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时13]-
返程的路途漫长, 但还好不算无趣。
他们三个人换着开,高蕾回贵州,他们得从贵州那边走一圈。
第一次开电车, 刚上手的时候陶溪的确感觉到一些区别,这车的油门轻轻一碰就冲出去了。
起步速度太快。
是有些不安全的隐患。
偶尔宋斯砚会发信息来,跟她分享他那边的情况, 他爷爷九十大寿的排场做得很大。
陶溪都不敢想, 这场寿宴会邀请多少名流、有权有势人士。
往西走,云贵高原地区经济不那么发达,有些路段就连高速旁边都只是群山。
偶尔看过去,会看到很远的地方有个村落。
到这边信号不好, 有些路段接连过好几个隧道,收信息也断断续续的。
甚至有一次堵车,刚好堵在隧道里。
这个季节路上已经有暗冰了,速度过快容易追尾,隧道又是最容易出事的地方。
这一来二去的折腾,时间耽误不少。
他们仨考虑过后,决定赶赶夜路, 今天先到高蕾那边, 休息后一阵后陶溪和江哲茂再到云南。
宋斯砚知道她嫌自己话多, 但依旧说了那么一句-
【晚上开慢点, 别着急。】
夜路的确让人提心吊胆,所以还是江哲茂开的这段夜路, 高蕾和陶溪在后面, 其实也有点困。
但又不敢睡,想着要跟江哲茂聊天说说话。
夜间驾驶最容易疲劳,特别是周围一点房屋灯光都没有的山区高速。
穿梭在这段路上时, 江哲茂忽然说:“我们这样的大山里,能考出来一个人不容易。”
这事他们三个都深有感触。
“是啊。”高蕾说,“但还好考出来了。”
靠自己,改变了很多命运。
“我大学毕业刚去北京那会儿,觉得北京的物价好夸张啊,跟我们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江哲茂说。
“那你是没去过上海。”高蕾笑,“其实北京只要不乱消费,老百姓生活还行,上海是真的贵。”
江哲茂:“上海更是不敢想,我有个朋友在上海干了两年受不了了,现在回老家创业了。”
“那我还是愿意在外面再混几年的,而且广州挺好的哈哈!”高蕾转而看向陶溪,“你肯定也是吧。”
“嗯。”陶溪点头,“在广州挺好的,工作机会多,压力也没有在北京时那么大。”
别人总说北京上海多繁华,但很少有人会告诉他们,在这些地方的压力有多大。
其实在哪儿都辛苦。
但陶溪觉得她更喜欢广州的生活气息,这座城市的人情味她更喜欢一些。
“你现在发展很可观啊。”江哲茂稍微抬了抬下巴,“你看我们同期进来,我还在北京分部干了几年,都没你这么厉害。”
“工作不是干得越久就越厉害的。”高蕾往后仰了下,“像我就觉得,自己现在这样也不赖,哈哈哈!”
“确实,冲劲这事说来简单,做起来难。”江哲茂应声,忽地问起,“对了,如果之后北京那边要你调任过去,你会考虑去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陶溪的确没想过。
“正常路径嘛,你看现在广州这边也没坑位。”江哲茂说累了,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升职机会也需要有刚刚好的机会。”
其实这一点陶溪自己是深有体会。
当初简曲阳的事情事发突然,她也算是有些机缘的,如果不是简曲阳暴雷,这个位置不会空出来。
她要再往上走,就要等一个新的坑位。
这个位置,目前看起来…广州这边是留不出来了,他们广州分公司的业务相对要少一些,坑位当然也少些。
话题一闪而过。
他们继续聊下一个,但陶溪沉思了下,正式将这个问题放入了自己的考虑范围内。
如果命运提前告诉你,未来可能需要做选择。
那她要提前做好准备迎接。
…
凌晨四点,他们终于到了高蕾家那个小村寨。
这边大多数是少数民族,但也偶有一些向他们这样的汉族人口混入其中。
高蕾的父母半夜起来接应,还想给他们做个早餐,但陶溪和江哲茂客气地拒绝了。
这么冷的天、这么一大早的,还是休息着好。
家里都是自建楼,房间多,高蕾提前跟爸妈说过有朋友要来,多准备两个床铺,到时候他俩凑合着休息会儿。
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高蕾妈妈做了些菜,热情地叫他们下楼吃饭。
陶溪很久没回这边,吃着这山野味道觉得熟悉,想念得很。
她多吃了两口野菜,高蕾妈妈就特别热情地要给她塞一些带回去。
陶溪摆摆手,说:“不用啦阿姨,我家那边也有的,我这儿近呢。”
“好啦妈。”高蕾也说,“一会儿也不方便拿,你塞这么多。”
“那这样咯!我自己做了些木姜子的辣椒酱,给你们装一些啊,回去沾菜可好吃了。”高蕾妈妈依旧招呼着,“还是谢谢你们送我家蕾蕾回来。”
过年的日子,喜庆。
陶溪想着拒绝来拒绝去,总要收一个,不要辜负阿姨的心意。
最后他们俩都端着两罐高蕾妈妈自己在做的辣椒酱,觉得可爱又好笑。
“我妈做的辣椒酱可好吃了,每次回来过年,我都要带一些回广州哈哈,好好享用吧!”高蕾送他们出去。
江哲茂和陶溪两个人再次启程。
没了高蕾在,他们俩安静许多,也不爱说话,好像就没什么话题聊了。
果然有个能说会道的润滑剂在人际关系中很重要。
可惜她从来都不是这个角色。
有时候跟人相处会冷场,陶溪还挺羡慕高蕾那样跟谁都能聊两句、没话题的时候她就能找话题的性子,什么都能说两句。
陶溪与之相反,很多事情她都会觉得好像没什么聊头。
不聊天的路程显得有些困乏无聊,眼看着这就到了她家所属的县城。
都已经从高速下来,看着平缓的路段。
陶溪正在拿手机,准备给妈妈发个信息,说她一会儿晚上就能到家。
突然猛地一下——
她整个人撞在前面的座位上,磕得额头疼,脑袋也发晕。
“嘭”的一声巨响下,陶溪抬头起来,看到江哲茂手紧握着方向盘了,也是惊魂未定。
“我草。”他大声呵道,“前面这车他妈的急刹车啊!”
他们在这个红绿灯口追尾了前车。
陶溪回神,确认后方没来车才伸手要去开门:“我们下车看看情况,你的警示牌在哪里?”
“就在后座。”江哲茂说,“你背后那个座位下面,麻烦你拿一下。”
“好。”陶溪转身去摸,从座位下把警示牌拿出来。
她这才下车,把警示牌放到了车后方,随后才往前去看情况。
坐在车上的时候没有太强烈的感觉,下车去看才发现…他们这追尾情况比预想中要严重一些。
下了高速,大家行车都稍微松了口气,这个红绿灯刚才看着秒数在跳。
本来江哲茂和前车都明显是想着一脚油门过去,但前车司机估计突然想着刹一脚算了,不急。
结果江哲茂来不及减速,直接就撞上去了。
“估计要报保险叫维修厂来拖车。”江哲茂有点头疼,但还算淡然,“先报警吧。”
追尾一般是后车全责,但前车在还是绿灯的情况下急刹车,肯定也是要负责任的。
得让交警来处理一下这个情况。
交警出警速度还算快,十几分钟就到了现场,就是在这里扯皮有点耽误时间。
前车司机反正不认的。
他觉得追尾完全是后车全责。
江哲茂看这里已经到陶溪家附近,接下来还有一堆麻烦的流程,他想了想。
“我查了一下,这里到你家不远,我也不耽误你时间,你先自己找个车回去,我在这里处理就行。”江哲茂说。
陶溪皱眉,说:“你一个人能行吗?要不…”
“哎!不用!这点事我都能处理不好?”江哲茂说,“主要你在这里也耽误时间,再晚点你回去村里也不安全,夜路。”
两人在这里拉扯了几句,最终还是决定让陶溪先走,江哲茂在那边跟前车车主吵着架呢,看到陶溪上车拿东西,又跑回来一趟。
“那啥,车上的零食你一起带走啊。”他说,“一会儿你到了还是在群里发个信息,让蕾子也安心。”
“好,那你的情况也及时在群里跟我们说一下。”
“没问题。”
“你打算之后怎么回去?”陶溪收好东西,拉好行李箱,“约个车?”
“嗯,我看能不能打个顺风车,实在不行去附近租车行租两天车先开着。”
“也行,但你还是要注意安全。”陶溪说,“这样吧,你租车费用到时候私聊发我,我给你AA。”
江哲茂摆手说不用,还调侃她:“陶主管升职了果然出手阔绰哈哈。”
这会儿突然提起这,明显也是他拒绝的借口,故意编排她好玩儿。
陶溪本想再说点什么,又被江哲茂压了回去。
“真不用,说真的。你在我车上追尾,你男朋友没找我要钱就算便宜我了。”
这一路上,陶溪是提了几次。
说她男朋友又发信息来叫他们注意行车安全、开夜路小心什么的。
她说他唠唠叨叨,江哲茂和高蕾说他那是关心则乱啊。
跟江哲茂道别后,陶溪打了个车去车站那边,车站附近比较好找到回村里的车。
手机上都没人接单。
她这儿前脚刚上车,后脚宋斯砚的消息就来了,他问她到家没,看时间应该快了。
陶溪还在前往车站的路上。
她看着宋斯砚发来的信息,想了下,没把追尾的事告诉他:【嗯,快了,大概两小时。】
宋斯砚回她说“好”,只叫她到家给信息。
…
陶溪到家的时候,刚好是晚饭时间。
爸妈现在住的这房子在坡上,她拖着行李箱爬了一段路,站在门口却迟迟没进去。
三年了。
第一次回家。
对她来说,回家变成了一件非常陌生且有些想要逃避的事情,她能应付更大的工作场合,却应付不了小小的家庭场合。
但也不能一直逃避,她隐约听到房子里传来炒菜的声音,过了会儿。
向梦兰扯着嗓子,大声地说了句:“妈,你给小溪打个电话,问问她到哪儿了。”
随后,外婆的声音响起:“别催她,孩子知道回来。”
“知道回来就不会三年都没回来。”男人阴阳了一句。
外婆一点不让着,气势冲冲:“要不是你整天说些气人的话、做些气人的事,我们小溪才不会这样,她不是不孝顺的孩子!”
男人刚要说下一句,陶溪的深呼吸结束,转身往里厅走。
“我回来了。”她的声音打断了屋内即将爆发的争吵。
外婆听到她的声音,第一个回头,眼神亮亮地,脚步加快朝她走来。
一边念叨着“小溪回来了”,一边伸手要帮她取下身上的挂包。
“婆婆,我自己来!”陶溪说着,把东西放好,做出一副熟络的样子,“我妈做得怎么样了?要帮忙不?”
“哎呀,你好不容易回来,就好好休息。”外婆挽着她的手,“去给你妈打个招呼。”
两个人一起往厨房那边走,她们直接略过了陶鸿,陶鸿没好气地看着她俩婆孙。
他知道这些年陶溪对自己怨念不小,他们俩也没什么
父女亲。
陶溪从小跟着外婆长大,没在他身边有过什么时间,后来她长大了出去,更是不常见。
而且陶溪一直不爽她妈跟他和好。
这些事情陶鸿还是知道的,他也懒得跟她装什么父女情深,反正人都已经瘫痪半截了。
干什么都没劲!
而很明显向梦兰在厨房里太吵还没听到外面动静,陶溪跟外婆一起绕进去。
向梦兰感觉有人来,头也没抬地弄着饭:“咋样啦?小溪咋说……”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陌生又熟悉的呼唤。
“妈。”
向梦兰的手微微一顿,在这一个字里有些没出息地红了眼,但她只装作是辣椒呛人,回头跟陶溪对视了一眼,随后抬手挡了下口鼻和眼睛。
“回来啦?”
“嗯。”
“这路上也累了,你带婆婆一起,去外面休息下,我这边马上好了。”
陶溪稍微走过去一些:“要帮忙吗?”
向梦兰用手肘推了推她:“好咯,不用,你在厨房里还挡事得很,我都快弄好了你才回来,要帮忙可以早点回来噻。”
陶溪笑了笑,听着她不坦诚的话。
“好好好,我下次早点回来。”陶溪说。
外婆这才又拉着陶溪往外面走,还说她:“下次,也不晓得你说的是啥时候噻。”
陶溪的声音放轻:“外婆…你知道的。”
“哎,我懂,你那个爸,恼火得很。”
都说一颗耗子屎打坏一锅汤,陶鸿可不是一个小的耗子屎,这事她们谁都没办法,避也避不开。
她们俩婆孙对向梦兰怒其不争,但又真的一点办法没有。
两人继续对男人无视,去门前院子里坐了会儿,烤着炭火,陶溪用长铁夹翻弄着里面的星火。
天色渐渐暗了,乡下安静没什么人,又是冬天,整个世界只有风吹草树的声音。
外婆关心着她在广州的生活,问她过得怎么样。
陶溪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就是外婆,她一边翻着炭,一边说。
“放心吧婆婆,我这两年工作做得很好,今年升了个大的职,也遇到了一个对我不错的人。”
外婆笑着看她:“谈恋爱了?”
陶溪没回避:“嗯,但你别跟我妈说。”
这是她们俩的秘密。
向梦兰知道了,肯定会多唠叨一些,但外婆只会说那一句:“他对你好就行。”
这些年,陶溪跟着她长大,她最了解她。
她相信陶溪可以自己处理好很多事情。
没过一会儿,向梦兰出来叫他们吃饭,她将菜整整齐齐摆好,还要将那个坐着轮椅的男人推到旁边做好。
云南的冬天湿冷,家里插着小太阳持续烘烤着。
陶溪好久没烤过这个,现在皮肤都有点不适应了,没一会儿就觉得脸有些干。
回家吃的第一顿饭,并没有那么愉快。
那个男人在这里,就会让气氛这样。
话题还是那些话题,但每说一句,陶鸿都要呛声。
向梦兰问陶溪工作的情况,陶溪也如实说了自己升职的事情,她从来不提自己工作的辛苦。
陶溪也觉得没必要提这些。
“嗯,现在工作挺稳定,也挺顺利的,以后有可能会更忙,我计划以后再往上爬一爬吧。”陶溪说着,舀了碗菌汤。
偶尔回家时心脏柔软的时间,是妈妈和外婆总会做她喜欢吃的菜。
爱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但她知道,这就是。
即便母亲做了很多她无法理解的事情,也有对她不那么照顾的时候,但陶溪没有怀疑过她的爱。
“那挺好的,你一个人在广州也没人照应…”向梦兰说着。
旁边的男人忽然嘁声,吐出来的话尖锐又难听,甚至带有一些侮辱性。
“挣这么多钱,也没见你多给家里一些,你倒是升职过得好了。
“而且我看你们也担心太多了,看她面色红润,比前些年还胖了,日子过得不错噻。”
陶溪本想回怼,但看了看向梦兰的眼神,最终又压了下去。
没曾想陶鸿更是不依不饶。
“广州深圳那边大佬多得很嘛。”陶鸿偏着笑,看了向梦兰一眼,“你深有体会噻,那些男的都想包我们这边的美女。”
陶溪“啪”地一下,把筷子拍在了桌上。
“陶鸿,你有完没完?”她毫不客气地直呼大名,“说我两句得了,还想说谁?这个家就你是天王老子?”
陶溪对他的话经常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奉劝自己不要生气,但陶鸿就是这么爱犯贱。
谁都要牵扯进来。
刚才那句话,不仅侮辱陶溪,也侮辱向梦兰。
那会儿陶鸿赌博欠债,家里被追债的追到家里,向梦兰不得不出去打工。
她长得漂亮、水灵,去那边务工的时候,总有人觉得她是来挣二奶钱的。
十几年前的经济差距更大,广州深圳发展在前列,西南地区穷得揭不开锅的大有人在。
有时候人被逼得走投无路了,就有些歪门邪道产生。
但那是时代的局限,是痛苦的过往。
向梦兰出去只想赚点干净钱,但没少被人骗去那种会被人揩油的局,她好不容易逃出来。
那会儿陶溪还小,就记得有一回妈妈回来,在外婆怀里哭。
她说,她愿意去工地搬砖,做体力活,手磨破了没事,也愿意去做保洁,忍受厕所的臭气熏天。
但她没办法接受去给人当情妇,赚这种脏钱。
陶溪那时候对大人的世界懵懵懂懂的,但她知道,向梦兰不愿这样…
一方面是道德,一方面是,她也是被人破坏家庭的受害者。
那时候陶溪就深刻地恨上了陶鸿,绵延数年,这仇恨并没有减少,只越演越烈。
还清债务的时候,向梦兰分明对陶鸿说:“我向梦兰不欠你了。”
刚上高中的陶溪站在后面,身边追债的人在对她说下流的话,说她长得漂亮。
要不是她妈妈还上了债,其实把她卖了也可以抵个好价钱。
陶溪本以为那就是噩梦的结束,以为陶鸿出事断了腿是报应…没想到…没想到…
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有人会明知道那是踩过的深渊,却还是要继续踩。
陶溪无法理解,无法尊重,无法原谅。
但也别无选择。
这么些年,家庭令她痛苦,其实也来自于母亲,她本身对陶鸿已经几乎无所谓了。
陶溪突然发火,场面一度变得僵持。
“你跟你老子急——!”陶鸿也发怒,将筷子扔在水泥地上。
“你别吃了。”陶溪站起身,“不会说话、不爱吃饭就滚出去,别在这儿坐着。”
她伸手去拿陶鸿的碗,手刚伸过去,向梦兰摁住了她的手。
“吃饭吧。”她的语气很淡,像是被折磨数年后的麻木。
陶溪的手顿住,就这么看到向梦兰将扔在地上的筷子捡起来,拿进厨房冲洗。
而陶鸿一脸胜利者姿态。
陶溪瞬间气结,但又很无力,好像什么都做不了,她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最后还是选择坐下,像安排好的程序,坐在这里。
她也这样麻木地吃完了这顿饭。
吃完饭,她去洗碗,这回向梦兰和外婆没制止,向梦兰将陶鸿推回房间就被外婆叫去了外面。
陶溪隔着破旧的老窗看她们俩站在坝子里,揣着手。
向梦兰低头听着,脸色和表情都看不清。
陶溪知道,外婆定是要训话,说些什么的,可这有什么用呢?其实一直都没有用。
什么都不会改变。
她洗完碗,刚擦干手还没出去,就收到了宋斯砚传来的信息,陶溪索性没有再往外走,就靠着厨房台子,看他的信息。
他家晚饭吃得晚。
宋斯砚给她发了晚饭的照片。
陶溪看着那精致的摆盘和丰盛的菜品发呆,又看了看自己脚下未经修饰的水泥地。
她没回复,手捏着手机半晌没动,紧接着,他的消息弹窗再次响起。
宋斯砚问她-
【回家过年开心吗。】
陶溪停顿了很久,回他说
:【其实不怎么开心。】
他那边显示着输入了好几遍,又删掉,陶溪就这么等,不知道他到底要说些什么。
她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空,深呼吸间都是柴火味。
陶溪觉得自己的手指有些僵,她弯下腰,准备凑近火炉的余温去烘烤一下,刚摁熄屏幕要放下手机,宋斯砚的回复传达而来。
她垂眸看,同时也听到灶下的柴火噼里啪啦炸着响-
【那明年不回去了,来我这边吧。】——
作者有话说:双方的家庭线都要开始登场了=3=
剧情转折前的平和66个随机红包!咪啾!
第62章 [归时14]
[归时14]-
这个新年注定不顺利。
陶溪和陶鸿不对付, 两个人几乎不打招呼也不说话,每天几乎只有在饭桌上相见。
除夕夜那天,本该是其乐融融的时间。
舅舅、姨妈都来了外婆这边, 大家一起团年,一大家子人老老少少难得团聚在一起。
陶溪跟那些表兄妹也是好长时间没见,寒暄了两句, 又觉得聊不到一块。
思想、规划、见识, 全都不在一个层面了。
家里跟她同辈的人里,只有陶溪一个人读着书考出去,最后去了大城市。
其他人好像在这小县城也凑合着过了。
小时候陶溪偶尔会羡慕他们,觉得表哥表姐日子都过得好舒服, 在县城里有干净明亮的大房子住。
爸爸妈妈的感情也好,没有那些烂摊子事。
但陶溪现在看到已经生了小孩儿,吃个饭还追着孩子满世界跑的表姐。
突然没那么羡慕了。
她更羡慕自己走出了这座大山,去看过了更广阔无垠的世界。
晚饭以后,大一家子人总是要聚在一起看春晚的,没事做的也组了一桌麻将。
陶溪不会打,也没什么兴趣, 一直在旁边给外婆帮忙收拾, 忙里忙完。
那天晚上, 她一会儿打扫, 一会儿给大家送点砂糖橘、花生瓜子,一会儿回去坐在沙发上陪外婆看春晚。
快十一点的时候, 外甥一直哭, 说想回去睡觉了,表姐拿他没办法。
只能一边抱着哄,一边催促她老公:“好了, 别打了,你叫小溪替你,不然就收拾了。”
表姐老公也很不舍下桌,听孩子哭也是听得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
就这么推拉耽误,竟然过了四十分钟才终于离开,走得不情不愿的。
这边表姐一家三口刚走,
陶鸿看春晚看到一半也说节目难看,他要睡了,叫向梦兰去伺候他睡觉。
陶溪就看着母亲依旧那么任劳任怨地做着。
跟大家打招呼先回去休息了。
“小溪,你想守岁的话,就留在外婆这边吧,我跟你爸…”向梦兰稍微停顿,“我们先回去。”
其实陶溪回来以后,就没叫过一声爸。
这事陶溪也不好说什么,闷闷地“嗯”一声,算是知道了。
本来春晚的节目她就没有那么感兴趣,陶溪也没心情看了,外婆年纪大了,也困得早,陶溪看外婆在旁边打瞌睡。
“婆婆,困了就去睡吧。”陶溪起身,准备去搀她,“走吧,上楼。”
外婆打着瞌睡,这才忽然醒来,说:“哎…我总要陪你守岁!”
“没事。”陶溪压着声音,“我一会儿打电话给男朋友,叫他陪我。”
听到这儿,外婆才稍微放心下来一些。
她点了点头,起身挽着陶溪的手,语重心长地感叹:“好好好,他陪你也好,你们年轻人谈恋爱的事情,我就不掺和了。”
把外婆送上楼休息以后,陶溪卷了个小毛毯在二楼客厅安静窝着。
外婆这个房子是前几年刚重修的,已经不是十几年前那个漏雨的屋檐了。
从北京到广州的时候,陶溪身上几乎没有钱,不是因为她在北京、上海那些年一点钱都没攒下来。
就是攒了点钱,她知道外婆要修房子,想办法把身上的钱挤出了一些给她。
其实给得不多,大头都是姨妈、舅舅出的,向梦兰也出了些钱,但据说小辈里,就陶溪拿了点钱。
那年她回来,拿钱给外婆,其实也听到表姐和表哥议论。
“她都拿钱了,我们是不是也应该表示点啊,哎,小辈里就她拿了,这不是搞得我们都很尴尬…”
“婆从小带她,她是应该拿点嘛,而且我刚才看了下信封厚度,看着也不多。”
“也是,她妈摊着的事,从小没少吸婆的血,也不知道那个男的留着干啥。”
陶溪那会儿心情很复杂,感觉说什么、做什么都不是,只是默默去街上银行取了点仅剩的存款。
最后,一穷二白地去广州重新开始。
这两年她稍微有了些钱,给外婆汇款也多了些,叫她添置了很多家具。
现在这个沙发就是陶溪去年买给她的。
楼下打麻将的声音依旧响,陶溪不打,他们就继续搓三人麻将,清脆的麻将碰撞声中,还伴着春晚节目的声音。
陶溪在这里靠着,不知怎么的,也睡着了。
她也就小眯了一会儿,浅浅的瞌睡,摇头晃脑地醒来,恰好听到楼下电视里已经在预热一会儿下一个节目要倒计时。
陶溪起来伸了个懒腰,掀开毛毯的时候一阵冷风。
刺骨得很。
其实的确还是在广州过年,气温舒服,她在想能不能哪年接外婆和妈妈…来广州住一住。
现在她条件好了,也能给她们提供更多了。
陶溪刚舒缓好筋骨,手机跟着震动,她拿起来看,是宋斯砚打来的。
视频通话。
她不想在上面接,怕吵到外婆睡觉,陶溪又拿着手机快步跑下楼,去院子的台坎上蹲着。
陶溪找好位置想接的时候,已经到自动被系统挂断电话的时间。
她的手尴尬地停在准备接的按键上。
看着对话框那一条【未接】,她其实的确不习惯主动,跟宋斯砚谈恋爱也总是他主动打电话来。
没接到是应该回拨的…吧。
如果是陌生人或者普通朋友,她倒是觉得这是基本社交礼仪,变成对象以后,反而在潜意识里有了更高的要求。
陶溪正想着这,手正要按上去。
宋斯砚的第二个视频弹窗就弹了出来。
这一次,她顺利接到。
陶溪看着电话那边的宋斯砚,他也没在室内,她问他:“在哪儿呢?”
“房间阳台。”宋斯砚看她穿得很厚,“冷么。”
“嗯。”她回答着,“你回家了吗?”
“爷爷家。”宋斯砚说,“这会儿大家在楼下看春晚等倒数,你那边呢。”
陶溪说话都吐着一大股白雾:“我妈他们和我表姐一家三口先回去了,前面我刚送外婆上楼睡觉。”
她说着,把手机稍微换了一点点位置,给他看自己身后。
“表哥、舅舅、姨夫还在打麻将呢,大家都在楼下,你一个人消失了没人问你啊?”
宋斯砚在笑,声音伴着风:“你是想让我直接告诉他们,我要跟女朋友通电话,还是找个借口糊弄过去。”
“……那你还是糊弄吧。”她小声说,“我们刚在一起没多久,感情稳定以后再考虑公开的事。”
“嗯。”宋斯砚没说什么。
最后一个节目表演完毕,电视里传来主持人倒计时的读秒,身后也传来呼唤。
“陶溪!跨年了,你自己在外面干嘛呢!”
陶溪回头:“我在跟朋友打电话呢。”
她很快又转回头来看着他。
等到倒计时读秒结束。
宋斯砚对她说:“新年好。”
“新年好。”陶溪也回应他。
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这样跨越到新的一年。
这一刻,真好。
宋斯砚顿了顿,又跟她说:“每天都好。”
“嗯。”她在外面蹲着腿麻,又起身,将镜头反转了一面后给他看。
其实根本拍不到什么。
但陶溪还是跟他说:“
你看,我们这边的星星。”
两人聊了会儿很幼稚的天,里面的麻将也终于开始慢悠收拾,大家准备回家。
陶溪要送他们到路口,便挂了跟宋斯砚的视频,送了舅舅姨妈他们以后,又转身回去收拾家里。
她今晚就不回那边了,外婆这儿有房间给她住,就挺好的。
忙完的时候已经快两点,陶溪这才开始慢慢回复大家的新年拜年信息-
【新年更加幸福,加油哦嘉怡^ ^】-
【谢谢Charline!新年快乐,买更多漂亮的包包!】-
【新年好小舟,祝你新年感情、事业都更加顺利红火。】-
【新年快乐啊,瓜瓜,今年记得跟小包一起来广州找我玩。】-
【小包~这是给小包的新年小红包!新的一年我会继续努力赚钱养你的。】
她回完这些信息,点开一个对话框。
喉间微微泛酸-
【新年快乐,瑞子宝贝。】-
【对了,托你的福,我和他在一起了,以后我也会认真幸福的^ ^你就安心休息吧。】
结束这一切,陶溪去清理手机未读短信,看到一条银行转账。
【宋斯砚向您账户9908存入52000元,附言:压岁钱。】
陶溪一度想点开微信将这笔钱给他退回去,但想了很久,这个新年她不想因为这事跟他产生分歧闹不愉快。
宋斯砚明显也考虑过分寸,五万二大概是他觉得勉强拿得出手,但又能让她接受的金额了。
实际上…
这个金额对她来说,依旧很多。
但或许,跟宋斯砚在一起,这些都要去渐渐习惯、接受。
没想到。
谈个有钱男朋友还挺麻烦。
…
新年繁琐事务多,陶溪后几天鲜少回去父母那边,多数时候都在外婆这里帮忙。
冬季打霜,她又跟着外婆下地去掰菜。
正好手里有高蕾妈妈给的油辣子蘸水,她们清水煮了蘸着吃,完全是陶溪记忆中的最佳美味。
她们婆孙俩坐在门口,一边烫着菜一边聊天。
“婆婆,老家这边冷,你今年要有空,来广州待一段时间吧。”
“你工作忙,我就不去打扰你了…”
“哪儿有什么打扰,我还想说自己没什么时间能陪你、照顾你呢。”
“你这么忙,平时有注意吃饭吗。”
“嗯,最近有在好好吃饭,而且…”陶溪咬了一口香甜的青菜,“我男朋友挺会做饭的。”
外婆听了欣慰,点头:“那什么时候你们俩要谈婚论嫁了,我跟你妈上广州去见见他。”
“怎么不是他自己过来?”
“我们这穷乡僻壤的,来一次多麻烦,折腾。”外婆笑了下,“见他肯定也要见见他的家里人,总还是上城里方便呀。”
她说完,伸手去接陶溪的碗。
“溪丫头,喝两口菜汤不。”
“嗯嗯。”陶溪点头应着。
碗递过去,陶溪看着外婆因为年龄增长有些颤巍的双手,她的手已经完全爬满了皱纹。
可她还是像小时候一样,那样照顾着她。
陶溪知道。
其实外婆将其他的问题和话都藏进了面前的这碗热汤里。
那些现实的、问出来让人有些刺痛的问题。
——他家境怎么样呀,能不能看得上咱们这条件?溪丫头,我们会不会拖你后腿啊。
外婆一定会这样说的。
不跟陶鸿相处,回家就会变得开心和轻松许多,今年情况还算好,大概是陶鸿也没精力折腾了。
后几天让陶溪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很难得。
往些年每次回来,就算陶溪不去招惹他,陶鸿也一定会自己上赶着来给她找很多不痛快。
那些年陶溪对新年的记忆就是,她每年回来都哭。
每一年都痛苦万分。
原生家庭才是那座她根本逃不出去的大山。
新年假期说来不算长,回家待了一周后,陶溪他们也要启程回广州。
江哲茂的车正好也修好,他跟着导航找到陶溪家,来门口接应。
他帮忙搬行李的时候,顺口说着。
“你家比高蕾那边还偏啊,翻山越岭的,就这一条进出村的路吗?”
“嗯。”陶溪点头,“这条省道是我上大学那年才通的,通路以后经济发展才稍微快了些。”
“不敢想象你们这里以前…”
“有多穷?”陶溪笑出声,“就是很多人想象不到的那种穷吧。”
县城里还算好的,前几年还通了高铁,有个站点能到县城上,但是他们这个村…
从县城开车,都得再绕两个多小时山路,就那么窄窄的双车道,有时候错车都难。
“哎,那是比我老家那边还要恼火一些。”江哲茂关上后备箱,往前走准备出发。
“是啊,但现在其实也还有很多村子穷着。”陶溪说,“大山深处还有很多这样的穷地方。”
她们这里,现在都还算是被世界看见了。
返程的路分明跟来的时候相同,但大概是因为熟悉,开起来觉得顺利了许多。
人教人说多少遍都不会,事教人一遍就会。
他们返程开得更为小心。
宋斯砚知道她回家的时间,比她早了一天回广州。
提前回去的结果,就是帮她做家务。
到家之前,陶溪叫宋斯砚帮她把鱼缸里的水换了,要是没事做帮她擦擦家里的灰。
宋斯砚:【你可真会使唤我。】
陶溪:【不可以吗?】
宋斯砚:【我很贵。】
陶溪:【那你不做就好了。】
他有千百种方式可以拒绝,也有更多的选择,但过了几个小时后,陶溪还是收到他的信息。
宋斯砚给她发了几张照片。
鱼缸换了水,底部的火山石、造景小房子都清洗得干干净净,窗台上的粉色蝴蝶兰开得明艳。
今天天气很好,太阳斜照,从窗口落进来,照亮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陶溪在那里挂了个水母风铃。
她想,今天漂亮的水母应该在唱歌,发出碰撞的清脆响。
几个小时后——
广州的黄昏总是美得让人想要多驻足,今天又是熟悉的粉紫色落日。
陶溪下车跟他们说了拜拜后,往回走了两步,去路口拍落日。
晓港是老城区,这边保留着传统的广州风味,楼与楼之间一颗枝叶繁茂的树刚好挡住了她的镜头和视线。
拍到了合适的照片以后,陶溪才心满意足地拖着行李箱往家走。
穿过几个熟悉的布料铺子,阿姨们正坐在门口聊天,看见她还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靓女,好久没来我店里了,不做手工啦?”
陶溪步伐轻快:“做的,就是最近时间不多,上次在您这里买的料还没用完呢。”
“我回头要进一批你喜欢的波点,记得来选哈!”
“没问题!”
陶溪继续往回走,那太阳晒在身上暖呼呼的,快到家的时候,她不自觉地加快了一些脚步。
钥匙插进老旧的门锁,嘎达一声。
她伸手推门,迎接她的不仅是生锈铁门的吱呀吱呀,还有从厨房走出来的脚步声。
陶溪抬眸看过去。
两人对上眼神,半晌没人先开口,最后是宋斯砚有些无奈地看着她,挑眉。
“怎么说?
“欢迎回家。”
…
家是宋斯砚收拾的,晚饭是宋斯砚做的。
陶溪知道他要很高的报酬。
但晚上还是被
他搞得有点受不了,她咬他的肩膀,恶狠狠地说他。
“感觉你都快给我磨破了!”
宋斯砚跟着笑,伸手碰了下:“我看看?”
“怎么看?”
“用眼睛看,不然呢。”
他说着便用力掰开,还真埋头认真检查起来了,陶溪感觉一阵轻风,是他呼气。
手像是某种精密的工具,总是能找到准确的位置,宋斯砚的手宽大、手指长。
明明这个视角看不见,但陶溪脑子里却不断闪过他那双手的模样。
陶溪觉得,这也都要怪到宋斯砚头上。
如果不是他上次一定要在镜子前,她不会把有些东西看得那么清楚,不会到现在看不见,脑子里也有画面。
宋斯砚用手剥开她的唇瓣,他的语气倒真是认真、客观得像是还在做检查的医生。
“破倒是不至于破,没那么脆弱。”他呼出的热气,也落在上面。
呼吸溢出湿润的水珠覆盖。
陶溪踢他:“疼!火辣辣的疼!”
还真“问诊”上了。
“是没破。”宋斯砚这回叹了口气,“但有点肿。”
“……”她一脚把宋斯砚踹飞,“你还好意思说,谁惹的。”
陶溪刚抬脚,又被宋斯砚拉回来,她没反应过来,突然感觉到一阵柔软贴在自己的唇上。
他用舌尖往里顶了顶,又轻吮。
宋斯砚都没用牙齿咬她,只是用嘴唇、舌头去湿润,舔舐和温柔地吮吸。
她问他干嘛。
“可能太干了,而且…”宋斯砚抬头说道,继续掌着她,“你说疼,我不得亲么,一会儿说我连女朋友都不哄怎么办?”
陶溪:“…………”
什么歪道理,这真的是哄她吗?
比之前时间都要长,这回宋斯砚很是耐心,在慢慢弄,陶溪第一次被他真正得亲爽了。
她抓着身旁的被子,呼吸起伏。
忍不住跟他说了好几遍,好舒服。
后半夜打算睡了,两人还打算早起出门买些生活用品,结果陶溪就不小心碰到他一下。
又给宋斯砚唤醒了。
她沉默着不想说话,被他从身后全包围环抱着,感觉到宋斯砚的唇在她颈间、耳后蹭。
“最后一次?”他问,“慢点来。”
“宋斯砚,你是什么银魔转世吗?”陶溪无语道,“感觉你现在情况越来越严重了!”
“这都多久没见你了。”宋斯砚说,“而且我们俩这么多年,你难道对我有,我这个人很克制的印象?”
“……一点没有。”陶溪本来想拒绝,叫他睡了,没曾想被他摸了一圈。
烦人,给她摸得来电。
于是她转过身来,又亲他,但警告:“最后一次,你说的最后一次!”
节奏和缓许多,却又赋予了一种好像完全不一样的感觉,陶溪轻声喟叹后,就被宋斯砚咬耳朵。
“你哪次不享受?”他笑了一声。
陶溪觉得他没这么简单算了,果然——
最浓烈的颤动后。
宋斯砚半晌没动静,搂着她,倒是跟她说:“就这样,一会儿。”
陶溪觉得他这一会儿就是一整晚,男人完完全全就是一种得寸敬尺、死皮赖脸的生物!!
她伸手推他:“出去。”
宋斯砚也跟她较劲,不松开手,但语气上是在哄的,什么都念了一遍。
贴在她耳边轻轻的。
“宝贝”、“honey”、“sweetie”全都用上了。
陶溪咬牙说他讨厌,本来不想答应的,但宋斯砚是什么的什么招都用的出来。
他伏在她耳边叫她“老婆”。
这个称呼梦幻又遥远,那种虚幻的、令人上头的美梦不管出现多少次,都让人想要陷进去。
她彻底没办法了,咬紧他。
倒是宋斯砚吸了口气,跟她说:“别那么用力。”
“对你的惩罚。”陶溪咬住他,“每次都这么厚脸皮,别人知道宋总这么厚脸皮么。”
宋斯砚在笑,觉得她这个问题明知故问。
“别人当然不知道,想什么呢。”宋斯砚闷哼一声叫她名字:“陶溪。”
“嗯?”
他送了一些力,抱紧她:“你到底是惩罚我,还是奖励我呢。”
陶溪无语了。
…
春节最后两天假期转瞬即逝。
再一次回到高密度的工作中,一复工就是各种出差、谈合作,宋斯砚那边也同样。
他的出差强度只会比她更高。
特别是年后复工这一波。
两个人基本三五天就要离开一次,偶尔时间刚好错来,也会十天都没见上个面。
时间交叠面不同,有时候宋斯砚去她那里,有时候陶溪去他那里。
唯一相同的就是…
不管哪回,他们每次见面都是一场大战。
陶溪都忍不住问他是不是私下偷偷吃补剂,怎么这个年纪了还这样!!
说好的男人过了…
这话宋斯砚听着笑,他说,确实没错。
她遇到的他,已经是削弱过的版本了。
陶溪非常震惊,无法想象激素最旺盛的那十年,他是多恐怖的一个人。
“那完全算得上是有瘾吧?这情况得看医生降火气了。”陶溪说。
宋斯砚说:“不用。”
“好吧,那你难不成就直接放纵?”
“能自己解决,也能靠心理对抗和消化。”
“?”陶溪一脸不信,“你说真的?”
“当然。”宋斯砚弯腰来捏住她的下巴,亲她接吻,“也就只有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会想干进去。”
陶溪:“……”
紧接着,宋斯砚就把他这些年心里最直白的想法说了出来。
“怎么,没发现吗?我喜欢能摸得到在里面的形状最好。”
陶溪:“……”嗯,他好像的确做过这种事。
以前觉得宋斯砚就做事野,现在觉得他说话其实这么野。
“如果条件允许,能身寸进去最好。”宋斯砚还真认真,“但不能怀孕,我去结扎吧。”
陶溪正在喝水,差点呛死。
她缓了半晌才好。
好吧,跟宋斯砚谈恋爱,要习惯这个。
三四月,广州的回南天无情袭来,陶溪那边没有烘干机,衣服都晒不干。
而且她住一楼,更是湿得随时感觉家里室内都在下雨。
再加装一个烘干机有点放不下,最终商讨下,她决定这个季节先去宋斯砚那边住一段时间。
事情定下来,她也慢慢搬了点东西去他家里。
就连自己的小鱼都暂时搬到了宋斯砚家。
他单独、额外给她的小鱼买了一个新的鱼缸放在家里。
东西都弄得差不多,陶溪偶尔也想给生活增添一些别的亮色,某天下班。
她路过一个花店,选了一组漂亮的、开得很好的绣球。
宋斯砚今天又是出差,不过他回来时间比较早,会先回去家里,陶溪买好花才慢悠悠回家。
她熟练地开门、进门。
换好鞋往客厅走,觉得有些奇怪,竟然没听到任何动静,宋斯砚也没有过来接她。
平时他不管在哪里,听到她开门的声音都会来接。
他总会在第一时间抱她。
但今天竟然没有。
陶溪的眼皮跟着跳了跳,轻声叫着:“宋斯砚…?”
她以为他不在家,却在走过玄关走廊时,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陶溪莫名有些心慌,她从来没有见过宋斯砚这样,心中总觉不安。
宋斯砚分明听到她的声音,却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回眸过来看着她。
他看了她很久。
宋斯砚也还在消化某些信息和情绪,他的目光扫过她手上的花,又回到她脸上。
“过年回去追尾的事,怎么不告诉我。”——
作者有话说:来咯
第63章 [归时15]
[归时15]-
追尾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现在再回忆, 好像连当时隐瞒他的心情都想不起来了。
陶溪拿着花站在上面,迟迟没下去,她从宋斯砚的语气里感觉到了责怪和一丝质问。
她不喜欢这样。
陶溪最不喜欢他这样的态度和语气, 总有种上位者的傲慢,好像什么事情他都要掌控。
于是。
她的语气也算不上太好:“很小的事情,当时觉得没必要告诉你。”
“那你觉得什么才是有必要的?”宋斯砚起身, 他朝她走过来。
站在她面前, 却没有伸手抱她。
“至少这件事不算必要,当时已经快到家了,而且事情不严重,小江也叫我先回家。”
“没记错的话, 那时候我正在问你到家没。”
“是。”
“所以你当时明明就可以告诉我,却还是故意没告诉我。”宋斯砚把那个故意咬得很重,跟她强调。
陶溪觉得这话刺耳得很:“那我有什么好说的,你觉得我是故意不说,故意瞒着你。”
“难道不是吗。”宋斯砚也越说,越是有些生气。
“是。”陶溪抬眸看向他,“因为我很烦你什么都要问, 什么都要管, 被你知道了又是一顿念。我也想有点自己的空间。”
这件事她自己能处理好, 告诉他还要生出多的枝节, 她有自己的考虑,当时也不想让他担心。
过年的日子, 两人刚因为这事冷战了会儿。
她不想提这么不开心的事。
她有错吗?她没错啊。
她只是不想让他操心那么多, 不想让他因此在遥远的北京还牵挂着。
但他怎么能这么凶地盘问她。
陶溪心中生来一股委屈劲,比起生气,更多的是无力, 她直愣愣地从宋斯砚身边走过。
手上的花瓣掉了一些。
陶溪没有弯腰去捡,而是径直走到阳台,依旧耐心地把花插进花瓶、摆好。
最后放到餐桌上一大簇。
陶溪这才回去捡地上散落的那些花瓣,她忽然想起大家常说的爱情如鲜花绽放。
她买这花的时候多漂亮啊。
也知道养不了太久,这花一定会凋零,但她差点忘了…
鲜花凋零是有过程的,像这样,一片片掉下来的过程。
陶溪收拾好这些,抬眸看了眼宋斯砚,他没跟过来,而是坐回了沙发上。
她也没心情跟他继续吵架,转身就要先上楼,连招呼都没打一个就要走。
但陶溪的脚刚迈上第一层阶梯,身后再次传来宋斯砚的声音。
他的语气不明,但绝对算不上是愉快,也没有带着什么服软的意思,听起来这次是要跟她硬碰硬。
宋斯砚问她。
“你觉得我控制欲太强,压缩你的自由空间了是吗。”
她没回头。
“嗯。”
…
不欢而散的谈话,谁也不愿意先低头。
晚上他们依旧睡在一张床上,却好像触碰不到对方。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俩几乎同时醒来,谁也没提昨晚的事,宋斯砚站在床前系领带。
他说:“我回一趟北京。”
昨天刚出差回来,平时不管怎么样,宋斯砚都会想办法多待上两天。
但他今天突然又说临时要回北京。
陶溪无法确定他是因为跟自己吵架生气还是别的什么,她什么都没追问,只淡淡地回应了一句。
“好。”
而宋斯砚回头,看着坐在床上一脸无所谓的她,将某些想说的话压了又压。
他只是被那莫名的愠怒萦绕,理智都有些失衡,最后全都打碎了咽下去。
自己的事情不说,对他的事情和安排也不过问。
行,挺好。
但他临出门前,还是转身回来对她说了一句:“我这次回北京至少半个月。”
陶溪依旧嗯了一声,神色和反应都很淡。
宋斯砚不再说话,就这么径直离开了房间,陶溪也缓慢起身,本来应该先去洗漱的。
但还是下意识地跟着他的方向走了两步,最后靠在楼梯口,听着他急切离开,关门的声音。
门关上的那一刻,陶溪从拐角走出来,看着空荡荡的房子。
她的心好像也跟着空了一瞬。
宋斯砚这一走真的走了半个月,陶溪明显感觉到他的话变少了,虽然还是会发信息给她。
但回复的速度、发信息的频率,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跟之前有些不同。
陶溪让自己不太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更加拼命地去投入工作。
这段时间工作本来就多,她有点忙不过来,更是无暇关心自己跟宋斯砚的感情怎么样了。
清明一场雨下得人骨头都是疼的。
回南天回南天。
新的周一。
陶溪出门之前萃了一杯咖啡,依旧只用了一半咖啡液,剩下的一半倒掉。
宋斯砚在的时候,她舍不得浪费,就把另外一半给他喝。
他回北京办事以后陶溪觉得自己一个人在他那个大房子里待着也不舒服。
心情上不舒服,生理上也不舒服。
于是她还是又慢悠悠搬回晓港了,差不多过阵子回南天也结束了。
她一直都是两边换着住,宋斯砚知道,所以这次陶溪也没有跟他强调。
只是偶然说了一两次,她最近在自己家住。
一杯咖啡醒神,陶溪快速收拾好出门打车,更觉得自己是需要买个车。
油车的车牌不好摇,还是买个电车方便点。
这些年她的确攒了不少钱,以前的原始基金在宋斯砚的指导下用来理财、投资,现在早就翻了几倍。
她还往项宛白的公司里投了一些。
虽然在他们那里看起来是小虾米,但对她来说创收完全够了。
去公司的路上,陶溪已经开始选车,她之前就有些了解,看过一些,今天更是随手就选好了。
陶溪发群里给大家看了下-
【震惊,你竟然选了这个哈哈哈哈哈,完全不像是你的风格。】-
【我以为你会买小米,那种精致一点的轿车。】-
【整这么大个儿呢?】
陶溪回复:【为什么呢?我觉得还挺好看的。】
这车大,能装人、装货,有时候万一有点建材她要自己载去检测,也方便。
而且以后跟朋友们出去旅行,这大车能坐不少人呢-
【理想车主,素质不详。】-
【小溪啊,你没听说过吗?大家进入理想驾驶座就会自动被附身成没素质的车主,哈哈哈哈。】
陶溪看着这条笑出声,回复说,可她觉得华为旗下那几款车型不好看。
没素质就没素质吧!
有时候太“委屈”自己也不是好事。
…
陶溪带着选好车的好心情到公司,她人刚到,例会都还没开,谭津就过来找她了。
他带上门,表情严肃。
陶溪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但她已经不是之前那么青涩、会害怕的她了。
“谭总。”陶溪颔首,“出什么事了吗?”
“有人向总部提起了对你的举报。”谭津坐都没坐下,就目光一直扫过外面。
陶溪觉得事情不简单,过去把半降的帘子给彻底放下来,隔绝外面的有一切目光。
“举报?”她的喉咙一紧,心脏也跟着跳。
“是,我早上收到了集团风控的邮件。”谭津说,“这件事本身不应该现在告诉你的。”
集团内部出现举报,通常都会先私下调查。
但谭津跟陶溪共事过一阵子,当初简曲阳陷害她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公司现在可受不住陶溪再被查。
要是陶溪真出什么事,谭津知道自己的很多工作和内容也会变得不好过。
“那…这次也让我停职调查吗?”陶溪皱起眉头,看着谭津。
“不至于,毕竟工作的正常流程没有出任何问题,总部那边也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直接给你惩罚。”
陶溪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紧接着,继续听谭津说。
“这次的举报内容不少,三个点。
“第一点,举报你负责的惠州项目为赶年前节点,流程审批缺签、验收材料造假,部分施工数据与实际不符。
“第二点跟前面那一点挂钩,举报你职场霸凌、滥用职权,年前以高压手段强制团队无意义加班,给你冲违规的业绩。
“第三点…”
谭津停了又停,也观察了好一会儿陶溪的表情,陶溪看他半天不说,主动开口问。
“还有什么?”
谭津说:“举报你跟宋总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陶溪的眼皮跟着猛跳,这消息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谭津不好评价他们之间的关系,只阐述。
“举报信里写得很清楚,举报宋斯砚利用高层权限为你开绿灯、倾斜项目资源,存在非常规的利益输送。”
陶溪的手瞬间攥紧。
她这一路走来
…宋斯砚是托举了她不少,但这些托举都是合理的、正常的帮助,并没有任何开绿灯和资源倾斜。
若是总部真的有她跟宋斯砚在一起的资料,她是洗不清的。
只要跟宋斯砚这个人沾上关系,别人不会相信她是清白、靠自己努力走到今天的。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我提前告诉你,做好心理准备,总部那边的调查还在继续。”谭津说着,准备先离开。
马上要例会了。
他一直在陶溪办公室,要是被人知道了,又是事端。
“好,谢谢谭总。”陶溪深呼吸,让自己镇定下来。
谭津走后,陶溪坐在位置上闭眼,缓了很久,将自己脑子里杂乱的信息全部都调了一遍。
其实她大概能猜到是谁举报的。
跟她同期竞争但没竞争上的那几位,他们当时是从北京总部调过来的。
本来也是宋斯砚栽培的对象。
结果来了以后,陶溪却得到了更多的资源,成了公司新培养的人。
年前加班时,也是他们最怨声载道。
当时工作做不完,部门的整个项目进度跟不上,陶溪本人确实要受到一些惩罚,但下面的人也别想跑。
她那段时间忙得焦头烂额,把大家的工作安排好,就加了那么几次班把工作完成了。
没想到啊…好心当做驴肝肺。
真是白瞎她那个自己掏钱封的慰问红包。
…
被举报的事情,陶溪一直没有声张。
没出几天,宋斯砚突然回广州,那天陶溪办公室整理自己的内容。
她为了以防万一,提前在收集“反击”的材料。
正在忙,忽然有人敲门。
陶溪下意识地回答:“进来吧。”
她将自己的资料文件从电脑桌面上收起来,从旁边随便拿了一份纸质文件摆在面前。
陶溪正想问什么事,就看到进来的人。
是她大半个月没见的宋斯砚。
上次见面还是不欢而散的吵架,在这种情境下再见,心中竟有些五味杂陈。
她觉得好奇怪。
她竟然觉得有点委屈。
一想到如果这种情况下,还要跟宋斯砚保持那种不冷不热的情侣关系,就觉得好累。
宋斯砚关上门,顺手给锁了。
那天谭津来的时候,他们关上了办公室的窗帘,怕被人看见。
但宋斯砚却走过去,把帘子全部卷了起来。
办公室里的情景在外面也可以一览无余。
所有人都可以看见,他在陶溪的办公室待着。
陶溪拿着钢笔的手抬起,她:“你…”
“有人喜欢看,就让他们看。”宋斯砚说,“最好是多拍些照片一并传过去,就说我宋斯砚在你办公室坐实不正当关系传闻。”
“……”陶溪沉默片刻,将手放下,“你知道了?”
“我在北京,消息应该传得比你这边快。”宋斯砚走过来,没急着坐下,倒是先去看她办公室里的鱼。
“本来你这个职位的举报不会那么快传给我,我也不会知道。”宋斯砚说这的时候,还有些带着自嘲意味地笑了笑:“反正呢,你也不会主动告诉我。”
但那个人把他牵进来了,这事,宋斯砚就不得不知道了。
陶溪又哑住。
“举报你的人很聪明,逻辑很缜密,唯一的漏洞就是这件事把我牵进去了,其实他不应该举报我跟你的关系。”
宋斯砚说着,转身过来,双手撑在她的办公桌上。
陶溪抬眸看他:“为什么?”
那举报的内容陶溪听了,前两点她都特别有信心,自己行得正坐得端,不怕被查。
但最后一点,她是真的心虚了。
宋斯砚却说那是举报人最笨的一条。
宋斯砚这才缓慢动身,慢悠坐下,手指微微弯着,在她面前轻轻敲了敲。
“你觉得在东洲,是我说话有份量,还是他说话有份量?”
这一瞬间,陶溪从他身上嗅到了特权的味道。
“所以只要你说不是,就一定不是吗?”她问。
宋斯砚的态度依旧轻飘:“就算我们俩公开,承认我们的恋爱关系,那又怎么样?”
陶溪再一次不知道如何作答。
在这一点上,他们似乎有不同的想法。
“我不想公开。”她只能这么说。
“我知道。”宋斯砚回答。
“所以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看着他,“我判断不了。”
宋斯砚好像总是比她有底气,他看着她,说得直白浅显。
“你走到今天,到底是靠我,还是靠自己。
“你最清楚了不是吗。”
承认又如何,她的努力不会被抹去。
宋斯砚没在她这里待太久,临走前告诉她:“事情我解决好了,你不用操心。”
宋斯砚同样是几天前收到的消息。
他原本要再早一些回来,但这件事一出,就只能在北京留几天。
事情不小,传到了宋彭山和老爷子那里,毕竟是宋斯砚身上第一次出现桃色传闻。
家里的人很快就知道。
老爷子还躺在病床上,就问他是怎么回事。
这次回去本就是老爷子突然昏倒,老毛病犯了,家里小辈都得回去陪着。
跟陶溪的关系他没想那么快说,但事情逼到这种地步,宋斯砚只能认了。
但他也清晰地说了。
陶溪走到今天,没有哪一次他给她开了绿灯,要真是对她偏心到一点道理都不讲。
有一回…
她就不会跟他生气的分开了,从那一次以后,她对他的信任一直填不满。
但宋斯砚也没办法。
回北京的这半个月,他也把事情想清楚了,低头就低头吧,本身也不是很大的事情。
何必跟她吵成这样。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宋斯砚给她发微信,说明了前阵子为什么突然回北京和在忙的原因。
陶溪输入了很久,最后回他:【嗯。那你爷爷情况现在怎么样?】
宋斯砚:【现在比较稳定。】
两人有些不冷不热地过了半个月,突然一下子没办法回到热恋期,也有些尬着。
没有契机开口,也没有更多的话说。
吵架的确伤感情。
宋斯砚觉得头疼,坐在办公桌前想了半天也没打出下一句,平时给人批工作报表的时候都没觉得这么烦。
他想了很久没发出去什么,却是收到一则陶溪主动的信息-
【其实你走这半个月,我认真想过了。】-
【什么?】宋斯砚回复-
【这么小的事情,我们谈起来却那么吃力,我这段时间经常觉得我们真的不是那么合适吧。】
宋斯砚的手顿住,把她这则消息看了很多很多遍。
她这句话看似没有明说,却显得摇摇欲坠。
宋斯砚皱眉,又松开,就这样反反复复,最终选择把自己高傲的自尊打碎。
他飞快地打字给她,不让她有任何还嘴和反驳的空间,一条接着一条像是轰炸-
【对不起。】-
【我不该对你那么凶,你要生气,跟我吵架都行。】
输入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宋斯砚罕见地发现自己的手指在轻颤。
他签文件从来没有紧张过的手,却在这一刻如此紧张。
生怕她下一句就直白地说出分手。
人竟然真的会那么害怕失去,宋斯砚不敢相信这么卑微的话是从自己这里发出去的-
【但是你别放弃我们的感情,行吗。】——
作者有话说:哎,已经到了双方都可以理解的年纪(?)
SSY:难以置信,我竟然是舔狗。
SPFFZ:以后还有更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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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归时16]
[归时16]-
陶溪抬眸看着在鱼缸里乱窜的小鱼。
她隔了好久好久才回宋斯砚-
【我觉得我们老吵架, 我没力气吵架。】
工作的事情多起来,谁有力气谈恋爱,陶溪一想到自己手上的事情还没肃清却还要因为谈恋爱产生很多情绪。
她就觉得格外难受和无力。
两人刚吵架那几天她特别难受, 晚上罕见地失眠多梦,好几次她半夜从梦中惊醒。
坐在床上发呆。
抬手捂住脸,心想, 谈恋爱真累。
一个微小的变化, 都会让自己变得患得患失,变得陌生,恋爱让人变成不熟悉的自己。
后来半个月,他一直没回来广州。
陶溪的心情反而慢慢平复了一些, 她真的有认真想,如果不谈恋爱,这些烦恼是不是会消失?
她不想跟他再争吵。
也还没习惯他突然回来。
所以她告诉他:【再冷静几天吧。】
至少把手上其他的烦心事处理掉再说。
下班时间,陶溪叫其他人早早下班,自己则是在办公室留了很久。
虽然宋斯砚说那件事他解决好了,但陶溪觉得自己还是要再留个后手。
她将资料、材料,最近的工作流程全部拉了一次。
下班的时候, 她关上灯走出办公大楼, 最近天气有所回暖, 就是夜间依旧凉。
她站在门口准备打车, 低着头在手机上再次确认自己的文件和报告缜密没有漏洞。
视线面前的一片忽然被照亮。
陶溪抬眸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面前, 宋斯砚车多。
平时司机替他开车, 多是那辆库里南或者迈巴赫。
他自己稍微“低调”一些,自己开更喜欢开现在这辆,宝马七系的轿车。
也就是他说的随便开, 车库里最便宜的那辆。
车窗摁下来,他侧目看向她:“上车吧。”
陶溪没说什么,把打车软件关闭,绕过去上了车,跟男朋友闹别扭归闹别扭。
总不至于连他的车都不坐。
是吵架冷战了又不是分手了,这中间的区别她还是分得清的。
“直接回家?”宋斯砚问她。
“嗯。”
“怎么加班到这么晚。”他开口的询问倒是自然,好像没有两个人吵过架的痕迹。
陶溪:“我还是把被举报的澄清资料整理了一遍,以备不时之需。”
“嗯。”宋斯砚看着前路,“那两个人会一起处罚,毕竟举报不成就是陷害,这在公司内部是大忌。”
“是罗畅和马元泽吧。”陶溪精准地说出他们的名字,“我知道,他们俩一直对我不服气。”
“是。”宋斯砚确认道,“东洲的处罚流程一向走得很快你是知道的,但他们俩走以后你们部门会少人。”
“我会联系人事部,看能不能招些新人进来。”陶溪说。
“带新人会比较麻烦。”宋斯砚客观地说,“老员工的话上手更快,现在项目收尾工作很多,你如果还要带新人可能会有些辛苦。”
“我知道。”但她又不怕辛苦。
而且,陶溪现在有点明白宋斯砚当初看着自己的心情了,因为现在她也站在了跟他类似的位置上。
比起再从总部调动人员过来,她肯定更希望能自己带一些新人,组成自己的新团队。
宋斯砚没再继续往下说,也怕自己干涉过多。
…
他送她到家,车停在她家门口的那条路上,陶溪伸手去解安全带。
刚开了扣,她的手刚放在车门把手上。
还没按下去。
她的手倒是被按住了。
陶溪回眸看过去,两人的目光对上,翻涌着很多想说的话,最后谁也没开口。
太累太疲惫。
“早点休息,别太累。”宋斯砚往她这边倾身,摸了摸她的脸,“明早我来接你。”
“你过来绕路,很麻烦。”陶溪说,“我自己打个车去就行。”
现在,连接送女朋友的权利都快要被剥夺。
如果不是今天他一直在公司等,她肯定也自己回来了。
宋斯砚也说不上劲儿,他觉得自己哄她已经很卑微了,但陶溪的态度依旧。
或许她说得对,他们俩是该互相冷静一下才谈。
宋斯砚微皱眉,又抿唇,但还是答应了她:“好。”
陶溪跟他说完这两句,飞快下了车,往家的方向走时,连头都没回。
看起来很绝情,但只有陶溪自己知道,其实她也不好受。
爱来爱去,吵来吵去。
哪儿有谁可以全身而退。
返程的路宋斯砚开得很慢,到家的时间不算早,他按照一贯的流程开门进屋。
路过客厅时,他的目光一扫,脚步彻底停顿下来。
平日陶溪总会在客厅放一些花,即便她不长时间住在这里,每次都会摆一些。
但现在,她连花瓶都收起来了。
宋斯砚感觉自己的呼吸一紧,他往楼上走,推开房间门发现家里实在没有一点居住的痕迹。
陶溪只是跟他说,最近天气好一些了,她想回家住一阵子,他说好。
她总会回来的。
但宋斯砚却发现,她把什么东西都带走了。
连几条小鱼都要带回家。
不仅如此——
宋斯砚前往衣帽间,打开抽屉,发现她竟然连一件内衣都没留。
这是完全没打算回来了。
宋斯砚马上感觉到一阵剧烈的心慌烦躁,他本来觉得自己纠缠成那样算什么样子?
她说冷静,那就冷静。
给双方一些喘息的时间。
他现在觉得去他妈的冷静,再冷静下去就没他什么事了!
宋斯砚转过身,再一次把电梯摁到负一楼停车场,紧接着,汽车的引擎声一响。
轰鸣下,四周的一切都在眼前飞快穿梭。
这条路宋斯砚开过很多次,一条熟悉的路开出了陌生的感觉。
和街景擦肩而过时,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倒退,在流逝。
他这次开得急,返程的速度快了不止一点。
二十分钟后,宋斯砚就已经站在她家门口。
他刚才那么急切想要赶回来,现在想要敲门的手却僵住,他能从侧面的窗口看到屋内一点点的零星亮度。
开门以后,陶溪一定会问他来做什么。
一小时前,她还那么绝情冷静地没回头。
宋斯砚站在门口一会儿,隐约听到里面有些细碎的动静,身后恰好吹来一阵风将他的外套袖子吹得鼓了些。
他忽然想到什么。
抬起手用力将袖口的那枚纽扣给扯了下来,攥在自己的掌心。
随后,他抬手敲响了房门。
…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陶溪刚洗完澡,还在擦头发。
“谁啊?”她往那边走去,觉得奇怪,这大半夜的…
陶溪心中隐约有猜测,但不确定。
但下一秒,宋斯砚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证明了她的猜想。
“是我。”
陶溪稍微一愣,但还是给他开了门,外面略有些冷,她只开了一个缝隙。
“怎么了?”她开口问他,又侧身叫他进来。
外面有些冷,陶溪觉得自己没绝情到要让男朋友在外面吹冷风。
进门后,她看宋斯砚半晌没动静,转身想去拿水杯,陶溪习惯性洗完澡以后喝口水。
结果刚才还没喝上,就被敲门声打断了。
她刚转身,忽地感觉一道力撞上自己,后背瞬间紧贴着他的胸膛。
安静的氛围里好像只有她突然吓一跳的急促呼吸声,还有宋斯砚的心跳声。
他的心跳比平时快很多。
经常拥抱,她记得他心跳的频率。
陶溪又小声问了一句:“到底怎么了…”
“不冷战了可以吗。”宋斯砚的声音贴在她的耳后,“再冷下去,你会真想跟我分手。”
陶溪沉默了会儿,想要挣扎,却发现怎么都逃不掉。
宋斯砚把她抱得好紧。
她能感觉到自己还在那还没吹的头发上的水珠滴落,会贴着他的脖颈,滑下去。
好奇怪,明明在冷战,在互相冷静,但他抱着她。
好像很多事情都变得简单了。
“我……”陶溪开口,却又被宋斯砚打断。
“我那边你什么都没留,全部搬空了。”
“我不是说了我要回来住吗。”
“回来住要连换洗的内衣都带走?”宋斯砚还是没松手,“是打算以后都不去我那里了吗。”
这不就是要分手的意思?
陶溪其实没办法反驳,当时拿东西走的时候,他们俩真是冷战最严重那会儿。
她心情不佳,看宋斯砚的态度也不明朗。
思来想去,她还是把自己的东西都先拿走了,免得万一要分手…
“你半个月没回来,我不知道你的态度。”陶溪认了。
宋斯砚:“我没想过分手。”
“但你那天真的很生气。”陶溪跟他说,“我没见过你那么生气的样子。”
“生气归生气,但我没想分手。”宋斯砚再次说。
陶溪的脸埋在他的肩膀上,稍微用了些力抬头,她问:“所以你现在赶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不然还能有什么。”宋斯砚很无奈地叹气,他不确定她还有没有在生气。
只是拥抱后又松开她,去看她的神情。
陶溪略微有些惊讶,但不想之前那样有些耷拉不想理他的样子了。
“好,我知道了。”陶溪觉得有点尴尬,“我要先去吹头发。”
“我帮你吹。”他依旧抓着她的手。
陶溪回头:“不用了。”
她一向不爱在这些小事上麻烦别人,而且前段时间夏琳送了她一个吹风机支架。
吹风机卡在上面,她只需要站在原地就吹干了。
宋斯砚觉得自己还没把她哄好,所以她才会拒绝。
他往前走了半步,挡住她的去路。
“陶溪,我也是个普通人,有喜怒哀乐三情六欲的正常情绪,会生气也会郁闷,但绝对没想过分手。”
陶溪一下子也有点无奈:“我知道了…但你来得很突然,让我想一想好吗?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
她没有谈过恋爱,自然也不知道跟人起冲突吵架后要怎么和好。
陶溪的性格也不是那种容易跟身边朋友起冲突的人,她总是有更多的事情要忙,没空没精力有一些小情绪。
她不擅长处理小事,只擅长处理大事。
好像总是因为“忙”,喜欢把这些零碎的小事都堆积起来,最后雪球越滚越大。
直到她不得不去摧毁。
宋斯砚看着她,两人对视了几秒,又沉默,他最终选择给她一些空间。
“我在外面等你。”他说。
陶溪点头:“嗯。”
她这才又进去卫生间,打开电吹风,听着耳边呼呼呼的巨响,其他的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唯有巨大的风声入耳。
陶溪也就这种时候稍微能思考一下,她感受着风,想起了很多事情。
她知道,自己其实是一个不太会低头的人。
越是亲近的关系,她越是带刺。
对外界的礼貌和体面是她保护自己的躯壳,其实她经常没有那么温和,她是尖锐的、也是矛盾的。
但…
陶溪摊开自己的掌心,看着掌心的纹路。
想起以前村里看手相的阿婆说她什么都好,就是犟,犟到有时候会不小心伤害别人。
那阿婆说。
人总要学会低头的。
十几岁的陶溪不懂,她觉得自己应该一直挺直腰背,不要弯腰也不要低头。
但二十几岁的陶溪懂了。
适当地…服个软吧,虽然她不是很会。
她吹完头发,收拾好台面,这才开门缓缓出去,浴室里的水汽半天不散,出来时竟还觉得有些干爽了。
陶溪看着坐在那里的宋斯砚,注意到他攥紧手心的动作。
“拿的什么?”她缓步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宋斯砚看向她,确认她的语气后,才松开自己紧攥着的手心,将那枚袖口递到她面前。
陶溪瞬间觉得好气又好笑:“宋斯砚,你知不知道自己的手段很幼稚?”
前面闹别扭的那些小情绪瞬间消失了。
但宋斯砚好像觉得无所谓。
“对你有用就行。”他说着,“还生气吗?”
陶溪伸手找他要:“下不为例。”
她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当时以为自己定的规矩是死的,走到今天才发现,其实规则一直在改变。
陶溪从抽屉里拿出针线,认真穿过去,叫他帮她拿着一组线。
“宋斯砚。”她忽然开口。
“嗯。”
“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其实是个怪人。”陶溪一边穿针,一边细细地说,“我第一次来广州的时候,因为要转车,又没有便捷换乘,就拖着我的家当行李一路狂奔。”
宋斯砚转头看着她。
他没打断她说话。
陶溪继续往下讲着。
“当时的我时时刻刻与那种即将错失的慌乱感相伴,中途还摔了一跤,我的脚就是那次扭伤的。
“结果赶上车以后,却发现几张好熟悉的面孔,我猛然回头才发现——
“这居然就是我刚才来的那班车。
“我觉得真是奇怪,为什么目的地一样,我买的车牌却必须中途下车?像小丑一样在车站里紧张地汗流浃背。”
她说到这里,袖口也缝好了。
陶溪再次轻轻扯了一下做检查。
“后来我把这件事告诉几个朋友,她们都说,其实这是一段很美妙的经历啊。
“特别是瑞子,她说。
“这不就有种兜兜转转,历经千帆还是你的感觉吗?跟爱情一样,会受伤,会疲惫,会觉得辛苦。
“但最后还是会登上同一辆列车。”
宋斯砚将她递过来的外套扔在一边,他侧了身,忽然将她揽入怀中。
“但我是个很奇怪的人。”陶溪还在说,“其实我现在想不起来当时的心情了,到底是累还是委屈,最后只记得当崴伤的脚背,现在还是偶尔会疼。”
她的眼睛里,有时候看不到那么多美好,只会记得最真实的痛觉。
宋斯砚将她抱在怀里,很久很久。
久到她的呼吸彻底平静。
陶溪想从他的怀里退出来时,宋斯砚自己松开了手,他就这么,忽然蹲了下来。
随后。
他的手指攀上了她的脚踝、脚背。
陶溪垂着眼,就看到他在给自己揉那过去有过受伤痕迹的的地方。
宋斯砚求和的态度太清晰。
他一直比她直白,看似比她更高傲,但其实也更会服软。
宋斯砚的动作很轻,声音也是。
“现在呢,还疼吗?”——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新个短的,吵架后的过渡和好哈哈哈。
让我们明后天来吵新的架(?
66个随机红包哦,感谢大家的阅读!!本文还有两周就正文完结啦!(十几章,7-8w字)
第65章 [归时17]
[归时17]-
四月依旧潮湿。
今年的回南天比往年要长一些。
东洲集团的处罚速度非常快, 没出一周,把造谣生事的处罚就发了下来。
这种开除不需要提前通知,不需要赔偿, 还要全公司通报。
陶溪把举报他的两个人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她关上门,就算是给他们留了最后一丝面子。
她看着这两人:“不爽我很久了吧?”
既然已经走到这个地步, 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愿赌服输。”罗畅开口说, “你跟宋总的事情,我有确凿的证据,但他的权利,我是比不过。”
死到临头还要再踩一脚。
陶溪没回应他, 看向旁边的马元泽,问他:“你呢,你怎么想?”
马元泽的表情更五味陈杂,更难看。
他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陶溪对他们俩有些了解,罗畅性格更强势,更喜欢成为团队里的领导者。
平时办公室里有些对她的闲言碎语,陶溪知道是谁带的节奏。
她一直没有计较, 是因为总觉得这些事情无伤大雅, 而且当年她刚转来策划部的时候, 很多事情不懂、不会。
那会儿罗畅作为老员工从北京调来, 也真的给她帮了一些忙。
她是会记得恩情的人。
自此一事,她开始意识到自己有些愚蠢的单纯, 其实现在想来, 当初罗畅帮她。
并不是因为他是个好人,更不是因为他们关系好。
只是因为那时候罗畅刚来广州,端着架子, 觉得简曲阳早日会被宋斯砚弄下去。
他内心早就觉得自己一定会是未来的主管。
提前教导上自己未来的员工了。
结果后来他没当上,倒是让陶溪半路截胡,这事罗畅一定受不了。
马元泽就不一样了,他更内敛,更像是被罗畅拱火来的。
果然,这会儿也一样,他有些颤巍巍地开口:“其实这事…我觉得有点误会,当初罗畅问我觉得你…”
罗畅见马元泽一副要当场反水的样子,转头震惊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当初要不是你一直逼问我,我也不会被带节奏呀。”
陶溪听着觉得可笑,她打开办公桌的抽屉,拿起那一摞厚厚的文件。
在罗畅和马元泽的争吵声中,陶溪将自己手上的文件用力扔了出去,砸在了他们的脚下。
他俩还没反应过来,被陶溪砸懵逼了。
“好了,你们俩都别在这里给我演什么戏,别把那么绿茶的套路带到我这儿,我真不吃你这套。”她盛气凌人地看着他俩。
陶溪抱着手臂,一字一句地清晰说道。
“我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每一个环节都经得住查,当初我晋升是参与评审的五位老师共同通过的。
“你们口中给我开绿灯的宋斯砚,他在那次评审里给我打了最低的分。
“努力不是靠你们这样翻翻嘴皮子,强调自己在公司干了多少年。
“没有像我一样做出成绩,让评审的专家心服口服,就去找自己的原因。
“只会找对手的原因,是因为你们输不起,嫌丢人。”
陶溪毫不客气地撕下他们的遮羞布,在叫人从公司滚蛋之前,给他们留了最后一句话。
“现在看清了吗?”
陶溪把人教训了一顿的事情很快传遍了公司。
罗畅和马元泽两人可谓是严重受辱地离开了公司,夏琳听到的时候惊呆了。
她给陶溪发信息说:【宝贝儿,你现在这么狠啊?我都有点怕你了哈哈哈。】
陶溪:【这种人就是缺少教训。没有自知之明,下次去别的公司又继续用脏手段欺负别的人。】
夏琳:【女侠受我一拜。】
夏琳:【你可真是为民除害啊!对了,我前段时间去福建了,给你买了点糕点,回头给你。】
陶溪:【被别人知道,又要嚼舌根说我是关系户了。】
夏琳:【我巴不得你是关系户!当初也不会在我们行政部蛰伏那么久了,真是大材小用了。】
其实陶溪大学的专业的方向跟现在干的这行完全没关系。
她在川大的时候学的历史。
高中时对外面的世界没那么清晰,她获取资源的方式有限,很多工作都是后来才知道和了解的。
大学毕业那会儿,她们大多要么选择去当老师,要么选择读研深造、考公。
陶溪毅然决然地扎入了新的领域。
她也做了很多的尝试,来到广州后才确定要做策划。
川大毕业听起来很厉害,但那会儿她来应聘东洲…这简历却有点不够用,而且她专业还不对口。
如果不是当时张凡觉得这姑娘留在行政部也行,陶溪估计也不会留在东洲了。
别人只看见她在改变、在进步、在晋升,只看到她以极快的速度当上的策划部的主管。
却没有人在乎,她在行政部韬光养晦的时间,她熬的夜,加的班。
跟夏琳简单聊了两句,陶溪马上又转头投入了工作。
她走流程申请了人员的补充,希望能招到新的、不错的员工。
申请报告提交完,陶溪往后靠了一下,随后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蚂蚁大点的人群流动。
金三银四,正是招募新员工的好时候。
她忽然在想,会不会有一个跟她一样普通、想要去往更远的地方的青涩身影出现呢。
也是在这一刻,她终于在平凡的生活中猛然回头。
发现。
原来她已经走了这么远的路。
…
繁忙的第二季度,时间一转眼过了4、5两个月。
这次新招进来的两个都是年轻姑娘,一个研究生毕业的,叫文雁。
另一个一个大学毕业的叫蒋越。
蒋越每天对着陶溪一口一个甜滋滋的:“姐~姐姐~陶溪姐~”
文雁就沉稳一些。
两个人都是新人,没什么别的朋友,每次要报告什么工作都总是结伴前来。
文雁每次都要说蒋越:“都工作了能不能成熟一点?”
说了几次以后,陶溪觉得好笑。
她从柜子里拿出薄荷糖,打开盖子递给她们挑喜欢的口味:“人家那么小,你就让让她,而且你不也是小女孩儿么?也不用那么成熟。”
俩姑娘各自选了一颗。
“哇,好吃!”蒋越感叹,“姐你哪儿买的,这个味道我好喜欢!能给我个链接吗?”
陶溪看着手心里的水果薄荷糖。
她笑了下:“我男朋友出差的时候买回来的。”
“哎呀,那可惜了!”蒋越说着,“对了姐,那个项目报表我和文雁检查了好几遍,你一会儿看看。”
“好。”陶溪应着,问她们还要不要。
文雁内敛懂事地没要,蒋越扫了她一眼,也不客气,从陶溪这里多拿了几颗。
两人汇报完工作出去以后,陶溪看到蒋越将自己拿的一半塞给了文雁。
她都猜到蒋越会说什么。
蒋越肯定说,你放心吧!反正全是我拿的,记我头上!
陶溪看着她们的背影笑了许久,自己也拆了一颗放在嘴里,水果硬糖在齿间碰撞。
舌尖的味蕾不断被唤醒。
这款糖的薄荷浓度控制得刚好,提升醒脑又不呛人。
她随手给宋斯砚发了一张照片说:【好吃呢。】
宋斯砚:【喜欢这款?】
陶溪:【我们部门的小姑娘也喜欢。】
宋斯砚:【又拿我投喂你的糖,去投喂别人?】
陶溪发了个很可爱的点头表情包。
宋斯砚没回,但她在这头仿佛听到他在笑,他经常对她这种行为很无奈。
他们俩在对待对方送的东西这件事上的态度完全不一
样。
陶溪会把他送她的东西到处分,毫不在意。
吃的就分给朋友、同事。
用的也分。
宋斯砚每次出差,路过机场的免税店,基本上隔三差五给她挑个合适的包。
机场买东西方便,而且有些品还不用配货。
甚至偶尔能买到其他门店调不到的品。
以前陶溪不懂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在机场购物,现在她知道了,宋斯砚就会。
那些包呢,陶溪一开始不是很愿意收那么频繁。
但后来在宋斯砚的软磨硬泡各种手段下,也开始自然地收下他送的礼物。
不过她觉得自己就算是个蜈蚣精也背不完,干脆有时候借给夏琳或者嘉怡、周舟她们背一背。
甚至瓜瓜她们远在成都,陶溪也会寄给她们用。
宋斯砚每次都很无奈,不知道自己女朋友怎么那么爱把东西往外给,但也没办法。
要么,她根本不收。
要么,她就跟她的全世界分享。
宋斯砚好几次略带嘲地说,他是她朋友们的共享工具人,ATM机。
陶溪想了一招哄他,说:“说明你财力雄厚。”
宋斯砚真拿她一点办法没有。
陶溪其实也会送东西给宋斯砚。
但这事说来诡异得很。
她觉得宋斯砚像一只护食的狗…很凶的那种。
有一回她当着宋斯砚的面在网上搜索很多狗狗的图片,他问她在看什么,想养狗了?
就他们俩这工作强度,再养狗肯定吃不消。
而且还经常出差。
宋斯砚是不支持她养狗的,一个是时间成本精力成本不允许,二个是——
她时间都花去陪狗了,有什么时候陪他?
那天陶溪摇头,看一眼他又看一眼手机上的狗图片,非常认真地说:“我在看你像哪个品种的狗。”
宋斯砚:“……”
三十几年的人生里第一次受到这样的侮辱。
…
六月。
陶溪再一次给现在的房子续租。
她续租的时候毫不犹豫,直接将一年的房租转了过去,房东是个爽快人。
见她连续几年都租着,还给她便宜了2000块。
就是收钱的时候多聊了两句闲话-
【我还以为你今年不续了,听街坊领居说,你谈男朋友了!】
陶溪说:【嗯,谈恋爱也不影响我要自己租房嘛。】
房东:【你是个有魄力的姑娘,看来你想得很清楚,这样很好。】
长时间生活在一起,生活成本全都交织,这对很多情侣来说都是难熬的考验。
比如周舟和陈延冰——
他们俩谈了很多年,要结婚的事说了很多遍,但最后都没定下来。
今年周舟跟陈延冰回家见过了家长,本来以为婚事要定下来,结果前面她们一起吃饭的时候。
罗嘉怡问起他们俩的事,周舟只是敛眸说了句:“现在…经济上有点困难。”
结婚是一件大事。
经济条件的确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爱情和婚姻才是真正的奢侈品。
罗嘉怡和陶溪当时觉得不好多问,周舟的性格本身就是那种不爱多说话的闷性子。
结果。
就上周,周舟接连着请了两天的病假,陶溪觉得事情不对,这才主动打电话过去问她什么事。
周舟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很闷,她说:“没事…就是分手了,我想缓两天。”
几年的感情,说断就断了。
陶溪和罗嘉怡一下班就赶去她家,周舟开门的时候很憔悴,眼睛都哭肿了。
家里好多东西都被搬空。
书房里就剩下个挂着俩小风扇的电脑机箱。
周舟哽咽地说。
“他前阵子说…回老家休息一段时间再回广州考虑我们的事情。
“结果,前天给我发信息说分手。”
罗嘉怡看着那人不人鬼不鬼的半吊子电脑机箱,问:“这什么东西?”
“电脑正好坏了,他说寄回去修…到时候带回来,我没想到他不回来…他说机箱留给我。”
陶溪平时不玩游戏,对电脑主机配置没什么了解。
倒是宋斯砚偶尔也会玩一些,她印象不深刻,但也觉得这电脑机箱太奇怪了。
罗嘉怡更懂电脑,她平时是要打不少游戏的。
所以她看着这电脑机箱就气不打一处来,人都气懵了:“他这个贱人!把值钱的显卡、内存条全部拆了,给你留个裸机箱和风扇??美名其曰留给你了??”
这他妈的不就是拿回去麻烦吗??
把贵的东西拆了,便宜垃圾留在这里,还感动上了。
周舟不说话,开口还有点要解释的样子。
罗嘉怡抬手,说:“Stop,你先别说话,我知道你舍不得这么多年的感情,但这也太他妈离谱了——”
陶溪不太会安慰人,只是给宋斯砚发信息。
问他配一组新的电脑主机,好一点的内存条…和显卡…要多少钱。
宋斯砚回她:【你要?】
陶溪:【不是,我想送周舟一套,正好她要过生日了。】
她不想跟宋斯砚说是因为周舟分手了,她不想看她这么难受,免得他又要说她。
宋斯砚是不太喜欢周舟的,但看在是她朋友的面子上,还算客气。
宋斯砚说起周舟这人的时候十分不客气。
他总说周舟是个蠢货。
陈延冰那是什么样的人,所有人都看清了,她跟陈延冰谈恋爱那么多年,竟然还没想明白?
一个找不到好工作就找女朋友撒气的软饭男。
感情上拎不清这种轻重的人都蠢。
在宋斯砚的世界观里,这种蠢人一定会坏事,就算她没有害人的坏心。
他提醒过陶溪几次,但也不方便干涉过度。
每次提到这些话题,两个人的精神都很紧绷,好像上次大吵一架以后,他们俩的感情就像是在玩扫雷的游戏。
随时怕踩到雷区。
到某些时刻就绕着雷区走。
所以对于陶溪跟周舟的事情,宋斯砚心中是有些不喜欢,但干涉不多。
宋斯砚回复:【送她的话一万左右能配置到很不错的了,什么时候要?我叫关泽找人组一台给她送过去。】
陶溪想了想:【嗯,就下周吧,刚好赶上她生日。】
宋斯砚:【行。】
一周后,那台新的电脑主机就准时送到了周舟家。
…
生活上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陶溪这半个月也来回折腾。
这天下午,她把家里收拾了一遍,换好衣服出门。
陶溪和罗嘉怡还是要去给周舟过生日的。
她们俩先一起吃了个午饭,去花卉市场挑了些新鲜的花,准备给周舟带去。
新的生活就要买新的花、新的绿植。
陶溪和罗嘉怡都是这么认为的。
“你也真是的,背着我送周舟那么贵的礼物~”买完花,罗嘉怡还说她。
“嗯,我当时看她状态太差了。”陶溪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觉得她看着那电脑机箱越来越伤心的样子。”
罗嘉怡无奈得很:“哎,那东西分手以后就成了一个载体,她肯定每天就盯着那玩意儿想,怎么就分手了呢?”
“分手戒断期是不好受,也需要别人帮她断舍离。”
“是啊。”
罗嘉怡之前给人算塔罗,赚的最多的钱就是这样来算感情的,她见得多了,本以为自己很麻木了。
结果看到周舟这前男友的死样。
她又破防了。
男人总是在比贱大赛中很难选出冠军,没有之最,只有更…
“也不知道小舟是什么打算。”罗嘉怡敛眸,“她之前留在广州,有很大一大部分原因都是陈延冰,现在分手了…”
“她会想要离开吗。”陶溪问。
“说不准。”罗嘉怡又叹气,“我觉得因为一个人离开一座城市特别傻,我不会这样,你肯定也不会这样。”
“当然啊。”陶溪回答,“为了爱情放弃自己的事业和生活太不值得。”
“真的啊。我觉得你的性格,就算跟宋斯砚分手了,别说离开这座城市了,你应该连公司都不会离职吧…当然!我没在诅咒你俩分手啊!”罗嘉怡说。
陶溪哈哈一笑:“知道啦,我没误会。”
罗嘉怡觉得陶溪是真牛逼。
她是拥有能跟前男友共事的强大心脏。
她们又往前走,一边感叹着周舟的事情,一边继续聊着天,两人走到路口打车。
车来车往之间,陶溪跟着车流和人群发了好一会儿呆。
那个话题已经过去很久了。
但陶溪脑子里其实一直在想,直到现在安静下来,她才忽然再次提起。
“我只会为了自己的前路做出那样选择。”
罗嘉怡还懵了一下:“什么?”
“我说,要离开一座城市的话,只会是因为自己的前途。”陶溪语气很淡,却坚定,“我不会为了谁留在哪里的。”
罗嘉怡轻笑,自己翻译:“也就是说,如果现在有个很好的工作机会,你要离开广州,跟他异地,你也会毫不犹豫地走,是吗?”
陶溪点头。
“是的。”
她的话音刚落下,车也快来,陶溪已经看到了车牌号,揣在衣兜里的手机却猛然震动了两下。
明明是普通的震动。
却让她的心脏莫名一紧,眼皮也跟着跳了又跳。
人的第六感总是在某些生命的重要阶段被开启。
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她这两边眼睛跟着一起跳又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马上到下一个转折啦=-=
谁在跟我一起期待……
第66章 [归时18]
[归时18]-
车来的正是时候。
陶溪先跟罗嘉怡一起上了车, 才拿出手机去查看信息。
很意外,竟然是张凡发来的-
【小溪,有一则很重要的工作消息, 你上去查看一下。】
人事部发来重要消息?
陶溪人一愣,赶紧切换软件过去看,她换到工作软件, 发现人事部自己发了一条紧急通知。
那是一则调岗文件。
总部发来的。
【人事调动通知】
「集团各相关单位:
经集团研究决定, 现任广州分部策划部主管陶溪同志,工作表现突出,现调任北京总部策划中心 B 组主管,职务自发布之日起生效。
请相关部门做好工作交接与安排。
东洲集团人事部」
这是一份总部发来的调岗拟邀文件, 暂时还未生效,需要陶溪本人线上签字才会正式生效。
张凡给她留着通知,说:【北京的那边人事今天加班弄出来的,好像是很急,他们希望你两小时内给答复,你这边没办法下班前就答复的话,可能这个位置就会给别人了。】
陶溪已读完, 给张凡回复:【谢谢凡姐, 我会尽快在一小时内给出答复。】
张凡:【好的不用那么急, 你好好想想。还是两小时的。】
陶溪看完这则信息, 光速点开手机开始搜索别的内容,罗嘉怡看她一副急匆匆的样子, 没忍住问了。
“咋啦?突然加班?”罗嘉怡已经对她时不时就加班的事很习惯了。
“总部那边来了通知, 希望我能调岗去北京。”陶溪的语气十分冷静。
“什么?!”罗嘉怡震惊,“这么突然的通知?”
“嗯,他们希望我两小时内答复。”陶溪说着, 把北京那边的事情查了查,确认一遍。
“啊?这么大的事情只给你两个小时考虑?”罗嘉怡不能理解,她往陶溪身边挪了写,“那你…现在怎么想。”
陶溪看着内部公告,确认目前确实是岗位少了人。
东洲这几年大小事情不少,北京总部那边的规模差不多是现在广州分公司三倍。
就现在这个策划部都要分为ABC三个组。
陶溪知道,总部那边每到年底就会有一次大的晋升机会,三个组的策划主管会成为首选。
往上一些,是项目策划部的副总经理,再往上就是现在谭津那个位置。
独立项目策划人,也就是公司策划总经理的职位。
她看着这些内容,看起来不假思索:“我会去。”
“这么快就想好了?”罗嘉怡实在是惊讶,觉得她这决定显得有些冲动,根本就没有沉思啊。
“嗯。”陶溪确认完毕,摁熄手机屏幕看向罗嘉怡:“我几个月前就好好想过了,当时做好了准备,现在就不用那么着急了。”
她早在那一次的深思熟虑中就确认。
如果这个调岗的机会到来,她会去北京的。
去那个她曾经不喜欢,但又不得不去的北京,她不会全然靠自己的心情和喜好办事。
客观认真分析过,去北京、去总部,对她来说是更好的工作机会。
她现在的工作当然也很好,但要再往上爬很难。
她要想再往上走一走,必须要去总部。
这事倒是罗嘉怡没反应过来,往她身上贴,感叹说,那她以后不在广州了…
岂不是就不好见面了…
但罗嘉怡消化得也快,还是希望她能有更好的发展。
“恭喜你!!”她说,“又要升职啦!!”
这次去北京,看似职位是平调,但其实就是升职,毕竟在总部的主管和在分部的主管,量级是不一样的。
陶溪笑着说:“谢谢。”
她再一次,握紧了手机。
“不过小溪,你竟然已经做好了准备,怎么要过一会儿再回复,你钓人事部鱼呢?”罗嘉怡又问。
陶溪摇头,还是心慌得很。
“没。
“就是宋斯砚还没消息。”
…
虽然他如何想,都不影响她的选择。
但陶溪觉得这事还是需要跟他提前说好。
他今天下午有个重要的会,陶溪知道他看不了手机,但本来原计划的时间也是这个时候该结束了。
怎么还没结束…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陶溪看了无数次手机,到周舟那里给她庆生的时候,她都有些心不在焉。
时间越来越收紧。
到最后,张凡发来一则消息:【小溪,想好了吗?我这边准备回复了。】
罗嘉怡正在陪周舟玩双人成行,周舟虽然心情不佳,但也在努力调节。
陶溪一直在后面看,这会儿也起身:“我出去打个电话。”
“嗯,去吧。”罗嘉怡顺口回答着,“你家宋总还在忙?”
“应该是。”陶溪叹了口气,转身走到外面去,她在楼道焦急地给他又发了几条消息。
往上看,全是她问他会议结束没,在干什么的信息。
陶溪看着那流逝的时间。
她知道机会不等人,只能给宋斯砚留言一句…-
【我决定去北京了。】
随后,陶溪切换到文件签署的那一页,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名字签了上去。
再回去室内的时候,罗嘉怡正在跟周舟聊天。
“嗯,就是总部那边想让她过去嘛,我们小溪真的很厉害!这才几年呀,已经向总经理的位置冲击了!”
“啊…确实呢。”周舟的声音很轻,“我跟她比起来真是一事无成,所以她能谈到宋总那么厉害的对象,我呢…”
“好了啊,这事之间真没关系的。”罗嘉怡赶紧捏了捏她的脸,“别想那个渣男的事情了!”
周舟嗯了一声,神色却依旧落寞。
他们好歹在一起那么多年,而且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周舟没有谈过那么长时间的恋爱。
她的感情经历不多,这样的一段恋爱经历里,她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压在里面了。
其实有时候不是不知道他对自己没那么好,而是付出多年的沉默成本让她无法那么快断舍离。
陶溪回到房间,又继续陪她们俩游戏。
只是依旧隔一会儿就看手机。
半小时后,她的手机终于响起,是来自宋斯砚的电话,陶溪再次起身,去外面接电话。
“喂…?”她压着声音,小声开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宋斯砚的声音有些低沉,态度不太能听出来。
“什么时候决定的事?”他问她。
“就今天下午。”陶溪说,“凡姐给我发信息,说总部那边发了一则调岗通知…让我两个小时内答复,但你刚才忙,一直没回信息。”
“你应该知道我不是问这个。”宋斯砚的语气不明,“你回答之前,不是早已经决定好要去北京了吗?”
这些年的相处下,他懂她。
她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陶溪沉默了一会儿,嗓子有些干涩:“几个月前,过年的时候。”
“嗯。”他应着,“所以你其实几个月前就决定好,以后会去北京。”
宋斯砚听起来只是在重复,没有生气。
但陶溪知道,他并不开心。
“是的。”事到如今,陶溪也只能坦诚承认。
“好。”宋斯砚依旧显得平静。
陶溪顺着听筒听到他略微变重了一点的呼吸声,好久好久,才听到他一声自嘲意味的笑。
“陶溪。
“你做这个决定,我是不是又是最后一个知道。”
她沉默不语。
给不出回答的时候,沉默就是答案。
挂断电话前,他平静平淡、客气公式化地对她说:“跟你朋友好好吃饭吧,祝她生日快乐。”
陶溪心里略有些慌张:“你呢?忙到现在,晚上准备吃什么?”
“今晚和我父母吃饭。”
“好…”
两人之间再一次沉默,没有爆发争吵,也没有更多的话说,回应的只有挂断电话后空荡的滴答。
…
北京的六月,气温居高不下。
一顿饭吃得极为安静,饭后家中阿姨来收拾,宋斯砚起身,叫住了正要往外面走的宋彭山。
“爸。
“有件事找你聊聊。”
宋彭山回头看了戴曼琇一眼,两人大概有所猜测,确认了下眼神。
“行,来书房。”宋彭山点头,“曼琇,一会儿帮我把上次小何送的雪茄拿来。”
很明显,宋彭山打算让戴曼琇也参与这次谈话。
宋斯砚没多说任何,两人一起进了书房,他没关门,宋彭山见了便问他。
“怎么不关门?”
“我认为你并没有要关上门谈话的意思。”宋斯砚也不客气,“一会儿妈来了,也好进来。”
宋彭山哼了一声,随后又跟着笑。
他悠闲地在沙发上坐着,叫宋斯砚也坐,宋斯砚没这个心情,就站着。
宋彭山幽幽开口:“来找我是为了说那女孩儿的事吧,她给你的消息倒是传得快。”
“故意在这个节骨眼把她调到北京。”宋斯砚说,“你怎么想的我知道。”
无非就是看不起她的出生和身份。
这些年他不是没被家里逼着认识过几个名门贵女,但宋斯砚一向对她们不感兴趣。
宋彭山一直觉得他不开窍,是因为没有跟女人做过爱。
开荤以后就会有兴趣了。
所以这些年往他床上不断塞女人,各种各样的。
日本那回,宋斯砚跟宋彭山严肃对峙了一次,这事闹得大,家里其他人也知道。
宋彭山更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手段稍微收敛了些。
后来嘛,他就发现宋斯砚身边有了个女人,宋彭山自然是不把她放在眼里的。
也好。
有个女人,也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但他们肯定是不会允许这人嫁进门的,玩玩可以,动真心就没意思了。
宋彭山和戴曼琇本来一直没把她放在眼里,直到前阵子,家里老头生病。
那么严重的一场病,又遇上宋斯砚被举报和女员工有不正当关系。
一来二去,宋斯砚说那女孩的确是他女朋友。
说这句话的时候,宋彭山看他全然一副,真的要把这人娶进门的态度。
还跟老爷子承诺说——
“等您病好了,我跟她一起回北京来陪您。”
在他们这样的家庭体系里,见家长就等于想要结婚,有些话不用说得明白。
宋斯砚作为家里小辈里最有出息,最重点培养,最有可能是集团继承人的那位。
竟然要娶一个连“普通家庭”都够不上的女人。
不是小康不是普通,而是贫穷。
这件事,宋彭山没少被家里其他兄弟姐妹耻笑。
执掌集团的CEO,这权利中心的职位也就那么一个,宋斯砚不想着如何在这场竞争里为自己挑选一个更合身份的妻子。
而是想着这种廉价的情与爱。
宋彭山觉得宋斯砚这些年真是白活了。
分不开?那他自有更光明正大、干净的手段让他们分开。
戴曼琇进来的时候,父子俩正在争吵。
“我从未听说过集团内部调任有这样下发通知的,两小时内必须答复,你就这样逼她做选择!”
“她不是选了吗?”宋彭山看到戴曼琇,没起身,等她走过来给自己递雪茄,“她在前途和你之间选了前途。”
陶溪这个时候选择来北京,就代表着会跟他异地至少两年。
宋斯砚以后一定回北京,但不是现在。
宋彭山依旧悠闲、平静地点雪茄。
姜还是老的辣,他太知道做什么、怎么做,让宋斯砚连个把柄都抓不住。
就算他知道他做这些事的心思不纯不正,也找不到任何正面的解决办法。
宋彭山吸着那口雪茄,书房内很快烟雾缭绕。
“这次调任完全符合公司流程,来北京对她来说是很好的机会,你说得没错。
“你这个小女朋友,的确是个很有上进心的姑娘。
“怎么?难不成这么好的机会摆在她面前,你要因为所谓的爱情,因为想把她留在身边,就阻止她得到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吧?”
他不会阻止她。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陶溪想要什么,所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不是真爱无敌吗?儿子。”宋彭山哈哈大笑,“你就对你们的感情这么没信心?不就是区区两年异地恋。”
宋斯砚看着他,又看着旁边沉默不语的母亲。
他的家庭没有任何的爱。
宋彭山和戴曼琇结婚也是他们各自选出来的利益最大化,这么多年来,也一直都是各玩各的。
他不想步入他们的后尘。
也不想随便开启一段由欲望支配的关系,那样的关系是深渊。
宋斯砚很清楚,一旦轻易开启,以后他也会成为这样的爱无能者。
虽然过往的三十几年里,他没有爱过谁。
但宋斯砚从不认为自己会成为自己父母那样的人。
浓烈又致郁的气氛下。
宋彭山看似和蔼,实则挑衅地说。
“这样吧,你能熬过这两年异地恋,我跟你妈就同意你带她上门看看。”
现在,这位名叫陶溪的普通女孩。
连踏进他家门的资格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稍后凌晨会加更一章^ ^!
剧情点比较多的时候我不喜欢合在一起发…有一些卡章强迫症qwq
总觉得二合一那个剧情量和拆开看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今天66个随机红包~~
第67章 [归时19]
[归时19]-
她必须拥有更好的未来。
但她去往这个未来的路上, 很有可能会将他丢下。
宋斯砚一想到这件他无法掌控的事情就觉得格外烦躁。
他承认,他这个人控制欲是很强,对于那些容易失控的事情, 他一向讨厌。
但这件事他掌控不了,他必须让她走。
回到广州以后,两人各自忙碌, 低气压了一段时间。
床头吵架床尾和。
随着天气渐渐升温, 他们之间那点小矛盾好像也被蒸发了。
后来,再也没有人提起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调任安排下来,陶溪就需要在一个月内完成工作交接、去新部门报到。
广州分部这边再一次迎来新的一轮主管位竞聘。
如果不是上次的事情曝光,这次罗畅原本真的很有机会能够成功, 只可惜——
有些人就只能跟这些绝无仅有的机会失之交臂。
陶溪一边忙着要交接工作的事,一边忙着搬家,还要抽空跟在广州的这些朋友再吃顿散伙饭。
但好在。
搬家的事情还有宋斯砚在帮忙。
他在北京
有多处房产,宋斯砚见她看了好几天都没定下来房子的事。
他挑了一套离那边公司最近,价格也最合适的公寓给她,陶溪思考再三,最终也决定暂时先住在他那里。
但她依旧跟他保持着一定的客气。
在房子这件事上, 她的距离感依旧很强。
“我先短住一段时间, 等稳定了去找更合适的房子, 到时候我再搬走。”陶溪说着。
宋斯砚什么也没多说, 只是尊重她的想法。
同意了。
因为公司人员改变,他作为广州分部的大BOSS, 最近事情也多, 感情上的事情谁也没精力多说。
临行前的周末。
宋斯砚在她那里帮她一起、整理和打包要寄走的快递。
这房子陶溪刚续租不久,房东还给她减免了那么多费用。
这次她走得很突然,陶溪觉得突然退租也不太好, 所以想房子先放着一段时间。
到时候她看能不能找到人能接手过去。
“这边退租还要一段时间。”宋斯砚看着她忙碌的身影,“这次你先带一些必需品过去,剩下的我过来帮你慢慢弄好,不急的东西我下次去北京带给你。”
宋斯砚还是经常会去北京的。
毕竟他自己家在北京、总公司也在北京,那边总是有很多事情。
“好。”陶溪答应了,“对了,评审组那边怎么说?”
她作为上一任主管,是升职调任到北京,也参与了这次竞聘的打分。
有些意外,高蕾竟然报了名。
其实陶溪还挺希望她能被选上的。
“你问这个就是想知道你的朋友有没有机会吧。”宋斯砚看透她的心思,“她还不错。”
陶溪松了口气:“蕾子人挺好的,做事也踏实认真,而且这些年也为公司做了不少贡献。”
去年还评了奖。
“嗯,下周一人事那边会出结果。”宋斯砚说话间,帮她整理抽屉,看到一个有些老旧、已经掉皮的深绿色笔记本。
他拿起来,问她。
“这是什么?这次带走还是下次我带给你。”
陶溪看到这个本子,马上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飞过来从他手上拿走。
“我的记录本。”她说,“很重要,我自己带吧。”
“日记本?”
“不算。只有一些比较重要的事情会记录。”
“哪些事情对你来说是重要的事。”
“高中时想考的学校、每次考试的成绩、还有录取通知书的日期。”陶溪说着,自己随手打开翻了几页,“类似这样的。”
“噢。”宋斯砚懂了,总结到:“对你的人生来说重要的瞬间。”
“是的。”
“那这里面。”宋斯砚回头看她,“跟我有关吗?”
陶溪看着他,翻开属于他的几页,她又朝他走过去,说:“当然有啊,你第一次给我买药我也记下来了。”
宋斯砚完全没想到是这个,他看着她在旁边画的简笔画。
一瓶红花油,一组云南白药气雾剂。
宋斯砚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怎么是这个?其他的呢。”
当时做这件事,完全是顺手的无心之举,看到她崴伤了脚还逞强。
虽然觉得这样很蠢,有没苦硬吃、自我感动的嫌疑,但宋斯砚还是出于人道主义叫关泽给她买了一组药。
当时就算不是她,是别人。
他也会买。
在宋斯砚对他俩感情经历的记忆中,这并不是高光或者浓墨重彩的一笔。
“其他的没记。”陶溪再次合上本子,“但每次跟你吵架,或者对你失望了我就翻这一页。”
“跌打损伤药还治心伤?”宋斯砚说。
“就是每次翻开这一页,记忆的匣门就像被打开了,总会想很多你对我好的事。”陶溪说,“所以它很重要。”
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
宋斯砚其实是个不错的人。
争吵和失望会让人变得盲目,让人只能看见不好的、觉得委屈的瞬间。
每次她需要冷静,就看这一页。
不能只想他的坏,也要想想他的好。
“行,那你带着。”宋斯砚说,“异地难免有分歧和争吵,这个本子在你身边我们是不是就能少吵点架。”
陶溪笑着看他,她微微垫脚亲了他一口:“那要看你的表现啦。”
“行,一定好好表现。”宋斯砚承诺着。
…
第二周,竞聘的结果公示。
高蕾晋升成为策划部新一任主管。
陶溪跟她交接工作之前,先说了一句:“恭喜。”
“你别误会啊,我当时也没想着要坐你的位置。”高蕾多解释了句,“就是咱回去过年那阵…路上我挺感慨的。”
“放心啦,我不会多想。”陶溪说,“正常的工作流程,有机会当然就要抓紧。”
陶溪觉得高蕾适合胜任这个位置也是这个原因。
职场上很多人畏手畏脚,总觉得我们是朋友,我就不应该跟你有竞争关系。
其实越是朋友,越要竞争。
只要不搞那些肮脏的小手段就行。
在这个环境里,大家本来天然就是带有竞争关系的,过于压抑自己的欲望只会最后彻底爆发。
人要坦荡。
要直面自己的欲望,不要过度谦逊、过度谦让。
这也是她这些年学会的。
工作做了几天的简单交接,陶溪刚在这个岗位不算太久,也就是大半年时间。
高蕾本身一直都在跟项目,现在上手也快。
就是完成正常的交接后,陶溪多跟她聊了聊今年那两个新人,她本来要全程自己带的,但现在这个情况,她是带不了了。
陶溪只能把事情都交代给高蕾。
这俩姑娘进来差不多两三个月,刚好转正,下个月就是正式员工了。
她跟高蕾说,文雁这姑娘比较内敛不是因为她低欲望,而是家庭环境造成。
文雁家里有两个姐姐,一个弟弟。
四个孩子,她是最不受宠的那个老三,卡在中间不上不下,她的内敛不是主动释放的。
而是家庭环境,让她成为了那个最是什么都不能去要的孩子。
她是一棵在多孩家庭的空壳下被迫生长出来的含羞草。
陶溪叫高蕾有时候多照顾她,能“强制爱”就“强制爱”一下,高蕾很把这事记在心上。
公司这边的事情全部交代好,陶溪才放下心前往北京。
那个她曾经向往过,但又发过誓再也不会回去的城市,最终,她还是回去了。
那天过去,宋斯砚送的她。
他亲自把她送到了北京,在新家做了顿饭,两个人窝在这个更像家的小房子里度过了陌生又甜蜜的一晚。
环境很陌生,未来很陌生。
但身旁的人依旧。
这套房子离公司很近,宋斯砚之前也住过一阵子。
刚毕业回国接手公司工作那会儿,什么工作都压在他身上,每天加班到深夜。
也就是那会儿,他看上了这套很近的公寓。
过个马路就能到,站在窗口都能见着公司大楼。
宋斯砚给她介绍的时候,陶溪笑他:“好啊,那你在家里都可以监控哪个部门的员工还在加班了。”
他从身后抱着她,下巴枕在她的头顶,轻声说:“在北京压力会很大,有什么事及时打电话给我。”
宋斯砚还是担心。
陶溪之前在广州各方面都挺好,但来到北京,他无法保证。
城市环境不同,公司内部的氛围也不同,北京这边目前还是宋彭山在主管。
就他那个性格,公司的氛围只会比在广州压抑太多。
而且她近年来所有朋友都在广州。
她选择离开广州。
不仅仅代表着要在热恋期开启一段长达数年的异地恋,还代表着她要舍弃熟悉的社交圈、生活环境。
一切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她毅然决然地离开熟悉的城市,只为了一个新的工作机会,宋斯砚有时都会感叹她的勇敢果断。
“嗯,我能处理好的。”陶溪说,“放心吧,我觉得自己现在有处理事情的能力。”
“凡事总有万一,万一有什么,及时告诉我。”他永远为她兜底。
陶溪叹了口气,
说:“知道啦。”
随后,她转身过来抱着他,贪婪地汲取他身上的温度和气息,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香水味。
陶溪平时很少用香水。
这次,她把宋斯砚给她的那瓶“墨点”带来了。
她知道,就算宋斯砚会经常往返,异地总归是异地,没以前在广州方便。
所以她把他的味道带到了北京。
或许这会让她稍微安心一些。
以前她对北京的印象很差很差,但那次跟他一起出差,一起见了北京的初雪。
不管后来如何,至少在那一瞬间陶溪觉得很幸福。
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他的时候,也很开心。
把美好的记忆带在身边,能抵御北京的压抑和寒冷。
“说起来。”她的声音闷闷的,“为什么你送我的那瓶,跟你的那瓶不太一样?”
陶溪见过宋斯砚用“墨点”这款香,他用的瓶身漆黑,盖子上有一片银色的羽毛点缀。
而她的那瓶是透明瓶,点缀也换成了银色雪花。
“都过去这么久了,现在才问我?”宋斯砚垂眸看着她,“是不是有点太久了。”
“问题过期了就不能问了吗?”陶溪微微抬头,跟他对视。
宋斯砚无奈:“送你那瓶是特别设计的,我让设计师换了瓶身。”
他当时觉得她应该不会喜欢那黑色瓶身的。
看着多没劲儿。
设计师问他羽毛装饰要不要换的时候,宋斯砚回忆了很久,想到那天她在他身侧伸手接雪花的模样。
于是他说,换成雪花吧。
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下雪天,但第六感告诉他,那个雪夜对她来说很特别。
陶溪听完他的解释也想到那天。
“宋斯砚,我们今年冬天还在一起的话,北京初雪那天你能来见我吗?”她问。
“我会尽量。”他不敢保证工作安排,毕竟初雪总是突然就来,毫无征兆。
“到时候我提前通知你!”
“可以是可以,但你能不能别把我们的感情说得那么没信心。”
陶溪靠在他怀里,连连叹气。
“你知道吗?我对北京这个地方其实挺没有信心的。”
…
在北京工作跟陶溪预想中一样。
压力很大,也更吃力。
陶溪不确定是工作太繁忙还是因为来到了相对陌生的环境。
亦或者是,北京这个地方真的不太适合她。
她一语成谶。
近来一个月,她觉得自己状态真的不算太好,跟宋斯砚的感情状态也是。
越是在北京,越是了解他的世界,接触他原本的一切,她越是觉得他们的距离遥远。
特别是那天在公司碰到了他的父亲。
其实宋斯砚的父亲很少出现在公司,偶尔来,他们那天撞见过一次。
宋彭山见到她这个小小的职员时,竟然专程停下脚步,多看了她两眼,甚至跟身旁人好奇问起她的情况。
说是这女孩面生,新来的?
旁人说是的,就是广州那位调任来的陶溪。
今年的竞争黑马,工作能力强,有上进心,人干事也利索。
宋彭山意味深长地点头,说:“哦,陶溪。这我知道。经常听斯砚提起。”
那一刻,周遭所有的目光看向她。
陶溪对那种眼神太熟悉了,那种全世界都觉得她是靠其他手段上位的眼神。
别人这样说,陶溪不会觉得奇怪。
但这话从集团CEO、男友的父亲嘴里说出来,就显得更为侮辱和轻蔑。
她那天站在原地很久。
久到想了很多事。
她不是对他们的感情没有信心,是对摆在面前的这些客观现实没有。
近来,宋斯砚也会经常抽空回来北京,会带她去见他的朋友,她知道他是好心,也不太好拒绝。
不过陶溪并没有那么想去。
她刚到北京,工作繁忙,没那么多时间交朋友。
而且怎么想都觉得,宋斯砚介绍的这些朋友也跟她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宋斯砚在北京关系最好的朋友叫顾时缊。
是新悦集团的CEO。
他的妻子姜吟,是目前娱乐圈发展势头正旺的女明星。
那回宋斯砚带着她去跟他们吃饭,陶溪虽然说不上是如坐针毡,但也绝对不算是开心的。
她很难描述自己当时那种微妙的心情。
她在广州那会儿有自己的社交圈,跟宋斯砚在一起也不会胡乱踏足对方的圈子。
偶尔也就是有几次需要,她会跟着他去一些局。
但那种局说白了就是利益交换,陶溪总是跟他一样,挂着虚伪的笑。
但在北京,他很想把他的朋友介绍给她的情况完全不同。
陶溪太清楚,虚情假意和真心朋友的区别。
眼前的这些人就是他真正的朋友。
如果他们以后长久地在一起,她一定也会融入他的朋友圈。
他们不可避免地要跟伴侣的朋友们打交道。
向下兼容易,向上社交却难。
时间一晃来到十月,国庆前后公司又忙起来了,陶溪要准备年底的竞聘,毕竟这才是她这次来北京的最终目的。
她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宋斯砚来后见她忙,叫她一起出去吃饭散散心。
“跟谁?”陶溪没抬头,继续在处理工作报告。
这边竞争压力比在广州大太多,那种无形的压力很难用言语来形容。
“还是顾时缊他们。”宋斯砚说,“你也休息休息。”
“可是…”陶溪很犹豫,“手上真的忙不过来。”
“你自从来了北京,这几个月都忙得魂不守舍。”宋斯砚站在她身后,摁了摁她的太阳穴。
“你又不是不知道在这边压力有多大。”陶溪起身,伸了个懒腰。
“就当陪我。”宋斯砚说,“我最近也难得来一次。”
两人现在更是聚少离多。
“那好吧。”陶溪觉得这是她能为这段感情妥协最多的部分了,“今晚吃什么?”
“顾时缊说他家那小公主想吃墨西哥菜,最近有一家新店不错。”他替她从衣柜里拿出外套,“走吧。”
陶溪穿好外套,宋斯砚又问她今天带哪只包。
她没回头,直接说:“最贵的那个吧。”
“什么时候喜欢这只了?”宋斯砚觉得奇怪,“你平时最不喜欢这只。”
“跟你的朋友们吃饭,总不能给你丢人。
“他们不会介意。”
陶溪深知,其实没有人会介意,只有她自己介意。
但这根本无法控制。
她无法在面对他的朋友们、他真实世界的时候能一点都不在意。
她无法向他精准地描述出自己的苦恼和难受,只能这样日复一日紧绷地进行着。
今天吃饭的餐厅是姜吟选的,姜吟其实很照顾她,每次都会先问她的口味和意见。
姜吟是个很好的人。
但也是跟她不同世界的人。
今晚的话题再一次从拍卖聊到高定,姜吟最近看上一套珠宝,顾时缊也只是日常地回答。
“过几天叫人送到家里。”
这顿饭陶溪依旧安静,偶尔回复一些工作信息的。
一直等到晚饭散场,大家要道别各自回去,宋斯砚看着在忙的她,问:“今晚回哪边?”
他毕竟在北京也有另外的房子。
宋斯砚之前偶尔会回来住,一直叫人收拾打扫着。
现在她在北京,他广州北京两头飞,这边待的时间也变长了。
“还是回公寓吧。”陶溪说着,“对了,新房子我也找好了,我打算过两周搬过去。”
当初说好的,她会搬走。
宋斯砚听了却皱眉,其实他以为她住着一段时间就会习惯,没想到她依旧不忘要搬家的事。
“你最近要准备年底的竞聘,再多一件事更是忙不过来。”宋斯砚跟她还价,“这样吧,这事年后再说。你也省心些。”
“我还是觉得就最近吧。”陶溪说,“我东西不多,搬起来没那么麻烦,就是…”
“就是什么?”
“我最近就不跟你和你的朋友吃饭了。”
宋斯砚掌着方向盘的手一紧:“你好像很抗拒接触我的朋友。”
“说不上抗拒。”陶溪坦诚地说,“就是不那么合适。”
“但你终究是要跟我的朋友们相处的。”宋斯砚客观表示,“而且你在北京也没什么朋友,鱼龙混杂的认识新的人,我也不放心。”
“我这个阶段可能不太需要朋友。”陶溪看着前路,过路的高楼从眼前闪过,“感觉我自己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好。”
“我知道,调到北京对你来说很辛苦。也正是因此,我才觉得你更需要出来跟人聊聊天。”
陶溪觉得这件事情他们说不到一起。
或许是真的太累,她的态度不自觉地尖锐了起来。
“聊什么呢?聊你们计划又去哪个顶级海岛度假,买了一艘什么样的游艇,私人飞机要打算申请什么线路。”
“陶溪。”宋斯砚皱眉,“你别那么刺。”
陶溪侧头,说:“实话说,和你的朋友社交我觉得很累。”
这句话好像也戳到了宋斯砚的情绪开关。
“我们异地着。我担心你、怕你太累,所以才尽力地去做一些事情让你放松下来。但你好像很不愿意接受?并且觉得这是我给你的压力。”
“宋斯砚,我不想吵架。”
“没有人想吵架,我们现在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你总是在忙,总是有自己的事情,我也尽量地去配合你。”
“我们不一样。”陶溪还是觉得很累,“其实你根本不懂,对我来说放松反而是一种压力。但是你无所谓,你不知道什么叫忙得跟陀螺一样。你想停下来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停下来,因为你有可以停下来的资本。”
她在北京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所有人都在追赶,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停下来。
那些跟在她身后的人一直紧跟,那些跟她并驾齐驱的人也咬得很紧,甚至那些比她还优秀的人都没有松懈。
她太不敢放松了。
每次一想放松,就会想起宋彭山那天的表情和语气。
她太想为自己争一口气。
三两句说得不合心意,两人的语气又僵持起来,没有爆发激烈的争吵,但双方的态度都非常的冷冽。
宋斯砚被她的话和态度刺到。
“你总是说我不懂你,我有时候是不懂,那你又什么时候对我是完全坦诚的呢?
“你做决定、遇到事情总是瞒着我,所有的事情我永远是最后一个知道。
“我尽量理解你,尊重你,不控制你,不干扰你。”
“你有时候让我很无奈,我不知道应该做什么。”他说。
陶溪侧目看向他,得到一个结论:“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就什么都不要做。”
气氛再一次降到冰点,陶溪闭上眼睛养神。
她控制着呼吸平缓,感受着这漫长的沉默。
半晌后,也只听得车内只落下了一句意味不明的回答。
“行。”——
作者有话说:快速刺激地转场中!!
妈呀从未写过如此跌宕起伏地文,也从未写过吵架如此真实的情侣^
第68章 [归时20]
[归时20]-
陶溪来北京之前就知道, 异地恋爱一定会争吵。
但当争吵爆发的时候,谁都会无力。
她跟宋斯砚的每次吵架都不咸不淡地结束,每次都是等情绪缓和, 却没有解决真正的问题。
好几次甚至是在手机上吵的架。
隔着无法触碰的距离,没有人会有安全感,特别是这种隔三差五就一阵小吵架的氛围。
手机上吵完架, 宋斯砚又飞到北京来见她。
一见面, 好像很多矛盾都被隐藏了,难得见一次面的时候,他们都想珍惜能在一起的时间。
接连着好几次都是,线上吵完, 一见面就哑火。
哑火以后就做.爱,试图靠熟悉的、肉/体上的连接找回之前的爱意。
他们在床上依旧合拍,总能折腾半宿。
这种磕磕碰碰的状态一直到十一月下旬,陶溪准备竞聘的事情迫在眉睫,她意外接到周舟的电话。
周舟在电话那头说:“小溪,我辞职了,也想来北京。”
“怎么突然辞职了?”陶溪很震惊, 一边完善方案资料, 一边问着她, “是在公司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是的。”周舟的语气有些犹豫, 她本身就不是那种很有冲劲的人,“就是我现在待在广州就觉得很难受。”
陶溪在电话这边听着, 手停顿。
前段时间罗嘉怡给她打过电话, 说周舟的恋爱病有点严重,都去她那里看了好几次塔罗。
分手以后整个人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儿。
恋爱脑这个事情很难说,作为朋友怒其不争也没办法。
罗嘉怡没什么办法, 陶溪也没什么办法,她觉得跟周舟认识这么多年,也不好直接说出“你犯什么蠢啊”这种话。
谈恋爱就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南墙要撞,别人劝不了,也参与不了。
陶溪不是喜欢介入别人因果的人。
她只是回答:“好,那你来北京看看吧。”
或许等她看过更广阔的世界,找到更有意义的人生课题,就不会拘泥于这段不成功的感情了。
周舟问:“我能在你家借住一阵子吗?”
陶溪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当然可以。”
周舟要北京小住一段时间的事情,陶溪也给宋斯砚说了,在她意料之内的,宋斯砚不太支持。
晚上跟他通话的时候,他说。
“住几天可以,十天半个月也影响你正常的生活和工作状态。”
“周舟这人比较安静的,她应该不会打扰人。”陶溪觉得她是了解的,“她分手以后心情一直不好,让她来散散心吧。”
“这都多久了?”宋斯砚的语气不算好,“你来北京之前就分手了,这么久了还没走出来。”
“没那么容易吧。”陶溪说,“如果很喜欢一个人的话,别说几个月了,几年都放不下也正常。”
宋斯砚:“放不下正常,但因为一段烂感情影响自己的生活,把自己的人生搞得一团糟,你觉得这值得吗?”
“好了,道理我都懂,但每个人情况不一样,我也不打算干涉她太多,也就是作为朋友接济一阵子。”陶溪说。
宋斯砚知道这事跟她争论也不会有结果。
但他不太喜欢周舟。
一个成年人,处理不好一段感情,因为这样的感情影响了自己的所有人生节奏。
这样的人看似柔弱、可怜。
实则做起事情来很极端。
她都会为了一个男人放弃自己现在还不错的生活和工作,指不定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这话他没有说得太白,在她面前委婉地提了一下。
但陶溪听着不太高兴。
毕竟谁都不想从男友口中听到他反复说她的朋友人不行。
两人在这一点上一直有分歧,现在周舟要来北京,更是将矛盾摆在了明面上。
宋斯砚实在不想因为这件事跟她吵架。
他只能做出让步。
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步。
宋斯砚以为这样就可以避开争吵,避开感情的裂缝。
但初次恋爱的他们,都不明白感情其实需要不断打碎、重塑,问题不解决,永远是问题。
…
周舟是十二月来的北京。
那几天陶溪正是最忙的时候,她没时间陪她,只能叫周舟在网上搜一下攻略。
想去北京哪里玩、散心,其实都很方便。
在赶方案的时候,周舟进来书房,问她周末要不要一起去。
“抱歉啊小舟,我最近实在是忙不过来。”陶溪回头苦笑,“其实我来北京这半年,也没怎么好好玩过呢。”
“嗯,那你忙。”周舟也不说什么,“我自己安排就好啦,不打扰你。”
“好的,你要是有什么实在查不到的问题就找我,我帮你找人问问。”陶溪说。
估计有些事情也只能问宋斯砚。
她来北京以后最大的感受就是,身边的这些同事都不太享受生活,在广州的时候大家也会忙里偷闲。
周末去逛逛市集,吃点潮汕菜、早茶,偶尔还能开车去周边城市看看海。
像夏琳那种购物狂,还经常周末往返香港或者澳门,去那边买买买再回来。
陶溪那时虽然不太出去玩,但也经常听大家聊这周末去干了什么、玩了什么。
罗嘉怡还喜欢追一些小众网络歌手,隔三差五在永庆坊附近的Mao Livehouse看看演出。
陶溪都被罗嘉怡拉着去过一次演出。
那天的表演嘉宾是一个双人组合乐队,名叫VH。
他们的歌陶溪以前是没听过的,但记忆深刻女歌手在台上握着话筒唱的那首《与浪之间》。
回家以后,陶溪把这周歌单曲循环了一周。
在自己的歌单里又加入了新的曲目。
在广州时便是如此,生活处处有惊喜,经常会有这样的新鲜活力注入生命中。
但在北京,所有人都是紧绷的。
依旧有演出、演唱会,但大部分情况都是演唱会定下来,又突然安排要加班、出差。
等了很久的机会不得不放弃。
陶溪第一次碰见这情况的时候还为大家感到心痛和惋惜,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安慰一下。
结果——
所有人都很淡然,或者说习惯到麻木。
退票、改行程、收拾行李出差,这一系列流程她们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前一天还在可惜演唱会不能去了,第二天已经站在会议室报告最新的方案。
陶溪觉得,好像所有人的某些棱角都被磨掉了。
她们的欲望、情绪,早就被鞭打得平整。
…
周舟先在她这里住了小半个月。
期间宋斯砚来过几次北京,但其实两个人没有怎么见面。
宋斯砚第一回 来的时候,他过去了陶溪那里,但一开门有个不熟悉且不喜欢的陌生女人。
这让宋斯砚很不适。
周舟虽然现在离职了,但上个月还是他公司的小员工,以周舟的职位来说,她在工作上根本不会接触到宋斯砚。
宋斯砚在私下也没有任何要接触她的意愿。
跟她一起出现在这里,甚至可能需要住在一个屋檐下,这让宋斯砚觉得很奇怪。
他就来了那么一回,就再也不来了。
宋斯砚近来一回北京就叫她过去他那边,有时候陶溪觉得折腾,不想去。
“我最近方案在补全细节,也忙。”陶溪说,“小舟跟我说她下周回老家,要不等我这段时间忙完?”
北京堵得很。
她去他常住的那边太麻烦。
“那我搬回公司附近的公寓,你来这边。”宋斯砚再次让步,“这里你过来很近。”
走路、骑车都可以。
“还是不了吧。”陶溪再次拒绝,“我最近都没怎么陪她,我想着她下周就走了…”
“没陪她,难道就陪我了?”宋斯砚在电话那头说,“所以现在陪她比跟我见面重要。”
“不是…”陶溪叹气,“我们还有以后那么多时间,但她现在情况比较急。”
“我们很久没见面了。”宋斯砚压着情绪说。
“很快了…”陶溪知道这样对他不公平,但她分身乏术,“我们熬过这段时间好吗?”
宋斯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好。”
他回答着好,陶溪松了一口气,随后又听到宋斯砚补了一句。
“我看了天气预报,她走以后、你忙完这次的竞聘述职以后,那几天应该会下雪。”
陶溪挑眉,又觉多了几分期待:“那太好了。”
“我会把那几天的时间先空出来。”宋斯砚说,“好好加油吧,我到时回北京陪你看初雪。”
挂断电话以后。
陶溪看着他们的通话记录,起身活动了一下,接了一杯热水喝。
北京的温度降得真快。
她来的时候还是夏天呢,现在已经很冷了。
冷空气在不断袭来,快要到述职的节点,她压力也与日俱增,但偶尔也会在跟宋斯砚相处的某些瞬间觉得。
爱情。
会让人有所期待。
…
十二月底,气温骤降了好几度。
陶溪从衣柜里挑了一件羊毛大衣,版型、用料、裁剪都是极好的,在这种工作场合穿正式但不突兀。
她拿出来才意识到自己忘记剪吊牌。
陶溪转身拿小剪刀,将那个标价两万的纸牌利落剪下,扔进了垃圾桶,没有多看一眼。
据说往年的这种述职宋斯砚会参与评审。
但他今年没参加,公司内部都在说是不是为了避嫌。
这次要竞争的是副总经理的位置,要求参与评选的人至少能独立完成一个项目的策划。
内容很多。
需要讲述自己的详细方案、遇到意外情况时如何处理、预算、盈利点、营销方案。
全线承包。
这么长的方案,要在十五分钟内讲透、把卖点全部突出。
这不仅仅考验的是一个人做方案的能力,口条的逻辑更是重中之重,这方案陶溪只大概跟宋斯砚聊过几句,没让他参与太多。
她想靠自己去竞争,一点他的帮助都不需要。
本次参与竞聘的是ABC三个组的三位主管,只有其中有一个人可以升职,陶溪知道自己资历尚浅。
她来北京也不过半年。
这次她参与可谓是拼尽了全力,但陶溪没觉得自己必须要成功,她敢赢也敢输。
输了也没关系,就当是学习和过程。
所以在紧张之余,她其实还有些期待。
她是B组的主管,排到第二位,陶溪和C组的主管一起坐在旁边,先等待着A组的那位述职。
A组的秦昊,在北京总部任职三年。
他毕业于海外名校,家境也好,公司也有传言说他跟集团某高层关系不错,说是某位股东的外甥。
但这个传言落到男人身上,好像无关痛痒。
甚至别人会说——
哇,你有这个关系还在靠自己努力呢?真是脚踏实地!
秦昊进来三年,今年是第四年,又是一年竞聘,他的确也目前比较热门、被看好的那位。
陶溪端坐着,报着认真学习的态度,准备好好听着。
“各位领导、同事,下午好!我是来自策划A组的秦昊。”
陶溪抬起手,跟大家一起轻轻鼓掌,她正要微笑着去看,却在目光落去、听到秦昊下一句话的手整个人僵住。
“我这次的项目主题呢,是如何打造以人宠互动为核心的度假区。”
陶溪的眼瞳震颤,呼吸像是被隔断。
她大脑轰鸣地听着。
“我们东洲集团一直致力于打造亲子项目,这也是我们一直以来的招牌,但近年来亲子内容更多的公司在打造,行业竞争压力大。
“我认为改变方向、面对新的挑战是现阶段的东洲几天必须去做的事。
“经过我长达两年的调查,发现国内目前还没有以人宠互动为核心需求的项目……越来越多年轻人不婚不育、与宠物相伴。
“第一代丁克群体已步入中年,他们通常在青年时就开始养育宠物,跟宠物的关系和连接更长、更深。
“而现阶段的老人也面临着子女工作忙碌而无法照顾,不少老人也开始养小猫小狗作为陪伴。
“从市场需求的角度分析,从20岁到80岁,甚至90岁,都是我们的目标群体……”
陶溪听着这些,如遭雷击。
怎么会这么巧?秦昊的项目核心,跟她的一模一样。
她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不要分神。
就算是一个核心,大家准备的细节和小方向肯定是不同的,陶溪继续往下听。
心脏确实越来越如坠冰窟。
秦昊的方案…方向、细节,包括里面有些很微妙的细枝末节,竟然都跟她的一模一样。
她看向了台上正在侃侃而谈的男人,又扫过面前认真听着、频频点头的专家们。
再回头,有一瞬间。
她跟秦昊对上了眼神。
她看到了他眼神里的轻蔑和挑衅,以及等着看好戏的恶意。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这一刻陶溪十分确定——
她的方案被泄露了——
作者有话说:来鸟。
马上到分手的剧情了,就接下来两章。
依旧是凌晨(早上时间)会有一掌加更!助力大家早早看到分手剧情!
第69章 [归时21]
[归时21]-
后半段的流程, 陶溪过得浑浑噩噩的。
秦昊的内容她听了一些,确信跟自己的内容高度重合,轮到她讲解方案的时候。
陶溪起身, 手心全是细密的汗珠。
她艰难地迈步走过去。
她没办法在这个改方案,这种事没有PlanB,摆在她面前只有两个选择——
1.直接放弃
2.硬着头皮复读一次这高度重合的方案
其实第一种选择会更好。
息事宁人, 吃了亏下次长教训, 事情也不会再闹大。
四周的声音似乎全部消失,她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呼吸声,和迈步上去的脚步声。
她的选择是。
“各位领导、同事,下午好, 我是策划B组的陶溪。
“本次…”
陶溪稍微停顿,看了秦昊一眼,她还是说出了那句。
“我本次的策划方案是,如何打造以人宠互动为核心的度假区。”
台下的众人也瞬间停滞,所有专家都看着陶溪,坐在最中间的女士压了压手。
她小声说:“可能撞选题了,先听内容吧。”
同一个内容?以前也不是没出现过类似的事情, 选题一样, 就要看谁的细节研究更好了。
这场面争起来, 还挺有看点的。
陶溪敛眸, 将自己的方案继续说了下去,那个跟秦昊刚说过的, 高度重合的方案。
台下窃窃私语和很多眼神, 陶溪全然当没看见。
她依旧尽量沉着、冷静地把自己的方案报告,最后朝台下深深鞠躬。
“以上,就是我今天全部的汇报内容。”
她又回去, 坐在旁边,听C组的管潇玉汇报完她的内容报告,按照流程汇报也按照流程结束。
散场时,秦昊走得很快,还回头挑衅了她一眼。
陶溪握紧了手指。
她很想追上去问个清楚,但这样太冲动。
“小陶。”管潇玉见其他人都走了,赶紧走过来招呼她,“你跟秦昊的方案怎么回事?怎么几乎一模一样。”
“我不知道。”陶溪的声音有些在颤,“我的方案泄露了,我不知道秦昊为什么一定要用我的方案。”
管潇玉看这情况也知道不对。
但眼下…
“其实你刚才应该选择放弃,假装U盘出问题不要讲了…”管潇玉说,“他是关系户…”
“让我那样放弃,我不甘心。”陶溪说。
“哎,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事真的很难办。”管潇玉赶紧把她往旁边拉,“秦昊来公司三四年了,这次再不晋升副总经理的位置,以后更难。”
陶溪讷讷地开口:“所以我就应该自认倒霉,成为被献祭的那个吗?”
她知道,这件事她很难博得一个好结果,秦昊用了她的方案,而她读了重复的内容。
到时候公司查起来,也一定是包庇秦昊这个关系户。
管潇玉看陶溪这样,想来想去,也就小心地问了一句:“你跟小宋总,宋斯砚,关系还不错吧?”
如果要解决一个关系户。
那就只能魔法对轰。
…
这是陶溪最不愿意的解决方式。
她这几个月一直不太让宋斯砚插手这件事,就是因为一点都不想让他参与。
她只是想做一件跟宋斯砚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事。
完成一项完全依靠自己解锁的成就。
这事就算是秦昊先出手,她被迫反击,话柄落在他身上不会难听,但落在她身上却不会好听。
所有人都盯着她,看着她。
放大她和宋斯砚之间的关系。
就算她只是跟宋斯砚正常恋爱…也无法逃离那样令人如坐针毡的审视和曲解。
这些苦楚只有她自己了解。
别人无法共情。
回家以后,陶溪开始着手研究、调查自己的方案到底是怎么泄露出去的,她熬了两个通宵。
试图从很多蛛丝马迹里找到证据。
最后。
周一那天,她人在恍惚间偶然听到秦昊跟人嘚瑟地发语音。
她熬了两个大夜,几乎没睡,白天浅睡了一小会儿,精神十分衰弱,这会儿依旧精神紧绷。
她不敢休息,这才来的外面露台透气。
没想到秦昊突然来了,他那个角度看不见她在,也根本没注意到有人。
“可以啊小陈,这次事情办得不错,我想办法让你尽快复职。”
这个世界姓陈的人太多,本不该值得留意,但陶溪的脚步忽然顿住。
她的内心很紧张也很恐惧。
在接近真相的时候,那种极度的恐惧。
陶溪的手一直在抖,在不断变得更加急促的呼吸下,她给周舟发了一条信息-
【小舟,我有件事想问你。】
是你吗。
是你把我的方案发给了陈延冰,而他将她的方案上供给了秦昊换取资源吗。
下午的班,陶溪没心情上了,身心俱疲,她难得请了个病假。
周舟半天没回,过了很久才回复她一条:【嗯?什么事。】
陶溪:【你有碰过我电脑上的文件吗?】
周舟:【没有呀,怎么突然问这个。】
陶溪并没有松一口气,心情反而更加沉重,她回复说没事,随便问问,随后回到家打开了电脑。
Q的登录记录里没有其他账号。
陶溪这才想起,其实在存储的硬盘里可以看到由账号ID命名的文件夹,她顺着自己的存储路径一路摸过去。
只要登录过,有过文件和图片记录,这些东西就会被自动存储下来。
很多人把那个存储的部分当成垃圾文件。
陶溪以前也觉得很讨厌,非常占内存,总有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被塞进去。
但今天。
她点开那个文件栏,看到了一个陌生的账号。
陶溪将那个账号输入到搜索栏,她看着那搜索里弹出来一个账号,名为——
“舟渡。”
…
今天北京的天色很黑。
一阵黑压压的黄气。
十二月的沙尘暴本就少见,偏偏就降临在了这天下午。
陶溪蜷在沙发上,看着外面漆黑的天,像是沙子无情地吹进了眼睛里,她眼睛好疼。
头好疼。
也没力气。
陶溪坐在这里崩溃地大哭了一场,等到晚些时候,狂风再次吹过,她清醒地整理好心情。
给周舟打了个电话。
第一通,对面没接,第二通,依旧。
她一遍遍地打,一直到第五通电话,周舟才终于接起来,她的声音像是嗡着水汽。
“喂?怎么啦,我刚才在洗澡。”周舟自然地解释了原因。
如果不是她已经查到了证据,陶溪根本不敢相信、不敢想象这样的事情竟然是自己身边信任的朋友做出来的。
她没力气跟周舟演戏和周旋。
只剩下一句冷声的质问。
“周舟,我那么信任你,这些年对你也不差。”陶溪看着客厅毛毡板上的拍立得照片出神,“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什么?”周舟还一副不懂的语气。
“你为什么要出卖我?把我辛辛苦苦做的方案发给别人。”陶溪说着,从上面撕下跟她的合照,“我知道是你,不用骗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很久。
“陈延冰叫你做的,是吗?”
陶溪以为自己能平静说完这段话,但说话时,喉咙间还是哽住了。
“你明明知道我…”明明
知道她为了这个方案加了多少班,熬了多少夜,走了多远的路。
这些年,她从行政部转到策划部,从策划部小职员到主管,咬着一口劲儿从广州调到北京。
“小溪。”周舟却打断了她后面这些话,“对不起,但是……”
周舟也不敢听她说后面的话,她不敢听她的指责、她的痛心、她的崩溃,如果不听,是不是就能骗自己?
“你还有宋总…他会帮你的,你错过了这次机会,他以后还会帮你创造别的机会…”周舟说着。
陶溪听到她的话,情绪瞬间激动,对着电话那边吼了一句:“你明知道我不会找他!”
她明明是最应该知道她怎么走到今天的人,却依旧一句轻飘飘的。
你男朋友是宋斯砚。
陶溪突然态度很凶,周舟在那边也瞬间哭了起来。
“陶溪…你什么都有了,好的工作、好的身份,你衣柜里的大衣都要两三万一件…那些名牌包包更是不计其数。
“就让我一次不可以吗?宋斯砚不是你男朋友吗…你有他就有了太多太多,我什么都没有,求你了…我只想要这一样。”
陶溪在这瞬间,很无力很无力。
听着那边接连在哭的声音,听着她荒唐的话。
她忽然想起之前,宋斯砚叫她不要太信任周舟,她不以为然,觉得周舟一路看着她成长,一直都很谦逊的。
宋斯砚说她低估了人的嫉妒心。
越是一直眼睁睁看着你往上爬,自己却原地踏步,看似佛系的人,其实才是最容易在某一刻爆发的人。
现在,她在这件事里得到了答案。
也不想要争论什么结果了。
背刺就是背刺,伤害就是伤害,她们以后不会再是朋友。
陶溪再次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她的崩溃不会比周舟少,毕竟自己才是被伤害的那个。
但周舟一直在哭,搞得好像她反而成为了受害者。
陶溪尽量冷静地说:“周舟,断了吧。”
“陶溪…我再求你最后一件事。”她还是在哭。
“……”
“这次的事,你能不能先不要让宋斯砚知道…”
“凭什么?”陶溪说,“因为你怕宋斯砚插手,把你们好不容易完成的大事给破坏了。”
陶溪觉得自己心里很乱。
其实她真的没想好怎么面对,没想好要不要告诉宋斯砚真相。
他会生气,也一定会出手,或许还会说…早就说过周舟有问题,这些事情都太乱太乱了。
她现在甚至没力气去想这个。
但她拒绝了周舟的请求。
挂断电话,将她的联系方式全部加入了黑名单,随后立马给罗嘉怡发了个很长的信息。
她叫罗嘉怡和周舟断了。
但也叫罗嘉怡现在不要找她,她想自己静一静。
她需要一点时间,独自疗愈——
作者有话说:呼。对不起了各位读者朋友们,又是刀。66个随机红包么么!
我的大纲里写,第一次分手是对他失望,但第二次分手,其实两个人都几乎是【绝望】的状态。
很痛的分手-
其实周舟的伏笔一直在埋,她从一开始就很奇怪hhhh
和陈延冰半天不分手、陶溪介绍她和罗嘉怡认识后,公司裁员的事情她直接越过陶溪跟罗嘉怡说、在罗嘉怡面前说她跟宋斯砚的事情,如果不是罗嘉怡人坦荡,这事其实会让嘉怡和小溪产生不少隔阂。
反正她的行为逻辑,现在返回去看,大家应该就能懂了。
第70章 [归时22]
[归时22]-
陶溪很少发这么长时间的呆。
特别是来北京以后。
每一分钟都很宝贵, 她不敢松懈,一直在连轴转的机器在今天忽然被彻底卡住。
陶溪知道,其实这台机器一直在报错。
但她觉得再用点力往前推就好了, 把这些错误碾过去,就好了。
她甚至没有时间停下来检查那些小问题。
可最终还是酿成了更大的问题。
她尽量没有让自己太颓废,强撑着起身准备去洗澡, 刚好宋斯砚的工作结束, 打电话给她。
陶溪下意识地挂断,她现在没有任何接电话的心情,接起来也会被宋斯砚发现她心情不佳。
但她给他发了一则信息解释-
【我刚打算去洗澡,已经在浴室门口了。】
宋斯砚回复:【行。】
他又说:【那你一会儿打给我。】
陶溪没回复, 先迈步进去冲澡,这个澡也洗得很久,人在被温暖的水源滋养的时候整个人都会放松许多。
她整理好自己的所有思绪,也整理好心情。
洗完澡陶溪就窝在了床上给宋斯砚回拨了电话,她是真的身心疲惫,声音也稍微有些有气无力。
宋斯砚在那边说:“述职结束了,接下来也可以多休息一阵子。”
“嗯。”陶溪应着声, 但又说, “年前工作多, 可能暂时也还忙不完。”
“我下周去日本几天, 返程就不回广州了。”宋斯砚把这段时间的工作全部压缩起来,硬是把下周周末空了出来。
他也接连加了半个月的班, 正好陶溪这边也忙, 没空搭理人,两个人前半个月的交流也少了许多。
陶溪问他:“你要直接来北京吗?”
“过来陪你。”宋斯砚的语气很温和,“之前不是约好这个时间?”
“好吧。”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悦, “我这周也把工作上的事情稍微放一放,你最近难得来…”
是需要开心一些,提起劲。
陶溪想,或许宋斯砚来陪她,心里会稍微好受些。
…
一周的时间一晃就过。
日本这边的洽谈结束比宋斯砚想象中快,他改了航班时间,提前回了北京。
陶溪一忙起工作来就根本不理他。
这件事宋斯砚已经习惯了。
下飞机的时间刚好午饭过后,他没打算提前打扰她,正好北京这边传信息来,说是有急。
宋斯砚本是回京见她,这会儿却直接扎进了工作里。
高层紧急会议,也不知道什么事这么急。
一落地就是会,宋斯砚到公司的时候觉得气氛不对,虽然北京总部这边气氛一直都比广州压抑些。
但平时里不会像这样缠绕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他皱眉,觉得这急事估计还真不是什么好事,宋斯砚的脚步快,连带着衣摆都跟着摆动。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竟然见着宋彭山也坐在位置上。
值得他来开的会可不多。
“人都到齐了?”宋彭山见宋斯砚落座,给周围的人使了个眼色。
“是的宋总。”
宋彭山点头:“好,那就开会,就由评审组的组长来主持吧。”
宋斯砚一听,心中了然是什么事。
但他没觉得奇怪,过往每年的评审他都会参加,今年为了避嫌没来,着选人还是困难,还是想让他在这边走一走流程。
这事宋斯砚不想参与就是觉得这个度很难把控,他就算只是客观欣赏陶溪的工作能力,也会被说成是优待。
中立也不行。
中立在某些人面前也是有偏向性的。
所以他一直都只能偏向他的对手,但这样宋斯砚又觉得有悖于自己心中想法。
很麻烦。
他想尽量不参与自己女友的竞聘工作。
“上周项目部副总经理的竞聘。”评审组组长严肃地开口,“关于A组秦昊和B组陶溪两位之间的纷争,我们这边目前定下来的结果是——”
他说话间,还看了眼宋斯砚。
“我们决定淘汰陶溪。”
不管是什么结果,宋斯砚认为陶溪都可以接受,当然,他也可以。
他作为她男朋友当然希望她好。
但这明显不是正常的淘汰流程。
“纷争?”宋斯砚的手敲了敲桌面,没表示接受,“什么意思?”
宋彭山倒是一脸惊讶,看向宋斯砚:“这事我以为你会知道,她竟然没告诉你?”
这话说来有些挑拨意味,宋斯砚没在乎他,继续追问:“什么纷争,说清楚。”
“上周竞聘述职,他们俩提供了高度重合的方案。”评审组长说,“我们鉴于多方面的考虑,决定本次录用秦昊。”
高度重合的方案。
这话说出来是什么意思宋斯砚不会不知道。
“她不会窃取别人的资料。”宋斯砚说,“内容方案你们可以调查,述职也可以重新再做一次。”
宋彭山正色,一副正事的态度反驳道:“东洲集团每年的评审流程都固定,难道要为了她一个人改规则?”
“出现高度重合的情况只有可能是其中一个人的资料泄露,另外一个人剽窃。”宋斯砚的态度也很公事公办,“调查是正常流程。”
“可陶溪并未发起申诉。”评审组长说,“通常这种情况可以发起申诉,她没有发起。”
她退让了?
为何。
以宋斯砚对她的了解,她绝对不是自愿。
“申诉吧。”宋斯砚说了句,“我提交。”
他说完这句,半天没有人回应,过了会儿,评审组长才开口说:“申诉需要本人签字、本人有申诉意愿,别人不能代提。”
而且…
“宋总,秦主管是兰董的外甥…这位置他也竞争了好几年了,今年这情况复杂,能够大事化小处理是最好的。”
宋斯砚瞬间就明白了陶溪为什么不提出申诉。
宋斯砚感觉自己的眉心一直在跳,心口一口气堵着,他起身来,看向宋彭山。
“我们单独聊聊。”
宋彭山显然不买账,懒散地看了看周围:“今天这又不是什么正式的会议,你有什么话在这里说也无妨。”
都直接表明秦昊是关系户了,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反正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跟陶溪是什么关系。
“让她给关系户让道这事,我不同意。”宋斯砚直接说。
“你不同意可以。”宋彭山点头,“但这件事不可能走正常的渠道,兰董那边你总要交代,你拿你的身份去压。”
如果宋斯砚硬要用自己的身份去解决,那边也不会说什么。
其实这个岗位给谁都无所谓。
宋彭山也就是想看看,陶溪到底会不会找宋斯砚求助,宋斯砚会不会护短心切主动出手。
他始终觉得,总有一个人会主动。
要么是她主动求助,要么是他主动解决。
“无法保证公平的竞聘有什么意义?”宋斯砚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脾气。
“有些事情不是讲究公平的,你在行业里这么多年不清楚这点?”宋彭山觉得宋斯砚变天真了。
这些事情在职场上层出不穷,这个社会一直都没有所谓的公平。
宋斯砚是很能看清这个现实的人。
但现在竟然也开始来跟他讲这可笑的狗屁公平了!
宋彭山可笑地看着宋斯砚,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你那小女朋友就一点委屈都受不了?”
会议室的目光瞬间齐聚在宋斯砚身上,他们对他的印象一直都是——
温文尔雅的体面人。
宋斯砚很少发怒,生气时也只是严肃无情地解决问题,但他这人没什么情绪。
好事坏事都不外露。
他这个人极致克制、极致理智。
但今天,他们竟然看到宋斯砚拍了桌,愤怒地说。
“这么久以来,陶溪没有利用我们的关系吃过任何红利,做过任何事,甚至必须跟我避嫌。
“现在她连申诉都不敢提,怕被人说走后门,怕公司其他同事议论她。
“她要赢这次就必须要靠我跟秦昊的关系网对打,不然连一点公平待遇都不能拥有!
“就因为她是我女朋友,就必须受这种委屈?!”
…
楼上会议室高层在吵架的消息,不知为何很快传遍了公司。
话传到陶溪这里的时候,她只听到有人说。
「据说宋斯砚对这次竞聘评审的结果很不满意,评审组选的秦昊,他想让自己女朋友上…在上头冲冠一怒为红颜呢。」
四周人打量的目光、闲言碎语,一切的一切,都让陶溪那本就高度紧绷的精神被彻底击溃。
理智的弦彻底崩了。
宋斯砚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没有告诉她。
他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在跟人吵架,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
这些问题密密麻麻地钻入大脑之中,她得不到回答,只是路过每一个地方,都听到有人在说。
“之前就听说了…他们俩的方案一样,陶溪那方案不会是抄的吧…”
“是啊,她资历那么浅,在广州分部的时候据说晋升就很快,而且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她前两年都一直在行政部没能转岗欸,宋总一调过去,她就一路青云直上了。”
“好家伙,你这么说真是细思恐极。”
“是吧是吧!她是不是觉得抄方案加上宋总给她撑腰,这事绝对能成?”
陶溪一言不发,没有任何解释的力气,也没有别的力气。
她太累了。
下班后,陶溪走路回家,只给宋斯砚发了一句:【我先回家了,在家等你。】
她回家以后什么都没干,连水都没接一杯。
就坐在沙发上。
等待着,等待着,等家门响动,来人推开门,她的声音平如死寂。
“宋斯砚,为什么要做这么多余的事情?”她问他。
宋斯砚站在门口没进来,他连鞋都还没来记得换,就收到了她冷漠的质问。
“什么叫多余的事。”他还是没进去,靠在门边。
门也没关。
走廊的风呼呼地往里灌。
陶溪的态度听起来更冷了:“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自以为是地帮我解决问题?”
宋斯砚感觉到一阵推背的冷风,他眉头紧蹙,语气也紧了些:“我帮你争取,帮你解决问题,在你心中就是自以为是。”
“我没有说我需要!”陶溪转头,终于看向他,“上次罗畅他们的事情,我可以自己走流程,等待时间稍微长一些也没关系。”
“那一件事在你心中,我也有错,是吗?”宋斯砚那口气依旧堵在心口。
争吵尚未彻底爆发,但两个人的态度都很差。
“你一言不发地把事情解决了,我在这边自己计划筹备了那么久像个蠢货!做到一半,你突然出现说你解决好了。”陶溪越说越激动,“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牛逼?特别帅?”
特别能帮女朋友解决问题。
即便这并不是她想要的。
说话间,门被关上了。
宋斯砚终于换了鞋进来,他缓步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陶溪再一次坐在沙发上,而他站着,身影挡住了面前唯一一点的光源,而宋斯砚也逆着光。
他们俩谁都看不清谁的表情。
“那你呢。”宋斯砚的语气冷冷的,“你什么时候对我坦诚过,什么时候第一时间跟我沟通过?”
陶溪没回答。
宋斯砚最痛恨她的沉默,她可以说出来,可以跟他沟通,他自认为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
但她总是沉默,总是自己心事重重地顾虑,总是隐瞒。
“这次的事情你依旧没告诉我,也没打算告诉我。”宋斯砚感到失望却又嘲讽自己,“一次又一次,我都被你折磨得选择接受了。”
这次他都已经接受,想回家好好问她,不想破坏这难得一次的见面。
但。
宋斯砚没办法接受,他女朋友一个人在这里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不知道、不在场、不作为。
他更没想到,他想替她解决掉这些委屈事。
回家后迎面砸来的是她的质问。
“你觉得我在折磨你吗。”陶溪的声音有些往下泄气,“宋斯砚,跟我在一起你也觉得很辛苦是吗。”
也?
“你的意思是你跟我在一起很辛苦。”宋斯砚的态度压得很紧,“我尽全力尊重你、理解你,但你依旧觉得跟我在一起很辛苦。”
陶溪再一次以沉默回答。
她真的很累,那种来源于现实的累,他不会明白。
宋斯砚整个人没动,光依旧不明亮,他就这样看着她,问出了内心最深处的疑问。
他有些愤怒。
“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地对待过我们的感情?
“你从一开始就不觉得我们会有结果!你根本没想过跟我一直在一起,对不对?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每次都不低头?
“我是你的玩具还是你的狗,随叫随到,你需要的我的时候用我,不需要我的时候就叫我滚!”
陶溪本来就摇摇欲坠的理智也彻底毁灭。
她抬起头,对他吼声。
“你当然不会明白!不会知道我走向你需要多大的勇气!你轻飘飘地觉得喜欢就能在一起,但我呢?我不觉得!”
“对你来说,失去了自尊,还有金钱、身份、地位,你要找到什么样的人都轻而易举!
“那我呢?宋斯砚你有没有想过,我如果连这点自尊都守不住,我还能守得住什么?
“你什么都有当然就可以说得冠冕堂皇、毫不费力,但我什么都没有。”
她唯有这点自尊了。
宋斯砚紧盯着她,眼睛都在发疼:“你总是这样,觉得我从来没有站在你的角度,没有真实地理解过你。”
“这是事实。”陶溪说,“我们之间,根本就不存在真正的互相理解。”
“你觉得我傲慢无礼,为你做的一切都是自作多情自以为是。”宋斯砚也刺破她的内心,“陶溪,你就永远这样把我的好心当作一滩烂泥!”
陶溪感觉自己的眼睛涩痛,她好像又有点想哭了。
这段时间积攒的一切,快将她彻底压垮。
她觉得好没意思,永远是这样争吵又和好,隔三差五地吵,但横在他们中间的问题永远没办法解决。
“你说得没错,我从一开始就不觉得我们会有好结果,跟你谈恋爱完全是因为瑞子当时对我说的一番话。”陶溪的声音哽咽,“那是她留给我最后的祝福和期待,我不想辜负她…”
她说完这句话,肩膀突然被人摁住。
宋斯砚死死按着她。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意:“所以,就连跟我在一起这件事,你也不是百分百的真心是吗。”
如果不是因为瑞子去世,如果不是他在那个刚好的情况下再次接住了她。
她不会答应开启这段荒唐的关系。
陶溪不想回答了。
她只是开口:“宋斯砚,你要是觉得跟我在一起你受尽了委屈,觉得我把你的自尊心踩在脚下。”
话音落下时,那双按住她肩膀的手收得跟紧、更用力。
她彻底累了,彻底对这个世界、对他们的关系绝望了,这段感情在她的生活中,已经变成了无法过去的拦路虎。
她永远摆脱不了“宋斯砚女友”这个身份标签。
他们永远会这样反反复复地争吵。
她很累,他也是。
陶溪知道,宋斯砚也在反复失望,反复痛苦。
陶溪抬头看着他,用力掰开他握着自己肩膀的那双手,她起身,差点撞到他的下巴。
宋斯砚往后退了半步,客厅的灯源终于被露了出来。
两双同样痛苦又失望的眼眸在这样的光下对上。
陶溪看着他,感觉到从胃部翻涌而来的酸涩和痛楚,她的整个胸腔都跟着在发疼发怵。
但她踏过了那般痛苦的感受,只是看着他,整个人都跟着指尖一起在颤。
声音却是尽量冷静又疏离。
她停顿很久,看到宋斯砚的眼神像是要阻止她说下一句话,但陶溪还是开了口。
她说。
“那就分手吧。”——
作者有话说:好痛(捂心口-
因为更新出来一定会有争议,FFZ在这里多嘴一下。
我对这篇文的看法是「两个人都有错」,并且这个时期的女主是「自卑、敏感、尖锐」的,她的做法不会绝对正确,我也没有强调过她是绝对正确。
只是我是比较希望大家能理解她的状态。
高压紧绷下人是不理智的,她和男主之间的差距也一定会导致这段感情一定是失衡的。
而且如果两个人都正确,分手是怎么造成的呢?
第一次分开时是男主做得不对更多,这次或许是她的错误更多。
我很奇怪,为什么大家更喜欢谴责女主不够完美,但几乎不太苛责男主呢?-
当然,理解不了也没关系,大家各有看法,我们都不强求。
被误解是表达着的宿命,关于男女主性格和矛盾的问题不会再做任何回复,大家可以当作我写得不好,表达不清晰。
只是想说,各位朋友如果对剧情不适、对角色产生不喜欢的心情,可以及时弃文~
也欢迎大家提出意见和讨论,但通常来说不太接受对角色带有「攻击性」的评论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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