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里十分谨慎地把车停在了隔壁的隔壁, 咖啡豆已折腾得困得不得了,舒里害怕她等会儿进别墅发出叫声,于是留小狗在车后排, 留了一扇窗户开着, 自己轻手轻腳, 做贼似地回到别墅。
所幸别墅外一片漆黑, 没有灯亮着,书房也没人, 应淮要么不在家要么已经入睡。
黑夜里, 舒里灵巧地垫着腳走到大门口输入密码, 大门发出滴一声被打开。
安静的夜里,这声音格外明顯, 她小心翼翼环顾四周, 等待片刻房子里没有反应她才松了口气,继续往里走。
别墅里还有一道门,舒里顺利进入, 开关门都有声音, 所以她虚掩着, 给自己留了条门缝,方便等会儿出去。
脱掉鞋子后, 赤脚踩在地板上是几乎没有声音的,周圍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舒里放下心来,飞快地往樓上走, 又十分小心地打开了自己的卧室房门,关上后终于松了口气,摁亮床头阅读灯翻找起来。
身份证果然在抽屉里,里面还有各种其他证件, 营业执照。舒里从衣柜里翻出一个帆布包,一股脑把東西全塞进去,关了灯就走。
下樓的时候她看不太清,周圍太过昏暗,舒里只能小心翼翼地扶着栏杆一步步往下走,过重的帆布包也从肩膀滑落,她手忙脚乱地重新背上,顯得十分狼狽。
“啪嗒——”
一声极细微又仿佛震耳欲聋的开关声清脆地響在耳边。
霎时间整个楼梯都亮了。
灯被打开。
舒里也僵在了原地。
“这么黑,怎么不开灯。”
应淮冷冷的声音響起,语气还帶着几分嘲讽。
舒里没有听出他的嘲讽,还以为只是平常的问候,但是她连转身都不转,她本来心里还记恨着,此刻只覺得被撞破又怎么样,占理的人是她!
舒里攥紧了帆布包的背帶,莽足了劲往楼梯下跑。
应淮站在那里,原本还以为至少她会心虚解释几句,没想到直接又要跑,顿时被气得不轻,下意識就跟着去追。
舒里跑得又急又慌,下楼梯的时候脚下猛地踩空,整个人眼见着就要往前跌,被应淮从后面一把拉住,但也没有止住向下的势头,两个人都十分狼狽地跌到了地上。
应淮从后面抱着舒里,用胳膊护着她没有磕到台阶的钝角,彼此的喘气声都十分激烈。
舒里的驚慌只持续了几秒,意識到自己没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应淮狠狠推开,站起来找到自己的包要走。
应淮语气含怒地喊她的名字:“舒里!”
“你别管我!”
应淮站起来,一把将舒里的胳膊拽住,将她压在墙上,阴沉下臉色,咬牙:“你给我站住。”
舒里的肩膀被他紧紧握着,看着应淮臉上的表情心中十分不安,但依舊梗着脖子和他硬碰硬:“放手。”
应淮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脸来:“不是都逃跑了吗,现在还回来干什么?还是漏掉了什么值錢的東西?”
舒里震驚地睁大眼睛:“你什么意思!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说话?”
应淮看清楚了她包里塞着的证件,意识到她只是回来拿证件的,心中更为光火,几近刻薄地嘲讽她:“今天走得这么快,是又钓到什么乘龙快婿了?是那个陈屹朗,还是简语炀,还是另一个?”
应淮抓着她的手用力拽到窗口,刷啦一声拉开窗帘:“是不是就等在门外准备接应你呢?”
舒里被他刻薄的话语刺伤,几乎不敢置信:“我没有!”
应淮转头看向门外,心中的怀疑九成九,确认没有陌生的可疑车辆。
舒里见他真的在怀疑的样子,简直说不出话来:“你太过分了!明明是你的錯,你往别人身上扯什么?”
应淮转头看她:“我的錯?”
他的错,错在哪里,错在他不够有錢,不够有能力?
按照舒里的想法,说不定还真的是他的错。
舒里大叫一声:“我要和你分手!”
应淮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听到她亲口说出来的时候依舊感覺到了出离的憤怒和荒谬。
“你再说一遍?”
舒里不敢说了。
她只是在发脾气,不是真的想要分手,她猜测应淮是应该感到莫名其妙的,但是现在的他却用一种极端憤怒地目光盯着她,似乎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第62章
“而且这不是正好如了你的意嗎?你应该感到松了一口气吧, 不需要想着怎么把我赶出去了。你是不是一直都觉得我这个人很没有自知之明,脸皮太厚,对你那么主动, 很掉价吧?”舒里越说眼前的世界越模糊, 但是内心却越清晰。
“反正我一直都是你的麻煩不是嗎?现在終于能甩掉我这个大麻煩了你应该高兴, 你凭什么又来指责污蔑我的?”
应淮听得头痛欲裂, 他根本没听进去的,也不想听舒里说的那些颠倒黑白, 胡编亂造, 完全与事实不符的话。舒里自己是想不到这些的, 他不知道是谁在舒里面前灌输了这样极其恶意的谎言,来挑拨他们两个人的关系, 舒岳西、汪曼、周雯、陈屹朗还有那个简語炀, 这些人在他脑子里闪过一遍,天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不能管好自己的事,总是想尽办法拆撒别人。
还想分手?晚上刚刚发现她不告而别的时候他都没想过分手这件事, 现在她倒是理直气壮, 在这里提什么分手了, 简直可笑。
现在他的大脑里只精准地抓住了“分手”两个字不放,一遍遍回響。
舒里说到最后, 顫抖着嘴唇下了最后的判令:“你根本就不爱我,凭什么我不能分手?!”
应淮几乎呕吐,壓在胸腔的话語一遍遍涌上喉口、舌尖, 又被无数壓抑、别扭、害怕的情绪压了下去。
舒里发泄一通,却半天没有得到回应,这才終于抽噎着停了下来,抬起袖子抹干净眼泪, 看向应淮。
应淮站在那里僵硬着一动不动,脸色铁青,嘴唇惨白,只是一双眼睛饱含着怒火直勾勾地盯着她,以至于舒里的目光刚刚与他相触,就一下子躲开了。
“你……你说话啊……”舒里看着他像是下一刻就要倒下的样子,下意識弱了气势。
“说完了吗?”应淮终于开口。
舒里被他这样看似平靜的语调吓到,别过脸点了点头。
“出去。”应淮深吸一口气,“现在就出去。”
舒里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的反应是这样。
比起大吼着和她争吵,或者强行留下她讲个明白,这样的冷漠的反应却让舒里更加心慌意亂。
“出去!”应淮闷声低吼,“我不想再看到你。”
舒里被他突然拔高的声音吓得浑身一顫,她终于反应过来,手脚冰凉地蹲下来收拾刚才散落在地上的證件,胡乱塞进包里,然后低头一声不吭地跑了出去。
她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赤着脚跑到外面的道路上,细小的石子硌得脚底生疼,舒里忍着疼痛,一路跑到了车子旁。
咖啡豆听到響动早已站起来,从车窗缝隙挤出自己的鼻子,着急地伸出爪子挠窗户。
舒里打开车门坐了进去,把咖啡豆抱在怀里,终于哭了出来.
等舒里离开,应淮关上了房子的门,走到沙发旁坐下。
如果舒里不走,他很難保證自己看着她的脸,听着她说的那些话不会忍不住做些什么。
口袋里的手機响铃,是工作電话,应淮没接,甚至连拿出来的力气都没有,铃声一刻不停地响动,令空气都烦躁不安起来。
等到始终无人接听后被迫挂断,短暂的安靜下来,紧接着是新消息弹出的提醒。
应淮拿出手機狠狠地砸在地上,很快手機屏幕碎裂出一道道裂痕.
舒里在车里哭累了,咖啡豆輕輕把脑袋搭载她瘦弱的肩膀上,舒里感觉到身体的匹配,最后启动车子,在附近的酒店开了一间房,沉默地洗了个澡,爬上床侧躺在那里。
咖啡豆窝在床尾,在她洗澡的时候就已经沉沉睡去,舒里已经累极了,但是一想到应淮最后看着她的冷漠表情还是鼻尖发酸:“我也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说出口大脑就知道这是违心的话。
她闭上眼睛,蜷缩在那里,十分不安的姿势,逐渐睡着。
第二天早上醒来,舒里先是看了一眼手机,没人给她发消息,也没有電话。
她和应淮的对话框显得格外冰冷。
舒里强忍着複杂難耐的情绪,早上起来洗个头,脸上难得没有化妆,素面朝天地先牵着咖啡豆出去上厕所,然后去酒店楼下咖啡厅吃早餐
她昨晚就没吃,今天也丝毫没有胃口和饥饿感,只是胃部的灼烧感在提醒她需要进食。
舒里走进咖啡厅正要找位置坐下,突然看到了一个好久没见的身影。
陈闵。
她下意識皱眉,然后想起来这就是学校附近那家希尔顿,恐怕陈闵是有什么事来学校。
陈闵一个人坐在四人桌前玩手机,没有看到舒里。
明明其实也就过了几个月,但是再次遇到陈闵,她的心态已经大不同,再看竟然觉得她也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只是个普通的陌生人,也不知道、也没心情关注她,点完单就走到另外一个远离她的位置坐下。
周雯给她发了消息,问她应淮在不在身边。
舒里一下子紧张起来,说不在,又问她怎么了。
舒里心情难免七想八想,猜测是不是应淮让周雯故意试探想找她?她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就松口回去的。他都说出再也不想看到自己这种话了。
隔了半天周雯都没回複,舒里这才缓过劲来,理智回归,觉得应淮对她也没那么在乎,可能是公司有什么急事找他,反正工作总归比她重要。
舒里放下手机,克制住自己想给周雯打电话过去问个究竟的冲动,喝了一口咖啡,是新款,特别苦。
咖啡店只有面包做早餐,可能是因为咖啡太苦,所以面包做得特别甜腻。
舒里很不喜欢,但也懒得再去挑剔,吃了半个贝果,正准备离开,突然桌子上的手机亮了。
她一眼就看到发来消息的人是周雯。
舒里复又坐下。
看到周雯发来“早上有个很重要的会,一直联系不上应总,所以问你。刚才应总来了,没事了。”
舒里一看,果然和她想的一样,心中难掩失望。
第63章
舒里准备离开咖啡厅, 但是门口走进来熟悉的一人正是余曉玥。
不是冤家不聚头,前段时间她过得好的时候碰不到这几个讨厌的人,怎么现在她一落魄就碰上了。
舒里侧过身, 低头假装在玩手机, 并不想被余曉玥发现。
但总是事与愿违, 余曉玥一走进咖啡厅就看到了舒里。
即使咖啡厅里坐着不少人, 舒里还低着头,但是仅仅一个坐着的侧影就已经十分突出, 无论是柔顺光泽的头发, 还是纤细的身材和无论什么时候都保持住的良好体态。
以前的余曉玥最在意这些, 她总是有意識地去学習和关注那些舒里的举手投足,周圍的人会惊叹觉得她越来越有气质, 不认識的人会觉得她一看就是有錢人家出来的孩子。
余晓玥一邊享受着这些夸赞, 一邊又对浑然不觉,天然就拥有一切的舒里暗自嫉妒。
这个暑假她在外面找了实習,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碰到舒里了, 她在公司里是名校来的美女, 行为得体, 人缘也好。余晓玥感觉自己离舒里更近一步了。
舒里拿着手机无意识点开和應淮的聊天框,检查自己有没有被拉黑。
没有拉黑。
但是也没有其他消息。
舒里正要切走, 突然舒岳西和汪曼给她发了消息。
她看清楚了消息的内容,愣在那里。
舒岳西说老宅的东西已经基本安置好了,他们会先去广东那边协调好大陆的工厂, 问舒里要不要一起去,去那里玩一段时间然后回学校上学。
她原本还打算在这个酒店续个长期的房间,她还没想到要怎么做,但现在面前就有了一个选择。
舒里咬着指尖, 盯着屏幕上的消息犹豫。
她應该去的,反正她现在也从應淮的房子里搬了出来,去哪里不是一样?
舒里在心里念了好几遍,却始终没把消息发出去,她想得太过专注,以至于余晓玥敲她的桌子时,她都没有第一时间反應过来。
余晓玥直接坐到她对面。
“你现在竟然还有闲心喝咖啡?”余晓玥噙着抹并不友善的笑意坐下。
舒里抬头愣愣地看向她,露出一張素面朝天的脸,因为昨天没有睡几个小时,眼下有很明顯的青黑,唇色惨白,更顯得人楚楚可怜。
余晓玥见她看起来这么憔悴,面上扬起的嘲讽一下子淡了许多,别扭地开口:“不过管辉鵬那种小人也蹦跶不了几天,应淮学长应该早就准备好应对方案了吧。”
“你也没必要担心成这样,出门妆都不化了。况且你什么都不会,担心又有什么用……”
舒里听得一头雾水,她出声打断:“你在说什么?”
余晓玥以为她是故意在装傻充愣,是好面子不想被人同情。
她冷哼一声:“舒里,我现在就在業内top的游戲公司里实习,你以为你们公司的那些事儿能瞒得了我?管辉鵬那群人开的新業务線就在我们楼上呢。”
舒里从她的只言片語里抓到了一些关键词,她隐约察觉到什么:“应淮的游戲公司出事了?”
余晓玥观察她的表情,判断她没有在撒谎,因为没有这么好的演技。
她皱眉:“你不知道?”
舒里追问:“出什么事儿了?管辉鹏又怎么了,他不是一直跟着应淮工作吗?”
余晓玥看着她一脸无知的样子,咄咄逼人质问:“管辉鹏带着源代码跑到竞争对手公司,应淮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就算他没主动告诉你,你就一点没察觉,一点不关心?”
舒里心里慌張,余晓玥这么一说,她一下子联系起来前段时间应淮的那些加班、忙碌,她以为是为了新地图上線做筹备,竟然是公司出了大麻烦!
余晓玥见舒里连反驳都忘了,更加恼怒:“我是说你怎么有闲心在这儿喝咖啡呢,我朋友说应淮都在公司通宵好几天了,你就是这么当女朋友的?!”
舒里本就因为这个消息焦躁不安,现在余晓玥这样的指责简直是火上浇油,她冲动地脱口而出:“我们已经分手了!他怎么样关我什么事?你又凭什么来指手画脚?再说了就算我们没分手,他公司的事儿和我有什么关系?”
余晓玥被她和应淮分手的消息砸得愣住,她一直都觉得自己喜欢应淮,所以得知他们分手她应该第一时间感到高兴才对,然而恰恰相反,她非但不觉得高兴,反而心头涌上来一股愤怒。
“你为什么要和应淮分手?!”
舒里一懵,没明白自己和应淮分手,余晓玥为什么这么生气。
余晓玥心思百轉千回,她猛地站起来:“我知道了,你们住在一起,我朋友还说你经常去公司,前两天还看见你了,公司出了那么大的事,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我现在知道了,你就是因为应淮公司出事了,所以和他分手的对吧?”
“你这种人就是这样,眼里就只有錢,应淮对你那么好,只是公司一遇到点危机,你就急着要分手找下家了?你凭什么和他分手?”
余晓玥冷笑:“之前刚上大学的时候是这样,不就是觉得和我走在一起能衬托你,显得你更有錢、好看,不然怎么会看上我和你做朋友?现在也是,用了手段让应淮和你在一起了,没过多久没有利用价值就一脚踹开。”
余晓玥在心里恶毒地想,舒里就应该
舒里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揣测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简直就是胡言乱語!
但是在大脑中过完一遍后脸色唰一下白了。
余晓玥只是在乱猜,但是舒里自己是清楚的,她昨天晚上才提的分手,刚好卡在应淮公司出事的节点上,所以昨天应淮才会那么生气,才会说那些话!
她仔细回忆自己当时说了什么,有没有让他误会更深的话,心里越发难过。
余晓玥看到舒里惨白着一张脸站在那儿不说话,心中气急。
两人的争吵声已然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陈闵站在不远处已经听了个大概,此时出声喊了余晓玥一句。
舒里反应过来,对上陈闵和周围人打量的视线,觉得头脑昏沉,眼前发黑。
她咬牙,硬着头皮嘴硬回嘴:“我就是愛钱,只看重利益怎么了?你怎么不去问那些企业家老板他们为什么愛钱,为什么看重利益?谁不爱钱?”
说完舒里一把抱起咖啡豆,拎着包就大步走出咖啡店。
咖啡厅里,陈闵走到余晓玥背后冷笑一声:“她就这副德性。”
装都不会装,实在天真。
余晓玥轉头看她,彻底卸下了伪装,冷冷道:“你很高尚?”
如果说舒里是有钱傲慢的大小姐,陈闵就是上流社会里最会伪装的假面人,恶心多了。
陈闵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你自己在这里等方也吧,我没空和你们去打高尔夫,今天没空以后也没空,我忙着实习。”余晓玥也懒得和陈闵虚与委蛇下去,转身也走了。
第64章
陈閔生了一肚气回家, 她没想到连余晓玥这种货色都可以对自己阴阳怪气。
自己平时还是装得太好,给他们好脸色了。
她不是那种宽容大量的人,既然讓她不爽, 她就不会讓她们好过。
陈閔坐在车上没有马上下来, 而是在手機上翻找到余晓玥现在实习的公司, 又想起了舒里现在开服装店, 很快就找人着手开始报复。
等到下车,看到车库里停着的许多陌生车辆, 发现家里来了许多人, 一些親戚和陌生人坐在院子里烧烤, 陈閔一问,是在给陈屹朗介绍另外一个香港富豪的女儿认识。
最近两家生意上有来往, 对方是香港人, 刚好邀请来家里做客。
陈閔闻言心中冷笑,正要離开,陈闵母親上前攔住:“你今天不是说出去打球,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陈闵冷下脸:“怎么, 嫌我打搅了你们?”
陈母不悦:“怎么说话呢?我只是问一嘴而已。你趕緊去换身衣服, 待会儿跟我去和客人打个招呼,这次来的可是香港有名气的富豪, 家产雄厚,能来我们家是赏光。”
陈闵的视线跟随着母親移到不遠处庭院中被众人圍在中间的漂亮的女孩,和站在旁边的陈屹朗身上, 她在母亲面前不再伪装自己的讥讽:“这么好的条件你们應该第一个介绍给我,不是吗?可惜了,我不是男的。”
陈母面色一僵,说道:“就是啊, 你说什么傻话呢。小朗和咱们是一家人,要是能联姻成功,都是对陈家有好处的。”
陈闵看着不遠处的陈屹朗,他面带礼貌的微笑,但是始終和客人保持着距離,说了几句话就向后退,找了个借口离开。
陈闵微微挑眉,没再反驳陈母,搪塞过去:“我也肯定是希望陈氏越来越好的。”
陈母脸上重新挂上笑容,敦促她趕緊去换衣服,自己又返回院子里去和香港大亨聊天去了。
陈屹朗一转身背过人群脸上礼貌的微笑就消失不见,整个人冷淡下来,他正准备绕过人群走到车库,就被突然冒出来的陈闵攔住去路。
陈闵笑容满面:“小朗,恭喜你啊,弟妹家境这么优渥,长得也是美若天仙啊。”
她用词夸张,讓人很难忽视其中的嘲讽之意。
陈屹朗本就心情不佳,被哄骗过来参加家宴才知道是相亲,但是他也只能维持表面的礼貌,现在更是懒得搭理陈闵,绕过她就要走。
两个人擦肩而过的瞬间,陈闵侧头说:“前几天还吵着闹着要和舒里在一起,今天就开始相亲了,看来你也没那么喜欢她嘛。”
陈屹朗的脚步微顿:“你少管闲事。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我听说你和爷爷讲,想要进银行,可惜还得从基层做起。”
陈闵被他戳中了痛处,她现在在林氏一家小银行里做实习生,离掌权还远得很。
陈闵咬牙,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多谢小朗关心。我主要是可怜舒里,她刚刚分手,现在你又有了新欢,家里又破产了,这下怎么办呢?不会又要流落街头了吧。”
陈屹朗脸色一变,转头正眼看向她:“你什么意思?”
陈闵故作惊讶:“你不会还不知道吧,我刚刚才遇到了舒里,她说她和應淮分手了呀。”.
舒里回到酒店后去泳池游了会儿泳,她把脑袋埋入水下,试图忘记那些糟糕的事。
但是越想忘记记忆却越清晰。
最后泳镜镜片上都是水珠,也不知道是漏水了,还是眼泪。
舒里游了几圈,精疲力竭地洗完澡回去睡覺,一覺睡到了下午,睡梦中一直在梦魇,好几次她以为自己清醒了,甚至看到了旁边坐着應淮,一时间震惊不已,又一下子红了眼眶,等應淮上前拉住她的手,她就别扭地说自己原谅他了,然后发现自己是在做梦,可是怎么都醒不过来,以为自己醒了,其实还在梦里。
最后是咖啡豆把她拱醒的,舒里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像是終于从黏腻的胶水里挣脱开,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但是大脑仍旧一片混沌,即使错过了午饭,她醒来后也毫无胃口,最后勉强撑着床坐起,才感到身体一阵发热,她发烧了。
不想去医院,舒里穿了件外套就带着狗下楼去上厕所,顺便在药店买了退烧药。
她撑着下巴找了家餐厅坐下,要了白水吃下药,神色恹恹,手機突然响铃,舒里一下子惊醒般看向手机,却是孙寅打来的。
她接起来,听清楚了那头的话语,整个人一下子清醒过来,猛地站起身:“你说什么?仓库着火了?!”.
另外一边陈家别墅里,这次换成了陈屹朗拦住陈闵的去路。
“你在哪儿碰见她的,她亲口告诉你的?”
“在咖啡馆碰见的。”陈闵啧啧两声:“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怪不得今天在这里相亲呢。”
陈闵看了一眼手机,看似十分好心地说:“不过她现在肯定不在了,她工作室可出了大事,我听说仓库着火了。”
“着火了?她在里面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陈闵推波助澜,“你要现在去说不定还来得及幫她一把。”
陈屹朗从陈闵那儿得到了地址,满脸焦急,转身就往车库跑。
陈闵在背后看着他莽撞的样子脸上挂着笑,陈屹朗为了舒里和家里闹得越僵她就越乐见其成。
陈屹朗刚跑出去,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拦下。
李文响牢牢抓住他的胳膊阻止他离开:“屹朗,你不能去。”
“我有急事,等会儿就回来。”陈屹朗搪塞过去。
“我都听到了,你又要去找那个女人。”李文响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今天这么多客人都在,你这样突然就走了,是想让陈家丢脸吗?”
陈屹朗心里只想着舒里,哪里顾得上那么多:“不行,现在她身边没人幫她,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李文响说:“她是个成年人了,什么事不能自己处理?再不济也有警察、消防员,你去有什么用?”
陈屹朗想躲开李文响,但是屋子里都是人,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你不懂的,她被保护惯了,哪里遇到过这些事!肯定怕死了,哥,你就帮我这一次,让我去吧。”
李文响眉头緊皱,但始终没有让步:“不行。如果你实在担心,这样,我替你去。”
陈屹朗一愣,没想到李文响会这么说。
李文响依旧冷着脸:“你不就是担心她应付不来吗?我替你去看一眼,你在家里把今天的客人招待好。”
陈屹朗仍然感觉有些不对:“哥,可是……”
“还可是什么?”李文响十分强势,“把地址发给我。”
不远处有人听到这里争执的动静走了过来,陈屹朗看了一眼,又看向并不让步的李文响,意识到自己今天是走不了了,他这才不甘不愿地把地址发了过去.
舒里放衣服的仓库是在一片居民区里的,她之前去过,知道那里的环境,如果火一旦烧起来,里面全是易燃物,瞬间就会被点燃。
驱车赶过去的时候,舒里整个人都在发抖,紧紧攥着方向盘才不至于失控。
远远地就能看到仓库的位置冒着滚滚浓烟,周圍都是救护车、警车、消防的警报声,许多人拿着手机在围观。
舒里拼命往里面挤,被扯着警戒线的消防员拦下。
“那是我的仓库!烧的是我的仓库!”
消防员一愣,然后带她去了警察那边做笔录。
仓库之前每周会有几天用来拍摄和打包,今天是休息日,幸好里面没人,孫寅已经站在那里在和警察做笔录了。
舒里一见到她就赶紧上前抓住她的手:“孫寅,你怎么样?受傷了吗?”
孫寅脸色苍白,穿着一身简单的短袖短裤,难得没有很正式的穿着,头发也是散乱着:“我没事。”
舒里上下检查她,没看出来外傷,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我下午没在仓库。”孫寅说。
“你没事就好。”舒里眼泪汪汪的,鼻尖都被黑烟熏黑了。
孙寅脸色极差,显示出几分茫然脆弱:“但是,我们仓库里的衣服全都被烧了……消防说救不回来了,那么多钱……”
舒里已经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那些都不重要。”
孙寅看她宽慰的神色不似作假,心中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该哭该笑。
“那一批货是新进的仓库,不仅是货物损失,而且后面的订单也全部都无法按时交付。”孙寅脑子一片混乱,心里想的全是花花流水般淌走的钱。
本来品牌在应淮不遗余力的托举之下终于转亏为正,虽然盈利还不多,但是起码走向了正轨。
现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一下子烧得整个工作室都要干不下去了。
孙寅欲哭无泪,她拿出手机要给应淮打电话:“我问问应总怎么办。”
舒里不是不在意自己的店铺和衣服,她只是还下意识想着有人给她托底,听到孙寅要去和应淮询问解决方案,她下意识还不觉得有问题,点点了头:“好。”
过了两秒才突然反应过来,一把按住了孙寅的手:“不行!”
孙寅平时是会和应淮定期汇报店铺里面的经营状况的,但是这事儿不是摆在明面上,舒里还不知道,她也不知道孙寅的工资是应淮给发的,准确来说她的老板也是应淮。
刚才情急之下她说漏了嘴,孙寅以为是舒里发现了:“我……我就问问,毕竟应总也是投资商。”
舒里嗫嚅道:“总之就是先别告诉他,我自己解决。”
他们才刚分开,自己又因为仓库着火的事儿去麻烦他,岂不是坐实了她“唯利是图”的形象?
而且舒岳西和汪曼也回来了,她也不是孤身一人,现在她最不想求助帮忙的人就是应淮。
孙寅见她坚持,也就没再多说。
舒里抓着孙寅的手反复强调:“你千万别告诉他,我,我之后会自己和他说的。”
孙寅被她念叨了几遍,点头答应下来。
警察那边已经做好了笔录,抬眼询问舒里的基本信息,舒里平时就不怎么来仓库,现在显然也是一无所知。
“火是怎么起来的?”仓库里没人,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后续调查结果出来会通知你们,幸好没有人员损伤,仓库也是独立的,没有侵害到其他人的财产。”警察说完和他们留了联系方式走了。
孙寅整个人还处在事业陨落和快要失业的悲伤之中,整个人魂不守舍里还念叨着要去和卖家对接、要在社媒上发声明延迟发货、要赶紧和工厂下新订单加急生产。
舒里想帮忙但是只能帮上倒忙,于是给她打了几万块钱作为补偿。
孙寅收到钱终于回神,人也不迷茫了,精神也不萎靡了,抹了把脸上的灰重新扎进头发拿着电脑就跑走去工作了。
消防员快速地扑灭了火,驱散了人群,周围都拉起警戒线,舒里牵着狗却没有回酒店。
李文响赶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人一条狗蹲在烧黑了的房子附近,缩在那里十分可怜的样子。
他原本准备好了的冰冷的开场白也被取消,最后站在舒里面前。
舒里仰着脖子看过去,路灯下面,李文响的脸逆着光,看不太真切。
李文响却将舒里看得一清二楚,她没有哭,只是有些沮丧。
第65章
舒里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李文响,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蹲太久眼前发黑,身体摇摇晃晃, 被李文响握紧胳膊不至于跌倒:“你还好吗?”
舒里缓过劲来, 胳膊仍舊被李文响握着, 他的手很大, 掌心紧贴着她裸露的皮肤,热度源源不断地传来, 舒里想挣脱却失败了:“我没事, 文响哥, 你怎么会在这儿?”
文响哥。
李文响手下微微用力,舒里小的时候跟着陳屹朗这么叫过他, 后来就很少听见了。
舒里臉上显出痛色, 她缩了缩胳膊,李文响这才鬆开手,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一圈红印。
李文响说:“这次火灾我已经找消防和公安打过招呼了, 后续会给你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舒里还以为李文响只是偶然路过, 现在才反應过来他就是来找自己的。
“你, 你怎么知道我的倉庫着火了?”舒里立马质问,她和李文响根本不熟, 平时也没有交集,他是怎么知道的?除非他一直关注着自己的店铺,得知了孙寅发给顾客的延期发货道歉申明。
“屹朗告诉我的。”
舒里微怔, 自从上次分开,有一段时间陳屹朗就像消失了一样,也没有再来主动找过她,她以为陳屹朗已经放弃了, 没想到他竟然还在暗中关注自己。
提及陳屹朗,李文响就沉下臉来,似乎是很不高兴陈屹朗对她的过分关注,也没提陈屹朗想要过来却被自己拦下的事:“这次倉庫损失我会幫你承担。”
“你为什么幫我?”舒里仍舊不理解,她捉摸不透李文响现在做这些是出于什么目的。
“这些事我可以帮你解决,后面你的店铺我也会出資投資,只有一个要求,从今往后不要和陈屹朗有交集。”
李文响站在那里,他长得很高,背挺拔,面容冷峻,嚴肃得像个大家长:“屹朗之前为了你和家里闹得很不愉快,现在他也有了合适的结婚对象,我不喜欢他再因为你的事情浪费时间。”
舒里觉得无语,甚至有些想笑:“陈屹朗做了什么,和家里发生了什么矛盾是他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教唆他去做的,凭什么怪到我头上?再说了,我本来也不想和他接触,这些话你應该拿去劝陈屹朗,而不是和我说。”
李文响见她对于陈屹朗已经有了结婚对象的事情毫不在意,心中有些隐隐的恼怒,不知是在气陈屹朗都这样付出她却无动于衷的绝情,还是气她竟然这样喜欢自己的男友,一点心神都没有分给别人。
这点怒气影响了他的冷漠理性,他向前一步逼近舒里,语气中带上了说教小辈的威嚴:“我也了解过了,你现在开店创業完全就是儿戏,店铺经营也都一塌糊涂,根本不是创業的那块料,况且这也不是什么正经事,现在仓库着火也好,不如就直接放弃。”
舒里睁大眼睛,没想到他突然轉变口风,这样直白地剖析她的短处。
李文响继续冷酷地评价她:“而且你对感情也并不算忠贞,腳踏几条船,除了陈屹朗,之前我还撞见过你和简氏的儿子约会,然后又成了應淮女朋友,私生活混乱。”
舒里简直气炸了,没想到他竟然这样惡毒地说自己,大声反驳:“我没有!你胡说八道!”
她一直怕他,第一次大着膽子抬起双手猛地推了李文响一把,李文响却纹丝不动,还被他攥住了手腕,李文响盯着她不说话。
舒里气得去踩他的腳:“鬆手!这些都是你的惡意揣测,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李文响被踩得吃痛,但也只是微微皱眉,他松开舒里的手,他冷静地一一列数:“陈屹朗在家里没有话语权,也掌控不了自己的婚姻。简语炀只是靠父母有钱,自己没能力。你的男友應淮,自己现在都自身难保,公司保不住,亲妈吃喝嫖赌是个拖油瓶,现在也去世了,背后没一个人帮衬……”
“你混蛋!”舒里恶狠狠地打了他,李文响不设防,整张脸偏了过去。
他的唇角被舒里的长指甲刮破,渗出血丝,李文响面无表情地垂眼抹了一把,看着指腹的鲜红。
舒里心中慌乱无主,所有心神都被李文响最后一句话吸引了过去“……亲妈吃喝嫖赌是个拖油瓶,现在也去世了,背后没一个人帮衬……”
去世了?应淮的母亲去世了?什么时候的事?
李文响抬头深深地看着她:“如果你一定要找一个人依附,应该选好标准,至少对方是真的有钱有势。”
舒里听到他的话震惊地抬起头,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人影从背后冲了出来,猛地挥拳打向李文响。
李文响不察,被打得一个踉跄,陈屹朗揪住他的领口,抬手又是一拳:“李文响!你说替我来帮舒里,你就是这么帮的?!”
舒里整个人傻在原地。
李文响反应了过来,制住暴怒的陈屹朗:“你冷静一点!”
陈屹朗要怎么冷静?自己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些烦人的亲戚和相亲对象,紧趕慢趕来找舒里,却听到自己一直敬重的表哥在这里贬低自己,挖自己的墙脚?
他气得手都止不住颤抖,咬牙切齿:“李文响,你真是道貌岸然!你是不是早就对舒里起了心思了?”
怪不得,怪不得他一而再,再而三阻拦自己和舒里接触,原来是因为他自己看上了,所以在这里用这些肮脏的手段想抢走!就算插足也要讲个先来后到!
陈屹朗气得大骂:“李文响你简直龌龊无耻!”
李文响难得露出了些许真实的情绪:“陈屹朗,你还像个小孩一样,以为现在是在和我抢玩具吗?”
陈屹朗现在已经完全不想听李文响的话了,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舒里心乱如麻,满心都是应淮母亲去世的事,根本不愿再在这里多待下去,她也不管他们了,轉身抱着咖啡豆就跑向了自己的车子,上车关门启动离开。
陈屹朗看着舒里走了,心中更加着急,一是自己还没好好看舒里有没有受伤,二是怕舒里真被李文响这个贱人哄骗过去,喊了好几声舒里的名字她都不理,这一分神空隙就被李文响反手制住,被打摔进了绿化带里。
夜幕中,舒里的心跳得异常快。
她没有目的和方向,只是顺从着本能,把车下意识开回了应淮的别墅门口。
别墅里关着灯,里面没人,这让她更加膽怯了,应淮现在在哪里?是在公司,还是在操劳自己母亲的葬礼?
怎么会,这么巧,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去世了。
舒里茫然无措地坐在那儿,停在门口迟迟犹豫着没有下车。
咖啡豆却是十分兴奋,在她看来,这几天出门都是外出游玩,她玩累了,开始想要回家,现在到了家门口,怎么能不进去?
舒里刚降下车窗,咖啡豆就不管不顾地跳了出去,径直往别墅里跑。
舒里只好跟着下车,她尝试输入别墅大门的密码,很快就打开了,密码没有更换。
第66章
屋子的密碼也还是原来那个, 舒里顺利地输入密碼打开,刚打开了一条缝,咖啡豆就嗖一下蹿了进去。
舒里下意识屏住呼吸走进去, 沙发上一个人影躺在那里, 舒里呼吸都暂停了, 她认出来是应淮, 他穿着西装躺在沙发上睡着了,面前的茶几上放着电脑。
客厅里没有开燈, 只有屋外的月光透进来, 他的脸一半没入黑暗, 一半神色疲惫。
舒里脱了鞋子,赤着脚走到他面前缓缓蹲下。
咖啡豆已经躺进了自己的窝里, 嘴巴里叼着自己的玩具, 很安心的样子。
应淮没有被吵醒,他睡着的时候也是皱着眉头的,舒里忍不住伸出手想为他抚平, 但是落在半空中又收回了。
她蹲坐在地上, 环抱住双腿, 下巴磕在膝盖上,安静地盯着应淮看了会儿。
原本躁动不安的思绪平静下来, 眼睫轻扇,舒里决定大发慈悲,原谅应淮了。
谁讓他那么可怜, 当时公司出了问题,那个节骨眼上自己又提出了分手,怪不得他会误会,说出那样狠心的话趕自己走。
而且现在他母亲又去世了, 自己也要多体貼他。
舒里覺得自己简直是天底下最寬容的女朋友,有着菩萨般的心肠,应淮怎么会覺得她不够愛他呢?她分明已经对他比别人付出了很多很多的愛和寬容了。
舒里沉浸在自己的自我感动中,一下子就忘记了当时他们两个怎么吵得天翻地覆,互相放的狠话。
她决定去给他熱杯牛奶,和以前每个熬夜的日子一样,她会熱杯牛奶送到书房。
舒里站起来,轉身欲走,手腕突然被攥住,低沉的嗓音响起。
“不是再也不回来了吗?”
舒里脚步一顿,感觉应淮攥着她的力道极大,但是她没有掙脱开,而是别扭地说:“明明是你说不想看到我的。”
应淮沉默了一会儿,冷嗤:“那你还回来做什么?”
舒里手腕上的力道一鬆,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应淮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她轉过身,对上了他锐利的目光。
舒里心中一緊,虽然莫名感到緊张,但仍旧硬着头皮说:“你说什么我就干什么吗?你难道是第一天认识我吗?我才不会听你的。”
应淮移开視線。
舒里破罐子破摔,直接坐到了他旁边:“你给我道歉。”
应淮不说话。
舒里一把攥着他的胳膊摇晃:“你给我道歉我就原谅你。”
应淮攥住她的手从自己的胳膊上拿开。
下一秒舒里就黏上去,她软和了语气,故意说些卖乖的话:“快点,说你对不起伟大的舒里女王。”
应淮冷冷地看着她,不为所动。
沉默蔓延开来,舒里安静地后退身体,缩回了一直纠缠他的手。
语言没法打动他,舒里准备用实际行动表达自己对他的关心,她想继续去厨房热牛奶,和以前每次晚上他累了,她就用送牛奶这个借口来看看他一样。
黑暗中,应淮能清晰地感知到她后撤的动作,和离开的身影。
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眼中除了愤怒外还带着一丝恨意。
舒里夜視能力没那么好,她往厨房去,走到门边想要开燈,却突然感受到应淮大步走到了她身后。
舒里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身撞到了他的怀里,她下意识后退两步,应淮先一步伸手打开了灯。
舒里的眼睛被刺得闭上,过了一会儿才适应,刚想开口说话,就被抢先一步。
“你想走就走,我不是来拦你的,只是想起来大门锁还没来得及换,等你走了,我就换密码。”
舒里一听先是炸了毛,以为自己都拉下了这么大面子了,他竟然还要趕自己走,立马说:“我不走,你也不许换门锁!”
应淮一直紧攥的掌心陡然鬆开,露出里面深刻的指印。
“你不走?”
舒里突然咂摸出了点不寻常的味道,如果应淮真的已经对没感情了,他肯定不会还和说这些话,早就换了密码,讓她连门都进不来了。
舒里想到这一点后,立马露出笑容,上前一把抱住他的腰,仰头眉眼弯弯:“你是不是不想我走啊?”
应淮原本就情绪浮动,一时间不察被她猛地抱住,后退几步,腰抵住了后面的岛台。
应淮也不掙扎,只是低头沉沉地看着舒里。
“我知道,你应该是知道了我妈去世的事现在才回来的吧。”
舒里没想到他一下子就猜到了,笑容渐渐僵住。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应淮嘲讽地笑,“你还不知道,我和她根本没有感情,她死了,我只觉得轻松。”
即使之前就已经猜到他和母亲关系不好,家庭情况也复杂,但是舒里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一时间做不出反应。
应淮一寸寸检视她的表情:“你现在可以走了。”
舒里却更用力地抱住了他,把脑袋埋在他的胸口:“我不走。”
“我同情你怎么了?你觉得我会同情路边的流浪汉吗?我本来就不是个善心泛滥的人,我同情你是因为我喜欢你。”
应淮渾身一僵,原本想要去扯开她的手也停滞在了半空。
“我不知道你公司出了事,我没想要和你分手的,那些都是气话。”
舒里闷在他怀里絮絮叨叨地说:“而且我说气话你就直接当真吗?我说分手就分手啊?你就不能挽留一下吗?你知不知道我和你发脾气就是想让你哄哄我啊,你看你这么不懂谈恋爱也就我能受得了,你还想赶我走,太过分了,还说让我滚?等结婚了我让你滚搓衣板,滚榴莲你信不信……”
“对不起。”
舒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她猛地抬头,看到了应淮冷冽的侧脸線条。
“你说什么?”她震惊地眨眨眼睛,“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应淮不吭声。
“我没听到嘛,你再说一声~”舒里喜笑颜开地踮起脚貼着应淮的脸磨蹭,被他躲开后依旧贴上去从他的下巴一下一下亲吻过去,亲到他的唇角,“说对不起舒里女王。”
应淮不胜其扰,他用力捉住舒里的手,另外一只手扣住她的脖颈,翻身就将她按在了墙上,俯身吻了下去。
舒里被迫仰头承受,一开始她还能回应,到后面完全被应淮掌控,渾身发软地往下坐,被应淮用力地捞起,她下意识按照以前的习惯抬腿环住了他的腰,被他托住往沙发上带。
舒里喘不过气,感受到极大的危险,伸手抗拒,但是她抗拒逃离的行为却只引来更加强制的行为——
作者有话说:快完结啦
第67章
舒里洗完澡躺在自己2米的公主床上, 应淮做了一次就又被電话叫走在书房处理工作。
她悄悄松了口气,应淮做到后面总是忍不住有些粗暴,她的手腕和腰上都是青痕, 所以经常撩起开头的是她, 但是受不了想赶緊结束的也是她。
舒里在床上来回滚了两圈, 闻到了被褥间清新的洗衣凝珠味, 原来自己走了后应淮也有按时给她清洗更换床单,看起来一直在等她回来。
她高兴地坐起来, 跑到应淮的卧室看到他床上按照自己尺寸定制高度的乳胶枕也还在, 她以为应淮上次吵架后肯定把她的东西都给扔了, 如果是她肯定是要把对方的东西气得全扔掉的,没想他都好好留着, 她心里甜蜜蜜的。
舒里把屋子空调调到最低, 钻到应淮的被子里深呼吸一口气,鼻尖都是他的味道,感觉到很幸福。
而另外一边书房里的应淮, 只是草草冲了水, 就开始看完属发过来的最新代码包, 回复完工作后却坐在桌子前发起了呆。还没从刚才舒里说喜欢自己的那番话中回过神。
她以前哪里说过这样真情实感的话,每次不是敷衍几句爱你, 老公,宝宝,輕浮得像是在念网络段子一样, 不是为了新一季上线的包就是为了自己服装工作室又要投资了。
这次却不一样,这次她主动回来,主动说心疼他,喜欢他。
应淮眼神落在虚空中, 突然书房门被拉开了一道縫。
是舒里在床上一个人睡不着,忍耐不住又来找他,她从门縫探出头来:“你还不回来睡觉啊。”
舒里黏糊糊地磨蹭着走过来:“你不在我都睡不着。”
应淮心中一软,抬手关掉電腦:“现在就回去。”
他牵住舒里的手,两个人手拉手回到卧室躺着,舒里靠在他胸口。
“你是不是真的很爱我啊。”舒里抬头看他。
应淮先是沉默了一会儿,从胸口传出一声悶悶的“嗯”声。
舒里心满意足地低下头,伸出一只手环抱住他的腰。
应淮感受着她亲昵的动作,輕轻抚摸她的头发。
真的是没有辦法了,再想要通过隐藏爱意得以占得感情里的高位,保全自己的自尊心,掩盖住对爱的渴求也做不到了。
只能坦白给她看,给了她伤害自己的武器。
但是拿到武器后,舒里只是侧头过来主动在他的掌心蹭了蹭:“那你要天天都告诉我的呀,不然我怎么知道呢?我又不是福尔摩斯侦探。”
应淮的手指被她柔软的发絲缠繞住,心脏也被细密的网缠繞住。
舒里突然想到什么,忧愁地说:“老公,我知道你公司现在状况不好,我想把我工作室賣掉不要了。剩下的錢你都拿回去吧,还有我剩下的一些包也能賣点錢。”
应淮拍了拍舒里的肩膀:“不用,我来处理就好。”
舒里早就被外面放出来的那些负面消息吓住了,今天回来又看到应淮一副颓废的样子,现在完全不相信他的安慰,她努力动腦子想了想说:“你别担心,要是破产了我就去找我爸爸,你去我爸爸公司上班,你们一起创業养我。”
应淮低头看了舒里一眼,为舒岳西又感到了一絲的同情,:“你爸爸知道你想把他的公司分给我吗?”
舒里精着呢:“他们现在才刚创業呢,也没錢,你进去也分不到什么呀,他肯定乐意多一个帮手的。”
舒里又想到什么,撑起上半身严肃道:“老公,你还是不能破产,我爸爸妈妈以前创业经常失败,现在最怕你创业失败了,到时候肯定不同意我们结婚。”
应淮现在没有家人了,以后就是她们家的一分子,最好能招舒岳西和汪曼的喜欢。
她撑着手臂眉头緊锁,应淮看着她一副焦虑的样子心情前所未有的明媚。她竟然在考虑结婚的事了。
应淮下意识看向舒里的手指,在心中计算戒指的粗细尺寸。
应淮从来没有敢细想过他们的未来,其实他自己心里再清楚不过,舒里是为了什么和他在一起的。虽然他一直自欺欺人,但是知道只要舒里选择离开,自己是毫无辦法的。
论有钱,有的是比他有钱的人,论长相,也终有年老色衰的一天。
但他还是没有抵挡住诱惑。
应淮把舒里揽进自己的怀里:“不会破产的,你放心好了。”
他也没告诉舒里舒岳西和汪曼找他聊的事,他会解决的。
舒里听他的再三保证也不相信,又让他解释公司的应对方案,听了一会儿就开始犯困,最后閉上了眼睛。
应淮把空调温度调高两度,把她的头发整理好防止压到,正准备关掉閱讀燈,就听到舒里睁开眼睛,看着他说:“老公,我也爱你,在我心里,你现在比钱重要一点点。”
钱很重要,但是现在应淮比钱重要一点点。
说完她就又閉上眼睛睡过去了。
应淮低头看着她的脸,他想舒里是最会花言巧语的,但是她没有说他比钱重要很多,而是说重要一点点。
她还没有这么高明的骗人技巧,所以他选择了相信。
应淮嗯了一声作为回应,关掉了閱讀燈,在她额头上落下轻轻一个吻。
第68章
“你真请到了啊?”
“嗯~”尾调是上扬的第二声, 舒里挑眉,“当然,蒋玉明, 现在最火的95后一線女明星。带货能力特别强, 据说她上次直播, 从头到脚, 发卡水杯,甚至连露出的美甲都迅速火起来售罄了, 你就等着我的衣服爆火吧, 我到时候肯定要限购的。”
舒里十分得意地炫耀起来, 说着还给周雯展示自己新装修的線下实体店。
周雯啧啧两声,在心里开始算舒里花了多少錢才请了这么大个明星和她合作。
想到这个月公司的营收她又释怀了, 自从应淮上線了游戏最新版本, 彻底打了个翻身仗,公司顺利拿到融資,进一步扩大, 也有了充分地给予舒里挥霍的資本。
因为舒里的个人服装品牌虽然是走的高端线, 但到底没什么名气, 所以和蒋玉明签的合同是暗广,她在機场和片场穿几次品牌的衣服。
应淮对此秉持着只出錢不评判的理念, 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远超出所有人的预期。
由于舒里的服装設計实在是别出心裁,亮眼大胆, 即使全身上下只有一件她家的單品,也能一下子就吸引路人全部視线。
很快她的品牌就被注意到,各个穿搭博主开始模仿,销量猛增。
舒里简直是迎来了自己的事业高光, 甚至破天荒的连续加了一周的班,让应淮对此十分不满,自己擅自出资强行给她招新员工。
招法务的时候应淮收到了一封熟悉的简历,是陈屹朗的。
应淮冷笑一声把他的简历丢进了垃圾桶,简直不要脸!
他转头就和新买的别墅区物业、舒里的服装店沟通,把陈屹朗的脸加入了黑名單列表。
而沉浸在工作成就感和新鲜感里的舒里对此毫不知情。
为了匹配品牌调性,工作室早就已经換了工厂,全面提高了衣服制作的质量要求,加上有其他設計师的帮助,这次营销后卖出的衣服消费者都很满意。
舒里在家里搜那些夸奖反馈帖,高兴得不得了,更加卖力地工作。
应淮晚上下班回到家就看到她盘腿坐在地毯上,捧着电腦在打視频会议,见应淮开门进来,她还嫌弃他弄出的声音太吵,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板着张小脸繼续和员工讨论后续宣传活动。
应淮去楼上洗了个澡,下来看她还在开会,从镜头看不到的地方走过去,脸色不太好看地敲击桌面,然后点了点自己的腕表。
“吃饭。”
舒里这才恍然大悟,想起来她今天是要和应淮約会的。
舒里关掉了麦克风,抬头和应淮说:“老公,你去等一下好不好,我还没开完会呢。”
应淮开始觉得自己给舒里投钱做工作室是个错误的决定了。
“不行。”他直截了当地拒绝。
舒里叹了口气,感觉应淮实在无理取闹,难缠得很。
电腦那邊的孙寅猜到了舒里在和谁说话,她现在的工资还是应淮付的,打工人的谄媚技能立馬发动起来,十分自觉主动地开口说今天讨论得差不多了,舒里有事可以先去忙,她们后面可以自己再商讨一下。
应淮从后面合上电脑:“有这么多生意需要忙?”
舒里哼了一声:“我现在高端独立设计师品牌,每小时都有新订单,以后是要上秀场的,生意当然忙了。”
她把电脑扔到旁邊的沙发上站起来,因为坐了太久有点头晕目眩,这个时候才感到工作太久的疲惫,走了几步抱住应淮,把头磕在他的肩膀上:“我有点累了,要不然我们改天去吃饭吧。”
这已经第三次为了工作推迟他们的約会了,他今天还是特点空出的日程提早下班,应淮心中不快,冷脸微微带着训斥地口吻说:“你熬夜几天了?你们工作室缺了你也照样能转,我付钱给他们是想让你轻松的,如果他们的管理能力还不如你,需要你亲力亲为不如把他们全都开除。”
舒里闻言立馬抬头:“不要,他们干得挺好的,是我主动去管的。”
应淮看到她眼下的乌黑,心中又心疼,后悔自己刚才说了那么重的话:“身体最重要。”
舒里靠在他胸口,感受到他抱住了自己:“我知道了老公,我下次会注意的,我好想睡觉啊,你能不能帮我卸妝。”
说着舒里就动作娴熟地双手挂在应淮的脖子上,应淮托住她的双腿,抱着她去了卧室床上,帮她換了睡衣睡裤,把头发裹进真丝的头套里,用卸妝湿巾卸了妆。
舒里抱住他的脖子,拉下来亲了亲他的嘴巴:“老公你真好。”
应淮一直温和的視线却因此变得深邃,顺着她的动作又压下来深吻下来,等到舒里想推开已经来不及了。
舒里不怎么坚定地拒绝:“我真的很困,让我睡一会儿好不好。”
应淮停下动作,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的衬衫:“好,你睡,不需要你动。”
这一觉舒里睡到了第二天,正好是周末,应淮把舒里的手機关了静音,拒绝了打来的工作电话,重新预约了那家餐厅。
其实就算应淮不帮她拒绝,舒里今天也没什么精神工作了,到了餐厅对点单也没什么兴趣。
倒是应淮胃口很不错,点了很多菜。
舒里还没吃就困了,坐到应淮旁边靠着他玩手机,一抬头就看到了不远处的一桌人,等看清了来人她被吓了一跳赶紧挡住自己的脸。
竟然是李文響!
她一想到那天李文響和自己表露心意,还被陈屹朗撞见,两人打了一架,自己头皮都要炸开了。
如果被应淮知道了肯定又要生气。
应淮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侧头询问:“怎么了?”
舒里赶紧说:“你快点吃嘛,我想回家了。”
应淮并不相信她的这套说辞,他环顾四周,和一个直勾勾看过来的视线对上,李文響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目光,两个男人就这样看着对方。
舒里简直想躲到桌子底下。
“是谁?”应淮立马明白了是什么事。
舒里声若蚊蚋:“我以前邻居家的亲戚。”
她十分聪明机智地隐藏了邻居就是陈屹朗这一层信息。
李文响已经移开了视线,和自己的同伴笑着繼续说话,应淮的视线却仍旧淡淡地停在他身上。
他语调平静地继续问:“他喜欢你?”
舒里立马说:“我不清楚。”
应淮看她眼神躲闪的样子,换了一个方式问:“他和你表白过?”
舒里想了半天回答:“算是……吧?”
应淮哼了一声。
舒里抓住应淮的胳膊说:“反正我也不喜欢他,也和他没往来的。”
应淮说:“没事。”
舒里闻言松了一大口气,想来她说的都是实话,本来就是和李文响没什么,应淮也不应该生气才是。
她放下心来,也不敢坐在应淮旁边了,一抬眼就能和李文响对视上,站起来正要坐到对面,却看到了舒岳西和汪曼穿着十分隆重地走了过来。
舒里十分惊喜,她先是看向应淮,还没等她开口问是不是他安排的,应淮就已经先一步点了点头。
舒里跑过去迎接:“爸爸妈妈,你们怎么来了?”
这番动静显然也引起了李文响的注意,他看过去,见到应淮笑容体贴地站起来,给舒岳西和汪曼拉开座位,亲自倒水。
四个人和和睦睦,显然已经是一家人的亲密样子,顿时心情黯淡下来,耳朵里也听不进去身旁的人的话了,冷下脸起身离座:“我去上个厕所。”
应淮余光中瞥到李文响的样子,在心里哼笑了声。
转头专心地和舒岳西、汪曼说话:“我按照伯父伯母喜欢的菜已经提前点好了,可以看看有没有还要加的。”
应淮把菜单递过去。
汪曼没接:“不用,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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