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时23]-
有一件事, 宋斯砚从来没有问过她。
也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过分毫。
她从广州搬走的时候,家里东西没收拾完,他给她善后那会儿, 在她房间的角落捡到一张纸条。
那是一张不小心掉落的便签纸。
陶溪听播客有做笔记和写画草稿的习惯,她不知道是听了哪一期,在上面零零碎碎地记录着。
宋斯砚通过她记录的碎片拼凑出来完整的信息。
「从舍不得到舍得。」
她把所有朋友都排在了他前面, 把自己想要做到的事情排到了她前面, 那张单薄的便签到最后一行才出现他的名字。
“宋斯砚”这个名字排在最后。
他知道。
他是她最舍得放弃的那个,他是最容易被她舍弃的那一个,一旦有什么事情。
陶溪的第一个选择一定是放弃爱情,放弃他。
捡到这张纸条时, 宋斯砚很难用言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只觉得心口被凿了一个很大的洞。
而他用自己的手掌,强行挡住了那漏风的口子。
再一次。
再一次,她又提了分开。
宋斯砚看向她:“为什么每次遇到什么事情,你永远第一个选择放弃我们的感情?”
“抱歉。”陶溪的声音也稍微冷静了一些,但这次她的态度没变,“爱情对现在的我来说还是太奢侈了。”
她有点消费不起。
角色互换后, 宋斯砚变成了那个失控的人, 而陶溪就这样冷眼旁观地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着, 谁都没有挪开目光。
积攒的愤怒在这一刻爆发, 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她的手, 却被陶溪略微侧身躲开。
“所以我在你眼里就那么一文不值?比不上你的事业比不上你的朋友比不上你的一切, 我只是你随时可以扔掉的消遣?”
她看着他的眼睛,许久,只说了一个字:“是。”
安静沉默萦绕在两人之间, 宋斯砚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陶溪站在原地半晌没动,只听到。
“嘭”地一声,门关上了。
他不会再回来了。
陶溪没哭,也没有预想中的崩溃,她只是很累,接连着好几天几乎没睡觉,让她的精神世界摇摇欲坠。
她拿出手机,把置顶的聊天框给取消,又把给他改的备注全部删掉。
只留下了一个原始的英文名。
她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分手应该是什么流程,陶溪去洗了个澡,出来以后给罗嘉怡打了个电话。
“嘉怡,我和宋斯砚分手了。”陶溪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起伏,“我想问问你,分手以后我要归还他送我的礼物吗?”
罗嘉怡本来在吃饭,瞬间放下筷子,去找了个安静点的地方。
“分手了?”
“嗯。”
“怎么回事?前几天不是还好好好的…说要来陪你看初雪…”
“你说得对,分手是会出现在那些让人毫无防备的瞬间。”陶溪苦笑道,“不过其实我们俩之间的问题
一直存在,我们俩都回避解决问题,堆积太多了。”
“嗯…现在是觉得,解决不了了吗?”罗嘉怡觉得他俩分手有些可惜。
“没力气了。”陶溪回应,“有缘无分吧。”
“好吧,支持你的决定!”罗嘉怡说,“礼物的事情,我觉得你不用还,恋爱期产生的东西,分手了就还,那不是彻底否认两个人相爱过吗?”
陶溪回应着:“好,我知道了。”
她得到结果,也没有跟罗嘉怡多聊,她不是需要别人安慰的人,自己能解决掉这些情绪。
罗嘉怡也不多说,只是告诉陶溪。
有需要的时候就找她,她随时都在。
…
分手其实比陶溪预想中要难熬许多。
不知不觉生活中有很多关于他的痕迹和记忆,这些东西很难清除,一出现就会想起两个人曾经相爱的时刻。
分手后的第二天,北京真的下了雪。
这场雪断断续续下了一周,陶溪嗅到空气中的气息,在第二周公布任职安排前,向公司提起了竞聘申诉。
孤身一人的时候最好战斗。
一腔孤勇什么都不怕。
公司内依旧有人传她和宋斯砚的事情,偶然路过茶水间再次听到时,她没有假装路过。
而是叫住了说话的人。
“我和宋斯砚在一起的时候没有拿过任何好处,你们任何人对我升职有什么异议都可以提出申述。”
她现在什么都不顾虑,什么都不担心了。
陶溪微微一笑。
“对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谈恋爱的时候从未公开过,分手了倒是满世界告知,她想,反正很多事情瞒也瞒不住,干脆这次自己出手。
宋斯砚没有再找过她,他们也没有再见过面。
偶尔会听到有人说,宋斯砚回北京来开会或是处理工作,但他们一次都没碰上过。
两个人不想见面的时候,的确是见不到面的。
唯一一次见着他,是公司年会。
他那天坐在第一排中心区域,她在第三排的边缘,两个人隔着人山人海,不刻意来往也很难碰上。
散场的时候,她起身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杯子,衣摆湿了一大片,陶溪拿着纸巾在擦拭。
周围的人陆续离开。
散场时大家走得快,没多久就只剩下零星一个人了,她收拾好自己后抬眸看过去。
看到了他的背影。
宋斯砚坐在那里没动,没跟着人群离开,但他也没回头,就坐在位置上,看起来没有受到什么分手的影响。
陶溪看了他好几眼,最后也只是安静地离场。
新年再次到来,陶溪不太想在北京过年,今年还是选择了回老家。
不过这次她自己一个人,行程自由,选择了先回成都跟瓜瓜她们一起聚了会,大家又一起去看了瑞子。
分手的事,陶溪也跟她们说了、聊了。
大家都没有多说,只是希望她能做让自己开心的选择。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课题,她们都不想强制参与别人的课题。
陶溪这次回老家静悄悄的,她觉得其他事情太多也烦心,跟外婆说好,她自己在镇上订了个酒店、租了车。
就着大家都不在的时候,回家看外婆。
其他人她都没去见。
就连除夕那天,她也只是一个人待在酒店里,电视里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陶溪吃着在酒店点好的餐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年后…
她先做一点新的计划。
上次的申诉报上去以后,公司走了流程,毕竟是实名制举报和申诉,再怎么开后门事情都会被架上去。
秦昊找过她,问她是不是疯了?
她要查他的背景,那她的靠山也会一并被牵出来,到时候谁也别想干净地走。
陶溪当时目光灼灼地说:“让你失望了,我没有靠山。就这么烂命一条,光脚不怕你穿鞋的。”
体面、顾虑到最后,就是爆发。
事情确实闹大了,东洲集团第一次在这个节点没人晋升副总经理,明年的工作规划都得重新安排。
陶溪知道,她现在还留在公司,完全是因为上头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和借口让她走。
但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她很难再跟原计划一样往前走。
计划全部打乱需要重做。
陶溪查了很多资料,问了很多人,这些年在职场上也算是积累了一些人脉,最后她算了算手上的存款。
如果这个时候可以找到一家独立工作室入股、入职,对她来说是最好的。
但这种工作室不好找。
她对体量有要求,对工作室的规划和模式有要求。
她现在很挑剔,也有一些挑剔的资本。
这事扫下来,又是几个小时,陶溪起身伸懒腰活动筋骨,刚好听到电视里在报幕。
“各位观众朋友——”
又要到一年倒计时的时候了。
陶溪坐回电视机前,正襟危坐地端着,认真看着倒计时,在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倒数中。
她低声与电视里的声音一并念着。
“新年快乐。”
后半夜,她本想早点睡,却被烟花声吵得辗转不能入眠,干脆起来去外面逛。
星星依旧明亮,街上有小孩儿在奔跑,手里拿着小烟花。
不远处的烟花正在绽放,她抬头看过去,满眼都是各种灿烂的景象。
陶溪翻开手机,看了又看。
所有人的新年信息她都已经回复过了。
心中有股莫名的怅然若失,陶溪没找到情绪出口,索性就不找了,在外面瞎晃悠了半天。
家乡的变化很大。
跟她一样。
大学刚出去那会儿,通完村里的路都还完全是黄土泥巴堆砌的,那些娇气的小轿车根本开不过去。
谁来了都得坐高底盘的拖拉机。
那会儿镇上也没有通高铁,只能从昆明开车走省道来,一路上很多弯绕山路,路烂的地方只能时速二三十码。
从上一个小镇到下一个小镇要一整天。
陶溪那时候对镇上、村里的记忆就是雾气重重,感觉自己生活生长的地方被群山和浓雾环绕。
这些被藏起来的小山村,总是很难被人发现。
但现在一切都好了许多,中国基建发展速度极快,高铁通车以后,村镇都换了新的面貌。
她散了一圈步,冻得腿疼才回去洗了个热水澡入睡。
第二天其他人走亲访友结束,陶溪才又溜回村里见了外婆,昨晚没见,今天补上新年祝福。
她给陶溪兜里塞了两个红包。
“丫头啊,这些年你汇过来的钱不少,我一个人也够用了,好歹是过年,这两个小红包你拿回去。”外婆笑眯眯地说,“给你男朋友带一个。”
陶溪的手一顿,敛眸:“我跟他…”
“怎么了?”外婆猜到一些,但下意识地问了。
“年前分手了。”陶溪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又把一个红包还给她,“我的收下啦,这个就不要了。”
“怎么分手了,他对你不好吗?”外婆很担心她。
“不是的。”陶溪摇头否认。
“那…是你不喜欢他了?”
“也不是的。”
“他对你好,你也喜欢他,这怎么就分手了呢?”她觉得还没见过那人呢。
“我们不太合适。”陶溪说着,盯着手里的红包,“他有他的考虑,我有我的顾虑,继续下去就是互相伤害。”
“哎…”外婆叹气,“要是当初你妈结婚,我眼睛擦得亮一些,让你妈妈嫁得好一些,你也不会跟着吃这些苦,你要是能更好地长大…”
现在是不是也不会…
因为某些事情,不得不选择放弃自己的爱人。
“没有的事,婆婆。”陶溪伸手去抱住她,“你带着我,我也长得很好啊,真的。”
外婆接连着叹气,说:“就是觉得你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喜欢的人…”
“以后还会有别的人吧。”陶溪微笑道,“我现在明白了。爱情,合适比喜欢更重要。”
冲动终究不长远。
他们的故事一开始就不是那么清晰。
总是阴差阳错,阴差阳错地开启一段关系,阴差阳错地被凑在一起,其实根本就不适合。
“我就说你今天怎么回来了。”外婆拍了拍她的后背,“既然回来了,就好好过年吧。”
陶溪说得客观,却还是没忍住在外婆面前红了眼。
噢。
原本他们是约好,今年一起过年的。
…
新年过得很快。
回去北京之前,陶溪去了一趟昆明,她还是不死心,又去了那个助学基金会。
本来已经做好了跟以前情况一样的打算。
但陶溪坐在那里,看到工作人员兴奋地翻着资料走出来,她也跟陶溪见了好几次面了。
这姑娘一直来问,她们这里的老员工都知道。
“陶溪女士。”工作人员呼唤着她,“果然一直坚持就是会有结果的啊。”
“嗯?”陶溪的声音扬起来一些,她有点难以置信。
一次又一次地希望落空让人变得麻木,她行尸走肉般地来过这个打听的流程。
没想到,只抱着那一点点期待时…竟然峰回路转了。
“你前几年来呢,对方的确是信息不明确的状态。”工作人员说着,叫她坐下,“不过这位老师今年又来了一次。”
“他来过?”陶溪眼神一亮,“那现在有详细信息了是吗?”
“是的,当年他一直没有登记,根据当时接待他的工作人员回忆呢,说他就像是路过随手往功德箱里投了几枚硬币。”
陶溪也有点印象。
她前些年一直来问,也只有这么一点信息。
说当时那位老师只是大手一挥,选了好大一批名单,其实根本没认真看。
当年他资助的学生基本都已经放弃寻找。
也有人跟陶溪一样来问过,但他们都没那么坚持,查不到消息就放弃了,不会像她这样一年又一年地打电话。
只要回了云南,就会来现场问询。
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机会。
说话间,陶溪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资料,听着她说。
“我们告诉他,这些年一直有人在找他,所以希望他这次还是留一下联系方式和个人资料。”
陶溪还没翻开,先接着话:“那他知道是谁在打听吗?”
“哦,这个他是不知道的,毕竟当初他资助的学生太多啦,问的人多,他也没特地问是谁。这次呢,就是按照流程留了记录。”
“好的。”陶溪点头应着。
她的心跳跟着加速,翻开了那一页,只一眼,陶溪的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像骤停了。
她看到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宋斯砚」
工作人员见她突然愣住整个人如遭雷击,便开口问:“嗯?怎么了吗,有什么疑问可以提出来哦。”
陶溪没说话。
说不出话。
嗓子间被一股酸意冲上来,堵满了。
工作人员没有问到她原因,只是看到刚才还在期待的人,翻开这一页后,就只是那么一瞬间的事。
看到她——
坐在这里,眼泪砸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各位读者朋友们^ ^说一下嗷。
本文多章节被举报,今晚要熬夜修改前文(修成柏拉图版),有修改提示大家不用太在乎,有需要复习的宝贝也自行复习~马上要改文了哦~
第72章 [归时24]
[归时24]-
回到北京后。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翻箱倒柜地把自己那个记录本翻了出来, 资助相关的记录在本子的第一页。
她还在后面给他留了好多好多空白页。
陶溪一直在想,他应当是个好人,她想多留几页给他, 以后知道他的名字了也可以记录上去。
她向后翻页,再一次看到自己记录他送自己红花油的那一页。
「生气的时候就看这个,也要想想你的好。」
分手这么久, 她从未大哭过, 总是在感觉心口堵着一口气的时候给自己压回去。
但她又想起了他的好。
好与坏都是那段感情里的经历,他们总是这样互相伤害,不断错过。
跟他在一起的时间里,她知道自己在变得越来越尖锐, 越来越有攻击性,但她真的不想这样的…
这天,陶溪在本子的第一页认真写下了他的名字。
也终于。
崩溃地大哭了一场。
最后强撑着所有感官都在疼的身体爬了起来,她拿出一张信纸,坐在书桌前认真写了一封信。
陶溪想过是主动找他,还是直接寄到他家里。
结果她一个都没选,而是给夏琳传了信息-
【Charline, 我有一封信想麻烦你转交给宋斯砚, 可以吗?】
夏琳马上回复:【没问题啊, 怎么这么突然?】
他俩分手有一段时间了, 陶溪没多说什么,宋斯砚在公司、私下接触都没表现出太多异样。
夏琳想着这大概就是不合适, 体面地分了。
毕竟别人的感情总是不好多过问, 当事人都没说什么,她哪儿能乱想-
【就是想起个很重要的事,想给他回一封信。】-
【行, 我一定亲自交到他手上!】
叫快递上门取件那天,陶溪从房间出来才发现外面又下雪了,快递员都要把东西拿走的时候。
陶溪忽然叫停:“稍等。”
她又跑回去,拿出来一瓶香水,对着空气轻喷了两下,让它的味道沾了几分在信封上。
“好了,麻烦您了。”陶溪礼貌地说。
“好的,您真有仪式感哈哈,还给它喷香水,不过这香水还挺好闻的…”
“嗯,叫墨点。”
这信寄出去以后,陶溪时不时地想起这件事,但一直没有得到任何回复,只有夏琳告诉她。
给他了。
宋斯砚挺惊讶的。
就是他到底是在乎呢,还是已经放下了,态度上看不出来。
宋斯砚这个人本来情绪就不外露,体面沉稳得很。
陶溪听完以后也只是无奈笑笑,总会想起分手前最后一次吵架他那么生气的样子。
把宋斯砚这种人都能惹毛了。
她真有点厉害。
陶溪最终没有收到他的任何回答,这件事也就这么翻了篇。
一整年的春夏秋冬总是过得很快。
到了国庆前后,又是忙碌的竞聘方案准备。
上一年的述职要重做,所以今年竞争这个位置的依旧是秦昊、陶溪、管潇玉。
上次一事后,这三个组的关系一度陷入最僵硬的模式。
当时陶溪的申诉成功,但后期她的确没少被“针对”和“穿小鞋”,秦昊的人脉一直发力给她施压。
好在她还有那么些幸运。
陶溪在北京接手的这个团队,整个B组的成员都一身正气,陶溪被临时加工作,他们所有人就跟着一起加班。
陶溪本来计划是早点辞职,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拖累了整个团队。
结果她想辞职的事情被大家知道了。
那天。
半夜谁都没下班,一群人坐在工位上死活不走。
“陶溪姐,我们要陪你战斗到底!”
“就是说啊,A组跟我们一直都不对付,一直拿着关系户的好处,我们也想战斗一回呢。”
“哈哈,终于让我们等到机会了!冲!”
她觉得那天晚上的天气很好,月光很亮,也是第一次认真觉得——
北京这个城市并不差。
再一次准备竞聘方案,再一次要跟那些对手一起站在一个竞争环境下。
她的心境已经完全发生了改变。
去年这个时候她非常紧张,甚至有些无措,工作机会来得太快,也把她推得很紧。
今年…
她好像更轻松了些。
竞聘时间依旧安排在十二月,今年的报告的顺序规则有所改动,由抽签决定顺序,也不再有竞争者旁听的环节。
所有人都在外面等待,一个一个进去。
陶溪顺利地抽到了第一个。
她轻轻巧了下门,听到里面的人叫她进去,她推开门迈步进去,抬眸的瞬间——
一排人里,她竟然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宋斯砚低着头,手指间握着一只漂亮的银色钢笔,笔尖在草稿纸上轻点,她看到他略微怔愣半秒。
随后,很快回过神来。
“各位领导好,我是现任策划B组的主管,陶溪。”
…
北京的十二月寒冷、光秃。
新一年的竞聘报告结束后,高层、董事会议也紧跟着召开。
大家各抒己见。
“去年的情况,我们肯定是不希望再次发生的,一个小小的副总经理职位竟然惹出这么多事端。”
“今年评审组一定要好好干,刚好小宋也在,公平性大家要跟着保证起来。”
“去年那事本来也不麻烦,按照正常流程就应该…”
“好了兰董,按照流程可就是包庇你外甥了。”
“哎哟,话不能这么说,当时那小丫头不也跟小宋……”
宋斯砚终于抬眸,语气冷而淡:“当时我们已经分手了,不存在公平性的问题。我插没插手这件事,各位心里都有数。”
再怎么关系户,也要看其他董事的脸色,不可能如此决断。
“好好好。”兰鹤山假装咧着笑,换了个话题挑事:“小宋你也去广州好几年了,这几年广州那边的成效如何呢?”
“很不错,已经趋于稳定。”宋斯砚说着,“既然您提起,有个消息我也要说一下。”
兰鹤山挑眉,等待聆听。
宋斯砚淡淡颔首:“我计划年后回北京,广州那边会由谭津接手后续的工作。”
这话一出,兰鹤山愣住,又去看宋彭山。
两位在董事会一向关系不错,不然兰鹤山拿着那点股权也不敢如此明晃晃地做事。
宋斯砚是一定会回北京的。
但他们都觉得要再晚一些,当初宋彭山把宋斯砚安排到广州,也是给他个下马威。
而且北京这边,老子和儿子在一起工作也麻烦。
宋斯砚不算听话,经常顶撞和反驳他的方案,宋彭山觉得把他送到广州分部是一举两得。
但现在,宋斯砚说他要回来。
宋斯砚丝毫不慌,分明是要人投票,但他却说得很笃定,反而像是通知。
“至于我回来任职的事情,我会提交报告给董事会走流程,届时麻烦大家票投确认结果。”
会议结束后。
宋斯砚跟宋彭山一起回老爷子那边吃饭。
两人之间的气氛完全不像父子,更像是带着仇恨的竞争对手,本身他们俩的关系就很差。
但宋斯砚一向非常体面,没跟家里炸过。
近一年来他变了很多,对这所谓的体面似乎无所谓了。
前往的路上。
宋彭山拉下车内的小吧台,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龙舌兰,冰块和酒液一起在杯中摇晃。
玻璃折射车内的光,刺眼得很。
“怎么突然决定这个时候回北京,也没说跟我商量一声。”宋彭山开口,“你在董事会直接那么说,不是驳我面子?”
“是吗。”宋斯砚睥睨过去一眼,“好像你也没给我留过面子?”
宋彭山正在喝酒,听到这一句,酒杯咚地一声放下。
“你这次急着回北京,又是为了那个小丫头?”宋彭山正色道,“没记错的话,你们分手也有一年了。”
宋斯砚没回答。
“当初我说,你们能异地恋两年,我就答应她来家里看看。”宋彭山哈哈一笑,满溢的嘲讽,“宋斯砚,你跟她异地多久就分手了?半年?”
宋斯砚对他的态度感到极度厌烦。
“看来你很清楚我为什么回北京,那就不需要再问了。”宋斯砚说。
“你回北京,你们之间的问题依旧解决不了,我话给你放在这里。”宋彭山的态度也很冷冽,“你真以为你回北京就好了?”
宋彭山觉得可笑。
既然异地会分手,那他就回到她所在的城市。
听起来很深情、很有决心,实际上这些都是幻想,他倒要看看这宋斯砚到底能爱到什么地步!
这一场父子间的谈话不欢而散,宋斯砚调回北京的申请也如约进行,他提交了广州分部这些年的所有报表,也提交了调回总部后的规划和方针。
宋斯砚完全把宋彭山都架在火上烤。
再这样下去,不过几年,他是要彻底退位给宋斯砚了。
董事会超过半数的人都投了同意,毕竟前些年宋斯砚在北京时也做得不错,这次去广州分部后在惠州这个项目上也立了大功。
广州分部的业绩提高的比例看得让总部都眼馋。
眼看着宋彭山确实年纪上来,思想不如年轻化一代,董事会很多人不在乎人情,只在乎谁能让效益最大化。
至于他们父子要内斗,那就斗去吧!
他们这些人最后有钱收就行!
年后。
宋斯砚顺利从广州调回北京,为了方便工作,他专门挑了离公司近的那个公寓住下。
这房子陶溪搬得很早,只暂住了一阵子。
这回宋斯砚回去收拾才发现,卧室的床头柜里遗落了一枚她的戒指。
陶溪不是喜欢花里胡哨的人,就连戒指的款式都挑得很素,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小银圈。
她其实也不爱戴戒指,就那一回。
按照她自己的说法是逛集市的时候鬼迷心窍,戴着戒指回来的时候,她就在他面前转啊转。
“宋斯砚,这戒指我戴好像大了点儿。”
“自己买的怎么都能买大了?”宋斯砚觉得她有时候有点笨。
平时看起来很强势很精明的一个人,总是在很多小地方犯错误,比如这种时候。
“不知道,买的时候没认真试吧。”她作势要摘下来。
宋斯砚走过去,看了眼她的手指,他问她:“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手指比较粗,找人要了大圈口。”
“嗯…”
“没你想的那么夸张。”他走过去牵着她的手,“我看看。”
“你能用眼睛看出来?”陶溪产生怀疑。
宋斯砚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跟她说:“下次别自己买戒指了。”
“嗯?”
“以后我会买给你。”
那会儿宋斯砚想,结婚的时候要好好挑戒指,如果喜欢的款式太多,就求婚的时候一个、订婚的时候一个、结婚的时候一个。
婚后当作装饰再买一个。
但这话他没对她说,怕她承接不住他这期盼的重量,毕竟结婚是一个很沉重很严肃的话题。
当时也是没想到,那话没说到后面也没机会说了。
如今,这枚戒指依旧躺在柜子的角落里,她不常戴,也想不起来有一枚戒指掉了。
宋斯砚拿起来,瞬间觉得有些可笑。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就像这枚戒指,她鬼迷心窍地要了,但其实没试过合适的尺码。
戴在手上老掉,也就不想戴了。
要扔的时候也是毫不犹豫,随手就扔了。
丢在角落都根本想不起来。
宋斯砚本以为这已经很可笑,但更可笑的是——
他拿起这枚戒指,套在了自己左手的小拇指上。
…
第二日,宋斯砚前往公司。
其他人见了他热情招呼着,知道他这回要长留在北京。
他要回北京任职的消息,早一周就在公司传开了,而陶溪看着没任何反应,正常工作,正常生活。
本次竞聘的结果很好。
她顺利竞聘到这个位置,不过流程交接会稍微有些慢,她现在不
会那么快到岗。
交接工作得到新年之后了。
年后她就会来到这个岗位,到时候…
她无可避免会跟他有很多工作接触。
宋斯砚悠悠地转动着手上的戒指,他知道这个手段有些卑劣,不太光明,也不像是他会使用的办法。
但好像目前也没别的办法。
她说过的,她讨厌死缠烂打。
回北京的第一周,两个人几乎没碰上过面,陶溪在日本出差,第二周才回来。
据说她回来给B组的所有同事都带了一份伴手礼。
很细心也很热心。
宋斯砚私下调查了下B组的情况,说是B组的所有人都对她忠心耿耿,人都是很不错的。
这回应该不会好心没好报了。
接下来他只需要等,耐心地等,反正已经回到北京,一切都稍安勿躁。
宋斯砚这么计划着。
某个普通的日子,他收到一则人事部门发来的文件,封面抄送署名里有她的名字。
这是宋斯砚回北京以后,第一次批她的文件。
他正要点开看。
却看到消息框里的下一句话是-
【宋总。这是策划部B组陶溪的辞职信,麻烦您批一下。】——
作者有话说:宋斯砚:?-
^ ^被举报通宵改稿改得有点心力憔悴,也有点焦虑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上榜单。
举报的人专门卡时间,如果举报成立,这本书明天就不能上榜啦。
看到大家的评论心情会好很多呜呜,感谢大家喜欢、支持我们小风雪。
不想说太多话,66个随机红包哦!-
【最近应该都有二更,今天会更,晚一点哦,接近早上的时间,大家先睡觉起床再看加更哈!】
第73章 [归时25]
[归时25]-
两周前。
陶溪收到项宛白的邀请时, 本来已经在准备升职后的工作对接。
命运好像总会给人带来一些预感。
比如那天晚上,她洗完澡后突然想去窗口看会儿风景,站在阳台看向了一个遥远的方向。
她突然在想。
还要继续留在北京吗?还要继续这样往下走吗?
这些想法不过在脑海中闪过片刻, 她就意外收到了一则项宛白发来的消息,她问她。
【陶溪,有没有兴趣出来单干?我有个朋友在深圳开了个工作室, 做艺术设计的。】
在有这个想法的时候, 她恰好收到了这样的邀请。
陶溪时常觉得,其实她是幸运的。
幸运地拥有了很多。
她考虑了一段时间,也抽了个空飞去了深圳,参观那家工作室、和负责人以及项宛白见了一面。
陶溪去深圳的次数不多。
以前在广州离深圳那么近, 她都没怎么去过。
深圳街头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街边随处可见校服店,似乎他们这边就流行随时都穿着校服。
那天她们一起吃了顿椰子鸡。
“北京怎么样?”项宛白跟陶溪寒暄,“其实我个人是不太喜欢北京的。”
“我以前也不喜欢。”陶溪往碗里盛了汤,“但现在还好,觉得北京也有很多很好的地方。”
她现在还蛮喜欢在胡同里钻来钻去的。
而且在北京会有种干什么都很方便的感觉,展览多展会多, 艺术文化活动也根本数不清有多少。
最近半年, 她周末不忙了就去逛逛这些展。
博物馆的限定展出也去参观了不少。
“哈哈哈我以为你会说, 不想跟前男友呼吸同一片空气呢。”项宛白打趣道, “你知道宋斯砚要回北京了吗?”
陶溪愣神,摇头:“还没听说。”
分手以后两个人没了联络, 那封寄出去的信也一直没人回复, 他们俩断得干净。
“那估计得下周了。”项宛白语气平静,并不觉得这是不能聊的话题。
陶溪稍微有些愣神。
宋斯砚竟然要回北京了,这么快?
两人还没分手的时候, 宋斯砚就经常提起,说是过两年能回北京,没想到…
这才一年。
陶溪的失神转瞬即逝,她们的话题也很快去往下一个。
项宛白这位朋友叫容璇,她本身就是学艺术和设计内容的,创意她可以出,家里也有资金支持。
毕竟能在海外学艺术,读完博士回来的。
家境都不普通。
就是差个能管事的。
容璇对合伙人的要求很高,主要是要在工作能力上达到她的心理预期,能独当一面。
很多在职场更混得开的人,也不一定能够出来单干。
这完全是两回事。
她找到项宛白帮忙介绍,项宛白其实一开始也没有想起来陶溪的事,是前几天刚好看到她的朋友圈动态。
陶溪那周末去看了个艺术展。
缘分天注定,就是这么刚刚好,项宛白看到她的动态,把她的情况跟容璇说了一遍。
容璇对她很是欣赏,也很希望她能加入自己的团队。
五年时间,在东洲集团做到了总部项目副经理的位置,这个晋升速度不仅仅能让人看到她的能力。
还会让人看到她的魄力和野心。
她一定是一个会想走到更远地方的人。
容璇向陶溪抛出橄榄枝,希望她回去好好考虑,她说,要遇到这样一个人很难。
希望她们都能珍惜这次机会。
陶溪回去没多久,宋斯砚要调任回北京的消息就在公司传开。
有熟悉的人偷偷问过陶溪,跟前任这样上下级会不会尴尬?毕竟她升职以后,是无法避免跟宋斯砚的接触的。
陶溪当时笑了下,说:“不会。”
“哇,陶溪姐,你的心态值得学习哈哈哈。”
“因为我打算辞职了。”陶溪收拾着文件,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加油啊。”
“啊?啊?啊?啊?”
她明明刚要晋升…这个时候辞职,不就是把位置让给竞争对手吗?
其他人很难懂陶溪想要什么,也很难懂她我为什么这样做。
如果决定要辞职,干嘛那么大费周折?
这事呢,他们表示不理解,但得尊重。
递交辞职信之前的最后一周,陶溪有一个重要的会议要飞日本,她没带助理也没带翻译,自己一个人去的。
全程都由她一个人完成沟通、交流,以及合同的洽谈签署。
回去北京的路上,陶溪把辞职信拟好,写好后她反复检查,连接着飞机上的WiFi,先把辞职信发给了人事部。
她这个职位要辞职,必须要从高层管理手上过。
陶溪看着自己在日本买回来的一堆小挂件。
她内心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回去找机会把德语也学了。
她的离职申请很快就顺利批了下来,人事那边给她转消息的时候,还说。
宋斯砚给她签字的时候根本没犹豫。
没见过她这个职位的人要离职,手续批得那么快的,毕竟她现在也是公司有些重要的存在。
结果上头卡都没卡一下,直接放她走了。
离职交接做完,陶溪这个时候离职,升职的位置顺延给了C组的管潇玉。
毕竟,这次秦昊是第三名。
陶溪觉得,如果她这个位置要顺延给秦昊,那她离开的心情也会像吃了苍蝇。
还好不是给他。
她再一次要离开北京。
陶溪这次搬家请了收纳师上门打包,她现在的时间成本很贵,需要花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
收纳师忙活了一整天,把她的东西全部装进一个个大纸箱。
这次去深圳创业,几乎要从从零开始,还好房子不用自己找,容璇说她既然来了就包住。
富二代在深圳好几套房。
她直接挪了一套在工作室附近的给陶溪,这也是她工资的一部分。
陶溪当然没拒绝。
最后叫快递上门帮忙寄走行李的时候,她看着自己面前的四个纸箱。
许多年前,她狼狈地从北京逃到广州,那时候她觉得北京这地方真讨厌,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但这次离开。
陶溪回头看了几眼这座城市。
如果有机会,她会再回来的,经历过一些成长后,看到过更广阔的天地后。
她不再抗拒北京这座城市。
下一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她一定会期待地盼望着。
说。
北京你好!我又回来了!
…
深圳对她来说是一种全新的体验,这里的人们没有广州人会享受,也没有北京那么压抑。
轻松诙谐的生活基调和高压繁忙的工作穿插在一起。
她感觉北京像是一个密集的玻璃房,繁华漂亮,但若是被困住,也会觉得很难脱身。
深圳呢?
人来人往,就像它一开始发展起来那样,是个繁忙的码头。
大家不断在这个码头接头,在这个航道来回擦肩。
不知不觉间,北上广深的酸甜苦辣都被她尝了个遍,转眼间,她也如此高歌猛进地开始迈向自己的三十岁。
其实创业初期也没有那么顺利,她跟容璇从招人、培训开始慢慢做起,初创团队整天熬夜做方案。
客群、合作方的搭建也没那么容易,她们需要一些原始累积。
创业这段时间。
陶溪认真思考了很多内容,什么样的社交叫真正的有效社交?精力的分布投放应该怎么分配才是最合理的?
人情往来的债务在心理学是如何解释?
原始累计除了启动资金、第一批客户,更重要的是诚恳和一致性,她们一定要保持高度一致。
不然在客群里也不会拥有信誉度,这样就算有一段时间红火,以后也一定是走下坡路。
所以陶溪跟公司所有员工都讲。
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在这个过程中,她们可以犯错、可以承认不足,但一定不能撒谎。
她把人生价值这个课题重新研究了一遍。
回过头才发现。
以前自己一股脑地只想着工作,其实有很多信息和事情是被她忽略的。
人的一生要经历很多遍生长痛,每一段都苦不堪言。
十八岁迷茫青春议题和自我建立,二十三岁迷茫如何进入社会环境,二十八岁迷茫自己到底要怎么才能走到更远的未来。
两年前。
她二十八岁,在北京。
陶溪那时候总是想,怎么办呢,再过两年就到别人口中的而立之年了,而她还没有做到自己想要的成就。
越是这么想,越是急躁,越是焦虑。
她铆足了劲儿把自己这很难搞个人都绷得很紧。
现在,真正要到三十岁的时候,她才恍然大悟,原来人不管在什么环境下,都要保持一定的松弛。
平静一些,再平静一些。
在深圳创业的阶段里,她开始晨跑、瑜伽,偶尔还跟着公园的大爷们一起打会儿八段锦。
偶尔的偶尔。
她会想起宋斯砚,也会想起跟宋斯砚的那段感情。
如果那时候的她更成熟,更松弛,大概他们也能更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一谈。
但有些人总会在错误的时间相遇、相爱。
人们总是喜欢说“假如当时”,是因为遗憾和后悔的情绪总是让人最难排解。
这世间的所有事情都怕那一句“我本可以”、“我们本可以”。
但陶溪觉得,假设本身就是一种幻想,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幻想,不必多想。
只是偶尔想起他的时候,会觉得心口有些阵痛。
很快就能好。
时间会将这一切冲淡。
又是整整两年的冬去春来,初春的早晨,陶溪拎着一盒上海客户寄来的青团前往工作室。
“来吃早餐啦。”她正在拆包装,准备分发给大家。
容璇突然从会议室里冲出来,飞扑到她身上,陶溪印象中上次被什么东西飞到身上还是墨点…
“溪!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你这么兴奋?”陶溪低头看看她。
“接到个大活儿。”
容璇站直身子,晃了晃手机,陶溪把青团往她手里塞了一个,撕开保鲜膜的声音在耳畔滋啦作响。
陶溪刚撕开,准备品尝,就看到容璇,兴奋地表情说着——
“是你前司的合作哦。”——
作者有话说:即将对手戏xiuxiu~晚上见~-
感谢:柚子好好吃噢-扔了4个地雷、海盐冰呐扔了13个地雷、阿麦扔了2个地雷、琳小欣扔了1个地雷、来一颗黄桃扔了1个火箭炮地雷、车厘子扔了1个地雷、啰啰嗦嗦扔了1个地雷、正阳扔了1个手榴弹~~~!
(不是截止今天哦,上一批的!!)
第74章 [归时26]
[归时26]-
再次听到跟他有关的消息竟是这样的情况下。
东洲集团最近在做一个新的项目。
云南地区的。
他们计划在景迈山快开发一个度假区, 跟之前其他项目的内容都有些不同。
景迈山那边还有很多古寨,他们想保留更多的原始风味,尽量在少商业化的状态下打造一个高端度假村。
因为有很多民族性质的东西, 他们在室内室外的艺术设计寻找上一直还没找到合适的合作方。
兜兜转转,这项目就找到了她们这里。
容璇还说:“因为你是本地人,对当地的研究很深刻, 而且这两年我们不也刚好在研究这些吗?”
机会来得又正是时候。
陶溪是坚信那句“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她前段时间做市场研究的时候,就发现云南这些年的旅游业越来越火。
其实云南一直都是旅游大省。
天气好、风景多样化,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独特的韵味。
昆明的花团锦簇,抚仙湖的轻风, 大理洱海边的浪潮,丽江特色古城的松弛,西双版纳的热情。
每个城市不仅有不同的风景,还有不同的人文特色,少数民族也众多。
全省范围内几乎分布着全国所有的民族,常住的世居民族都有二十五种,其中十五种是云南独有的。
这是一个让人来了一次还会想来很多次的地方。
陶溪很喜欢自己的家乡。
她这些年也回去走了走, 发现很多自己以前从未注意到的惊喜。
景迈山位于普洱市和景洪市之间, 盛产普洱茶, 有非常多古老的茶树, 山上至今还保留着很多古寨。
每年四月,布朗族新年。
山顶的庙宇上依旧会亮起星火、响起锣鼓声。
这些内容, 陶溪花了两年的时间, 抽空来回往云南跑,去当地感受、了解,回来又记录成册。
容璇问过她, 说这些资料在网上都能查到差不多的,为什么要特地自己飞来飞去的。
那天陶溪正在画纸上画一种民族图腾,她认真描摹着上面的一笔一划,说:“百闻不如一见。”
只有自己走过的地方,才会产生深刻的记忆。
而且她喜欢去那些地方,也喜欢跟当地人聊天,谈笑间就把自己想了解的一切都了解了。
所有文字和图像记录其实都是冰冷的。
她必须要前往那里,才会收获真正的故事。
这个过程很漫长,收集的速度也很慢,但事实证明——
这一切都有意义。
…
这次合作洽谈地点定在北京。
容璇本来想一起去,但工作室人手有限,她还要留在深圳处理剩下的其他工作。
“我们伟大的陶溪女士!溪岛艺术的未来就掌握在你的手里了!”
陶溪确认着文件,嘁声道:“怎么,不跟东洲合作上,我们就没有未来了?”
“合作上东洲少走十年弯路。”容璇说,“很关键的客群拓展啊。”
这道理陶溪当然懂。
她在东洲上过班,也当过甲方。
好几年前跟山谷设计对接的时候,她就是拿这套来压人的,结果没想到现在自己成卑微乙方了。
这些年她不是没回过北京,但基本都是工作出差。
在深圳有个方便事。
回广州跟夏琳和嘉怡见面方面。
这次回北京,她竟然还有点紧张,当时就提前问过容璇,对方有没有说对接的负责人是谁?
容璇说是一个女生。
跟她之前还是同事呢。
陶溪后面一了解,发现是管潇玉,她这些年也做得不错,位置虽然没再往上爬,但手上接手的项目是一个比一个更重。
说是熟人其实就还好。
她就是担心…
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不过担心无用,她终究还是要启程出发……
合作谈下来一个月后。
四月中旬。
陶溪带着自己提前准备好的方案和设计再次飞往了北京,她挑了商务舱比较宽敞的一班机,在路上又办了会儿工。
刚落地不久就接到容璇的电话,她问她怎么样。
“没怎么样,只觉得飞北京还是得挑机型。”陶溪回忆到,“上次那个小机型坐得我腰酸背疼,电脑都展不开。”
“买头等舱好啦。”容璇说,“有些商务舱真挺一般的。”
“这次的还行。”
“那你这次状态这么好,一定要好好谈啊!”
“你揣着什么心眼儿呢?”陶溪一眼看破,“一直跟我强调。”
容璇在电话那头笑了好几声,不藏了:“那可是财大气粗的东洲啊,好好报价哦~”
“宰他们一笔?”陶溪也笑了。
“哪儿能叫宰啊!正常要价!合法权益!”容璇交代下来,“加油!”
陶溪又接连跟着笑。
她在东洲的时候最怕合作方抬价了,现在角色互换以后,她要成为那个自己最怕的合作对象了。
她下午四点半左右到的酒店。
这次酒店还是定在了东洲旗下的一个顶奢,最近不算旺季,房价单价要八千左右一晚。
东洲在北京谈的合作基本都在这里。
陶溪以前跟着宋斯砚跑的时候,也在这里谈过好几次,再次回到熟悉的地方,有些零散的记忆回到脑海中。
她上楼放好行李,下楼去花园逛了会儿。
故地重游的感觉很微妙,陶溪不知不觉又走到大门口。
这熟悉的路径…
像是一种刻在脑海中的刻板行为。
她站在那门口,看着街道边开得正好的海棠花,一阵风吹过来,那粉色的细碎花瓣如雪般飘落。
她伸手去接。
那片花瓣就这样温柔地落在她的掌心。
陶溪从背包里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将手心上的花瓣认真地卡在了本子里面。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看时间差不多了才转身准备赴约。
只是转身间,呼吸里灌入一道熟悉的香味,墨水、檀木…鼠尾草和雪松,她猛地抬头望过去。
人群中,只见到一个走过的背影。
他走路的步伐还是那么稳且优雅,步伐再快也不凌乱,腰部胯部发力,走得极为漂亮。
陶溪攥紧手中的本子。
风把花瓣吹到她脚边,落在她那双精致漂亮但平底的单鞋上。
宋斯砚。
好久不见。
…
陶溪早就做过宋斯砚会来的准备。
这个项目对东洲来说很重要,她看过方案,这么重要的方案宋斯砚亲自来谈不奇怪。
而且让管潇玉一个人谈,估计也不会选在这么贵的场合。
陶溪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后,这才跟着进去。
约好的晚饭时间是晚上六点。
陶溪回房间拿了资料,就直接赶往了约好的那个包厢,服务生带着她过去,开门的时候,她收拾好自己的表情。
抬眸望过去。
偌大的包厢内只坐了一个人,他坐在最中间的位置,推开门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门轻轻嘎吱响。
宋斯砚也抬起眸来。
两人的目光在这一刻相撞,她试图快速收回,却没忍住多看了他一会儿,这些年,他好像没什么变化。
但怎么可能没有。
这世间的一切都是在不断变化的。
陶溪迈步走进去,单鞋在大理石地砖上踏出一些细微的声响。
她走到他面前,神色未变,落落大方地伸出手:“宋总。”
宋斯砚看她几眼。
“不必跟我这么拘束。”他还是这个态度,“又不是第一次见面。”
陶溪沉默了半秒,说:“工作场合总该正式一些。”
“那随你。”宋斯砚回答着,又将目光移开,“其他人稍后到,你不用现在跟我汇报。”
“好的。”陶溪点头。
“坐下吧。”他也微微颔首,用眼神示意她方向。
陶溪挑了个离他稍微隔着一点距离的位置,没有太靠近,两人沉默着,无话可说,且略有几分尴尬。
跟他谈恋爱是她第一次恋爱。
分手也是唯一一次。
现在这跟前任相逢的戏码,她的确没什么经验。
她先将自己一会儿要用的文件找了出来,正打算放在旁边,宋斯砚又开了口。
“先吃饭。”他说,“离开东洲两年就忘了我们的流程?”
东洲一向是先吃饭,后谈事。
饭桌上可以周旋几句,但内容一向是最后再详谈。
陶溪又收回去,把自己的包放在身后,她坐得很端正:“毕竟我离职也有两年了,规则和习惯有没有改动也不太清楚。”
“没改过。”宋斯砚回答,“你以前了解的所有内容都没有变动。”
“原来如此。”陶溪点头,表示自己了解情况了。
她说完,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不知道其他人到底什么时候才来,总觉得跟宋斯砚单独待一起。
多少还是有些尴尬。
当年是和平分手都还好说,但他们俩的分手实在是不太好看,大吵一架后连个好的结尾都没有。
戛然而止的关系。
而且…
现在再回头看,其实她多少也有些愧疚,心平气和地回忆那段感情,也会觉得自己对宋斯砚。
确实,不算好。
半天都没人来,他们俩之间好像也没话说,最后还是陶溪选择打破僵局,她喝了口茶。
“东洲这几年的项目都做得挺不错的。”陶溪说得有点官方,“我有看你们的财务报表和项目进展。”
宋斯砚也跟着喝了一口面前的茶水:“还行。”
陶溪:“……”
又僵住了。
她想了半天,找了个话说:“那你们之后的项目计划…”
这句还没问完,宋斯砚就打断了她。
“你已经从公司离职两年,打听太多我们内部的事情不太礼貌。”他说。
陶溪轻声说了句:“好的,抱歉。”
真是不该问。
找不到话题不如不说话。
陶溪觉得宋斯砚好像比以前更有距离感了,没以前那么温和,她不想去扫雷,毕竟宋斯砚坐在这里。
还真是她的甲方大人。
不敢惹,惹不起。
陶溪默默地喝水,偶尔拿起手机回一下信息。
包厢内依旧安静。
但这次,不再是她打破沉默。
“除了公司的事情,你没别的话要问了吗。”——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短点,等会儿加更哦。
越写越喜欢溪!真是坚韧的女子!
第75章 [归时27]
[归时27]-
“来了来了, 久等了。”
管潇玉跟她的助理在这一刻推开门进来,陶溪稍微松了一口气,朝着她们俩的方向看过去。
“潇玉姐。”陶溪礼貌地起身去接,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啊!”管潇玉打量了陶溪两眼,发现她整个人的气场都比两年前成熟稳重了许多。
管潇玉打完招呼,先继续介绍着。
“这位是曾可歆, 我现在的助理, 她一直在我们C组,不知道你们之前有没有见过。”
曾可歆对陶溪没什么印象,又不好直说,只能浅提一句:“潇玉姐, 我是三月入职的。”
管潇玉听懂,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哎哟你看我这记性,小溪好像是二月走的…”
陶溪点头:“是的,我们刚好错开,没碰上过面。”
她们站在这里寒暄了几句,准备入座的时候,管潇玉才招呼上宋斯砚, 对他点头。
“宋总也来这么早?”
约的六点, 现在也还有一刻钟才到…而且刚才进门的时候看起来, 他们俩已经在这里坐了会儿了。
宋斯砚和陶溪的关系他们这些老员工都知道。
管潇玉一下子不知道自己今天算是来得早还是晚了。
虽然来之前就知道这顿饭, 坐在中间会有点像电灯泡,但管潇玉是没想到自己这瓦数这么亮。
不是没参与过前任见面的局。
是没参与过自己老板的前任局, 一边是老板, 一边是合作方兼前同事。
她觉得这是工伤,真得加钱。
一顿饭吃得略有几分尴尬,管潇玉只能跟陶溪寒暄一些她的近况, 话题才稍微自然了些。
“在深圳这两年,感觉怎么样?”她问陶溪,“出去创业很辛苦的。”
“嗯。”陶溪没否认这份辛苦,“但还好我们初创团队里的人都挺好,大家都肯吃苦,肯干活。”
“那确实不容易,创业最容易垮台的就是手下。”
“是的,我这些年在人际交往上的运气倒是不错。”陶溪笑了笑,余光扫到宋斯砚。
自从周舟的事情发生,她交朋友、找员工都多了些心眼,现在是工作再忙,也要分点精力去认清身边的人。
她以前没在人际交往上吃过这种大亏,总是不把事情太放在心上。
但吃过一次亏,她就知道疼了。
这话…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跟他说。
陶溪不确定她跟宋斯砚还有没有能心平气和说话的可能性。
毕竟。
他们已经分手三年了。
三年足够深刻地改变一个人,她自己的变化很大,宋斯砚肯定也是。
宋斯砚这人其实挺难搞的,如果不是当初他爱她,也不会对她有那么多包容。
不爱了自然就不包容了。
那她跟宋斯砚说这些话,完全就是自讨没趣。
“那就好,你们那个工作室两年内就能发展到现在的高度,一看就知道你一定付出了不少努力。”管潇玉又说,“你看,当初你在北京工作的时候,我们就经常说,在北京很辛苦,压力很大。”
“是啊,特别是刚从广州来北京那会儿。”陶溪也回忆到。
“所以你后来要辞职自己出去单干,我觉得你牛爆了。”管潇玉真心地感叹,“创业磨人心智,可比工作难多了。”
陶溪一笑而过。
这两年,吃的苦她不想细说。
被算计、被看轻,甚至有明晃晃的羞辱,各种各样的事情,她全都遇到过。
还有一两回,合作方是明显心术不正的中年男人。
对着她和容璇就是各种各样的言语骚扰。
他们总是把开黄腔当成一种幽默,把骚扰当成性魅力,被陶溪严肃制止以后,反倒是他们先破防。
说小姑娘们怎么一点都开不起玩笑?
陶溪和容璇忍了又忍,在对方不知道第多少次说荤话的时候,容璇彻底忍不住了。
她直接把自己在Dior买的新包拎起来就往那男人头上砸。
“你他妈有病是不是?臭东西,先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这是你能泡的妹子?”
那一下把陶溪都砸懵了。
她看着为自己出头的容璇,又看到那男人想出手,陶溪也把自己的包砸过去了,还顺手砸了一瓶酒。
这几个大男人想抓她们,陶溪抓起容璇的手就往外跑。
都跑远了,容璇才突然“卧槽”一声。
“溪!我的新包!”容璇感觉自己心在滴血,“你的也没捡,真是便宜他们了!靠!”
陶溪当时问她:“多少钱买的?”
“五万六。”
“走吧。”陶溪带着她回家,“去我那儿挑。”
容璇那天跟着她回去挑包,发现陶溪简直是个隐藏富婆,衣柜里一堆名牌,还有很多是限定款。
“不是吧?你就这么偷偷买啊?”
陶溪靠在旁边,让她随意挑:“前男友送的。”
“你前男友真大方。”容璇说着,想起一些事,“哪个前男友,你前老板?”
“嗯。”
“牛逼。”容璇感叹着,“男人有钱是一回事,有钱又愿意给你花是另外一回事。”
陶溪当时笑了,说了句。
他愿意花是一回事,她愿不愿意花又是另外一回事。
一直到分手,她都还是不太喜欢用他的钱,对他总没有那么强的依赖性,也就是这些包。
他每次都要送,两人又在一起那么久了。
她不好拒绝,才收了一些。
没想到后来还有这种妙用。
总之,这种事情她跟容璇一起经历了很多,一开始陶溪觉得容璇是个幸福的富二代,什么都不用担心。
后来才发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辛苦和压力。
容璇跟爸妈的关系有些忽远忽近的,她对陶溪说了一句话,说——
忽冷忽热的家庭就会养出她这样的人,看似家庭幸福美满,其实深挖下去又让人觉得有些疼。
她无法做到对父母绝对信任,绝对依赖。
总归是想要一些尊严和独立。
不然总觉得自己丢人。
她读完博士回来都二十六岁了,在家里公司做了几年,但总觉得束手束脚的,又看着身边其他年纪相仿的同学、朋友都事业有成。
她焦虑得很,就想赶紧出来闯荡一番自己的事业。
陶溪当时无法完全共情,毕竟她不是这样长大的,但容璇描述的这种关系,她觉得很像她和宋斯砚。
陶溪问她为什么呢,爱情也会这样吗?
容璇研究分析了很久,对她说。
“因为你们关系刚开始的时候,也这样忽冷忽热吧?
“他一定是做过很多让你感动、信任的事情后,又做过一些让你觉得很伤心的事情。”
陶溪回忆起来,觉得的确是这样。
她喜欢他、想要信任他的时候,他刚跟她温情过久能对她说出无情的话,他刚对她很好,又会对她冷漠。
最心动的时候,收到来自宋斯砚的沉重打击。
就算后来误会解除,她知道他不是故意。
但那个雷就埋在了这里。
让他们后来的关系,也变得有些扭曲且忽远忽近,算不上太好,也算不上上太坏。
她无法对他产生绝对的依赖,也无法产生绝对的信任。
以至于。
到最后,他们两个人如此恶言相向。
家庭关系忽冷忽热还算有解法,陶溪知道,容璇就算跟家里发生争吵的,她的父母终究是爱她的。
吵不散的血缘关系,爱能对抗一切。
但谈恋爱不一样。
同样的情况下,他们只会把对方越推越远,毕竟谁也无法保证,对方会不会是那个吵架都吵不散的爱人。
…
晚饭结束以后,她们才正式开始聊工作。
其实今天基本都是管潇玉在跟她对接,内容也是她们俩沟通的,宋斯砚就像一尊大佛。
坐在旁边,也不多参与。
也就只有重大决策时候,管潇玉会问一下宋斯砚的意见,比如——
陶溪给的报价实在不低。
管潇玉其实跟她砍了两轮价,就是陶溪这出去自己创业以后,对于价格这件事的周旋更得心应手了。
完全伶牙俐齿,比不过比不过。
管潇玉觉得陶溪现在已经是个成熟的商人了,很会做生意。
不会抬价格的商人不是好的生意人啊。
陶溪现在真的挺敢要价的,很敢挣钱,也觉得她们的设计就是值这个价格。
管潇玉定
不下来这么高的价格,只能看向宋斯砚,询问:“宋总,你觉得这价格…”
“说说你的理由。”宋斯砚下巴微微抬起,看着陶溪。
两个人一整晚就没几句直接的对话,管潇玉觉得他们俩一说话就有种淡淡的火药味。
这就是前任见面吗?
这么狠。
有种恨不得在工作场上都要干死对方的风味。
“宋总,你去别的地方不会找到比溪岛更好、更合适的合作方了。”她非常笃定。
宋斯砚稍微偏了些头,继续跟她对枪:“你凭什么这么自信?”
“凭我对东洲集团和…”陶溪略微停顿,“对你的了解。”
宋斯砚也被她说得愣怔半秒。
陶溪抓紧机会往下说。
“我在东洲集团任职过五年,也在你手下待过好几年。”
她只说工作上的事,十分客观。
“对于合作方的要求,虽然你是个商人,但你同时也希望对方对这个项目带有一定的感情,因为不用感情做出来的商品会非常无趣。
“我又恰好是云南本地人,对这个地区的了解会比其他人更多。
“不仅如此,这些年我反复飞往云南做调查调研,你们想要的所有资料我都有准备。
“并且溪岛的风格也正是你们想要的。”
她说话时,宋斯砚一直看着她,这是今晚他看着她的眼睛最久的一次。
他就这么听了下去。
宋斯砚听完这些,轻笑了一声,问她:“就这些?”
“还有。”她停顿,也直勾勾地看着他:“你的时间很贵。”
宋斯砚不会在选择好了一个合作方以后,再去找花时间找另外一个合作方,对他、对整个东洲来说。
时间成本大于一切。
时间成本是很昂贵的,她要赌他们不会花这个成本去找新的人,重新沟通、重新做方案、重新拉扯。
她的话音落下,看似坚定,其实手偷偷攥紧了一点。
哪儿能有百分百保证的事情。
只是谈判价格的时候,总不能在气势上输了。
这次洽谈她一个人来的,又是连个助理都没带,工作室那边最近忙得人手完全不够。
一个人,更要把自己的场面镇住。
陶溪说完这句话,几个人一起沉默了会儿,曾可歆悄悄用肩膀碰了下管潇玉。
两人眼神轻轻一碰。
曾可歆:这就是高手过招吗?
管潇玉微微点头。
终于,沉默长达半分钟后,宋斯砚转动了一下手指上的戒指,随后敲了敲桌面。
他点头。
“签字吧。”
陶溪瞬间松了一口气,目光顺着他敲桌面的小动作看过去,只是这么匆匆一瞥。
她忽地注意到他左手小拇指上的一只尾戒。
以前宋斯砚戴戒指的习惯,她还记得他的习惯是戴在右手无名指…怎么现在换到了这里。
跟以前完全不一样的风格和戴法。
……还说她了解的一切都没变,这可跟她了解的变化得不止一点半点。
陶溪没去多留神,将合同拿出来,给宋斯砚递过去签字。
他签得流畅。
她看到他签了字才稍微松了口气,觉得事情算是正式落了点。
陶溪对他莞尔一笑,又是落落大方地伸手,客气道:“多谢宋总,合作愉快。”
这次他没纠正她的称呼。
而是看了她伸出来的手半秒,没有任何犹豫地握了上来。
随后,宋斯砚手上的力道渐渐收紧,掌心的温度传到她的手上,分明是很正常的握手流程。
陶溪却莫名觉得。
他手指上的戒指,烙了她一下——
作者有话说:宋斯砚:?
宋斯砚:还没发现?
第76章 [归时28]
[归时28]-
合同签署结束后。
时间还很早, 但也没别的事情,按理来说应该各自回房间休息。
管潇玉忽然开口:“去楼上喝两杯?”
楼上有个清吧,楼层高, 是看夜景的好去处。
陶溪想了想,最后还是答应下来。
这次她来,也不完全算是陌生的合作方, 毕竟大家也算是老熟人了, 也是应该稍微叙叙旧。
并且。
宋斯砚都没拒绝,她这个时候说不去,也有些太摆架子。
上楼后,陶溪点了杯度数比较低的特调, 这种鸡尾酒后劲大,她喝水又快,度数高的一会儿多喝两杯。
万一说胡话可就不好了。
管潇玉看她的点单,问:“原来你酒量一般吗?”
她们那会儿在东洲共事的时间不过一年半,又是不同组的,两人没有同桌吃过饭。
就算是年会,也是分开坐的。
管潇玉那时候只是隐约听说陶溪的酒量好像不错, 出去谈单子都特别豪迈。
但今天却看到她点了很温和的酒。
管潇玉这儿刚问完, 陶溪自己都还没解释, 旁边的男人轻声笑了, 他很是自然地开口。
“跟你隐藏实力罢了。”宋斯砚说。
“……”陶溪沉默。
“宋总对小溪的酒量这么了解啊,哈哈哈。”管潇玉跟着笑。
宋斯砚的神色未动, 真的像只是在说一个过去的员工秘事:“在广州的时候, 她做过一段时间我的助理。”
“原来如此。”管潇玉转头又看陶溪,“那小溪你现在有点低调了哦。”
“我饮水量比较大。”陶溪微笑说明原因,“一会儿可能会加杯。”
“哦哦哦这样啊, 但没关系的嘛,续杯可以喝柠檬水的。”管潇玉又说。
陶溪一下子怔神片刻。
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怎么忘了可以喝柠檬水的事,脑子里就想着加杯也要喝酒。
有人说她骨子里是个酒鬼,她以前还反驳。
现在是彻底反驳不出来了。
她小声回应着:“嗯,我想多试几个口味。”
陶溪说完,还在继续翻看菜单,厚重的卡册翻起来滋啦作响,环境中萦绕着缓慢抒情的英文歌。
恍惚间,她好像听到有人笑了一声。
陶溪下意识侧目看向宋斯砚的方向,却发现他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看来…还真是她想太多了。
刚开始大家有些沉默,喝了半杯下去有些酒精的劲儿上来,这才让人有了聊天的兴致。
管潇玉又关心了她一些问题,陶溪一一认真回答,随后她撑着脸,主动问她。
“那你呢?”陶溪问,“升职以后,这两年过得怎么样。”
当着老板的面总不能说工作辛苦,管潇玉沉默了一会儿,在思考能不能回答,还好宋斯砚发话了。
“不用担心,随便聊吧。”宋斯砚端起面前的酒杯,晃悠了两下,“工作以外的时间,我不会带情绪。”
他嘴上这么说着,但陶溪明显听到他这次将酒杯放回桌子的动静大了些。
不高兴似的。
管潇玉心里也有数,只能浅谈:“嗯,宋总调回北京以后对公司很多结构和规则都做了调整,其实比之前要轻松一些了。”
“在他手下,确实要轻松点。”陶溪也认可。
宋斯砚对公司和员工的管理手段都是快准狠,有些上班爱划水的人在宋斯砚手下会很痛苦。
因为宋斯砚不喜欢养混子。
但稍微有点目标、有点规划、不想被笨比同事拖后腿的人,都会很喜欢宋斯砚的行事方式。
在他手下干活,忙是忙,但不会觉得很累。
从上至下,有条不紊。
他虽然很严格很严肃,但在对员工的福利待遇各方面都是没得说,当初,宋斯砚到广州分部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
所有人双休。
除策划部的特殊情况以外,其他部门都准时下班。
每年团建去的地方,宋斯砚也总是很大手笔,基本都是出国游,而且酒店的配置也不会差。
当宋斯砚的员工,事情多归事情多,但压力不大。
她们聊到这里,曾可歆忽然发话,她有个疑惑了一晚上的问。
“陶溪姐当初在东洲发展那么好,怎么会突然想离职?”
陶溪喝酒的动作稍微停顿。
她眉梢微微一扬。
做这些事情的理由她全都很少跟人提起。
她觉得自己能做决定的事情不需要跟人剖析,要剖析、深挖,只有可能是需要别人的帮助。
所以当年为什么离职,她也没跟人说过太详细的。
她只说自己想出去闯一闯。
“我嘛。”陶溪轻轻放下酒杯,第一次如此说起,“那时候我前一年竞聘失败,对我打击挺大的。”
虽然对她产生打击的并不是结果,而是中间其他事。
“所以我当时就想,我想去一个绝对自由的空间做自己的事情,其实我很早就就有这个打算了,只是一直没等到好的机会。
“后来那个机会来了,我当然就答应了。”
管潇玉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事,她哈哈笑了一声,说:“说真的,你那个节骨眼离职,我以为你报复那群老东西呢。”
陶溪喝了口酒:“嗯?”
管潇玉说:“你想想,第一年秦昊用那样的手段逼你,结果你一直要求申诉,第二年你又以那年第一的总分成功拿到晋升名额。
“但你突然撂摊子说不干了,这不是给他们摆了一道吗?”
陶溪点头:“好像看起来是这样哦…”
但她当时真没想那么多。
“哈哈哈哈哈所以是无心之举,但打了个爽局。”曾可歆靠过来一点,“陶溪姐,你当时的离职申请是谁批的呀,这么爽快?他也挺功不可没的。”
她话音落下,刚才一直没怎么参与她们三个女人话题的宋斯砚忽地接了话。
“我批的。”
曾可歆不知道他们俩谈过恋爱,刚出来工作没几年,身上还有点大学生稚气未脱的青涩。
她直接对宋斯砚竖起大拇指,直愣愣地说:“哇,宋总是不是跟陶溪姐关系不错啊?”
管潇玉差点一口酒喷出来。
她赶紧转头去看当事人的眼色,发现陶溪和宋斯砚两个人神情倒是自然地很。
宋斯砚还问:“怎么这样说?”
“我觉得你不像是那种会轻易放人离职的老板。”曾可歆说,“但陶溪姐的离职流程很顺利嘛,你说放就放了。”
陶溪听闻,握着杯子的手指略微收了收。
当初宋斯砚批她离职申请的时候,确实有点过于爽快,她也想过那么一回是为什么。
以他的性格分析。
应该是知道她慎重考虑过,没必要留,而且两个人既然已经分得那么彻底,再一起共事难免分神。
于公于私,他都会让她走的。
陶溪往他的方向略微侧身,等待着他的回答。
宋斯砚只停顿片刻,说了句:“她要走我也拦不住,总不能对着一个要走的人死缠烂打。”
“哦~”曾可歆还会总结,“也就是说,陶溪姐早有规划,宋总尊重了她的规划。”
局外人的一句总结,就这么。
他们俩之间那复杂的弯弯绕绕简单地给理顺了。
…
明天还有安排,今晚不宜久留。
陶溪最后也只浅尝了两杯,跟大家寒暄完就准备散场,管潇玉起身说去洗手间。
她很有眼力见地把曾可歆也拉着一起去了。
这个空间再一次留给陶溪和宋斯砚两个人,几个小时过去,两人之间不像刚碰面时那么生疏。
陶溪还是轻摩着酒杯。
“没喝够?”宋斯砚问着,把酒单给她递过去,“点吧。”
“不是…我们都约好回去了。”陶溪往洗手间的房间看了眼。
她目光收回来时,途径宋斯砚,瞬间被他紧盯着自己的眼神给半路拦截了,猝不及防地跟他对上。
宋斯砚直接往她旁边挪了个位置,帮她翻开了酒单:“你觉得她们还会回来吗。”
“……”陶溪发现,时隔多年跟宋斯砚说话,还是会有很多想沉默的时候。
酒单都递到面前,陶溪索性真的多点了一杯。
她跟服务生说好以后,又转而看向宋斯砚。
好尴尬。
找点什么话说呢。
陶溪注意到他还是在轻轻转动那枚戒指,大脑收到信息后,她脱口而出就问:“怎么现在喜欢戴这儿了?”
宋斯砚没回答,只是看了她半晌。
看得陶溪心里直发毛。
她又没问什么敏感话题,他这是什么眼神?
过了好久,陶溪都准备别开眼神,才听到宋斯砚的回答:“尺寸不合适,别的位置戴不进去。”
陶溪正好转过来喝水,很平淡地说着:“买尺寸合适的不就好了?你还差那点买戒指的钱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的,好像就把宋斯砚说沉默了。
也是。
那么多年了。
他现在的性格、喜怒,她都不会再了解,以前觉得安全的地带现在可能都是雷区。
但没关系,她不需要认真扫雷。
这段工作结束以后,他们也不会有太多的交集,不是长期相处都没有再深刻了解的必要。
两人之间一直沉默到了服务生来给她上酒。
很漂亮的一杯。
这杯酒叫“雪夜”,蓝宝石般的酒液在杯中四散,蛋清拉出来的泡沫浮在最上方。
一片被压成雪花形状的柠檬挂在杯壁上。
还有些淡蓝色的碎片点缀。
陶溪端起来抿了一口,这带着一点薄荷清凉风味的丝滑口感…真是她今晚点过最好喝的一杯。
她的眼神跟着一亮,想再看一眼配方。
这开心劲儿还没过去,宋斯砚就打断了她的施法,他看到她要拿酒单,直接在她之前拿走了。
陶溪疑惑地望过去。
宋斯砚很突然地问她:“你当初离职,有没有我的原因?”
她愣住。
“我刚调回北京,你就要走。”宋斯砚紧跟着继续问,“是巧合还是故意。”
陶溪讪讪放下酒杯,回答他的问题。
“我刚才说得很清楚,早在离职前一年我就有这个规划了,跟你回北京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当时恰巧。
“如果我要躲你,三年前我们分手的时候我就离职了。
“因为你一定会回北京,或早或晚。
“我在东洲越久,要离职的沉没成本就越高。”
她不可能因为他的存在就做这样的选择。
但既然宋斯砚都这么问了…
陶溪趁着他在思考,又抿了一口酒,她尝着那带着一点辛辣酸涩但又让人沉迷的味道。
“那你当初如此果断地让我走,是不是也有私人情绪?”她看着宋斯砚,“你当时应该也想规避这个相处的风险吧。”
“没有。”宋斯砚也否认了,“正如你所说,如果我想避开你,我也可以暂时不回北京。”
“是吗。”陶溪的回答很淡,不算确认,也不算反问。
因为她更在乎另外一件事。
“宋斯砚。”
“嗯。”
“分手以后…我让夏琳转交了一封信给你,这件事你还记得吗。”
“记得。”
“你没有给我回信。”她深呼吸一下,终于还是问出口,“我想问问为什么?”
是他看完内容觉得没有意义,还是觉得反正都分手了,断干净一些不需要再回应呢。
但宋斯砚给了她另外一个回答。
他说:“那封信我并没有看。”
陶溪僵了半瞬,时隔多年那种泛着一丝酸楚感的情绪冒了上来,她的确是没想到。
他压根就没看。
当时她是很希望他看的,但想想其实也正常,当时他们分手的场面太难看,她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
也没有要求宋斯砚必须看她分手信的资格。
现在也无所谓了,那么多年,没看就没看吧,陶溪微微仰头,忽然将这一大杯酒给一饮而尽。
她没注意到
宋斯砚是否想说什么。
“没关系,不是很重要。”陶溪说,“就是信里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还是想跟你说一下。”
“什么?”宋斯砚刚才想继续下去的话被打断,眼前,她现在要说的话好像更重要。
“很多年前,你在云南的一家慈善机构捐赠了一笔助学金。”陶溪说。
宋斯砚点头:“嗯。”
“或许当时你选择资助名单的时候根本没有认真看过。”她说。
陶溪认真地看着他。
今天,她第一次如此真诚地看着他。
“我就是当年你资助的学生之一,那些年我一直在找这个人到底是谁,跟你分手后,我又回去了老家过年。
“工作人员告诉我,他的名字叫宋斯砚。
“所以回去以后,我给你寄了一封信。
“在信里跟你说了这件事,也表达了我的感激,既然你没有看到,那今天机会刚好,我再单独再讲一次。”
其实信里还有别的内容,但那些内容到如今已经不重要,她已经把最重要的事情当着他的面说了。
陶溪说完,宋斯砚还在愣神。
他显然也是没想到自己当年的无心之举,那个名单里有她的名字,他时至今日才知道。
原来他们之间…
早就有很深刻的缘分。
宋斯砚回过神来,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抓住她,但他的动作再一次错过。
她忽然弯腰,对他鞠躬,那么认真,却又那么疏远、客气地对他说。
“非常感谢您对我的帮助。”
陶溪十分正式地用了尊称,她对他很深很深地鞠躬,很真诚地表达了自己的感谢。
随后,她再一次直起腰,起身抓起了自己的包。
“我先回去休息了。”
陶溪走得极快,宋斯砚起身要去追的时候,她已经快步离开,只留他一个人在原地失神。
他第一次知道,分明感觉到两人的缘分红线一直在缠绕。
但在陶溪那里。
这个感谢。
好像是要跟他很彻底地划清界限——
作者有话说:酸酸甜甜就是我!
有奖问答,你们猜宋斯砚为什么没看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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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归时29]
[归时29]-
陶溪算是知道了。
跟前任见面很难保持绝对的平和。
难怪大家都说, 分手以后还能做朋友这种发言,完全就是一种遮羞布。
分手后就应该做陌生人。
她洗完澡后,在微醺酒精的催眠下, 很快就陷入沉香梦境。
第二天,他们还有些内容要在聊,还需要对细节做一些核对, 上午下午都是会议。
陶溪刻意跟宋斯砚保持了一些距离。
比昨日还要疏远。
她以为自己能坚持更久一点, 但其实跟宋斯砚稍微接触深一些就会被影响,为保证不要生出多余的情绪和事端。
她觉得还是跟宋斯砚隔得远一些好。
陶溪客气地跟他们谈完工作,全程只称呼他为“宋总”,除此之外再没有多的话说。
晚上的洽谈内容结束后, 管潇玉随口问她。
“什么时候回深圳?你回去晚的话,明天我以个人名义请你吃个饭。”
陶溪摇头说:“不用了,谢谢。我改签了明早七点半的航班。”
“这么早?”管潇玉震惊,“我看中午也有不错的时间,早上七点半的机票你今晚都没几个时间休息,凌晨三四点就得起。”
“嗯,工作室那边人手不够, 我这一走就是几天, 她们都急着等我回去呢。”
“两天都等了, 不能多等几个小时嘛?早上七点多的确太早了。”
陶溪没再解释, 管潇玉感叹完也没有再追问。
她回房间去收拾行李,跟容璇说自己上午回来, 能到工作室吃午饭。
陶溪收拾好以后, 才看到容璇给她发来语音。
“怎么改签到这么早?跟前任大战你落荒而逃啊。”
她走到窗边坐下,看着窗外陌生又熟悉的灯火,心头蔓延开在北京的种种, 陶溪给她回消息-
【没那么怂。我这是合理规避。】
容璇:“什么合理规避,你这简直坐立难安啊,不想跟前男友一起多呼吸一口空气。”-
【说得我们俩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是啊。你也不是那种跟人有多大仇的人,真有仇你这次都不会接东洲的合作。”-
【嗯。】
“所以!!你就是在意!”-
【……好吧,算我输。】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说真的,你觉得他对你什么态度啊,你们俩有没有旧情重燃的可能性?”-
【不想猜,没意思。】
“怎么这样说?”-
【我又没有这个想法,何必猜他怎么想。】
陶溪发完这句,看到容璇那边显示了好久的对方正在输入,但最后什么都没发过来。
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陶溪看了觉得好笑,先将聊天界面切走,又去给夏琳和罗嘉怡发信息,问她们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饭-
【谈了个大单子,东洲的合作。在宋斯砚的眼皮子底下抬起来的报价,这一单可以养活工作室好几年了,等我回深圳我们一起吃个饭当庆祝。】-
【到时候,我和璇子来广州找你们。】
信息发出去,等回复的时间里,她准备检查一遍自己有没有忘记带的东西。
刚起身。
她的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很快的闷响着,敲门的力道不轻,陶溪觉得自己的房门都快被人砸穿了,她皱眉走过去。
这酒店有门铃,也可以轻轻敲。
谁这么没素质敲这么狠——!
那敲门声急促,陶溪也只能快步走过去:“谁呀。”
门外没有人声回答,只有沉默。
这熟悉的感觉。
她好像猜到了什么。
陶溪站在门内,调整着自己的呼吸频率,思考了好一会儿后才伸手摁下门把手。
她打开门,同时唤着:“宋…”
后面那两个字根本没有机会说出来,陶溪整个人都撞入了他的怀抱,他不由分说地,就这样把她抱紧。
忽然之间,大脑轰鸣。
她的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融入呼吸里的,只有他身上的味道,墨点这款香水在她身上和在他身上好像是不同的。
每个人习惯用的洗发水和沐浴露不同,和香水混合起来的香气也不同。
他半晌没松开手。
几乎都快要把头埋入她的颈间。
“宋斯砚。”陶溪感觉自己的胸腔被压着,但她尽量冷静,“松手。”
他没有照做。
像是失去了理智。
她想伸手去推,却发现宋斯砚真的把她抱得很紧,紧到她有些难以呼吸。
紧到两个人的心跳都贴在一起。
她甚至无法隐藏自己的心跳也跟着加速起来的事实。
理智可以来控制表象,但心跳加速的生理反应无法被改变。
心跳节拍不受控制的时候,她听到宋斯砚那带着不甘和几分微妙委屈的服软语气。
“我也很想让自己更有出息一些。”
他紧跟着,叹息间叫她的名字。
“陶溪。”
“你一直都比我绝情。”
她的手僵住,有些无力地往下耷了一下,也没有再要他松开自己,而是听着他一字一句地述说着。
“但你怎么能,一点都不想我。”
陶溪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反应,也不知道要回答什么。
太突然了。
他总是做这么突然的事。
她很想推开他,但身体动不了,就这样被他抱着,听着他带着些埋怨意味的话。
“你根本不关心我这些年过得好不好,一句话都没问。
“戒指也是你不要的,你是不是故意叫我去换新的。”
陶溪直接懵了,完全没想到这些,她轻声说:“你先松开我,可以吗…”
一直这样也根本没办法聊下去啊。
宋斯砚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终于缓缓抱着她的手,直起身来。
他重新站直,身姿挺拔,完全看不出一点他刚才那么委曲求全地在对她弯腰低头的样子。
“宋斯砚,我们…”她抬眸,想告诉他不要冲动,却直直地落入了他的眼神中。
话匣子又被卡住了。
陶溪很无奈,对他无奈,对自己也无奈。
她微微侧身:“进来聊吧。”
…
进屋以后,陶溪先走到冰柜那边。
“喝点什么吗?”她回头看他的手,“戒指的事情…我是真的忘了。”
这话说起来又绝情得很。
但她的确是不爱戴戒指,当时买这个戒指也没放在心上,全然忘了自己买过一枚戒指这回事。
更别说这戒指长什么样了。
宋斯砚就站在她身侧,眼神跟在她身上,寸步不让:“为什么要改最早的机票走。”
他不再追问那个戒指的事,毕竟,这些事情都只是指向一个结论。
“我说过了,工作室那边…”陶溪又想用这个蹩脚的理由。
但她的话被宋斯砚打断了。
宋斯砚直接问她,“分手这些年,你想过我吗。今天临时改签也只是想避开跟我的接触,对吗。”
他只想知道这个。
陶溪觉得宋斯砚这一通轰炸有些无理取闹。
“宋斯砚,我们已经分手三年了。”她从冰柜里拿出两瓶气泡茶,“不是三天,也不是三个月。”
是三年还要多几个月。
是一千两百多天。
陶溪给他递过去一瓶,自己也开了一瓶,打开瓶盖滋啦一声,她的语气很轻。
十分客观地阐述着。
“对已经分手了一千多天的前女友问来问去,问她为什么不想自己。”陶溪气息收紧,“你不觉得这有点太过分了吗?”
宋斯砚比刚才冷静了一些。
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你说得对,我是不应该有这种要求。
“但是分开这三年,我一直都很想你,我也很清楚这是一千多天。”
陶溪愣住,不回答,只是一味地喝着水,感觉那气泡咕噜噜地灌进去,冲刷着她的口腔和喉咙。
“你呢,一点都没想过吗。”宋斯砚又问她,“哪怕一点。”
陶溪一口水灌得自己都快呛到,宋斯砚见她不回答,伸手将她的手摁住,陶溪这才停止了往自己喉咙里灌水的动作。
但紧跟着,还是呛了两下。
“你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道理都不讲?”陶溪开口说,“每次都让我不知道要怎么回应你。”
“你只需要正常回答。”
陶溪发现,宋斯砚还是那么喜欢直来直去,每次都那么直白,这一点跟以前一点变化都没有。
一点都不按常理出牌。
她慢悠走到窗边,又在刚才看夜景的位置坐下。
“我以为我们都从那段关系中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了。”陶溪说,“这么久了…再谈以前的事,不会觉得很尴尬吗?”
“尴尬什么?”宋斯砚也来她面前坐下,“这段恋爱是我们自己谈的。”
“……”陶溪再次失语,“所以你来找我,只是想问我这些年到底有没有想过你吗?”
宋斯砚看着她,眼神还是黏在她身上:“分手时你是已经彻底不爱我了还是有其他?”
她太绝情了,一点都没回过头,总是跟他断得干干净净。
那些事情宋斯砚都不想去想,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对某件事情有些逃避,因为一旦想。
就只会想起她对自己的绝情和绝不回头的背影。
陶溪没想到这个问题竟然是现在才开始回顾,但如果他的问题是这个…
她的手渐渐收紧,呼吸也是。
“宋斯砚,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是喜欢你的。
“第一次是,第二次也是。”
陶溪看到宋斯砚的神色动了一下,她回想起自己那些说错过的,自己也感到过愧疚的话。
既然如此,她也趁此机会好好解释一番吧。
那些隐约存在于生活中的刺,也该彻底被剔除了。
这次,陶溪将气泡茶倒进杯子里,慢慢喝着,也慢慢说着。
“分手时对你说我跟你在一起完全是因为瑞子的事,我很对不起。
“一直以来,我都是喜欢你的。
“只是跟你谈恋爱之前,有一段时间我对你很失望,我觉得你对我那么好,但又对我那么坏。
“我总是告诉自己,不要陷入你那温柔的陷阱,要小心,要冷眼旁观。
“心理暗示多了,就成了真正的潜意识。
“所以,我那时候的确没有想过我们会有未来,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很多现实因素都不匹配。”
她对这段感情抱有悲观的态度,大概这种潜意识也是影响感情的因子,总会在被引爆的时候一起炸掉。
分手后,陶溪冷静下来后,无数次地想过。
要怎么对宋斯砚说这些话呢,这辈子还有机会…跟他心平气和,坦诚地聊一聊吗?
结果怎么样不重要,她不想让有些误会横在中间。
就像她自己说的,不管最后通往哪里,她至少要知道自己现在行驶在哪条路上。
她一直以很想告诉宋斯砚自己是怎么想的,也想听宋斯砚是怎么想的。
那些年,他们总是用争吵代替沟通。
其实细想来,一开始他们是会沟通的,只是每次她都从他那里得到让自己痛心的回答,后来就不想再问了。
回避痛苦产生的猜测、怀疑、不信任,成为他们那段感情里最大的矛盾。
陶溪抬眸看向宋斯砚,看到他现在还认真地在听,这几日漂浮在半空中的心脏,好像稳稳地落了地。
“我前几天在网上看到一段话。
“她说,有野心的女孩子在二十几岁时都是很痛苦的,因为我们太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了。
“努力之后,总会被现实世界的结果和差距给击溃。
“我们总是在怀疑是不是自己不够好,不够有天赋,不够努力,不够聪明。
“但我们又很清楚,我们之所以焦虑、迷茫和痛苦,是因为我们想要得到更多。
“清晰的欲望和惨痛的现实会将人击溃。
“我很认可她说的有一句话,她说,迷茫和痛苦本身就是野心和欲望的副产品。”
这些话,都是她以前不敢跟宋斯砚说,也没跟任何人说过的,只有经历过、走过了那段路。
再回头,她才能将自己过去的痛苦,轻描淡写地说出口。
“刚到北京的时候我经常失眠,经常晚上惊醒坐在床上掉眼泪,我那时候彻夜地睡不好觉,但天亮以后,还是要继续战斗。
“有时候我觉得,其实眼泪流干了也不一定会有好结果的。
“宋斯砚,我十八岁孤身一人从小山村走到大城市,二十二岁第一次去了北京和上海。
“二十四岁出发去广州开启新的篇章。
“二十五岁以后,我才终于第一次走上了正确的道路,我至今很感谢你当年对我的提拔和栽培。
“真的。”
如果不是他,她可能还在某个小圈子里打转,有目标,但没有引路人也会走不出那片迷雾的。
“后来我快三十岁了,跟你谈着一段身份、地位都不对等的恋爱,我愈加迷茫。
“我不知道自己这段恋爱谈下来的结局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的目标到底能不能达成。
“如果我没看到过那么多东西,我不会那么痛苦,但当那些我想要的东西都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我却没有抓住的时候。
“其实我没办法好好面对自己,也没办法好好面对你,更没有心气去经营我们的感情。”
她说得那么那么清晰,她想。
宋斯砚会懂的。
就算他不是一个共情能力很强的人,但他很聪明,他就算客观分析,也能懂的。
陶溪平静地说完这些话,还是看着他的眼睛。
“所以,对不起。但当时的我别无选择。”
她说了这么长的一段,其实都没有正面回答他那个问题,但答案都在话里。
当年分手,她没办法。
不是不爱了,是太痛苦了,无数巨大的落差,快要将她撕碎了。
所以,她一定想过他。
不止一次。
宋斯砚克制了十分,才忍住了这时候没有直接去抱紧她,冲动的事情他一向不太做。
除了刚才。
他回到房间想了很久,他觉得她从未低过头,也觉得自己这次不会再轻易低头。
不会再把自己的自尊递到她面前,任由她践踏。
但事实上。
无论她再怎么对他冷漠,对她不上心,再怎么如当年那般不愿意低头。
他还是那么爱她。
一如当年。
他爱她的程度,也超过了宋斯砚自己的预料,所以此时此刻,他也就是这么看着她。
依旧认真。
“现在呢。”宋斯砚问她。
“什么?”陶溪愣怔。
“如果当初我们的恋爱开始,你觉得没准备好,觉得那不是好的时机。”宋斯砚说,“那现在,现在你觉得是跟我在一起的好时机了吗。”
陶溪的手僵住,整个人比刚才突然被他抱住的时候还要僵硬。
他看着她,又反问:“别人都能复合,为什么我们不能?”
陶溪依旧是懵的:“啊…?”
是不是太…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啊…她只是想解除当年的误会,让大家心里都好受些,但他怎么能直接就…
但抬眸看过去,回应她的只有宋斯砚赤裸的、直白的眼神。
和强势的话语。
他说。
“我一直在等你。”
“和你的时机。”——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次文案打卡来啦!!!
SSY:依旧直球。
溪:……?来势汹汹…-
注:中间这段(在网上看到一段话:有野心的女孩子在二十几岁时都是很痛苦的)来源于DY博主:绝情小姐
第78章 [归时30]
[归时30]-
“宋斯砚, 我…”陶溪看着他那入侵式的眼神,“我不能确定。”
她不好说现在到底是不是好的时机。
而且分开那么久,一切都是不确定的。
“你不用现在给我答案。”宋斯砚这时候有了耐心, “我等你。”
陶溪看着他,想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那我们俩先把微信好友加回来?”
“我没删过。”他摁开自己的手机屏幕, 把微信递给她看, “是你单方面地把我拉黑了。”
她的信息依旧还在他的置顶。
连备注都没改过。
宋斯砚给她的备注也是三个emoji叠在一起的,一片雪花、一组绿叶、一簇花束。
陶溪问过他,她的备注在他那里是什么意义。
他说,雪是他们之间的记忆, 绿叶是指她蓬勃向上的生命力,花束是希望她、他们的爱情。
能够像不断盛开、攀升的花。
宋斯砚也问过她当初给他备注的蓝色爱心是什么意思,黄色黑色他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但最后那个蓝色。
陶溪说,是她心中,属于他的颜色。
是天将黑时的深蓝调,也是抬头便可见的天空。
在她那里,他的备注早就改成了“宋斯砚”, 而在宋斯砚那里, 这么多年依旧没有变。
陶溪看着, 有些尴尬地说:“你这样搞得我像个负心汉啊。”
“我没这样说过。”宋斯砚说, “所以什么时候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现在现在!”陶溪马上去拿自己的手机,这会儿才看到刚才的留言大家都回了。
她的微信界面停在跟容璇的聊天框。
本来要赶紧切出去, 结果手滑点错, 容璇的语音消息就那么直愣愣地给放了出来——
“不是,我是觉得你跟你那前男友真挺可惜的,能再谈一下就谈一下试试呗。”
一句话, 三秒钟就说完了。
陶溪连暂停都来不及按。
全被宋斯砚听了去。
他果然问了,但问的问题出乎陶溪的意料。
“哪个前男友?”
陶溪切出去,正打算把宋斯砚从自己的黑名单里拎出来,动作一顿:“所以你觉得我还有别的前男友吗?”
“如你所说,我们分开不是三天、三个月,是三年。”宋斯砚很客观地说着,“三年时间够你再谈两个了。”
陶溪还没反驳什么。
紧跟着又听到宋斯砚补了一句:“如果是严格参照我们正式在一起的时间,可以谈三个。”
陶溪:“……?”
她没马上接话,先把宋斯砚从黑名单里调出来,备注也暂时没改。
改完以后,她转身告诉他搞定了。
随后说:“我跟你分手以后没跟别人在一起过。”
陶溪明显看到宋斯砚神色一动,虽然装得很客观,但明显在意。
嘴上那么说着,但她要是真的谈过好几个,他怎么可能一点都不介意。
醋都醋死了。
跟宋斯砚在一起那些年,
“你呢?”陶溪知道他应该没有,但也确认了一遍,“你喜欢过别人吗,跟别的女人单独吃过饭吗?”
“没有。”宋斯砚的尾音明显有些上扬。
“噢。”她稍微走近了一些,打量宋斯砚,“你三十岁的时候家里就往你床上送女人,给你介绍无数个相亲对象,都快四十了反而不急了?”
陶溪才不信他家里不急。
宋彭山这个人有多强势和胡搅蛮缠,她是有过感受的。
她没接触过宋斯砚的母亲和经常出现在他口中的那位爷爷,但根据分析也会知道,绝对都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
陶溪本来有点想拿这件事逗宋斯砚。
结果,听到他冷声且淡然的一句。
“我结扎了。”
“什么?”
“我说,我结扎了。”宋斯砚重复,“不能留下优质后代的男人等于太监。”
“……”
“你也嫌弃?”
“……不是。”陶溪震惊得不知道说什么,“为什么要结扎?”
“跟前女友聊这种话题是不是太过分了。”宋斯砚将她说过的话还回去,“敏感话题。”
陶溪也觉得诡异得很,但她实在想知道,干脆两眼一闭:“你说吧,我们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
反正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
“跟你做的时候我有很多次想身寸进去。”宋斯砚见她喝完了刚才那杯,索性将自己的递给了她。
陶溪平时本来就爱喝水,无所适从和尴尬的时候更是,总是往自己胃里灌水。
就这点小动作。
他说话还是那么直白,不是没听过,但时隔那么多年听…
陶溪马上端起水杯开始灌水。
压一压。
宋斯砚继续说着:“但在你有养小孩的意愿之前,我不会把活性精.子留在你体内。”
他不会让她怀孕。
“但…”陶溪舔了舔嘴唇,“其实可以复通的?”
“你觉得他们的话我会听?”宋斯砚又反问她。
这事他做了,就是态度。
复通是可通,但他不会去做这件事,除非是…
宋斯砚在这里说着,陶溪的思路已经飞走了,最近办公室的小妹妹很爱在工位上外放听那种霸道总裁小说。
都是一些很诡异的长名字。
陶溪的脑子里瞬间弹出来一个文名:《总裁前男友为我结扎》?
她在出神,但宋斯砚还是有很多话没说,他开口,再次将她的思绪给调了回来。
宋斯砚好像要将她心间所有疑问都解释:“当初那封信我没看是因为没敢看。”
陶溪:“嗯?”
“当初分手你提得很决绝,我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想再找你的时候,你已经把我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了。”宋斯砚说,“所以那封信,我以为。”
“以为我又写了难听的、伤人的话?”
“不管是伤人还是其他的,你寄信来,却不找我。”宋斯砚回答,“对我来说都是分手信。”
说难听的话伤人,说好听的话也痛楚。
“你还有这么胆小的时候。”陶溪说了他一句。
这一句把宋斯砚搞得很无奈。
“我在你面前几乎等于裸奔了,还有什么形象和人设可言?”他轻声叹道。
陶溪对此非常认真地点了头。
…
航班陶溪没有再改。
她还是选了早上七点的那班,但去机场的方式有些变动。
宋斯砚送她去的。
在酒店门前的红绿灯等时长缓行的时候,陶溪回眸看着那几棵海棠树,还是开得很好。
目光再次被吸引过去的时候,宋斯砚忽地问她。
“那天在门口看了那么久,没看够吗?”
“啊。”陶溪回头,“你那天…”
“你看了那棵树多久,我就看了你多久。”宋斯砚一点都不藏了,“你回头之前我就走了。”
陶溪想起那天在人群里看到的他的背影,走得那么潇洒,结果是刚偷窥她结束吗?
“我也看到你了。”陶溪也认了,“不过我是先闻到了你身上的味道…”
宋斯砚轻笑了一声,没回答。
陶溪瞬间了解,瞪大双眼问他:“你故意的?”
宋斯砚手里的香水很多,就像不同的场合会搭配不同的领带,其实他每次选的香水都不一样。
但陶溪偏爱“墨点”。
他沉默着不回答,陶溪却看到他的嘴角一直噙着笑,她轻哼了一声,低声说他。
“心机男。”
凌晨的街道很安静,前往机场一路畅行,宋斯砚问她:“不忙的时候,我来深圳找你?”
“嗯?”
“我的态度很明确,你也不会不明白吧。”宋斯砚知道她有时候爱装糊涂,“我现在在重新追求你。”
追人就要摆出追人的态度。
“你从北京过来?”陶溪问,“最近你工作是真的不忙啊…”
“我什么时候不忙过?”宋斯砚说,“跟你在一起那些年也忙。”
她那时候没什么太大的感受,因为自己也忙得感觉屁股后面着火,两人的时间上没什么对比。
“那你过来多麻烦。”陶溪下意识地说。
“我不去深圳找你,那要什么时候才能见面,我们异地那些年,不也是我隔三差五就往北京飞吗。”
“那不是因为我们那时候谈恋爱,而且你回北京的频率本来就高。”
以前他们都在广州的时候,宋斯砚就经常需要回北京,所以后来他常来北京见她,她也不觉得奇怪。
但现在关系不同,情况全都不同。
“不见面。”宋斯砚顿了顿,“难道我要在线上跟你动动嘴皮子就结束么。”
“……也不是,就是这个项目后面肯定还会再见的啊。”
“陶溪。”宋斯砚忽地叫她名字,“我不可能就等着每次有工作安排才能跟你见面的机会吧。”
陶溪:“……”
确实。
宋斯砚:“还是说,你觉得没有必要那么频繁跟我见面。”
“也没有。”这回陶溪否认得快,“我就是怕麻烦。”
“这是我的诚意,我的态度。”宋斯砚说完,嘁了一声,“我自己不觉得麻烦,但你替我觉得麻烦,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还是对我的事情很担心?”
陶溪:?
他真是很有自己的理解方式,但好像,也没有完全说错。
宋斯砚送她到了机场,时间还比较早,他将车停在停车场,替她拿着行李跟着进去。
一路送到她去安检。
这个过程中,他伸手牵她的手,陶溪没有甩开他,只是任由他浅浅地牵着。
她自己觉得有些好笑。
两个人都三十多了,怎么还搞得这么青涩幼稚。
到安检口,她轻轻松开他的手,声音也轻:“那,下次见。”
说完这句,陶溪竟然觉得自己好像在期待。
宋斯砚点了头,他垂眸看着她,对她说了今天的最后一句话,他说。
“我当初是为了你,才回的北京。”
所以,他会为了她去任何地方。
这句话是提醒她。
他要开始死缠烂打了——
作者有话说:朋友们。
上一章有四百字的内容更新和补充,把戒指梗给补上啦,另外64章最后一段情节有比较大的变动一直忘了说,加了一个很重要的过渡。
一键查询SSY的年龄。
哥今年已经三十七八了hhhhhh
第79章 [归时31]
[归时31]-
春暖花开的季节。
四五月最后一波回南天结束后, 六月炎夏正式来临。
陶溪手上的一个项目也恰好告一段落,收到甲方打来的尾款,算是正式结算。
她从办公桌前站起身, 狠狠地松了口气,随后推开门,对门外还在努力的各位说。
“朋友们, 我跟成都那个青瓷器文化节的项目结款了。”陶溪靠在门边, “今晚早点下班,出去聚个餐?”
办公室内一呼百应。
“陶溪姐,你请客啊?”
“今晚吃什么!烧烤还是火锅?姐,要是吃火锅的话能给我外卖一份烤生蚝吗。”
陶溪看着她那馋鬼样, 点头:“行,给你点二十个。”
“那有点太滋补了,咱也不需要那么滋补啊!哈哈哈哈!咱们办公室一个男人都没有!”
其实一开始,陶溪和容璇并没有想过要组一个这样只有女孩子的团队,但在招募的过程中。
陶溪发现同样薪资要求的女孩子,简历比男生的好太多。
两人商量以后,第一批员工招募就招进来的五个女生, 第一批是女生, 后来养成习惯, 觉得再招男生进来也奇怪。
索性就成了个全女团队。
当时两人虽然是创业初始阶段, 但还是咬了咬牙,给这五个女生开了不错的薪资。
比她们心理预期的都要高。
这些姑娘都很谦逊, 听到她俩说要涨工资就有些不好意思, 还主动说可以先干几个月,合适再涨。
容璇那会儿都要同意了,但这事被陶溪扣了下来。
她说, 这个阶段是最缺钱的,她们几个都是大学刚毕业或者第一次来深圳闯荡的。
在这种居无定所的环境里,也就工资能稍微给点安全感了。
租房要给一个月房租作为中介费,还要给房东一个月的押金以及至少三个月的房租。
这几乎等于半年的房租了。
就深圳这个房租,她们住在那种偏远地段的人才公寓都要付小一万。
容璇从小吃穿住行都不愁,最苦的时候也就是带着自己一堆名牌包包、手链项链离家出走,住进了家里买好的一套
较小的房子。
她当然不会知道刚出来工作,那点房租都能把人压死。
都说网贷不能碰,但也有很多人就是这种时期开始碰网贷的,房租付不起,家里没帮扶。
也就只能自己去借网贷,想着熬一两个月。
但进入到职场以后的生活消费完全不是校园时期能够比的,省下来的钱一旦填不满那个窟窿。
这窟窿就会越滚越大。
陶溪也是真的见过一些同学陷入网贷的漩涡,后来催债的短信都发到她这里了。
通讯录被爆掉几乎就是社会性死亡。
很多人的超前消费并不是来源于购买奢侈品,而是第一笔高额的房租、第一笔高额的日常开销。
容璇当时听到这些都懵了,觉得这完全是她没接触过的黑暗面,当场给几个又多加了一千块钱的月薪。
这给人几个小姑娘也吓惨了,以为自己遇到了杀猪盘。
还好后来陶溪再三解释,走正规流程签了合同,答应她们入职第一个月就买社保。
人家这才安心下来。
后来,她们一直拼命工作,自己提出要无偿加班,陶溪看她们活儿都做完了还在找事情做。
她问她们为什么。
几个人跟她以前一模一样,说:“我就是觉得,钱给得太多了,我要多创造一些价值…”
陶溪想起很多事情。
回答的时候,她脑海中重叠着宋斯砚的声音。
“一个人值多少价值是由付款方权衡后定下来的,人的自我判断容易产生错误,把自己的价值廉价化并不是件好事。”
她要告诉所有女孩儿。
你们值得。
…
晚间餐厅各个爆满。
她们最后还是选了一家海鲜火锅。
陶溪真给人点了二十只生蚝。
“陶溪姐…你是要撑死我啊。”
“哈哈哈哈你赶紧吃吧,我可不帮你分担啊!”
陶溪看着她们笑,在容璇身边坐下,刚坐下,容璇就神神秘秘地贴过来:“你追求者今天不来啊?”
“嗯?”陶溪夹了一筷子小菜,鲜香甜脆的口感,“他为什么要来?”
“这种大事,他不来跟你一起庆祝啊,不像他的风格。”容璇笑,“你问问,他到哪儿了。”
“什么跟什么。”陶溪继续品尝着,却下意识地拿了手机,“他也很忙啊。”
最近更忙了。
因为宋斯砚把他那个爹给弄下去,让位给他了。
报道出的时候,陶溪觉得这事字越少事越大,中间发生了什么都没有具体报道。
只知道。
宋斯砚现在真是“大”老板了。
“是是是,东洲集团的CEO怎么能不忙~”容璇调侃,“但他哪次重要的时候没来?当天来当天走的事情他又不是没做过。”
有时候就来陪她吃顿饭又回北京,在路上顺便把工作远程办公处理掉。
这飞机坐着玩儿似的。
容璇继续问:“你前夫哥都追你俩月了,就算是陌生人搞暧昧都该在一起了,你俩怎么回事?”
“前段时间不是忙成都那个项目么。”陶溪说,“这事我跟他说过,太忙了还没考虑谈恋爱的事呢。”
“那现在忙完了,他肯定更要来了啊!”容璇跟她打赌,“赶紧的,手机拿起来给他发信息,问他到哪儿了。”
“干嘛呀。”
“他现在人要是在深圳,你把上次我看上那个耳钉送我。”
“西太后的新品?”
“又不贵,赌不赌啊。”容璇睨了她一眼。
陶溪爽快地答应了:“行。”
她放下筷子,摁着语音条,认真但又假装随意松弛地问:“宋斯砚,你到哪儿了?”
发完以后,陶溪就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跟大家一起继续吃火锅,没过几分钟,她的手机震动,宋斯砚回复的消息传来。
是语音信息。
陶溪本来想转文字,但容璇马上凑过来了:“不许!禁止作弊!你外放给我听!”
她无奈,只能点开。
就这么听着宋斯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到深圳了,你在哪儿。”
陶溪还没反应过来,容璇就一脸“我赢了”,朝着她摊手要奖励,陶溪只能笑笑。
“行,我一会儿联系柜姐,送到公司?”她问。
“OKOK呀,你看我怎么说,他今天绝对会来深圳!”
陶溪愿赌服输,去回宋斯砚信息:【我们在新东海,国贸这儿。】
宋斯砚回复她:“好,二十分钟左右到。”
她看着时间,猜宋斯砚肯定还没吃饭,而且他就算吃了,肯定也要上来坐一会儿。
他是真的死缠烂打,公司所有人都认识他了。
上来坐会儿也正常。
平时没少在她们公司做客。
陶溪叫服务生加了一副碗筷,坐在旁边的容璇十分识趣地先把旁边这个位置给空出来了。
大家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是谁要来,起哄了几声。
“姐,宋总过来买单吗?”
陶溪轻嗤:“当然我自己买单,哪儿需要他。”
不过她说完这句,又补了一句。
“下次他要请客,我们去吃信天翁。”人均一千多的海鲜火锅,花宋斯砚的钱不肉疼。
大家跟着笑了笑,没有再多说多问,毕竟都知道陶溪的性格,也没觉得她依靠着谁。
不到半小时,陶溪的电话来了。
她起身去接他。
容璇多调侃了句:“人服务生会领进来,干嘛还要你去接呀,宋总这么大架子?”
陶溪回头瞪她一眼。
容璇马上改口:“噢,是要跟宋总先私下卿卿我我一下。”
这回陶溪没理她了,快步往外走,去门口接应,她的脚步迈得很快,逆着进来的人群往外走。
明亮的大厅,她一眼过去就望见他的身影。
隔得很远她就朝他挥手:“宋斯砚——”
宋斯砚看着她,迈腿缓步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个厚实的口袋,但却在看到她的时候,他微微颔首叫旁边的服务生帮忙拿一下。
旁人接过以后,宋斯砚的步伐加快了一些。
陶溪有种说不上来的心跳怦怦,紧跟着过去,看到他微微张开的双臂,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
她也直接撞进了他的怀抱。
宋斯砚弯腰抱着她,动作不算轻,他将她抱起来一些,陶溪感觉自己的脚都离开里面两秒。
随后又被他放下。
按照容璇的话说就是,他们俩牵手拥抱都忍不住,但就是能忍住现在不谈恋爱。
两个人都是无敌忍者来的。
陶溪都不好意思说,那是因为他们俩第一次恋爱是什么都忍不住,忍不住要接吻也忍不住要上床。
其实什么都没想好就开始了。
纯粹的生理吸引也不行啊…
这个拥抱结束后,宋斯砚又从服务生那边接过口袋,陶溪垂眸看过去,问他。
“带什么了?”
他经常给她带一些东西来,其实都不算什么贵重的礼物,但都很用心。
不知道今天又是什么。
陶溪还挺期待的。
她的眼神跟随宋斯砚的手看过去,看到他从里面拎出一个很大的保温水壶。
好歹在一起那么多年。
她对宋斯砚也是有些了解。
心跳再次漏拍,她看到宋斯砚拧开盖子,飘散出来的奶茶香一下子融入呼吸。
他对她说:“给你煮了奶茶。”
“罐罐奶茶。”陶溪小声说着,“好久没喝了。”
也不知道宋斯砚煮奶茶的技术是进步还是退步呢,她笑了一声,又被宋斯砚牵着手走。
“这次成都的项目结束以后,打算休息一阵子吗?”宋斯砚问她。
“可能几天吧。”陶溪说,“也不能完全休息,跟你们的合作也还在推进呢,宋总要给我放宽一些时间吗?”
宋斯砚表示:“这有点难。”
写在合同上的工作,白纸黑字,整个团队整个公司和项目组都在等着,不可能因为私人感情变动。
但——
宋斯砚又说:“我可以帮点忙。”
陶溪没回答,只是在心间笑,两人走到包厢门口,她先抽开手,伸手去推门。
门一打开,就是大家熟悉的轻呼。
“宋总晚上好啊。”
“宋总,又来啦?”
宋斯砚冲她们点头,这些人他接触过一段时间,确实都是很不错的,他其实总怕她再看错人。
但陶溪说,某些蠢事一辈子做一次就够了。
有些时候不是察觉不到,而是因为初见时的滤镜,总不愿意相信,想给对方更多的机会。
她现在不会这样了。
接触谁有问题,她总会很敏锐地将那个人剔除,并告诉容璇,容璇经常被她的聪明惊到。
“你吃过了吗?”陶溪这会儿才想起来问。
“没有。”宋斯砚在她身旁的位置坐下,“今天飞的广州,在那边家里给你煮的奶茶。”
一下飞机就是赶工赶
路。
大家一听说宋斯砚没有吃饭,赶紧热络地招呼,虽然给钱的是陶溪,但现在大家都被陶溪调得非常不客气了。
陶溪姐请客,她们在这里做人情。
点了二十只生蚝吃不完的姑娘直接把那盘生蚝虔诚地端到了宋斯砚面前。
“宋总,您多吃。营养丰富,很补的。”
陶溪:……
沉默间,她的余光扫过去,睨到宋斯砚戏谑的眼神。
真是…
死丫头!!!——
作者有话说:ssy:诚意追妻中。
朋友们,明天的双更可以看到和好~~然后正文准备浪漫地收尾了,番外国际惯例跟着正文的内容写准备迎接我的十万字大甜饼番外吧!!!!
【前文被举报内容修改比较多,可能后续还会有新的举报,那些章节我会在全文完结以后重新替换原版qwq!】
第80章 [归时32]
[归时32]-
那份生蚝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宋斯砚面前。
“你不想吃就不要吃啊。”陶溪伸手, 要从他面前挪开。
结果宋斯砚摁住了她的手,陶溪将自己的手快速抽开,听他调侃的语气说着。
“人家的一番心意, 我也不好拒绝。”
陶溪看向他:“这是我点的。”
“哦,那你的一番心意,更不能浪费了。”
“……”
宋斯砚不算是喜欢吃生蚝的人, 他不怎么挑食但也没有特别喜欢吃的东西, 海鲜类的他相对来说更喜欢选择虾蟹。
跟他一起生活了些年,陶溪对他的口味还是有些了解的。
但今天,他还真就把那一大堆给吃掉了。
只吃这些,又不喝点什么显得寡淡, 陶溪都想不起来是谁突然提议要喝两杯酒的。
所有人都跟着起哄。
“陶溪姐,明天周末欸~”
“这么大的单子结束了,我们喝几杯贵的没关系吧?”
“就是就是,怎么能不好好庆祝一下呢!”
工作室这几个女孩儿其实都不太爱喝酒,也就容璇跟陶溪会一起去挖几家好喝的酒吧。
偶尔谈论工作和生活琐事的时候,她俩就找个清吧小酌两杯。
每次微醺有些上头的时候,两个人就勾肩搭背地感叹说, 真好啊, 这样的生活。
未来非常美好, 现在也是。
感到幸福的时候连工作都觉得不累了。
所以今天她们几个起哄, 忽然都说要喝酒,陶溪还蛮惊讶, 随后叫服务生帮忙点单了几瓶酒。
“宋总也喝两杯?难得的好日子, 您都来了不一起庆祝嘛?”
“都不许太扫兴哦。”
宋斯砚也没拒绝,点头要了个酒杯,陶溪稍微往他旁边凑了点, 小声:“别喝太多。”
宋斯砚跟着笑了一声,反问她:“怎么管上我了?”
陶溪:“……”
“什么身份管的?”
“……”
两人在这边眉来眼去小声细语,旁人更是热闹地起哄,接二连三地就要给宋斯砚敬酒。
有一种今天不把他灌醉誓不罢休的架势。
只是宋斯砚的酒量实在是好,其实陶溪没怎么见过他喝酒,宋斯砚很自律,他不抽烟,也很少喝酒。
按照容璇那满嘴跑火车的话说,就是…
优质精子库。
容璇跟着大家看霸道总裁小说也是看入迷了,每天在陶溪面前恶魔低语,说什么。
“要不你们俩也玩玩带球跑那套呢?你说你要是怀了他的孩子,他会不会二十四小时守着哈哈。”
陶溪当时只翻了个白眼,跟她说:“少看点小说好吗。”
其实心里藏了无数句话。
比如什么。
宋斯砚说他结扎了,现在留不下种的。
宋斯砚以前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说意外怀孕了就打掉,他明明就不喜欢小孩儿,也没有这个需要。
这会儿陶溪就看着宋斯砚一杯接着一杯地喝,全程面不改色。
她不敢揣测宋斯砚的酒量,但也帮忙拱了火,最后她自己都喝得有点微醺了,宋斯砚看着还一点反应没有。
两个人的肩膀轻碰在一起。
“你是不是装的?”陶溪问他,“其实你已经喝上头了,但你肯定在假装没醉,毕竟你这样的人是不能在别人面前展现出疲态的。”
宋斯砚觉得她有些好笑,又有些可爱。
“你怎么知道的?猜我酒量呢。”
“我哪儿敢猜你酒量,两个数据分析的基础都没有。”陶溪有些愤然,“以前每次跟你出去谈合作,你都很少喝酒。”
“我不喝酒你还不高兴。”难不成有人喜欢酒鬼醉汉?
“不是啊,就是别人每次都看你脸色,您是宋总,可没有人敢劝你酒。”陶溪稍微有点微醺话就多。
宋斯砚还挺喜欢她这样子的。
就好像,看到了很多年前的她。
明明已经是七年前的事了,但宋斯砚发现那些过往回忆起来竟然历历在目,有关于她的一切。
都如此清晰地镌刻在他的脑海中。
她那会儿总会机灵地跟他话痨些让人觉得她脑回路很奇怪的话。
「报告,有人想当老板娘!」
「宋总,谈恋爱也外包吗?」
后来她在成长,越来越成熟,越来越稳重,连这些小性子都一并收了起来。
今天突然见到“曾经”的她,宋斯砚觉得这很有趣。
宋斯砚微微低头,呼吸跟她挨得很近:“怎么,那些年我没帮你挡过酒吗。”
“挡是挡过,但又不多。”
“你还怨上我了。”
“我哪儿有?”陶溪瞪他一眼,“宋斯砚,你怎么随便曲解别人的意思呢。”
他不解释,只是盯着她的眼睛,把陶溪看得脑门有点发烫。
“你要这么说的话,我真要开始乱说话了。”宋斯砚说。
陶溪有点没懂,轻蹙眉:“什么话?”
宋斯砚认真说:“我合理怀疑你刚才在对我撒娇。”
陶溪沉默了,不回答。
她转头回去,把自己酒杯里没喝完的剩下的酒,倒在了宋斯砚的杯子里。
她叫他喝掉。
随后正色反驳他:“我只是呼吸。”
宋斯砚不说话,嘴角微勾着,把她倒过来的酒一口气全部喝掉。
随后,他侧目看她:“还有吗。”
“什么?”陶溪愣了下,“你酒鬼啊。”
“不是你说的吗,我给你挡的不多。”宋斯砚一本正经地说,“那今晚多帮你挡点。”
“谁要你帮我喝了…”
“刚才不是你把酒倒在我杯子里的?”宋斯砚又堵她的话,“难不成,你是要翻过来用我的杯子喝?”
陶溪无语了。
但她的沉默不会换来宋斯砚的沉默,以前觉得他话太少,人傲得很。
现在她甚至有点嫌他话多了。
宋斯砚弯腰,凑近她的耳边说:“那是什么意思,想跟我间接接吻?”
陶溪:“…………”
陶溪:“你闭嘴吧宋斯砚。”
…
晚饭结束以后,陶溪买完单在楼下等大家都打好车。
在大家面前宋斯砚会稍微收敛一些,不会直接牵着她的手,但他的肩膀一直靠着她。
陶溪觉得这个动作比直接牵手了还暧昧。
他们一起送每个人上了车,陶溪弯腰叮嘱:“到家记得发信息,打车费下周找财务报销。”
“好勒,谢谢陶溪姐!你跟宋总也早点回去休息哦~!”
等所有人都安全出发,陶溪才松了口气:“我记得以前Charline就是这样,每个人她都会送。”
“嗯。”宋斯砚今晚难得的正经,“生活中遇到的每个人,每件事都是经验。”
因为遇到过很多好人,她跟着学也知道要怎么对待下属。
陶溪觉得晚上吃得略多了两口,这会儿有些不舒服,她没马上叫车,而是问宋斯砚要不要散会儿步。
他点头同意。
两个人就又慢悠地往她家的方向走。
六月的深圳潮湿闷热,连风吹过来都觉得黏糊得很,没走两步,宋斯砚又来牵她。
陶溪的手指在他的掌心轻轻挠了几下。
“其实我在东洲那些年,算是比较幸运的。”陶溪感叹道,“我遇到很多好人啊,Charline、你、后来认识一一他们,包括蕾子、小江,其实大家都是我人生路上的贵人。”
“所谓的贵人也要你抓得住。”宋斯砚说着,把她往自己这边有拉了一些,“不然你真以为这个世界所有人都有白骑士综合征?”
又不是所有人都想拯救别人。
大家都是管好自己的事情更要紧。
宋斯砚又紧跟着说:“有人总觉得贵人是从天而降的恩赐,但并不是。”
陶溪点头,问他:“那你觉得是什么?”
她发现,她还是很喜欢跟宋斯砚聊天,喜欢跟他说这些日常的话。
“一颗种子,一个发芽的机会。”宋斯砚比喻道,“能不能开花结果,完全看你自己有没有养分。”
“是需要我自己去灌溉、呵护的。”陶溪点头,很会总结,“所以在大家成为我的贵人之前,我也要想想自己能为别人提供什么样的养分。”
宋斯砚垂眸,温柔地看着她:“嗯,很聪明。”
陶溪笑了两声,又听到宋斯砚拓展这个话题,他继续说。
“交朋友也好,做生意也罢,你要先想自己能为对方做什么,而不是先想这个人对我有什么用。
“这些东西都是相互的,带着绝对的功利心去做事,只想得到好处是不可能的。
“大家都不蠢,不会不知道谁的接近是有目的的。”
陶溪跟着点头,但突然脚步一顿,突然将自己的手从宋斯砚手里抽出来,宋斯砚手里一空,完全没反应过来。
陶溪已经快步跑到他前面,随后转身过来。
她慢慢地倒退着走。
明显是故意跟他拉开了一点距离,果然,下一句就是挑衅。
“所以当初你说我们俩各取所需,也是这套逻辑咯?”她挑眉,“宋斯砚,你也把我当养分啊。”
宋斯砚又气又笑,快速迈步追上去。
陶溪看到他的动作,再次转身就跑,感觉到迎面来的风灌进衣袖,她感受到无边的自由和自在。
没出半分钟,就被宋斯砚追上。
他从身后抱紧她。
搂住她的腰,宋斯砚完全把她整个人抱起来,轻松地将她转了个圈后又放下。
“怎么办呢。”宋斯砚的呼吸从后颈落入她的衣领,他的声音很轻,也有点叹息。
“干嘛,动手动脚的。”陶溪再次对他发起年龄攻击,“快四十岁了跟毛头小子似的。”
“三十七。”宋斯砚纠正。
其实他没什么年龄焦虑,对他来说这个岁数正值壮年,事业稳定、身体情况保持良好。
但陶溪太经常强调他快四十,四舍五入给他多加几岁。
宋斯砚怀疑她嫌弃自己。
“好好好,三十七。”陶溪笑着应了,“所以,什么怎么办?”
宋斯砚微微低头,陶溪感觉他的唇快贴到她的耳朵了。
她瞬间有点轻颤。
紧接着,心跳如擂鼓时,伴着他无奈的述说。
“我现在特别想跟你谈恋爱,特别想你马上答应我,虽然我之前跟你说不急,但现在有点急。”
陶溪呼吸再次一紧,整个人都像是被轻轻地刺一下。
宋斯砚从身后环抱着她。
“怎么办呢,我等不急了。”——
作者有话说:好喜欢两个人的相处日常噢。
老读者的话,可能会发现这本书跟我其他文相比,对话更多,心理描写和侧面描写都少了很多。
因为——
我每天写文都觉得他俩一直在我脑子里说话,怎么话这么多?二位??-
依旧凌晨二更,带着大家的祝福谈恋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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