了5万。
陈屹朗继续操作,舒里眼见着账户里又多出两个5万。
“单日限额15万,我知道你银行卡都被冻结了。”陈屹朗平靜地说,“后面没有钱我会定期转给你。”
舒里不相信他会不求回报做发这样的善心:“陈屹朗,你什么意思?”
陈屹朗看着她不说话。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舒里依旧懵懂地看着他:“你真是好心帮我?”
舒里对他另眼相看,也终于愿意缓和下来态度:“你放心,等我爸妈出来了,我们家东山再起,我肯定让他们回报你,给你双倍的钱!肯定不会让你吃亏……”
陈屹朗突然笑,打断她:“我不需要那些。”
舒里立马止住了话头,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不需要钱,不需要回报,那他需要什么?陈屹朗还没有有善心到这个份上,白白花钱来养着她。
舒里又想到上次陈屹朗来找她说愿意给她钱的事,顿时品味出了些什么。
陈屹朗:“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养你。”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舒里当下十分错愕, 他不把话说明白,但是她已经懂了。
她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之前汪曼也和她提过, 覺得陳屹朗是个不错结婚对象。如果就物质条件来评判, 陳屹朗算得上优质了, 他们家是做私人银行金融生意的, 破产的风险很低。
问题就是为什么?
陳屹朗一向和她不和,现在没有趁着她家里破产乘火打劫都算得上出乎了她得意料。
“为什么?”舒里挑明, “你不是一直不喜欢我吗?还是说这是你羞辱我的手段?”
陳屹朗很快反驳:“我还犯不着用这种方式羞辱你……而且我也没讨厌你到这个份上。家里已经开始给我物色以后的结婚对象, 如果一定要给我安排一个人, 我宁愿是你,至少现在你可以被我拿捏不是吗?”
舒里难得没有反驳他, 也没有注意到他耳尖微微的泛红。
陈屹朗话说得直白, 她雖然心里听得不快,但也认同,她以前一直想找一个有錢大方体贴温柔的老公, 现在岳泰破产, 她心里明白找到的几率恐怕不大, 现在陈屹朗至少还占了有錢大方这两样。
见舒里不吭声,但也没否认, 陈屹朗在这时候主动后退一步:“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舒里在路口下了车,坚决拒绝了陈屹朗送她到家门口的想法。
潜意识里她覺得不能讓陈屹朗知道自己现在住在应淮家。
步行回去的路上她走得魂不守舍,思前想后。
在心里细数陈家的产業, 又想到陈屹朗他现在做了律師,看着像是不准备进入家族银行接手产業的样子,而陈闵又整天画画,哪里懂什么金融, 如果她和陈屹朗结婚,进入陈家,说不定能吃个“绝户”!
她很有可能可以趁機掌权陈氏的银行产業,成为银行大亨。
舒里思索得十分仔细,还走在路上就拿起手機开始搜索“银行行长的工作内容是什么?”
1.战略规划与目标执行
2.团队建設与人员管理
3.风险管控与合规管理
注1
舒里仔细逐条阅读,十分认真。
“滴——”
刺耳的一声喇叭从身后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美好畅想。
舒里被吓了一跳,回头看去,身后丰田车窗降下,露出应淮冷淡的脸。
“走路看路。”
舒里退到路边,刚想说什么,应淮的车已经开走了。
她比应淮先一步到家,因为心里有事,也没计较刚才应淮用喇叭滴她的事。
她覺得雖然网上关于银行行长的工作职责用词虽然专业复杂,但是总的来说也离不开“管理”两个字,她最会管人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舒里抱着电脑窝在沙发上七想八想。
应淮回到家就看到她捧着电脑,屏幕上几个“如何管理银行”的大字十分显眼。
舒里听到开门的动静立马关上电脑,一副心虚的样子回头看他。
她没话找话:“你今天回来得好早,竟然都没有加班。”
应淮挑眉:“你很想我加班?”
舒里被戳穿,她当然希望应淮能够晚点回来,别看着她,这样她一个人在家多自由多放鬆。
应淮放下包:“岑肴琴的那件事,律師已经和对方达成了协议,但是岑肴琴看着不像会忍气吞声的人,我怀疑她会利用资源打压你的账号。”
舒里一听赶紧点开账号,收到了一条官方提醒。
上面显示她的账号和筆记遭到了大量的实名举报投訴,现在多条筆记被投訴下架,整个账号都严重限流,需要重新申诉。
舒里先是一呆,第一反应就是肯定是别人在害她!
那几条街采视频火的时候也没有人举报投诉她啊,顶多是跑到她笔记评论区谩骂而已。
这种恶毒的实名举报一定是有人刻意为之。
绝对是岑肴琴干的!
不过……
要是能把陈屹朗的家产全都抢过来,坐享其成,不比当网红强多了?
不就是个几萬粉丝的小账号嘛,等她以后重新再创一个,天天在网上炫富,到时候她也要讓岑肴琴吃吃苦头。
舒里自我安慰后不再生气,坐在那里安安分分的:“没事,无所谓。”
这句话实在不像是舒里能说得出来的,她的反应也过于平淡,既没有恶狠狠地念叨着要讓岑肴琴好看,也没有求他帮忙,这让应淮隐约感到不对劲,他皱起眉头。
舒里却站起来轉移话题:“你吃饭了吗?我请你。”
她账户里刚进款15萬,以前看起来只是毛毛雨,现在却让她说话都硬气了。
“请你吃顿贵的。”
应淮以为她是赚了拍视频的錢,提醒她:“不用,赚了錢你先存起来,不要随便乱花。”
舒里嫌弃他唠叨,端着电脑回到房间。
隔了两天,陈屹朗没有主动联系舒里,舒里也只是把他从黑名单列表里放了出来,两个人对于那天的事情心照不宣地闭口不谈,但是舒里心里清楚陈屹朗在等待她的回复。
汪曼给她打了两个电话问她在申城最近的生活,舒里骗她自己每天住在宿舍里,虽然简陋些,但是吃喝都不愁。
汪曼说她和舒岳西还要在北京配合调查,也没有办法随意地出省,这话说得没什么,其实就是被限制了出行。
舒里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只需要做到不添乱就好了,又和汪曼炫耀自己做的服装設计作业拿了高分。
汪曼終于提起精神夸奖她几句,又问她之后如果想去巴黎学服装设计也可以,她在那里认识朋友,而且巴黎的学费也不贵,总之不打算让她毕业后就直接工作,她舍不得舒里这么辛苦。
舒里不知道巴黎学费能便宜到什么程度,但肯定也没有国内消费便宜,况且她认识的那些在国外留学的朋友哪个不是每个月花费几十萬的?家里现在哪有这些钱,她搪塞过去,拐弯抹角问具体还欠多少钱没还。
汪曼没有告诉她,只是很含糊地说,他们现在一边收拾烂摊子,一边也在谋求新的项目,而且国家也不会让这么大的房地产公司轻易就倒闭破产,后面肯定会好的。
舒里没有全部相信.
这两天舒里一直魂不守舍,早上热牛奶的时候忘记温度,喝下去把舌头烫出了一个泡。
舌头起泡不算很痛,但最是烦人。因为在嘴巴里,无法忽视,简直在挑动舒里的神经。
她惊得失手摔碎了玻璃杯,差点砸到脚背上,桌下的地毯也湿了一大块。
应淮在旁看着,在舒里冒失地蹲下来徒手捡玻璃碎片的时候抓住她的手:“我来。”
他蹲下来收拾干净,猜测舒里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不在乎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
回到公司,他打电话给法务部门,帮舒里解决这个问题。
公司刚起步,事情很多,没人知道为什么应淮这么在意这么一个小小的博主账号。
应淮处理完这些事,手机里一个熟悉的电话打来,他看了一眼,没接。
是应玉文的电话。
医院那边传来消息,说应玉文的身体終于有所好轉,她已经可以自主进食,偶尔下床活动。
她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了消息,知道应淮得了一大笔投资,自己开了游戏公司,现在成了“老板”,身体好些后每天都在问他要钱。
应淮把应玉文的电话拉入黑名单,心情变得很差。
那天他在公司加班到很晚,整座大楼里除了研发部的灯光还亮着,就剩下他的办公室。
应淮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把研发部的人吓了一跳,研发熬夜是常态,但是没想到应淮已经成了老板还这么努力。
应淮请客买了夜宵,但自己没吃,老板在员工总是不自在。他开车回到家,家里的灯是亮着的。
他一回来,咖啡豆就扑上来,他热烘烘的身体挤着应淮,舒里在沙发上躺着睡着了,电视上播放着夸张的搞笑八卦综艺,客厅的茶几早已被挪走,留下一大片空地,用来摆放舒里的瑜伽垫和瑜伽球。
咖啡豆的玩具被她叼得到处都是,甚至应淮房间的床底下都能找出几个。
压在心中的阴郁在步入这件公寓后悄然消散,统统被应淮抛之脑后了。
他以前听说过一种解决麻烦的方法,那就是制造出一个更大的麻烦,他觉得此刻舒里就是这个更大的麻烦,强行占据了他的生活、情绪和思考,否则他无法解释这种如释重负的感受。
应淮帶着恶意将舒里吵醒。
舒里猛然惊醒,懵懂地看他:“怎么了?”
应淮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我给咖啡豆重新报名了宠物学院,你明天可以帶她去上学了。”
舒里是个完全不懂拒绝的人,她永远可以欣然接受任何好意,认为自己值得任何好的东西。
一听到咖啡豆可以重新回去上学,她的眼睛立马亮了,屋顶的光折射进来,很漂亮:“太好了!你真好!”
舒里高兴地开始满屋子转,给咖啡豆收拾去上学要带的玩具和牵引绳,应淮坐在沙发上看她东跑西跑。
过了会儿她又想起什么,从房间里探出脑袋:“你报名的是哪家?是‘宠爱’那家吗?你不要报错了,那家是申城最好的……”
应淮:“不是。”
舒里一下子失落起来:“咖啡豆在那家有一个好朋狗,要是去新的地方我也有点怕她被欺负,你能不能换到那里啊?”
应淮却不同意了,等到舒里辗转反侧一晚上,第二天坐上车后才发现目的地就是宠爱宠物动物学校,她才意识到应淮是故意骗她。
她在心里又推翻了昨晚的说辞,觉得应淮真是个很坏的人。
应淮看到她表情的波动,心情莫名其妙地愉快起来,认为舒里可以在他这里再住久一点。
公司的效益不错,很快他会换一套更大很好的房子.
送完小狗,应淮把舒里送到学校,那次在课上被服装设计的老师夸奖的经历被舒里记了好几天,这种骄傲满足的心情一直延续到了下一次课程。
舒里难得提前到了教室。
她们在设计工坊里学习打板、布料的立体剪裁。
舒里抢着坐到了前排位置最好的工位。
一节课下来,老师频繁和舒里互动,帮她按照之前的设计稿选择面料,教她固定、接缝的基础针法。
这段时间舒里的变化几个专业课老师也都看在眼里,上课不缺勤了,作业也按时交,看出来不是随意糊弄,或者找人代笔的。
甚至在课上都不睡觉玩手机了。
舒里学得特别认真专注,做出来的效果也特别好。
下课的时候她也不再像逃跑一样第一个从后面溜出教室,而是慢吞吞地收拾包,还笑着和老师打招呼说再见,再背着包从正门趾高气昂地走出去。
一走出去就在走廊看到陈屹朗站在那里。
大概是因为想着之后到底要不要答应陈屹朗,舒里心跳得很快,和他对视也没那么自然,磨磨蹭蹭走过去,半天才挤出来一句:“你怎么知道我下课时间的?”
陈屹朗:“你们班的课表也不是什么隐私。”
陈屹朗看着也有些紧张,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都不说话。
等到出了学院大门,人群散了,舒里才开口:“没事我就走了。”
“上次的给你的钱你还够花吗?”陈屹朗说着掏出手机,又给舒里转了几笔钱。
陈屹朗之前给她的15万舒里一直放在那里没花,她总觉得是不是花了就是答应了。况且15万也不多,对以前的她来说只是零花钱而已,要是真花起来哪里经得起她花。
虽然说掌控银行企业听起来很不错,但她也对自己的实力不算肯定。
不过看到陈屹朗给她转钱,她也没拒绝,这点小钱而已。
“我……我还没想好。”
陈屹朗也有些急了:“你要是实在不想搬到我那里,我可以把你的那栋房子买回来。”
他可以把他名下的房卖了,快速套现几千万。
舒里脸上露出了明显犹豫的表情。
陈屹朗见有戏,伸手去抓舒里的胳膊:“你要是答应的话,我马上去买让你搬回去。”
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无袖连衣裙,衬得裸露出来的胳膊莹白如玉,被他紧紧握住,舒里整个人被迫往前倾。
再往前一点,就像是被陈屹朗抱在怀里一样。
“你们在干什么?”
舒里猛地往后看去,应淮立在那里盯着陈屹朗的手看,他眼睛里像是窜起一团冷焰火,直勾勾的,带着刀子。
这一眼看得舒里心跳如擂鼓,她头皮一阵发麻,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像被应淮钉死在原地。
陈屹朗反应过来,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心中升起强烈的危机感,一把舒里拉到自己身后:“你是谁?”
舒里微微吃痛,胳膊红了一片。
应淮一言不发,并不回答陈屹朗,大步上前一把扯开他的胳膊,像是在从他手里解救出舒里。
然而舒里的胳膊只鬆快了一秒,就被一道更重、更急迫的力量挟持住。
舒里心里一阵阵发虚,有种出轨被当场抓住的慌乱,所以虽然很痛但也没有因此反抗。
陈屹朗被他拽得倒退两步,他终于认出来应淮的脸,就是之前舒里在朋友圈里发出来的那个男同学。
陈屹朗厉声道:“我和舒里说话,你干什么?”
应淮扫了舒里一眼,然后看向他:“她不需要你的钱。”
舒里心中一惊,应淮这么说,很显然是把刚才他们的对话全都听过去了。
陈屹朗:“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应淮不理会陈屹朗,似乎完全不把陈屹朗看在眼里,完全不愿意和他交流,扯着舒里就:“走。”
舒里被他带着往前走,陈屹朗见此立马拦住:“舒里!”
舒里脸色惨白地看过来,却没有挣扎。
陈屹朗心中一阵怪异,他猛地冷下脸:“你要跟谁走?”
这次应淮终于停下了脚步,他没有松手,也没有说话,只是一声不吭地看着她。
舒里心里慌乱如麻,像有把刀子架在她脖子上,两个人都不敢对视,隔了半天终于挣脱开陈屹朗的手。
“陈屹朗,你先回去吧。”
她感受到应淮的脸色稍微好了些,但是手上的力道依旧没松。
陈屹朗脸色铁青,死死看着舒里,眼神在她和应淮身上来回逡巡。
“我现在有别的事,你别跟着我了。”舒里话还没说完就被应淮猛地拽到身边。
应淮一路都没松手,直到两个人走到应淮的车前,已经又到了上课时间,周围都没有人。
舒里这时才终于得以喘息,万分委屈:“你把我手捏痛了。”
应淮却是更用力地握了一下,听到舒里倒吸了一口气,才如梦初醒般松开手。
白皙手腕上浮现出一道深深的指痕。
上面是另外一个男人落下的更浅些的指痕。
应淮的脸色呈现出一种奇怪的冷色,看得舒里直害怕——
作者有话说:注1:来自百度百科
第27章
他饱含着怒气问:“你在问他要錢?”
舒里不肯回答。
“手机给我。”应淮一把抽走她的包, 翻出她的手机。
应淮很快解鎖了她密碼,也不等舒里问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密碼,就已经翻出来了支付宝的收款記录。
剛剛收入了20万, 前几天还有几笔一共15万的, 都是来自同一个名叫“陈屹朗”的男人。
他就说, 昨天怎么一点都不着急自己账号被举报的事情, 还那么大方地要请客吃饭,原来是在外面拿了别的男人的錢。
用别的男人的錢请他吃饭, 他是不是也得称上一句聪明了?
“你和那个男人怎么认識的?”应淮逼问。
舒里眼皮子直跳:“不, 不是的!他是我发小, 我们从小就认識,是邻居!”
她把自己和陈屹朗的关系澄清得很单纯:“他只是看我们家破产了想帮我而已, 我没有主动问他要钱。”
哦, 原来是青梅竹馬。
“帮你?”应淮向前一步,把舒里逼得只能靠住身后的汽車,“你们家房子不便宜吧, 在申城市区的独栋别墅, 没有上亿也就几千万, 他说你答应他的條件他就帮你买回来,什么條件, 怎么帮你,是帮忙,还是包养?”
眼泪在舒里眼眶里不住颤动:“不是包养!”
“不是包养他为什么给你轉那么多钱?你又准备和他交换什么条件?他要是真有那么好心, 那么无私,你当初被赶出宿舍的时候为什么不来帮你?”应淮几乎刻薄地质问。
舒里一直哭:“是联姻,联姻!你懂不懂啊!”
应淮个子极高,整个人极具侵略性地压下来, 舒里挥着手推打他,对方却纹丝不动。
他冷嗤了一声:“联姻?双方在商業上各取所需,资源互换才叫联姻,你们家现在还有什么价值能值得对方和你联姻?”
应淮伸手粗糙地抹去舒里脸上的眼泪。
“等到人家把你吃干抹净了,你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舒里轉过脸想躲,但是应淮的手很大,稍稍用力就可以擒住她的整张脸。
他指腹冰凉,蹭在她细嫩的皮肤上的感觉并不好受。
舒里感觉自己鼻涕要流下来了,不想那么丢脸,扭着身体拼命拍打应淮的胳膊挣扎。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快把我放开吧!”
“你知道什么了?”应淮屈膝向前顶住,舒里两条腿都无法动弹,整个人失了力顺着車身往下滑,身边什么都抓不住,只能抓住应淮的衣襟,最后贴着他的鎖骨不停哽咽喘息。
“我不答应他,不跟他走了……”
舒里抬头,滿脸泪痕,鼻尖通红。
她攒了些力气又努力扭动身体反抗:“你放开我好不好,应老师。”
每次她喊应老师,应淮就会好说话些。
即使舒里扭动的力气微乎其微,应淮的脸色却变得奇怪起来。
他往后退了一步,一声不吭地鬆开舒里,舒里抽噎着拿回自己的包,从里面翻找出纸巾。
应淮微微侧过身,把原本敞开的长外套扣紧,盖住下身。
“我要去卫生间洗脸。”舒里闷闷地说。
应淮没有拒绝,也没有剛才咄咄逼人的样子,两个人又去到旁边教学楼的卫生间。
等舒里洗完脸擦干净出来的时候应淮还没出来。
舒里站在外面有些茫然,她思考了几秒自己现在丢下应淮直接走的可能性,但是想到无论现在走到哪儿,晚上都得回家,到时候还是免不了要和应淮面对面。
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跑,应淮就已经出来了。
应淮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就很快挪开:“走。”
舒里默不作声地跟着他往外面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車。
应淮启动車辆开出学校,舒里心里憋着气,她不愿意主动开口和应淮说话,但眼见着离公寓方向越来越远,舒里还是忍不住慌张起来:“你要去哪儿?这不是回家的方向。”
“先去公司。”
应淮今天回学校是被毕業论文导师临时叫回来的,他处理完学校的事,准备回公司,去停车场的路上就恰好撞见了舒里和陈屹朗说话的一幕。
他今天要是没有来学校这一趟,恐怕会一直被蒙在鼓里,说不定过几天舒里收了钱就搬走了。
舒里小声说:“我想回家。”
应淮不搭理她,径自开车。
舒里伸手去拽车门:“你放我下来,你去公司,我自己回家。”
应淮一脚急刹,舒里整个人往前一耸。
应淮扭头,从口袋里掏出舒里的手机递给她:“和他断了。”
舒里睁大眼睛:“什么?”
应淮一字一句说:“删除,拉黑,以后不要和他见面,然后再回家。”
“我都说了我不会答应他的……”舒里接过手机,“而且这是我的私事,你凭什么管我?”
虽然剛才被应淮撞见的一瞬她就开始心虚起来,但是她仍然不清楚应淮如此大发雷霆的原因。
就算她是为了钱和陈屹朗进行一场恋爱婚姻的交易,那花的也不是他的钱,他急什么?!
只是舒里刚才哭过,又被应淮狠狠管教了一通,说最后一句话的气势都显得很不足。
“我要搬出去住。”她向全世界宣布,就算应淮再怎么威胁她都要搬出去住!
“好。”应淮一点头,鬆开车门锁,“你今天就搬出去。”
舒里呆住,她想象中的挽回、道歉或者妥协退让都没有发生,没想到应淮果断就答应了,实在太过绝情,竟然今天就要让她搬出去。
现在车门松了,舒里反倒不着急下车,而是坐在那儿不动,再给应淮一个改变主意的机会。
应淮:“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他还是没有松口。
舒里怨愤地瞪了他一眼,解开安全带砰一声砸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日疏冷,天地一点暖色都没有。
舒里脚步僵硬地走回家,这次花了半个小时,她走得脚后跟发酸,磨出了水泡。
舒里赌着一口气,连休息一下的时间都不留,忍着腿脚的酸痛把五个行李箱都找出来在客廳里摊放成一排,客廳本来就不大,这下连下脚都困难。
舒里一边收拾衣物一边艰难地穿梭其中。
她也没有仔细收纳叠放的心情,胡乱把衣服塞进行李箱,塞滿压实拉上拉链就算大功告成。
但是越收拾舒里的东西越多,竟然比之前刚来这里的时候还又莫名其妙多出许多,根本就放不下。
收拾行李本就是件麻烦事,舒里越收越乱,好几个箱子根本都扣不上,在反复翻开盖上的时候还有一个行李箱密码锁崩坏了,零部件狠狠砸在她的手指上。
舒里痛得惊呼一声,指节乌青了好大一块,她受不了了,坚持不下去,就地在沙发上半躺下来,开始搜索附近的酒店和出租屋,最后疲惫不堪地握着手机倒在沙发上昏昏睡去。
应淮一路开到公司,原本已经在学校耽误了些时间,一到公司立馬拿上電脑参加了一个2小时的会议。
在沟通了一些游戏内部设计和bug处理,以及发行宣传的工作后,应淮终于疲惫地坐回办公室。
晚上助理买的外卖已经冷掉,应淮也没什么胃口吃,直接倒进了垃圾桶。
他打开電脑,有些烦躁地关掉了工作页面,下意识打开搜索栏,搜索他今天在舒里手机里看到的那个名字——陈屹朗。
意料之中的很好搜索,作为金融銀行业的“太子爷”,他姓名挂靠在申城民生銀行董事长亲属那一栏,是他的亲孙子。
应淮回忆起那天看到的舒里在电脑里搜索“如何管理银行”的词条,恐怕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和陈屹朗勾搭上了,甚至连进入陈家妄图接手管理他们家银行的美梦都开始做上了。
应淮忍不住冷笑出声。
说要离家出走,也不知道是不是一下车就把陈屹朗的联系方式加了回来,像和他撒娇的时候一样,说一些漂亮的甜言蜜语,三言两语就把陈屹朗哄得团团转。
说不定现在早就已经搬进了新的别墅。
此时手机突然亮起,显示有5、6条未读消息。
应淮面色稍缓,很快打开手机,却不是意料中的发信人,而是狗狗学校的老师。
20分钟前就给应淮发消息,提醒他去接咖啡豆,学校里的其他小狗都被接走,只剩咖啡豆了。
应淮更是眸色一冷,满是嘲讽,看来有了新归宿,都不記得咖啡豆还在学校,连狗都不要了.
舒里是被客厅突然打开的灯光吵醒的,睁开眼睛后的一秒才想起来自己是在赌气收拾行李要走,立马惊醒了。
还不等应淮走进屋子,咖啡豆急哄哄地扑进来,跑到舒里边上舔她的手。
舒里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睡过了头,忘记要去宠物学校接咖啡豆了。
应淮走进去,脚步先是一顿,意识到舒里还没走。
他抬头就看到一片狼藉的客厅,铺满了舒里糖果色的大行李箱,衣服也都被随意裹起来塞进去,哪还有一开始被舒里宝贝得一丝折痕都舍不得的样子。
舒里转头就和应淮冰冷的目光对上。
她扭头不肯看他。
应淮:“怎么还没走?”
舒里的鼻头一下子就酸了。
应淮看她垂着头坐在那里不说话,手指抠着掌心,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到嘴边的冷言冷语也都没说下去。
“他刚才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我都没接。”
舒里突然说。
应淮看着她。
“我真的和他断了。”
“你相信我。”
像是出轨后被发现的妻子在发誓保证一样。
应淮不回答。
但是不回答就是不拒绝,舒里挪动到沙发的另外一边,刚好伸手可以抓住应淮的衣角。
但她这次抓住的不是衣角,而是应淮垂落在那里十分冰冷的手。
舒里刚刚睡醒,掌心一片温热,被他冰了一下,但是没放开。
第28章
应淮的手也不动, 没有回握,也没有挣脱。
舒里抬起一张苍白的脸:“我不会和他联系了。”
刚才下车说要走是因为赌气,但是真的停下来仔细想想, 应淮对她警告的那些话也不无道理。
她对陈屹朗的那丁点信任如同糯米纸一般脆弱, 沾了丁点的怀疑就会破损。
之前想要侵吞他们家财产的想法也显得摇摇欲坠, 她冷静下来才意识到可行性不高, 她的能力先不谈,就算陈屹朗不接手银行, 那还有他爸顶着呢, 而且他爺爺都七十多岁了还不准备退休, 等他爷爷退休,再等他爸爸幹个几十年, 轮到她手里的时候她都得六七十岁了!
那她还要过多久苦日子啊。
但是没了陈屹朗, 她身边现在唯一有錢还愿意给她花的就剩应淮一个,总之得先抓在手里。
舒里心里打着算盘,递过去手機, 当着他的面展示黑名单, 以及自己的转账記录, 她把那些錢都退了回去。
“錢我都不要了。”
应淮低头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也抽出自己的手。
舒里手中一空,以为应淮是在拒绝。
应淮忽视舒里,从冰箱里拿出矿泉水, 仰头喝下。
他一个下午没有进食,水流进胃里,此时才感到一阵闷痛。
冰箱里只有面条和鸡蛋,他拿出来下了一碗面。
舒里一直跟在应淮后面, 他去哪儿她就去哪
被忽视的滋味不好受,舒里挡在他面前:“你理理我啊~”
应淮却始終没有和舒里说第二句话,绕开她,完全忽视了她的存在。
最后她主动坐到桌子对面,看着准备吃面的应淮,故意摆出可怜的样子卖惨:“我今天走了30分钟的路才回家,脚都磨破了,一直到现在都什么都没吃,家里也没吃的,应淮,我好饿。”
应淮拿起筷子:“自己去下。”
她哪里会做饭!
舒里愤怒,她都这么低姿态了,甚至連錢都不要了,应淮竟然还不鬆口,实在欺人太甚!早知道就不还钱了,舒里心里委屈又气得不行,眼睛一下又红了:“你怎么能这样,不是说好了我和他断了就行,而且,而且我钱都还回去了,我现在还能去哪儿啊!”
她说着眼淚就往下掉,砸在桌子上。
应淮砰一声放下筷子,严厉道:“不许哭。”
“你对其他人也是这么哭的吗?只会这样,你觉得我凭什么要一直养你?你收陈屹朗的钱的时候都知道要拿东西和他交换,到我这里,就只会哭了吗?”
舒里一开始确实存着故意假哭的心思,后面却是想要停都停不下来,她也不想这么丢脸,咬着嘴唇努力抑制住眼淚,恨恨地看着应淮,整个人小幅度抽动。
“反正你说得对,我又没有钱,我们家也破产了,没什么利益可以提供。”她在心里把应淮颠来倒去骂了一遍,最后受不一把推开椅子站起来,“那你想要什么嘛!你说!”
应淮坐在那里岿然不动,只微微抬眼冷睨她,直到舒里问出这个问题,他的手才小幅度动了一下。
“你还不知道錯吗?”应淮冷冷地出声。
她都已经把陈屹朗拉黑,又把钱还回去了,他还要怎么样?而且她也不知道自己錯在哪儿:“我不就是收了那三十多万……”
应淮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语调拔高:“你还不知道错在哪里?!”
舒里被他吓得一抖,一抽一抽地:“我不该收陈屹朗的钱……”
她站在那里,应淮坐着,这一刻真的宛如犯错的学生在被训斥。
舒里死死咬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看着应淮的视线都糊成了一片。
“不僅不能收陈屹朗的钱,以后别的男人的钱都不能收。”应淮紧紧皱着眉头,厉声说,“把这种想法改掉。”
“我知道了……”舒里抽噎着用手背擦眼泪,咖啡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她脚边急得团团转。
应淮依旧冷着脸,但是終于鬆了口:“今天把客厅都收拾幹净再去睡觉。”
他把那碗没动过的面推过去:“吃吧。”
舒里终于坐下,她哦了一声,接过筷子,低头吃了起来。
面里只有一个煎蛋和几根菜叶,但并不难吃,她饿得狠了,吃得特别快,最后除了面汤竟然全部都吃完了。
应淮去洗漱回了房间。
舒里吃完面,还不能休息,还得把自己拿出来的行李再刚回去,她一时心中无力,在客厅绕了两圈,对着滿地的狼藉无从下手,但也不敢就这样扔在那里不管。
等她收拾完已经筋疲力尽,洗完澡坐在沙发上吹着头发又睡着了。
咖啡豆今天在宠物学院玩得很开心,晚上也不闹腾,乖巧地窝在沙发的另外一头入睡。
应淮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舒里头发还半湿着就睡在沙发上。
她今天哭了太多次,两只眼睛肿成了桃子一样,嘴唇也惨白,皱着眉头蜷缩在那里,十分没有安全感的样子。
应淮没有马上喊醒她,在沙发边上站了一会儿,有一缕湿发挂在她的嘴唇边,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挑开,指腹和舒里的嘴唇一触即分。
他当然没那么好心,他会讨回自己应得的报酬,无论是钱还是别的。
舒里不太舒服地动了动,应淮直起身,推了推她的肩膀:“起来,把头发吹幹回房间睡。”
舒里本来就已经睡得很沉了,被他弄醒很不高兴,委屈地看着他控诉:“你为什么連觉都不让我睡,我今天真的很累了你知道吗?!”
应淮把吹风機打开,塞进她的手里:“把头发吹干。”
舒里把吹风機扔到一边:“我不吹!我要睡觉。”
她不管不顾地往下躺,却被应淮一把攥住手:“你不吹干是等着明天感冒吗?你现在还有钱生个病?”
舒里的手被应淮包住,被迫握住吹风机,头发在暖风中飞舞,她实在没力气反抗,只能这样被应淮强迫着吹头发。
她的头发长,吹干需要花费不少时间,舒里吹着吹着头就往下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没想到应淮干脆坐到她旁边,她手只要一松他就伸手抓着她。
舒里内心凄楚,觉得应淮就是在故意折磨自己。
等到终于吹干头发,她故意把吹风机扔到地上,抱着咖啡豆头也不回地走进房间甩上门。
舒里不愿意原谅应淮对自己的所作所为。
她在心里記着仇,第二天送咖啡豆去狗狗学校的时候她帶着小狗坐到车子后排,扭过脸一句话都不和他讲。
晚上回家前她去超市采购,买了牛奶和面包和矿泉水,在上面专门貼上“僅供舒里食用”的便利貼才放进冰箱。
只要应淮一回家,她就立马回房间,坚決不和他共处一室。
不仅自己不和他接触,甚至连咖啡豆都不许,看到咖啡豆去迎接应淮下班回家,她会一把把小狗抱起来阻止她,然后当着应淮的教育咖啡豆:“咖啡豆,你还是个小狗狗,分不清好人壞人,我们不能和壞人玩知道吗?”
这些划清界限的行为她做得声势浩大,恨不得要让全世界知道她在生气,生气指向的对象就是应淮。
对这些幼稚的行为,应淮一直视而不见,直到周五早上,他开车送完咖啡豆去狗狗学校,又送舒里去上课。
舒里依旧坐在后排,低头看手机,一到目的地就扭头去开车门要走,却发现应淮落了儿童锁,车门没打开。
应淮坐在前面敲了敲方向盘说:“有件事和你说。”
“下周搬家。”
舒里睁大眼睛,以为应淮的意思是要赶她们走,刚要开口,就被打断。
“这两天你把东西都收拾好,跟我一起搬过去。”
舒里愣在那里,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过了两秒,才突然惊觉,他的意思是到时候帶着她一起搬家?
她还有些怀疑,小声问:“你要带我一起啊,我还以为你要把我赶出去呢。”
见应淮默认,舒里心中喜悦,但是压抑着不愿意表现在脸上,装作扭捏的样子说:“这么快就搬走啊……其实这个公寓虽然小了一点,但是住着也挺舒服的,很温馨……”
她在那里假惺惺地找补两句,很快就忘记了自己还在和应淮进行冷战,忍不住开口问自己真正关心的事情:“要搬到哪里去?房子大不大,地段好不好?”
搬家的话总不能搬去更差的地方吧。
“房子信息发给你了。”应淮解开儿童锁。
舒里点开手机查看,里面有房子整体的3D构图,是一个独栋的别墅,带间院子,整个房子又大又豪华。
她心中一阵雀跃,恨不得马上飞进去入住,什么公寓小但温馨,她就喜欢豪宅、大房子!
她抬头看一眼应淮:“你真的要带我搬进去啊……”
“怎么,不滿意,比不上你之前住的别墅?”应淮硬邦邦地反问。
“不是,我特别喜欢!”她露出这几天的第一个笑容,她決定暂时原谅应淮,低头从包里翻找出自己早上拿的面包递给他,“给你,当作早饭。”
舒里知道应淮自己没有必要换房子,现在选择搬去这样一个大房子是一种生硬地示好。
她觉得自己也没那么小气,决定宽容大度一次。
“你以后不要对我那么凶了,知道吗?”她别扭地说完,开了车门高兴地跑下车,往教学区走去。
应淮低头看着手里的面包,上面还贴着“仅供舒里食用”的便笺纸。
他撕开吃下去,是甜的。
第29章
第29章
要搬去新别墅, 舒里兴奋得不行。
以前家里的房产多得随便住,根本不在意房子这种事,现在先是在学校宿舍被折磨, 又憋屈地在小公寓住了快一个月, 有了对比她才意识到大房子的好。
半夜她睡不着, 又把刚放回去的行李箱拖出来, 这次十分有闲情雅致地一件件叠好衣服塞进去。
咖啡豆睡得正香还被舒里拖到楼下跑了两圈,美其名曰“最后的告别”。
别墅那边要请人先去打扫, 应淮不仅要忙着公司的事情, 还要忙毕业论文和答辩, 搬家的事往后拖了两天。
因为应淮最近时常要来学校,舒里把自己的课表发给他, 下午下课时间比较晚的时候就会等应淮来接。
应淮的车固定停在艺术学院前面的那一片停车场, 几次下来,方也和餘曉玥就发现舒里下课会坐那辆车離开。
舒里以前上学都是开车的,但是她的车早就被抵押还款, 她每次上的也是副驾驶位。
餘曉玥一开始没有把这辆车和应淮联想在一起, 两个人站在人群里望着舒里高高兴兴地上车。
方也还记得餘曉玥上一次的猜测, 才旁颇带恶意地调侃:“你说,这是不是就是舒里现在的金主?”
餘曉玥瞥了一眼车牌:“也不是什么豪车, 现在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方也笑:“哎哟,我们圈子里的人都不待见她,她讨不到真有錢人的好处, 估計不知道哪儿找的歪瓜裂枣,现在着急了是个人就往上扑。”
方也翻出自己的车钥匙:“晚上CLUB你来吗?”
余晓玥婉拒:“我晚上要去上家教。”
钥匙在方也指尖旋轉:“上家教能赚几个錢啊,要是实在困难下次还是别来喝酒了,酒吧里开一瓶都抵你一个月工资了吧。”
余晓玥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抿着嘴巴不说话。
方也根本不在意余晓玥听了她的话会不会不高兴:“毕竟现在没有舒里買单包场了,缺錢就还是省着点花。”
说完她就施施然走向了自己的车。
余晓玥站在原地不动,拎着包的手指恨恨地收紧。
她正准備轉身離开,突然脚步一顿,回头就看到驾驶座车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下来。
余晓玥顿时整个人僵在了那里,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走下来的男人。
应淮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衬衫,头发打理得很干净,面容沉静,举手投足间多了許多稳重成熟感,他没有注意到余晓玥的视线,目光径直看向舒里。
见应淮下了车,舒里原本慢悠悠的步伐立马跑了起来,她很自然地把包递给应淮,应淮非但没有甩开拒绝,还接过来替她放到了后排座位上。
“咖啡豆被我送回家了。”应淮关上车门:“你跟我去計算機院,我要去和老师开个会。”
舒里轻声抱怨:“你就不能开完会再来接我吗?我去那里待着好无聊。”
应淮:“已经约好了时间,你也可以自己回家。”
“那还是算了,你要开多久啊?我都饿死了。”
应淮递给她一个纸包,里面是他在陈记買的菠萝油,舒里之前念叨过好几次,但是陈记在申城另外一头,应淮不带她去。
舒里一脸惊喜地接过来:“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应淮说:“今天刚好去城西见投资人,路过看到了。”
透过外包装纸,菠萝油摸起来还是温热的,舒里立马拆开咬了一口,外面是酥皮,里面夹着黄油,温热,咬下去刚刚好,酥皮入口即化,点点碎屑粘在脸上。
舒里鼓着腮帮子嚼,没有注意到嘴角的碎屑,站在不远处的余晓玥就看着应淮很自然地伸手帮她把脸上黏着的东西摘掉,用手指擦了擦。
周围的学生来来往往,余晓玥正好挡在路口,她也不管不顾,直挺挺地立在那儿,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舒里和应淮走远。
怎么会这样?那个在背后帮舒里的人怎么会是应淮?!
她想不明白,应淮被舒里这样恶意玩弄,不应該最讨厌她了吗?他应該在应淮落魄的时候去嘲笑、去报复,去向她炫耀,你看,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以前看不上他,现在却高攀不上了。
而不是这样,和她亲亲密密地走在一起,像是真的在谈恋爱一样。
余晓玥攥紧了手,空白的大脑慢慢被百转千回的思绪填满。
也許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也许这就是应淮的报复方式呢?
余晓玥深呼吸,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她拿起手機,对着舒里和应淮的背影摁下拍摄键.
在这个公寓才住了不到一个月,应淮本来就没什么东西,开辆车就能搬走,没想到最后还是又叫了货拉拉才把舒里的那么多箱子和乱七八糟买的杂物送到新家。
这是栋精装修的别墅,主人还没有入住,里面的家具不多,只有一些基本的。
别墅有三层,格局和舒里之前住的那套很相似,舒里环顾一圈,推开二楼离书房最近的一间卧室说:“应老师,你睡这间怎么样?这里离书房最近,方便你办公。”
应淮走过去:“那你呢?”
舒里笑眯眯地推开旁边更大的主卧:“我呢,就勉为其难和咖啡豆一起睡这个房间了。”
“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挺会替人着想。”
“那就不用了。”舒里已经坐到了自己的床上,大言不惭,“这是我应该做的。”
应淮不和她计较,让搬家公司的人把东西分门别类搬进来归纳好。
舒里支起支架,在客厅摆拍了好几套妆造。
应淮见她换衣服、换发型,只覺得闹腾,提醒她:“你明天还有早八,现在已经凌晨2点了。”
舒里不听,她已经好久没有在屋子里拍过照片和视频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个豪华点的背景,恨不得赶紧发到网上炫耀。
她的账號前两天不知怎么突然解封,流量也都回来了,还莫名其妙猛涨了几萬粉丝,搞得她现在兴致勃勃,准備冲击十萬粉。
十万分抽奖帖她都编辑好存在草稿箱了。
成为银行行长的美梦破碎,她只能又重新捡起成为百万网红的梦。
舒里不願意睡,咖啡豆也不願意消停。
她覺得这两天简直是像在做梦一样,她又回到了熟悉的游乐场,见到了喜欢的小帅狗,还重新拥有了自己的花园小院,不用被困在像盒子一样的房间里期期艾艾地等待舒里回家,咖啡豆在院子里绕着圈地跑,跑累了就回来歇一会儿,恢复些许体力就又狂奔出去到处嗅闻。
所幸房子够大,隔音也不错,也算是多了一个让应淮花费那么高昂的价格租下这里的理由。
《流浪者之家》发售还没有多久,公司也是在初创阶段,做什么都需要钱,万事都要节省,省来省去,最后也只省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傍晚舒里依旧是18:00下课,她一个人走出教室往停车场走,应淮今天接完咖啡豆再来接她,回家里继续办公。
她走到一半,却被人叫住。
“舒里。”余晓玥站在后面,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喊她的名字。
余晓玥的嗓音舒里当然认识,她已经在班级里和其他人低头不见抬头见了这么久,彼此一直当对方透明人,舒里现在也懒得再和她们接触。
她假装没有听见,加快脚步走出教学楼。
走出去才发现外面在下雨,整个天空都是黑色的,乌云低低地压下来,阵雨才刚刚开始,雨丝很小很密,舒里没有带傘,她发微信让应淮过来接她,应淮在车上会常备傘。
舒里被大雨拦在门口,余晓玥自然很快赶上来。
余晓玥:“舒里,我有事找你。”
舒里瞥了余晓玥一眼,微微抬高下巴:“干嘛。”
余晓玥不直接问,而是假意关心:“你现在住哪儿?你还有钱吗,我可以借你。”
舒里被她的话吓了一跳,她指了指余晓玥又指自己:“你借我钱?”
她重复:“你确定?”
余晓玥额角一跳,分辨不出她是刻意装傻羞辱,还是真的觉得这是件很可笑的事。
舒里上下打量余晓玥,她身上这一套衣服都不超过200块,以前出门都是她或者方也买单,也不管余晓玥是真心想来帮她讨好她,还是出于其他见不得人的目的,舒里都心情复杂地回应:“你的钱你还是好好保管,别随便乱花了。我怕你借给我后自己都没钱吃饭。”
舒里自以为自己说得情真意切,余晓玥听在耳朵里却刺耳得很。
“而且也不用你假好心,我现在不需要借钱。”舒里扭过头,看到应淮撑着伞穿过大雨走来,她挥了挥手。
应淮几步走来,余晓玥突然上前一步,当着应淮的面说:“前段时间不是还没地方去,要住学生宿舍吗?现在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住的地方了。”
“我是说,如果你需要帮忙,我愿意帮你。虽然我们之间发生了一些矛盾,但我也不想看到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应淮听到后侧头看了余晓玥一眼,余晓玥一直在用余光打量他,因此两人对视了一瞬。
应淮的目光很冷漠,比起之前她去找他“告发”舒里的时候更加刺骨、直白。
余晓玥的头皮顿时发麻,脊梁骨都发寒,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舒里摆了摆手,懒得搭理她:“算了吧。我有住的地方。”
说着她走到应淮旁边,双手抱住应淮的胳膊,往他身上缩,两个人挤在伞下一起走向汽车。
应淮将伞偏向舒里那一侧,自己的半边肩膀却都淋湿了,余晓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感到一阵没由来的气愤。
余晓玥打的计程车也到了,她坐上车,让司机跟上应淮的丰田,她一路尾随进了别墅区,在门口谎报了一个门牌號登记进入,因此差点跟丢,最后幸好开对了方向,看到了应淮的车开进别墅的一幕。
别墅是落地窗,夜晚灯光点亮,落地窗一览无余,舒里和应淮两个人一起走进房子,两个漂亮的人被窗景框住,简直像一幅画一样。
竟然真的住在一起了。
即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余晓玥还是不愿相信。
很快窗帘被拉上,什么都看不到了,但她坐在副驾驶却更为恼恨。
计程车司机转头问她:“你要在这里下车吗?”
余晓玥晃过神,回答:“不用,我改地址。”
说完,她把上次拍的照片和刚才拍的两个人一起同进家门的照片发给了陈闵.
这两天好几个陌生号码给她打电话,舒里都没接,又收到了短信,才发现原来是陈屹朗换了号码给她打的。
陈屹朗在短信里不说其他事,一直要约她出来。
舒里怕被应淮看见,把短信和通话记录全都删了,也没有回复陈屹朗——
作者有话说:今天看了一场初雪
第30章
几天后, 大概是见舒里一直不回,陈屹朗也明白过来她拒绝的意思,不再主动给她打电话发消息, 舒里稍稍松了口气.
《流浪者之家》月末销售报表出来, 表现成绩非常优异, 下一轮的投資商已经开始跃跃欲试。
开完总结会議, 高见声提議一起出去喝一杯,管輝鵬立马看向应淮:“你新租的公寓旁边有家店特别好吃, 要不然咱们干脆去那里吃, 吃完就在你那儿睡一晚, 也不用来回跑瞎折腾。”
应淮直截了当地拒绝:“我已经搬走了。”
高见声闻言有些驚讶:“那房子有问题吗?怎么这么快就搬走了。”
应淮:“没什么问题,就是换了个更大点的。”
管輝鵬上前说:“我就说你住什么单身公寓, 现在都当老板了还是住得好点。”
“刚好我们还没去你新家看过呢, 要不然点个外卖过去吃?”
应淮再次拒绝:“算了,就公司附近找家店吧,我请客。”
管輝鵬疑惑:“怎么了?”
这时应淮的手机响铃, 他拿出查看, 是舒里发来的微信消息。
管輝鵬就站在旁边, 他伸着脖子去看,看到了发件人是“舒里”, “等会能早点回来吗……”具体后面内容还没看完应淮就眼疾手快地关掉了手机。
“我靠,应淮,舒里不会还跟你住一块儿吧?”管辉鹏大驚失色。
上次他看到舒里给应淮发消息要去他家, 他问起来应淮就不愿意多说,他还以为两人真没什么,现在一想,这都多久了竟然还住在他那里!
见应淮没有否认, 管辉鹏几乎确定下来,他更加困惑不解:“那你现在和她什么关系?你之前不是说和她没談戀爱吗?”
应淮看向他微微皱眉。
高见声在一旁听着也有些疑惑:“公司员工说你上次还带了女朋友过来,也是舒里吗?”
管辉鹏更是一惊,用力拍了高见声一下:“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高见声被拍得肩膀一抖,无奈:“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管辉鹏目光指向应淮:“那人真是舒里啊?”
应淮点头:“她找我有点事。”
管辉鹏:“真談了你怎么不告诉我们!上次还骗我。”
应淮回答:“没谈戀爱。”
“现在也不是高中禁止早恋了,你干嘛又诓我。”管辉鹏显然已经不相信,他一條條列举事实:“那她为什么住在你那儿?”
应淮面不改色:“她家里破产,没地方去了。”
管辉鹏两个巴掌一合:“就算是她没朋友没亲人没地方去,那你又凭什么让她住呢?你是她什么人啊。”
应淮沉默了一会儿,思绪停滞了一瞬,仿佛自己平时刻意忽視的一点被挑破。
管辉鹏继续追问:“那她现在连自己出去找地方住的钱都没了,日常花销谁出钱?她不会就是为了钱才去找你的吧!”
管辉鹏越想越担忧:“是不是她故意在欺骗你的感情?你看你现在事业刚起步,变有钱了,所以她来接近你,想利用你暂渡难关。应淮,你以前拒绝别人的时候很清醒的呀?”
“咱们不能被美色蒙蔽了双眼,清醒一点!”管辉鹏恨铁不成钢地抓住应淮的肩膀前后搖晃。
应淮被晃得头晕,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开:“好了。别乱说了。”
管辉鹏看着应淮一脸不相信不悔改的样子,心中一凉,恐怕应淮已经被舒里迷了心窍。
他就知道!当时应淮如果不喜欢舒里,明明可以直接拒绝她的追求,却还一而再再二三地允许舒里接近,就说明很有问题!
管辉鹏苦口婆心:“淮哥,我们都知道,你做这个游戏耗费了很多精力的,而且为了游戏上市,你到处跑去拉投資,好不容易现在步入正轨了,你不能等到以后钱都被骗光了才后悔啊!”
应淮瞥了管辉鹏一眼:“我的事我自己知道。”
管辉鹏心中发酸,这潜台词不就是在让他不要乱管闲事?
他转头看向高见声:“见声,你说句话啊!”
高见胜摊开手:“毕竟花的不是我的钱。”
管辉鹏气都喘不匀了,狠狠瞪了高见声一眼,真是猪队友,这个时候竟然不统一战線。
应淮明显并不在意管辉鹏的那些担忧,他收拾东西:“你们去吃,我就不去了,买单后找我报销。”
管辉鹏拦住他:“嗳?今天这顿可是庆功宴,你怎么能不去呢?”
应淮没具体回答,只是说:“有事。”
有事,有什么事?刚才还没事,舒里一条短信发过来就有事了。
还不等管辉鹏说话,应淮拎着包就走了。
高见声在旁看着管辉鹏捶胸顿足的,笑着提议:“你要是实在气不过,今晚就吃顿贵的,弥补一下自己受伤的心。”
管辉鹏却面如死灰地搖了摇头,十分体贴地说:“算了,本来才刚刚赚到钱,又全被舒里花了,我还是给他省点。”
应淮边走边看刚才没看完的微信,舒里又给她发了好多条“哭哭”“救命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吓死我了”“好多好多蚂蚁”“啊啊啊啊啊”,夹杂着语音、視频和图片,像在他面前上演幻灯片。
看到舒里夸张的表述,瞬间就把应淮的思绪全都拉到了她的世界,应淮回复她:螞蚁那么小,你怕什么?
舒里不听,一直催促他赶紧回家。
等到他开车回了家,舒里踩在沙发上,低头十分警惕地环顾四周,见到应淮走过来,立马哭丧着一张脸:“你终于回来了,家里突然多了好多螞蚁,太吓人了!”
应淮走进来把包放下,低头查看木地板:“在哪里?”
舒里跳下来,小心翼翼地看着腳底,跑到应淮身边双手挽住他的胳膊:“一樓还好,二樓我房间里特别多!”
应淮拖着胆战心惊的舒里到二楼房间查看,舒里床上的被单被掀开,被子是乱的,她刚才在睡覺。
“就从床头,我一个翻身就看到床垫那里全是螞蚁。”舒里回忆起来就是一阵头皮发麻。
应淮走近查看,他掀开床单,微微抬起床垫,果然有一大片乌泱泱的黑螞蚁在乱爬,床边靠窗的地上也全都是。
他打开窗户,外面是一棵高大的橡樹,也有几只蚂蚁在墙外面爬。
“有吃的洒在房间里吗?”
“没有,我从来不在卧室吃东西的。”
舒里不敢看,一直站在门边,视線一直扫描着腳下,害怕又有那只蚂蚁爬到自己身上。
应淮蹲下来在床底、角落里检查了一圈,确实没有看到食物残渣:“我过几天找一下除虫的,可能天气暖和,从外面的樹那边爬进来了。”
舒里白着脸点点头。
应淮说:“你今天就先睡客房。”
舒里拒绝:“不行!客房也是对着树的,我害怕。”
睡覺睡着睡着发现一群蚂蚁在自己头边乱爬,她都有心理阴影了!
舒里看向应淮:“我能不能睡你房间,你房间不靠树。”
她上前拽住应淮的手:“求求你了。我真的害怕。”
应淮拿她没办法:“就这样吧。”
舒里喜笑颜开。
晚上应淮去了客房睡,舒里连自己的被子和枕头都不敢用,生怕哪里冒出来一只蚂蚁。
她直接用了应淮的床品,躺在上面能闻到应淮身上的味道。
明明他们用的是同一个味道的洗衣凝珠,她却能清晰地闻见属于应淮独特的香味。
舒里并不排斥,她躺在床上,咖啡豆睡在楼下的狗窝里,房间里寂静无声。
已经是深夜,舒里关了灯正准备入睡,意识模糊间感觉胳膊上有些发痒,她伸手去挠,却突然挠到了一个小颗粒,原本混沌的大脑一下子就清醒了。
她哆哆嗦嗦地去摸床头灯,打开的瞬间看到手指上一颗黑黑的东西,看起来像是被她揉动捏死的蚂蚁尸体,那一瞬间舒里不敢再看,忍不住闭着眼睛尖叫出声。
应淮被她的尖叫吵醒,他打开门问:“这么了?”
舒里闭着眼睛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怎么还有蚂蚁?我身边是不是全是蚂蚁,我不敢睁眼睛看,也不敢动了。”
应淮皱着眉头仔细去看,发现只是一个黑色的毛线头,松了口气:“不是蚂蚁,你自己看看。”
舒里睁开一只眼睛:“真的吗?”
她小心地看过去,发现真的不是蚂蚁,终于放松下来。
“好了,睡觉吧。”应淮检查了一圈床边,“没有蚂蚁。”
他正准备离开,手却被舒里一把攥住。
舒里心有余悸,已经不敢睡觉:“你能不能陪我一起睡?我一个人害怕。”
应淮头痛:“这个房间没有蚂蚁,你放心睡。而且就算真的有也不会把你吃了的。”
“会的。”舒里掀开自己的睡裤,露出脚踝,很委屈,“蚂蚁会咬人的,我刚才就被咬了一个大包。”
白嫩的皮肤上果然有一个红色的大包。
应淮在城中村的老屋子里住了那么多年,在房子里别说蚂蚁,老鼠和蟑螂都经常出没,也没见什么时候被咬出一个这么大的包。
真是太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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