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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归时3]


    [归时3]-


    陶溪本以为他们会更平静体面地分开。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


    争吵后结束。


    可他永远这么坦荡、直接, 当初想跟她保持非恋爱的男女关系说得直接,想跟她上床的欲望展现地坦坦荡荡。


    就连现在,他说想她、放不下她, 开始对她有感情。


    也是这样。


    他不需要思考自己能不能、配不配、敢不敢,只要是他想做的,他都会去做。


    完全遵从内心而活需要多少底气, 多少勇气。


    陶溪觉得像他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懂。


    所以他不会懂她的期盼, 也不会懂她的顾虑。


    那天宋斯砚站在街角,对她说了很多次对不起,好几次想要伸手碰她,却又不得不收回手。


    她从来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过那样谨小慎微的表情, 从未见过他如此难堪、不知应该做什么地面对着她。


    就连他这么善于言语的人。


    最后也只能跟她说了很多遍抱歉。


    宋斯砚走在她身侧,跟她保持着礼貌的距离,看着她回家,陶溪没有回头跟他说再见。


    她只是闷头往前走,开门、关门。


    整个过程都没有再看他一眼,将他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到家以后,陶溪看着自己收拾到一半的玻璃残渣, 心情很疲惫地又重新开始收拾。


    只不过这回她一直走神, 细小的玻璃残渣就这么扎进了手指。


    她依旧冷静, 起身用肥皂水冲洗、消毒, 随后又继续收拾,忙完以后, 陶溪给范霖可回了个消息。


    她回复说:【谢谢。】


    范霖可:【有什么需要的随时call我, 可以免费出演各种角色。】


    陶溪看了觉得有些好笑,嘴角弯了弯,又去忙自己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事了。


    晚上准备入睡之前, 她收到一则微信消息。


    ——【诚邀陶溪女士,来参加我的婚礼^ ^!!!!】


    瑞子又给她发了一个电子邀请函。


    这个电子版的邀请函,瑞子也做得很认真,完全就是她个人那活泼的风味。


    陶溪看着,正感知着这种幸福,瑞子的消息就又弹出来了-


    【怎么样怎么样?好看吗?我们牛逼的陶溪女士,觉得电子版更好还是手写的?】


    陶溪认真看完,才切出去回复:【都很好,各有各的好,一个都不能少。】


    瑞子:【嘿嘿,还是你懂我!】


    手写真诚、充满仪式感,但电子存档的确可以保留更多内容的东西。


    瑞子在这个电子版的请柬末尾,专门剪辑了一个她们宿舍的合集。


    她温柔地配音说。


    “铛铛铛,接下来我要给大家提前介绍我的伴娘团!她们是我大学时期很要好的朋友…


    “大学四年,我们一起经历很多人生的瞬间,好的坏的。


    “以前我们总是打赌,聊谁会先结婚啊,但其实都无所谓的嘛,不管是谁先结婚,我们都会一起走在这个通往幸福的道路上啊!”


    陶溪看着一段的时候,心脏变得很柔软。


    她不是没有过厌烦婚姻、厌烦男女关系的时候,但因为这些朋友在身边。


    陶溪才开始对爱情和婚姻没那么抗拒。


    一个人很好,两个人也不错。


    如果能遇到一个可以为生活锦上添花的人,也是件很美满的事情呢。


    能和爱人携手,的确很幸福。


    …


    跟宋斯砚分开是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不影响正常生活,但就像不小心扎到手指的玻璃碎片,在某些瞬间泛起细密的、绵长的疼。


    年底的两个月总是过得最快。


    很多项目和内容要做总结,陶溪在抓紧把产品落实,她是个新官,有些东西干得不熟悉。


    谭津会分出一些精力来帮她处理,其他更重要的内容,宋斯砚也会亲自过手。


    职场下正常的来往,她也收敛了许多性子,对他更礼貌、客气,在宋斯砚面前更公事公办。


    他们依旧会一起出差,一起完成很多工作的推进。


    只是原本缠绕在两个人之间那暧昧的气氛也渐渐消逝,就连关泽都有一次问陶溪。


    “怎么感觉你跟宋总的关系变差了?”


    陶溪愣了下,回复:“有吗?我觉得挺好的。”


    “感觉你们俩以前说话自然点,你有事没事还会冒犯一下宋总哈哈。”


    “那是我变成熟、沉稳了。”陶溪挑眉,“干嘛,忘了我已经是部门主管的事了?”


    “还能这样沉稳啊。”关泽哈哈笑了两声,睨了她两眼,“那以后你当上项目人,对宋总的态度岂不是更成熟哈哈。”


    这明显调侃的意思,陶溪只说:“那你就等着我升职再看!”


    很神奇。


    她接触的所有人,都知道她还会继续往上爬,也相信她以后能做到。


    以前她觉得梦想有些遥远,只有自己一股子倔强,其实经常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到。


    现在她觉得那些目标有些远,但总有一天,她会站在那里的。


    十二月上中旬。


    陶溪就提前给申请了一个假期,她要回成都去参加瑞子的婚礼。


    这个假一周都没批下来,眼看着时间临近,陶溪只能去人事部那边问张凡。


    她很少麻烦张凡什么事,这还是第一回 。


    “凡姐,我的那个假,是因为什么卡住了吗?”


    张凡看了看她提交的流程,说:“小陶,年底的假最不好批了,工作都堆积在这里,我看再帮你想想办法。”


    “嗯,谢谢凡姐。”陶溪先道谢,“不过我这次真的很急,关系很好的朋友结婚…我受邀去当伴娘。”


    “啊!那的确很重要!”张凡皱眉,“要是你还只是个普通员工呢,假倒是好批,但现在毕竟…”


    毕竟她也是部门主管了。


    她这一走,没人管事也麻烦啊,而且还是这个节骨眼上。


    惠州的项目跟了两年多了,今年是他们正式要开始收束的关键节点,到这个时候更是压力大。


    “还有别的办法吗?”陶溪问。


    张凡想了想,点头说:“这样吧,你去找宋总谈一下。”


    工作安排都是宋斯砚那边过手,他那边对项目内容没问题,传达到人事这边肯定能批假。


    这事等于要找宋斯砚帮忙。


    陶溪咬了咬牙,还是去了,她是从工作软件上给他传的信息,语气非常客气-


    【宋总,请问一下你什么时候在公司,我有个假需要找你审批。】


    宋斯砚两个小时后才回复-


    【明天。】-


    【航班晚上八点落地广州,十点左右到公司,这个时间你OK吗?】


    十点是有些晚了,但这事陶溪觉得拖不得,也只能回复宋斯砚-


    【好的,我在公司等你那边通知。】


    …


    翌日。


    航班刚落地,司机接到宋斯砚和关泽。


    “宋总,是直接回家吗?”关泽按照流程问了一句。


    通常这么晚落地,宋斯砚都不会再去公司,他本身也没有什么必须要去公司处理的事情。


    工作都能在自己家里完成。


    有时候宋斯砚大半个月都不会在公司,就连每周的例会,有时候都是安排下去,让谭津去开。


    这个点,回家都是默认流程。


    关泽只是按照流程问一句,其实已经打算跟司机说送他回家了,结果在后座的宋斯砚开了口。


    “去公司。”


    司机率先回答:“好的。”


    关泽则是一愣,回头看了宋斯砚一眼,说:“是出了什么急事吗?”


    “放心。”宋斯砚看他那个担心的表情,“一会儿叫司机送你回去,你不用加班。”


    每次出差完就急着回家陪老婆孩子,生怕宋斯砚留他去公司紧急加班。


    关泽一看宋斯砚是有自己的安排,也不多问了。


    司机按照老板的要求,把宋斯砚送到公司,又准备送关泽回去,但走之前,司机还是问。


    “宋总,你那边大概什么时候结束?我一会儿过来接你。”


    “不用了。”宋斯砚平静拒绝,“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我一会儿自己回去。”


    “好的。”司机应答。


    宋斯砚下车后,抬手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差几分钟到十点。


    他倒是没迟到。


    宋斯砚没有选择去自己办公室的楼层,而是直接去了策划部,他一出电梯就看到幽淡的光。


    深夜,没有别的地方还亮着灯。


    只有陶溪的办公室还明亮。


    宋斯砚将脚步放得很轻,悄声走到办公室门口,只能听到她敲打键盘的声音。


    他没有马上进去。


    在门口站了会儿,听着


    她在工作的声音,又过了会儿,陶溪接了个电话。


    “喂?瑞子,”


    “嗯呢,我在请假呢,应该没什么问题,你放心吧,请不了假我就去威胁老板哈哈。”


    宋斯砚知道她说的是自己。


    他听闻,难得勾起嘴角笑了下,倚靠在旁边,听她跟朋友聊天。


    以前从未听到过她这样轻快又幸福的语气。


    虽然她在他面前也经常一点都不收敛,经常对他有些大大小小的脾气,但从未有这样的。


    听起来毫无束缚的松弛轻松。


    宋斯砚一直在门口等到通话结束,办公室内重回平静,他才抬手敲了敲门。


    很快,陶溪敲键盘的声音停下。


    紧接着,是她挪开椅子的声音,快步走过来的声音…


    下一秒,门锁一转,她飞快地开了门,陶溪第一次这么焦急、期盼他来的语气。


    竟然只是为了工作的事。


    她抬眸,下意识地喊他:“宋总。”


    宋斯砚点了下头,说了句:“在工作上有求于我的时候就叫我宋总了。”


    陶溪点了头。


    其实称呼这件事,她还不知道怎么调整,叫他名字略显亲昵,叫宋总又显得刻意。


    他们的确还没到需要这么刻意疏远的地步。


    “说吧,什么事。”宋斯砚跟着她一起进去,他打量了一番她的办公室陈设。


    很干净很温馨。


    跟她家某些角落的风格很像,但更严肃、办公风味一些。


    “我想找你批个假。”陶溪说,“好朋友结婚,我是伴娘。”


    宋斯砚颔首:“嗯,就是这件事?”


    “你之前没看到我的申请吗?”陶溪奇怪地问他,“人事那边说现在批不下来,需要你先过。”


    “抱歉。”宋斯砚说,“最近太忙,没看到你的请假申请。”


    他说没看到,陶溪也可以理解,她看时间不早了,长话短说。


    “年底部门事情比较多,我手上有些工作…”必须得从他那里过一下,安排下去。


    陶溪的话还没说完,宋斯砚抬了抬手,示意她可以不用解释。


    “知道,我明天会跟人事那边沟通好,叫他们给你批假。”他说。


    “那工作的安排…”


    “这个你不用担心。”宋斯砚说,“接下来的一个月我都会在广州,不需要那么麻烦。”


    她那些工作,他都能处理。


    她出去,手头的活儿他一并亲自接了。


    陶溪听到他这么说,知道他打算帮她接手,稍微愣了一下很快恢复平常。


    她转身走到自己办公桌前,鼠标点了点,在找资料。


    “室内设计是定下来了,最后就是项目建筑的设计搭建,这个我跟谭津已经跟进了大概百分之五十的进度。


    “计划是年前落实下来。


    “资料我发您邮箱,在成都的时候,我也可以远程工作,尽量不耽误进度。”


    陶溪认真地说着,正在继续的时候,空旷的办公室里忽然响起宋斯砚拒绝的声音。


    他说:“不用。”


    陶溪抬眸看过去,白炽灯下,他的神情被照得明亮,这一眼撞上宋斯砚的眼神。


    她辨认不清他表情里的含义。


    宋斯砚只是看着她,语气松下来,有些无奈,也有些蕴藏的可惜。


    “好好参加朋友的婚礼,婚姻是人生大事,玩得开心。”


    陶溪下意识地点头:“嗯。”


    “工作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宋斯砚说,“就当我送她的新婚礼物。”


    “……好。”陶溪只能应着。他以什么身份送呢。好奇怪。


    “希望她的婚礼顺利幸福。”


    宋斯砚依旧看着她,睫毛似乎颤了一下,表情没有变化,淡淡的说了声。


    “你也是。”——


    作者有话说:感冒了,昏睡到十点,本来起来挂请假条想继续睡,结果还是醒来了…………


    第52章 [归时4]


    [归时4]-


    瑞子的婚礼定在圣诞节。


    她本来想着圣诞要是大家没假期就元旦, 就这么等,终于等到今年圣诞在周末。


    陶溪提前买好机票。


    她不能太提前过去帮忙,这边工作遗留比较多, 只能前一晚到,不过她在群里发了个红包。


    拜托瓜瓜和小包她们俩多帮忙。


    瑞子:【大忙人,你能来我就很开心啦!下周见!】


    瓜瓜:【哈哈哈哈真是好久没见了, 谢谢老板。】


    小包:【闺蜜, 你真的要发达了!!】


    陶溪认真地处理着手头的工作,临走之前去宋斯砚那边认真交接了一遍。


    宋斯砚听完她的汇报,只是“嗯”了一声,跟她说:“一路平安。”


    陶溪点头说好, 便退了出去。


    要去参加好朋友的婚礼,陶溪把自己压箱底的东西都翻了出来,最近成都的天气转冷,需要穿得稍微厚一些。


    整理行李的时候,她在衣柜里找到了那套宋斯砚送她的衣服。


    第一次跟他去出差,他需要她穿得更体面,给她准备了一套更符合身份的衣服。


    有很长一段时间, 她觉得在自己公司的身份也不适合穿得这么贵, 只有在宋斯砚需要的时候她才会将这套换上。


    是在跟他一起的场合才会特定出现的套装。


    但现在——


    她的身份、位置, 真正配得上这套原本对她来说很昂贵的衣服了。


    正好适合这个季节, 陶溪将它也放进了行李箱。


    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回成都,她下飞机的时候还觉得有些陌生, 呼吸了一口这充满雾霾的冷空气。


    陶溪感觉自己鼻腔里痒痒的。


    她在群里发语音条:“我又回来吸雾霾了, 你们的呼吸道还好吗?”


    小包率先回复。


    “我的姐,你可别说了,鼻炎大爆发啦!!你刚下飞机?打到车了没。瑞子和瓜瓜这会儿在忙呢, 还没看手机。”


    陶溪:“没事,我自己过来就行。”


    婚礼这么忙,总不能让别人来伺候自己,所以这回也没安排接机,小包说等她到了,在酒店门口等她。


    很久没有回成都,这座城市也显得有些陌生。


    这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令人怀念,她撑着脸一直看着窗外路过的景色。


    成都的司机总是很热情,喜欢跟人聊天。


    陶溪刚坐上车,就被司机搭话。


    “美女,来旅游的嘛?”司机一口不太流利的四川塑料普通话,“需要我给你推荐好吃好玩的不噻!”


    陶溪笑了声,看司机说得这么艰难,干脆跟他换成四川话交流。


    “谢谢师傅,不用咯,我这次回来参加朋友婚礼,本来就是在成都上的大学。”


    “噢噢噢!这样子的嗦,那很好嘛!”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不过我看你还很年轻啊,你朋友就结婚了啊?”


    “是啊,也是英年早婚了。”


    “哈哈哈,我看你们现在的年轻人都挺不愿意早早结婚的!难得哦!”


    司机这话匣子一打开更是关不住,跟陶溪从当代年轻人的婚恋观聊到自家小孩儿叛逆,又到现在的时代发展。


    中间还掺杂了一些美食交流,还有——


    “我昨天拉了个客,他们说成都的特色,除了美食,还盛产同性恋,是不是真的哦?”


    陶溪笑得不行,跟他解释:“不能说是成都盛产,只能说这是一个很具有包容性的城市。”


    每个人在这里,都可以放下包袱做自己。


    陶溪很喜欢成都。


    如果不是这边工作机会太少,只适合养老或者本地土著,她还是愿意留在这里发展的。


    聊到最后,司机问她是不是成都本地人。


    她摇摇头说不是,换了个口音模式,说:“我是云南人啦。”


    “那你成都话说得也真好!都不咋听得出口音!”


    陶溪笑着应声。


    云南话和四川话差别不大,只是有一些口音上的小区别,她在成都上学这几年也无缝衔接学会了成都话。


    那会儿她们就说,她特别有语言天赋,很快就能融入这个地方的语言习惯。


    后来她要去学日语的时候,其实也渐渐地发现了自己在学语言是真的很有天赋。


    原来命运的一切馈赠,其实都是有迹可循的。


    只是以前没有在意。


    …


    陶溪到酒店的时候已是半夜。


    她本身下午是加完班,交接完工作才走的,航班落地的时间不算早,又是天府机场。


    天府机场,一个修在成都市区外的机场。


    快到的时候,陶溪就在群里发了信息,小包和瓜瓜都收拾着赶紧下来接她。


    瑞子在群里发语音说:“小溪我就不下来接你啦!我在试明天的秀禾服呢,等会儿你跟瓜瓜她们一起上来我房间就行!”


    “没问题,你忙。”陶溪回复到。


    司机将她送到酒店门口,还感叹了一句:“可以哦,五星级大酒店,你这朋友嫁得不错!哈哈哈哈!”


    陶溪笑了笑,没否认。


    不需要跟陌生人做解释,也不需要让人难堪。


    其实瑞子不需要嫁得好,她本身家庭条件就很好,一直都是小公主。


    陶溪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以为这个世界绝大多数人都跟自己一样,讨厌恋爱,讨厌婚姻。


    抗拒自己步入和父母一样灰暗又暴躁的人生。


    但瑞子跟她们都不一样。


    她从小就是家里最受宠的小公主,有个对她很好的哥哥,有很恩爱的父母。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姑姑姨妈全都对她很好。


    逢年过节她都是收红包收到手软,家里人每次去哪里旅游都想着她,回来一定会给她带礼物。


    除了爱,家里也给她足够多的物质条件。


    她的生活费总是比普通线高出百分之五十,可以买任何自己想买的东西、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


    后来她的恋爱也很顺利。


    两个人是工作时认识的,男方是她的领导,一开始瑞子还吐槽说——


    天呢,这个傻逼领导又叫她加班。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两个人越来越熟悉,就擦出了火花。


    瑞子还经常感叹,妈呀,这种职场恋情也是让她给赶上了。


    他们俩恋爱的事情一直没在公司公布,上半年领证那天,两个人一起请了假。


    根据瓜瓜和小包的情报。


    说领完证以后,她老公在手机上,打开后台监控的录像,又在公司大群里发了一张结婚证。


    一下午,整个公司都没人想工作了,全部都在吃瓜。


    什么什么?他们俩竟然结婚了。


    办公室恋情就这么刺激。


    在楼下等瓜瓜和小包下来时,陶溪就在脑子里回忆这些有趣的小事。


    她觉得好感慨。


    这个世界上的各个角落,其实每天都有成千上万对情侣会步入婚姻的殿堂。


    人的一生中也要参加很多次婚礼。


    但,当这份喜悦降临在自己身边的人身上时,就不觉得这是件俗气的事了。


    只会觉得,窸窣平常的温馨最让人幸福。


    几分钟后,大厅里抛出来两道熟悉的身影,她们隔得很远就在叫她。


    “小溪!!”


    “溪!”


    陶溪抬眸望过去,看到她俩朝自己冲过来,瓜瓜更是直接扑进她怀里,恨不得直接挂在她身上。


    “瓜老板,太不矜持了吧!”小包伸手拉她,“下来下来,我还没抱呢!”


    瓜瓜这才不情不愿地撒手,小包只是矜持地抱了一下。


    好久不见,却像是前几天刚见过,一切都那么自然。


    小包帮陶溪推着行李箱,问她:“饿不?我们一会儿点个烧烤?”


    “我想吃香辣蟹。”瓜瓜说,“点上点上,一会儿去问问瑞子吃不吃。”


    陶溪笑:“别折腾人家新娘子了,哪儿又你们这样婚礼前夕叫新娘搓烧烤的,明天肿了怎么办。”


    “别管了,我们也是伴娘啊,哈哈哈哈。”瓜瓜说。


    小包也想起过往有趣事,哈哈大笑:“笑死!大学毕业拍毕业照前夕不也是烧烤喝酒,烂醉如泥的,几个人在床上哭得眼睛都肿了第二天去拍的毕业照。”


    陶溪想起那段疯狂的经历就觉得好笑。


    她说:“我记得当时大家的双眼皮都肿得像是昨天刚躺过手术台。”


    瓜瓜举手表示:“我没有。”


    她顿了顿,继续解释。


    “我是单眼皮,哭肿了也没双眼皮肉条啊。”


    陶溪和小包又跟着笑,三个人完全是嬉笑着回去的房间,刚推开门。


    瑞子马上就从里面隔间提着衣服跑出来,“恶狠狠”地看着她们三个。


    “又背着我偷偷聊什么开心的事呢!我在里间都听到了!”


    瓜瓜扒拉着陶溪的手,说:“嘿嘿,就是聊我们大学的时候的事情。”


    瑞子又瞪她:“不许聊了,一会儿太伤感了把我聊哭了,明天大家又肿着个眼去结婚。”


    小包马上笑得人仰马翻的,说:“刚才就说这个呢!”


    行李紧跟着放下,陶溪也跟着走过去,她伸手帮瑞子整理了一下衣服。


    “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陶溪说,“我来得晚,都没帮忙布置婚房。”


    刚才进来她就看到了,大家布置得很漂亮的房间。


    下午小包还在群里说,这几个气球吹得她脑瓜子都嗡嗡的,腮帮子也疼。


    明明有脚踩的打气筒,偏要用嘴吹。


    “你来就很好了!”瑞子说,“我们的大忙人小陶啊,你好好工作好好升职加薪吧!姐妹儿几个还等着你养呢!”


    “就是!!”小包接话道。


    “那夜宵就由陶溪女士买单吧。”瓜瓜最会出这种馊主意了,“我实在是太想吃香辣蟹了…”


    “就你嘴馋。”陶溪睨了她一眼,却还是拿出手机来给她点单。


    瑞子看着她们,一边抱怨说她们是一群疯子,一边抬手说。


    “给我加一串烤鱿鱼,你们点的哪家?我要吃爆炒黄喉!”


    瓜瓜更加得寸进尺,试探:“啤酒喝一口吗?”


    大家:“…………”


    小包:“一瓶,不能再多了。”


    瑞子:“我就宠你们吧,别让我老公知道了。”


    陶溪看着她们,无奈:“好吧,那我也浅喝一口。”


    …


    烧烤啤酒就位。


    自然是闺蜜夜话时间。


    她们三个随时都能见面,很多事情都互相了解,只有陶溪一个人在广东,有很多事情大家都不知道。


    所以她便成为了今天的重点盘问对象。


    从她的工作聊到生活,最后免不了提到一些感情有关的事。


    瑞子咬了一口鱿鱼须,含糊道:“所以你在广州这两年,真的光工作啦?没谈恋爱?”


    瓜瓜很敏锐,说:“我觉得不像,我觉得小溪对感情的看法变了很多啊,明显是谈过了。”


    “可能没谈。”小包精准猜测,“但肯定有喜欢的人了。”


    陶溪自知有什么事情瞒不过她们,而且也没有隐瞒的必要,跟宋斯砚的事情她是没有提过。


    她本身就不是喜欢主动说这些事的人。


    但话都递到这里,她也认了。


    其实陶溪偶尔也会有想要分享的念头,但工作以后接触到的绝大多数人都让人觉得不是很好聊感情的搭子。


    很奇怪,进到职场以后,好像很多人的生活都变得只有工作。


    跟这些,一起经历过少女青春的朋友聊感情好像会更自然。


    于是,她点了点头:“前两年有个固定炮友,刚分。”


    这一句话,三个人的动作都停滞了,瓜瓜更是啃着香辣蟹,一口辣椒呛到喉咙里。


    陶溪马上递水给她。


    瓜瓜面红耳赤地咳嗽了半天,这个时间里,她们仨才一起把这个消息给消化掉。


    也不问,就盯紧着她。


    陶溪继续交代:“我老板,大我五岁,挺帅的,人很大方、很照顾我。”


    她顿了顿,看着大家那期盼的眼神,最后还是说出了她们想要的答案。


    “活好。”


    瓜瓜:“条件这么好,为什


    么要分手?他提的?”


    陶溪敛眸:“我提的。”


    瑞子听到这儿,表情松下来一些,说:“我就说,哪个死男人敢甩你,我去广州弄死他。”


    “听你这么说很好啊,为什么要分?”小包疑惑道。


    如果他们俩都觉得这样的关系不错,简单、方便,虽然不是正经恋爱,但也算是一种关系和资源绑定。


    倒是不错的。


    “你们俩的关系被同事发现了?不得不分手?”瓜瓜开始猜测。


    “难不成你性.欲突然消失了。”小包也跟上。


    她们俩无厘头的,瑞子直接伸手锤了她俩的脑袋一人一下,随后看向陶溪。


    瑞子直接说:“你喜欢上他了嘛?”


    “果然还是结婚的人敏锐。”陶溪轻笑,感叹,“不过呢,不是我喜欢上他了才决定断掉的,是我意识到,其实我一直都喜欢他。”


    瑞子嗯了一声,端起啤酒喝了口。


    “你的确不是那种不喜欢对方就愿意保持这种关系的人。”她说,“不过,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决定放弃了。”


    陶溪叹了口气,她也端起酒杯,跟大家都碰了碰杯子。


    玻璃杯碰撞,哐当哐当的轻响,她的心情好像也随之变得轻快了起来。


    她把之前的事情,不带太多主观情绪地说了一次。


    这次说的时候,真的没那么难过了。


    这事大家听完,想法都不同,瓜瓜有些不明白,她觉得既然如此,不如就继续留在他身边消耗他的资源。


    反正他会把什么东西都捧到你面前。


    小包觉得如果是她,可能从一开始就不会踏入这段关系,她在爱情里比较极端和悲观。


    在感情上没有结果的事情她不要做。


    只有瑞子听完以后,没说自己会怎么选,只问她:“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陶溪笑了一下,没回答。


    感情的事,哪儿那么快能够了断,她只是斩断了两个人之间的某种联系,在慢慢修复和遗忘。


    瑞子看透她,又给她的杯子倒上半杯啤酒。


    “怎么样?这事你想听听我的想法吗?”瑞子问。


    “嗯。”陶溪点头,“其实说真的,你应该是我们几个里面对于感情处理最成熟的人。”


    “当然啦,好歹我都是结婚的人。”瑞子哈哈一笑,“其实从我的角度来看,我更希望你们能互相珍惜,你都知道他现在喜欢你啦。”


    陶溪听到她的答案,略微皱了下眉,但没有急着反驳,而是耐心等着瑞子往下说。


    “你所担心的身份和差距,其实是来源于你自己的想法。


    “我知道,你觉得阶层差距是一个非常现实的东西。


    “不过我觉得,这其实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难,如果真的那么难,你们根本就不会这样在一起两年。


    “人和人之间最难的事情,其实是相爱,客观的问题都是可以磨合的,但主观意愿没有办法改变。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你们之间现在只是有一些误会,没有说开,有一些想法没有跟对方沟通,但并不是不喜欢对方。


    “其实未来怎么样,我也没有办法帮你下定论,但是小溪…”


    瑞子认真看着她的眼睛,伸手很温柔地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


    “如果两个人在相爱的时候,都不能抓住这份爱意,那人这一生,还有什么能够抓住的呢?”


    陶溪愣怔半晌。


    瓜瓜和小包也不打岔了,她们都只是听着瑞子在聊。


    人生就像两条不同频率的波折线,大部分人都只能在某些频次短暂地相遇。


    难得相爱,难得在同频。


    再遇到下一个人很难。


    人应该在有限的生命力,去尝试,去感受。


    “你都没跟他正经谈过恋爱,怎么知道你们合不合适,能不能解决掉那些问题?”


    聊到最后,时间已经不早了,她们都要早起准备明天的婚礼。


    “明天我的捧花会给你。”瑞子起身说,“你接到我的捧花,记得好好考虑我说的话哦。”


    她是真的很想把幸福传递给陶溪。


    瑞子很清楚。


    因为成长环境、家庭因素,陶溪总是藏着一股尖锐的自卑,这种尖锐让她倔强,也让她莽撞。


    偶尔,也会有些钻牛角尖。


    只有幸福才会让人平和,她不觉得这是陶溪的错,那是她的人生修行,但她只是希望…


    陶溪能够更加幸福,不要因为年轻时的心境错过对的人。


    这段夜话的时间有些长,她们聊完,收拾好东西才下楼,陶溪跟瓜瓜和小包住一个房间。


    就在楼下。


    瑞子在门口对着她眨眼,跟她们说:“好好休息啊,明早见咯。”


    “好好好,睡觉去咯。”瓜瓜跟她挥手。


    小包:“困死啦,明天我肯定又超级肿的!”


    只有陶溪,又转身回去抱了抱她,说:“嗯,我会好好考虑的。”


    两个人亲密地拍了下对方的后背。


    陶溪这才转身离开。


    下楼出电梯时,她的手机刚好亮起一则消息,是从工作软件上发来的。


    加班的深夜。


    宋斯砚批完了一份她递上去的报告-


    【很不错,继续保持。】——


    作者有话说:其实恋爱和人生一样,有时候,都没有绝对正确的选择。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不同的选择。


    第53章 [归时5]


    [归时5]-


    婚礼现场。


    瑞子认真打磨了很久这次婚礼, 现场的每一朵花,每一个布置都有她亲自设计的痕迹。


    陶溪前一天到得晚,没有参加彩排。


    她也是婚礼当天, 推开门才见到这一片花海。


    而她从青涩时就认识的好朋友,穿着合身的漂亮婚纱,站在那繁花似锦中。


    瑞子回头看她们。


    “来啦!那要准备开始了哦——”


    陶溪跟着大家一起笑, 用带来的胶片相机拍下了一张她的单人照片, 随后又转身记录下了几张她们打闹的身影。


    虽然场景布置复杂、精心,但瑞子反而把婚礼的流程尽量简化,不耽误大家吃饭的时间。


    她希望自己的婚礼现场每个细节都完美,但不强求每个人都要对她的精心布置欣赏到位。


    大家能来, 就是对她最好的祝福。


    瑞子说,人生绝大多数人都是点头之交,这些人无需承担你那么多情绪。


    有几个亲近的人就够了。


    这一生啊,其实就是找几个懂自己的灵魂伴侣,爱人也好、朋友也罢,这有几个人在就是很美好的一生了。


    婚礼的流程很顺利,到最后递捧花的环节, 主持人问她。


    “那我们的新娘想把这份代表着幸福和希望的捧花送给谁呢?有什么话想要对她说呀。”


    陶溪站在舞台旁边, 感觉到瓜瓜和小包的手掌贴在她的后背之上。


    瑞子接过话筒, 说。


    “如果一束捧花可以拆成很多份, 我想给到现场的每一个女生,但今天只能选一个人的话…”


    她回头, 目光跟陶溪对上一眼, 又继续:“我想把它给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个朋友,我的大学室友,陶溪。”


    放在后背上的两双手一起用力, 将陶溪轻轻推向了舞台。


    在走向瑞子的途中。


    陶溪听到她在继续说着对自己祝福的话。


    “手捧花不仅仅是爱情和婚姻的象征,幸福和快乐有很多种构成法,只要对人生充满期待。


    “我不祝她觅得良人,不祝她一定要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我只希望她跟着自己的心去做选择。


    “未来的人生,花团锦簇,繁花似锦。”


    走向瑞子的这几步路,陶溪的眼睛湿润了,眼里含着泪地朝她走去。


    瑞子的眼睛也微微泛红,她认真看着她,将这份代表着希望的手捧花递到她面前。


    陶溪想起之前瑞子定制手捧花的时候,还在群里说——


    她的手捧花啊,不仅要自己喜欢,还要自己的朋友也喜欢,那时候陶溪忙着手头的工作,其实没有认真想原因。


    现在才意识到,她说的要朋友喜欢。


    是因为她要将这组漂亮的花递到下一个人的手上。


    陶溪走到她面前,在所有人带着祝福的注视下,接过了瑞子手里递来的手捧花。


    主持人马上紧跟着说着。


    “那我们就祝各位!友谊长存!借用新娘的一句话——”


    “未来的人生路,繁花似锦!”


    …


    这次瑞子的婚礼,陶溪狠狠地请了个年休。


    她把一整年的假期都压在了这里,连着元旦一起休,这阵子难得有空。


    瑞子直接抛下新婚老公,跟她们仨一起去疯玩。


    “大学的时候没钱,工作以后没时间,我们很难才能这样聚一下呢。”瑞子说,“这种活动就应该把男的抛弃!”


    瓜瓜打趣:“哈哈哈哈别人的单身派对都是在婚礼前,你的怎么是在婚礼后啊?”


    “说明老公确实是一种可有可无的存在。”小包点头。


    瑞子摇头,说:“准确地说,一个好的老公就是应该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不需要的时候滚蛋!”


    陶溪认真地点头:“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瓜瓜总结:“把男人当狗玩。”


    “不许你们这么侮辱小狗!”小包说,“小狗也不会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啊,更像是傲娇的小猫在招呼铲屎官。”


    她们就着这个定论都讨论了半天。


    陶溪听得笑,觉得这样有趣的日子真是很难碰得到了,好像长大以后大家都不爱讲“废话”。


    每一段交流都必须有意义,每一次说话都要说重点。


    人长大了真的会变成无聊的大人啊。


    但偶尔有几个像这样无聊幼稚的瞬间,会让人有种重返青春的轻松感。


    太好了,不用做那么理智客观的大人。


    她们几个就这样,把成都周边的几个小地方都玩了了一圈,最后两天吃得陶溪胃疼。


    她们几个笑她。


    “完蛋了啊陶溪,你现在完全是广东胃了!”


    “干嘛,以后不想回我们云贵川地区了啊?打算北上广常驻啦?”


    “西南柬埔寨,谁出去了想回来,人家在外面发展得挺好的,不过…你这肠胃,现在是真的挑啊。”


    陶溪揉了揉自己有些隐隐作痛的胃,说:“回去一定好好吃饭!”


    其实感觉不是吃不了辣,她家门口有家肠粉的自制辣椒酱可是四川人吃了都说辣的。


    是因为工作忙起来就顾不上吃饭,这几年经常不按时吃饭、敷衍地啃两口饭团或者便当。


    早些年的时候没太大感觉,现在落下的毛病倒是开始显现了。


    按时吃饭是当代打工人看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很难的四个字。


    这两年,反而是宋斯砚硬要在她那儿的时候,她会被他强制规律吃饭。


    宋斯砚在各方面都挺自律的。


    包括吃饭这件事。


    休息、疯玩了很多天,陶溪还是没有在卡在元旦收假前才回去,她提前了一天。


    想着先回去,趁着最后的一天的假期,把手头这几天欠下的工作收回来跟进一下。


    不然复工第一天,自己整个人都是懵的。


    升职做主管就像是当班主任,要提前备课,提前准备,休息的时候都要比别人多加班。


    陶溪准备回广州,出发前跟每个人都拥抱了好久。


    认真地说。


    “下次见。”


    她们恋恋不舍地告别,陶溪看着瑞子,说:“蜜月旅行愉快。”


    瑞子一会儿也要准备出发去蜜月旅行了。


    她们要再一次,各自踏上新的旅途和征程。


    但不管选择哪个路线,兜兜转转,还是又会在下一个路标再一次短暂相逢。


    回去的路上,候机时,陶溪就把工作处理了些许。


    这几天她还真是玩得尽兴…本来计划是一边休假,一边处理部分工作。


    结果现在。


    全让宋斯砚干了。


    他也是真的没有让她操心什么事,知道她在忙,内容都不给她同步了。


    去机场的路上,她才从给宋斯砚传工作邮件。


    把她最近落下的内容整理了一遍,又传达给他,意思是内容她可以回来接手了。


    登机前,陶溪对文件再三确认,准备一会儿在飞机上再完成一部分。


    她看着宋斯砚发来的工作邮件。


    半晌。


    最终还是回了他一句:【这几天谢谢你。】


    宋斯砚用邮件回的她:【那你这几天玩得开心吗。】


    她看着这段消息短暂地发了几秒钟呆,突然被接连的震动、响铃轰鸣。


    电话是小包打来的。


    陶溪疑惑地接起来,就听到电话那头焦急、颤巍巍的声音。


    “小溪…小溪,瑞子出事了…”


    陶溪差点连手机都没拿稳,只觉得自己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喉咙。


    她问:“什么?”


    “就刚才…她哥哥打电话来,刚出发上高速,就被大货车撞车了…”小包已经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市二医院…”


    陶溪顾不上其他,马上关上电脑塞进包里,抓起就往外跑。


    身后的工作人员在招呼她:“欸女士,马上登机了——”


    她全当作没有听到,只顾着往外跑,在手机上提前打好车,一路跑过去。


    接单的司机本来还不急,问:“市二医院吗?”


    “嗯,师傅麻烦你快点。”陶溪的呼吸急促,“我很急,谢谢…”


    礼貌的话说到最后,都已经带着隐约的哭腔,她的心脏狂跳,一路上都压不下来。


    她焦急地在群里问情况怎么样了。


    也只能得到一个回答。


    很严重,在抢救。


    陶溪无法相信,明明几个小时前,她们还拥抱过对方,明明…她们刚刚如此鲜活地一起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她第一次觉得机场到市区真的有那么那么远,到市二医院附近的时候,刚好是下班高峰期。


    门口那条路拥堵不堪,陶溪看了一眼前面亮起的一排红色车尾灯。


    “你好,我就在这里下车。”陶溪说。


    “前面还有接近一公里哦美女。”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察觉到她的焦急,“但你实在等不了,现在下也可以。”


    “好。”陶溪往旁边挪,伸手要开车门,“那我就在这里下了。”


    司机这次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听到“嘭”地一声,车门关上,她不怕死地穿过车流,穿过这条宽阔的、全是汽车的马路。


    肩膀上的包分明很重,她却丝毫没有感觉的背着,只往自己的目的地快步奔跑去。


    司机见状,叹了口气。


    她前往的方向是医院…看样子,不是什么好事。


    陶溪到医院以后,直接按照小包发的位置过去,她到的时候已经跑得整个人都快窒息了。


    陶溪大口喘着气,看着站在门口的大家,头晕眼花到看不清每个人的表情。


    只知道,世界从彩色变成灰白色。


    “瑞子…她走了。”


    …


    瑞子的家人说,葬礼一切从简。


    她的丈夫抢救过来依旧在昏迷中,还没苏醒。


    那天,陶溪站在门口,从未觉得人生有过如此昏暗的时刻。


    上学时被人堵在巷角的时候、凑不够钱差点不能去上学的时候、在外务工身无分文只能留宿便利店的时候。


    都没有过这样的昏暗。


    她们的灵魂好像在一瞬间被抽干了,只剩下一具空壳,和瓜瓜、小包一起,三个人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瑞子的哥哥过来问她们,要见最后一面吗?


    他作为瑞子的哥哥,作为家里的中流砥柱,既要安抚好父母的情绪,又要照顾她的朋友们。


    同时还要调整好自己的心情。


    但他也是麻木的,强装着镇定。


    “我建议你们不要去看了。”他说,“不太好看。”


    一场车祸把这个爱美的女孩害得面目全非,瑞子的哥哥劝她们说。


    “我希望你们只记得她明媚的样子,就好了。”


    就当她去了很远的地方旅行。


    她们几个很久很久都没缓过来,陶溪的背包上还别着她手捧花里的那一朵永生花。


    那也是瑞子的小巧思。


    她说,鲜花总是凋零得很快,但要留一朵能永恒。


    婚礼仪式结束后,瑞子把那一朵花做成了胸针,亲手别在了陶溪的背包上。


    那天,她眼神明亮地说:“名为爱的花,永不凋零。”


    航班错过,晚上机场打电话来问她行李的事,陶溪说放在原处暂存。


    陶溪艰难地给张凡发了个信息,说:【凡姐,很抱歉我不能按时回到工位了。】


    她要等到瑞子的葬礼结束再回去。


    第一夜,她们三个都彻夜难眠。


    蜷在一起,却还是觉得这个冬天很冷。


    本来谁都没哭,谁都不敢哭,有一个人先崩溃,其他人那岌岌可危的城墙都会轰然倒塌。


    直到瓜瓜,强撑着身体起身,去翻背包。


    “我们吃点东西吧,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


    陶溪和小包只会像行尸走肉那样,点头,但这个时候怎么劝自己好像都不管用。


    瓜瓜翻着包,手顿住,陶溪和小包听到她强压着的抽泣声,最后再也压不住。


    她在她们面前大哭起来。


    “怎么办啊,以后我们怎么办啊。”瓜瓜从背包里拿出一盒绿豆糕。


    那是前几天,瑞子买给她们的。


    你看,我们连你买的绿豆糕都还没吃完,你就走了。


    …


    距离元旦后开工还有几个小时。


    那天晚上。


    夏琳接到一个不速之客的电话,她看到来电提示的时候愣了下,随后挑眉。


    “宋总。”


    宋斯砚在电话那头的语气有点急迫:“你这两天,跟陶溪有联系吗?”


    “我们又没谈恋爱,也不是每天都联系啊。”夏琳说,“你怎么跟我打听起来她的事?”


    “我觉得她情况不太对。”


    “怎么?”夏琳不解。


    “工作邮件没回,工作信息、私人微信都没回。”宋斯砚说,“登机前她在跟我核对工作报告。”


    “可能就是不想回老板信息。”夏琳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不会。”宋斯砚很笃定。


    夏琳紧跟着眼皮一跳,从沙发上端正坐起来,就听到宋斯砚又说。


    “她就算不想理我,也不是那种会晾着工作不回的人。


    “你帮我问问她情况。


    “或者,你知不知道她在哪里?”


    “不是回成都参加朋友婚礼了吗?前几天还在发朋友圈。”夏琳皱眉,“而且那是她的隐私,你是不是问得太多了?而且我还是觉得你想多了。”


    宋斯砚在电话那边,根本顾不上别的隐瞒或者准备说辞。


    “夏琳,我跟她在一起两年。我知道她什么状态是好,什么状态是不好。”


    “什么叫在一起两年?”夏琳瞬间皱眉,她知道陶溪绝对没谈恋爱。


    夏琳意识到一个真相,又想到上回陶溪问宋斯砚是不是算计她那事。


    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她终于知道当初的陶溪为何感到痛苦和失望。


    夏琳瞬间火冒三丈,一巴掌拍在桌上,拍得自己的手掌都火辣辣地疼。


    “我靠,宋斯砚,你他妈让陶溪没名没分地跟你两年?你大爷的!你是不是人啊??


    “你现在跟我说跟她搞在一起两年,你他妈因为简曲阳的事情把她算到局里去的时候怎么没想这回事?!!”


    夏琳恨不得直接瞬移到他家掐着他的脖子质问,管他小子是不是她老板。


    这火还没发完。


    她就听到宋斯砚在电话那头极为服软的语气,焦急中带着担忧。


    “夏琳。”


    “我很担心她,拜托你告诉我。”


    夏琳压了压火,先问:“你要干什么?”


    宋斯砚毫不犹豫,只说。


    “去成都找她。”——


    作者有话说:你们知道吗。


    【人不是老了才死,人是随时都会死】这句话是真的。


    生命短暂且脆弱。


    大概是我不敢回看的一章…………-


    66个随机红包。


    第54章 [归时6]


    [归时6]-


    原本的计划全部失效。


    瑞子的丈夫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这是一次很严重的事故。


    据说是大货车突然失控往旁边打方向盘,原本瑞子他们就行驶在最左侧车道。


    右边的大货车压过来的一瞬间,第一个压倒的人就是她。


    人救出来的时候已经几乎没有生命体征, 只有那么一点微弱的可能,医生也尽了全力。


    那天。


    瑞子的父母和哥哥在外面哭着对医生说,可是她才二十几岁, 她刚刚结婚…


    她明明是去度蜜月的。


    但医生只能无奈地对着他们所有人摇头, 说节哀。


    第一个二十四小时,他们所有人都没有合眼,瑞子的哥哥将她们几个女生安排在之前的那家酒店继续住着。


    他去主理瑞子的后事。


    她家里说,她去世的事情不会对外公布, 只有几个熟知的好友知道便是。


    陶溪跟瓜瓜她们窝在一个房间里。


    她觉得这个世界好割裂,上一秒还在告诉全世界幸福,下一秒就悄然消逝。


    一开始她们几个都是懵的。


    二十几年的人生里,不是没见过有人离世,但从未经历过如此近距离地、意外地死亡。


    原来人真的随时都会死。


    在每一个你觉得普通平凡甚至是幸福的瞬间。


    上天不会给你任何的预告。


    眼泪是在深夜时,过了好久好久才开始止不住得掉,小包哭得最力竭, 在旁边整个人都要晕过去。


    瓜瓜强撑着, 想努力让自己和大家都慢慢接受这无法改变的事实。


    毕竟除了瑞子, 瓜瓜就是宿舍的二姐。


    上大学那会儿, 陶溪年纪最小,但个子最高, 她们还经常调侃说。


    怎么回事啊, 最小的看起来最像大姐。


    瑞子那会儿也会扑倒她怀里,说:“那我也要你保护我。”


    没想到有些玩笑话后来也会成为人生伤痛的一部分,陶溪真的第一个站起来。


    她的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 但还是深呼吸,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喉咙好疼,头也好疼,整个人像是要被撕裂了。


    陶溪努力点了份外卖,大家都有些吃不下别的东西,她只能选一些简单的粥食。


    外卖点好,陶溪看着自己手机上一大堆没有回的信息。


    凡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宋斯砚:【我发你邮件了。】


    宋斯砚:【这个时间,应该落地了?】


    宋斯砚:【工作不急,休息好了明天再处理。】


    …


    宋斯砚:【到家没。】


    宋斯砚:【陶溪,回我信息。】


    紧接是好几个她没有接的电话。


    陶溪站在原地调整了很久很久,半晌才开始回复信息,她先回了张凡-


    【在成都这边临时出了点事,抱歉,工资照常扣,别的处罚我也接受。】


    至于宋斯砚那几条,她没想好怎么回复,也没有心情回复。


    刚切出去,夏琳的电话就打来了。


    陶溪愣了下,还是选择接了。


    “Charline…”她接电话的时候,鼻音难掩。


    夏琳在电话那头听到她的颤音,呼吸都收紧了,她先问:“还好吗?”


    “嗯。”陶溪转身,看着哭得睡过去的小包,往外面走了走,“能处理好。”


    夏琳这才问她:“遇到什么事了?”


    陶溪用手指死死抠着自己的掌心,没有直接说明,而是苦笑着问。


    “你怎么知道我遇到事…”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发出声音的时候才觉得自己完全是笑不出来的哭腔。


    又哭又笑,算什么态度。


    “宋斯砚那个疯子打电话问我你在哪儿。”夏琳直接摊牌,“他说你状态不对,一定是遇到难事了。”


    宋斯砚猜到她的情况,她不意外。


    但他从夏琳那里问…


    很快,陶溪就听到夏琳说:“你们的事,他跟我摊牌了。”


    “抱歉。”陶溪道歉说。


    这件事一直瞒着所有人,也包括夏琳,陶溪不知道夏琳会怎么看这件事。


    会不会因为她的隐瞒而生气或者埋怨。


    但她现在没有心情再多想了。


    “不用跟我道歉,照顾好自己是第一位好吗?”夏琳叹气,语气也小心,“宋斯砚去成都了。”


    陶溪略微怔住:“什么?”


    “他怕你出事,就过去了。”夏琳头疼地说,“我拦不住他,他一定要去见你。但简曲阳的事情,我帮你狠狠骂过他了。”


    陶溪霎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夏琳在电话那头说:“具体是什么事,我不想追问你,但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他们都知道的,她不是那种会轻易找个借口耽误工作的人。


    一定是出了很严重的事,陶溪才会这样。


    陶溪嗯了一声,过了好久,夏琳依旧没有挂断电话,往常她们的通话结束以后都会飞快地挂断电话。


    但今天没有。


    陶溪听着电话那头均匀的呼吸声,她知道夏琳在无声地说“我在”。


    沉默许久后,陶溪有些无力地靠在墙上,往下滑落。


    又蹲在原地。


    “Charline,瑞子走了。”


    …


    这一顿饭,她们强撑着吃了一些进去。


    陶溪第一次对“胃是情绪器官”这件事感受那么深刻,她们一边干呕,一边往嘴里塞食物。


    强迫自己咽下去。


    她们的情绪依旧难熬,临近傍晚时分,宋斯砚又给她发了信息。


    他发的语音条。


    担忧的情绪难掩。


    “陶溪,我们之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但至少现在让我见见你好吗?我很担心你。”


    陶溪有些麻木地给他发了个地位和房间号。


    随后看着窗外。


    其实今天成都的天气难得放晴,阳光很好,昨夜的暴风雨把雾霾也吹散。


    今天的天空干净莹亮,橙粉色的夕阳半悬在天边,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热烈耀眼的火烧云。


    早些时候,瑞子的哥哥打电话来,说已经联系好火葬场。


    墓地也选好了。


    后事尽快、简单地操办,斯人已逝,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往前走,他们都不能一直消沉下去。


    两小时后。


    房间门被轻轻敲响。


    陶溪起身去开门,她拖着自己沉重又轻了些的身体走过去,摁下门把手。


    门刚开一个缝隙,走廊的风隐隐约约吹了些许进来。


    一双宽大的手便马上抓住了门,他的手指一并用力,在她后退半步的动作里将门打开。


    衣角掀动风的一页,狂风般的。


    陶溪就这样,瞬间被人摁进了怀抱,宋斯砚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伸手先抱她。


    他下意识用手掌着她的后脑勺,将她抱得很紧。


    她从未在他面前这样过。


    就连上次她哭着跟他说他们不合适,也不是这样的。


    她自己被人绑走,一个人在警察局感到无助时,也不是这样的。


    宋斯砚感觉到怀里的人一直在颤。


    他穿着很厚的羊绒大衣,还是觉到有泪浸湿了衣衫,陶溪尽量哭得很小声,怕扰动了其他人。


    陶溪从麻木的茫然到熟悉和接受,只用了短短几秒。


    在这样的情况下,有个熟悉的、能分担情绪的人出现,太难太难。


    这两天,她一边劝说自己,一边担心瓜瓜和小包的状态。


    她真的也快彻底撑不住了。


    全身的力气都用在抓紧他的衣服上。


    手指都攥得发疼。


    宋斯砚轻轻拖着她的后背,低声说:“没关系,想哭就哭吧。”


    她其实一直硬撑着,不想这样了还要让瓜瓜她们俩帮自己也分担一部分情绪。


    小包现在最难熬。


    她实在无法接受这个结局,接连着快两天的状态都是完全空洞的。


    瓜瓜在努力振作,但没有成功。


    陶溪知道,现在她如何也那样倒下了,就没有人能照顾她们三个了。


    宋斯砚的到来让她整个人都泄了口气,紧绷的状态被人拍松。


    她再也忍不住,在宋斯砚的怀里放肆大哭起来。


    屋内的瓜瓜和小包听到她在哭,也跟着起身走出来,她们哪儿能不知道陶溪也是在硬憋。


    现在听到她的哭声,又担心起来。


    走出内间,就看到房门口有个高大陌生的男人正抱着她。


    他听到她们过来的动静,抬眸望过去,又轻轻拍了拍陶溪的后背。


    瓜瓜和小包看着他,好像也猜到他是谁。


    “小溪的…老板吗?”瓜瓜先开口。


    宋斯砚点头。


    小包也看着他们,声音无力地说:“你能来,太好了。”


    至少还有人能陪她。


    她们俩现在自顾不暇,互相担心,但又缺少力气,现在能有这样一个人出现,太好了。


    陶溪知道她们在,却也没有再回避。


    哭完以后才松手,抬头。


    她有些累,满脸都是疲惫,宋斯砚伸手握住她的手,感觉她的手都冰凉。


    宋斯砚牵着她,叫她去沙发上坐着休息,他一直包裹着她的手,试图给她传输一些温度。


    三个人在房间里呆的几十个小时是沉闷沉默的。


    宋斯砚来了以后,她们见到了现实中的其他人,不是跟她们一样陷入低谷情绪的活人。


    像是划开一切的强势利刃。


    让她们也不得不面对现实和真实。


    “你们吃饭了吗?”他问。


    “中午吃了一些。”陶溪说着,目光落在桌上的外卖盒上,“我们都不太吃得下。”


    宋斯砚刚才就注意到了,那外卖盒里的粥点几乎没动过。


    陶溪点的广式茶点,就连虾饺她们都只啃了一层薄薄的皮,里面的肉一点都没吃。


    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会对食用油的味道反胃。


    内馅儿是带有一点轻微油气的。


    很明显,她已经尽量选了最清爽的食物。


    宋斯砚知道她们现在都吃不下东西,他在手机上点好外卖,起身去帮她们打开了窗户。


    “可能会有些冷,记得穿外套。”他说。


    这个季节的成都已经很冷了,酒店的空调温度开得很高,在里面呆久了氧气稀薄,很闷。


    她们几个本来就哭得缺氧,再不吸入点新鲜空气,整个人的状态和心情只会更差。


    宋斯砚买了些电解质水和葡萄糖,又给她们每个人都接了一杯温水。


    “慢慢喝,小口小口的。”


    她们三个蜷在沙发上,宋斯砚帮她们把房间里没扔的东西都收拾掉。


    顺便打开了电视。


    太安静了,也需要一些声音。


    电视里正常播放着每天的节目,这个世界好像什么都没变,但又无时无刻都在发生变化。


    宋斯砚在前台开了一间更大的、带厨房的套房。


    他去自己开的那个房间,又给她们三个熬了一些清淡的白粥、一锅豌豆尖肉丸汤。


    肉丸汤他都尽量选了没有什么油水的肉来搓丸子。


    现成的肉末只有肥瘦相间的,宋斯砚不得不又买上菜刀、菜板,自己剁了一块纯瘦的里脊肉。


    他还买了些四川特色的泡菜,能够稍微开胃一些。


    他想,这些东西应该比较能吃进去。


    再次回到她们的房间,三个人的状态已经比他来时好一些了,肉眼可见的稍微提起了一点精神。


    他将那些东西端到她们的房间,只是说:“能吃多少就吃多少,不要勉强。”


    瓜瓜看着他,又看了陶溪一眼,她说:“谢谢。”


    小包还吸着鼻子,也道了谢,接过宋斯砚递来的热汤,那温度传到手心的时候。


    她也有些自己还活着的实感了。


    从瑞子出事到现在,她一直有种自己在做梦的感觉,不断地想逃避现实。


    直到宋斯砚这个有些陌生的人出现。


    房间门被他敲响的那一刻,就宣告着她们必须从沉浸于悲伤梦的世界苏醒。


    陶溪本来想伸手自己盛汤,但宋斯砚握住了她的手腕。


    “我来。”他的声音很轻,“我这次来,就是来照顾你们的。”


    陶溪收回手,任由着他照顾。


    热汤端到她面前。


    陶溪看着也在努力吃东西的瓜瓜和小包,她们都很清楚,不能一直悲伤。


    陶溪忽然开口,打破沉闷:“我今年第一次吃豌豆尖呢。”


    瓜瓜和小包愣了下,也很快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我也是。”瓜瓜说,“这个时候的最嫩了。”


    “那小溪你要抓紧吃,回广州就吃不了了。”小包也应声,转头看向宋斯砚,“不过真神奇,你竟然知道四川省省菜。”


    每个四川人到了这个季节,都是要吃豌豆尖的。


    宋斯砚嗯了一声,说:“听她说过。”


    很久之前说过一次,她以为他不会记得。


    就连她自己都不太记得。


    人和人高强度在一起,就是会暴露很多生活习惯,也会交流很多生活见闻。


    谁和谁都会聊到。


    陶溪没有将这些对话放在心上,没想到,他竟然记得。


    她喝了一口这鲜味十足的热汤,看着瓜瓜和小包,她们俩虽然也依旧疲惫着。


    但此时此,都给了她一个确定的眼神。


    如果瑞子在的话,也一定会叫她们好好吃饭的。


    …


    宋斯砚就在这里照顾了她们两天。


    两天后。


    瑞子的哥哥安排了家里亲戚来接他们。


    葬礼的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去的人不多,也就是这几个亲密朋友。


    大家都刚在婚礼上见过面,唯独宋斯砚是陌生的面孔。


    旁人问起他是谁。


    陶溪半晌没给出一个合适的答案,只能说:“一个朋友。”


    普通朋友怎么会千里迢迢地从广州来陪她度过这样的难关,大家心中都有数,但没人戳穿。


    那天。


    所有人站在一起,看着瑞子的棺木被推进火炉,第一次,她们都没有再哭。


    她们牵着对方的手,远远地看着。


    这是她们和瑞子的最后一面。


    几天没见瑞子的父母,今日见着才发现,人真的会一朝突然白了发。


    短短几天没见,两位都疲惫、老态了很多。


    陶溪上前抱了抱他们,最终也只能说那句:“叔叔阿姨,节哀。”


    瓜瓜和小包也跟他们拥抱,就像当初瑞子抱她们一样。


    照片和骨灰盒是瑞子的哥哥抱的,她们走在队伍的最后,陶溪说。


    以后经常来看看瑞子的爸爸妈妈吧。


    瓜瓜和小包也点头。


    “嗯,照顾好他们,瑞子也会安心很多吧。”


    “我离得近,可以随时过去,小溪你就别勉强了。”


    “我会多回来的。”陶溪叹气,说话间顿了顿,看向她们俩,“也希望以后,我们可以更多地见面。”


    要更多珍惜大家都在的当下。


    陶溪忽然觉得很可惜,她前些年一直在广州打拼自己的事业,也没怎么回过成都。


    那时候的想法多简单啊。


    未来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见面,等这阵子忙完了,她们还有很多很多机会。


    其实每个人都是见一面少一面。


    以后,还是尽可能多地跟朋友见面吧,尽可能多地…珍惜现在存在于世界上的一切。


    葬礼结束后,再没有别的事情。


    每个人都必须要启程,再次回到自己的生活中,陶溪和宋斯砚也买了第二天的机票回广州。


    离开成都的前一晚,宋斯砚问她要不要出去散散步。


    陶溪说好。


    外面风大,他一直走在她身侧,帮她挡着侧面的来风,她们沿着河边走。


    “这条路走下去是成都的酒吧街,兰桂坊。”陶溪说,“我上大学的时候还做过一段时间线上营销。”


    宋斯砚不知她怎么提起这件事,但也只是安心听着。


    “在学校加了不少人,那时候我微信里好友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很多人要订座都会找我。


    “那会儿我有个关系不错的姐姐在这边混迹,我靠着她,能拿到不少好位置。”


    她说着,脚步停顿。


    宋斯砚下意识想要牵她的手,却忍住。


    “后来我不做这行了,我们之间也没什么联系,就像是对方阶段性的朋友。


    “去年有个人跟我说,她前年去世了。


    “就在这边,跳河自杀。”


    陶溪抬眸看着宋斯砚,带着了些许鼻音:“其实我早该意识到的,人的生命,就是如此脆弱。”


    她只是没想到,这个意外会发生在离自己那么那么近的人身上。


    陶溪又想起这些难过的事,宋斯砚看到她的眼角又渗出了几滴泪。


    她正想转头自己擦拭,脸突然被人捧住。


    宋斯砚伸手,轻柔地将她眼角的泪拭去,天气已经冷到说话会有气团。


    陶溪看到自己呼出来的白雾和他的呼吸形状交织。


    “这不怪你,只是学会面对死亡是我们每个人都要消耗一生的课题。”他说。


    “一辈子都要这样吗?”她问,“每一个人的离开,都会让人这么痛苦吗。”


    宋斯砚“嗯”了一声。


    他说:“痛苦无法避免,但陷入痛苦,担忧未来没有意义,也不要回望过去,人生最重要的,不就是活在当下吗。”


    陶溪看着他的眼睛,很久很久。


    她明白他说这些话,已经很老生常谈了。


    只是宋斯砚说这些话的时候,跟瑞子刚说过的那些话在她的世界交叠了。


    陶溪其实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问,是真的想通了,还是因为瑞子的离世,让自己偏执地想要完成她说的那句话。


    她说,你们之间有些误会,要好好解除。


    既然互相喜欢,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希望你们能在一起试试。


    所以她问他:“宋斯砚,你还有什么别的要对我说的吗?”


    “有。”他的手依旧捧着她的脸,声音往下沉了又沉,像雪花落下来,“对不起。”


    “这次又是为什么道歉。”


    “简曲阳的事,夏琳跟我说了,我没想到那件事会伤害到你,所以,对不起。”


    “还有呢?别的解释呢。”


    “当初我那样做,并不是想算计你,只是觉得事情我能处理,最后的结果不会差。”


    “你觉得我只要接受你安排的结果就好了,是吗?”陶溪问他,“你总是这么傲慢地安排一切。”


    这是她第一次将这句话说出口。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情况下说出口的。


    她刚知道的时候有想过要跟宋斯砚大吵一架,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


    后来跟他分开,在门口争吵那次。


    她觉得累了,觉得这不需要解决,也不需要告诉他真正的答案。


    “我只是觉得提前告诉你只会磨掉你的士气,让你做事情胆战心惊无法全身心投入。”宋斯砚叹气,“我希望你全力以赴。”


    只有全力以赴才能做到最好,他不想让她被打扰。


    这样到了晋升评审的时候,她也能更有力地竞争到主管这个位置。


    这件事从头到尾,他都只是想要她好。


    陶溪再次沉默了许久,她伸手,将他的手从身上拍下去。


    她就这么自己往前走了很久,步伐加快,有一种要把他再次甩在身后的态度。


    直到。


    走到一个大路口的红绿灯,红灯制止了她的脚步。


    陶溪看着面前倒数的红灯,回头,又看向紧跟在自己身旁的男人。


    她觉得自己问了个很傻的问题。


    “宋斯砚,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作者有话说:来鸟。这两章我一边写一边擦眼泪(


    第55章 [归时7]


    [归时7]-


    无比宽阔的马路, 对面写字楼的灯还亮着。


    夜深时分,身边有奔跑而过的少男少女,他们看到灯亮了, 热闹地笑着。


    “Gogogo,Play House!!”


    “今晚谁开座啊,还是AA?等会儿我要去好好蹦一下。”


    路过陶溪和宋斯砚身旁的时候。


    有个染着红发的女孩回头, 说了句:“绿灯了哦, 再不过就过不去了。”


    这个路口太宽,必须在绿灯的第一秒就往前走,不然只能跑过去。


    但陶溪依旧没动,她不止有那么一个问题, 身旁跑过的人掠起一阵微风。


    那阵很轻的风,将她的发丝撩动。


    宋斯砚下意识地抬手,感觉到她的发丝从自己的指缝间穿梭。


    陶溪抬着头,主动往他身边走了一步。


    “宋斯砚,你又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呢?”


    她毫无察觉。


    所有人都说爱意是藏不住的,偏爱也是。


    可宋斯砚从一开始就对她“很好”,她根本察觉不到任何变化, 她只记得了他的疏离和冷漠。


    或者说, 她总是在提醒自己他的冷漠。


    绿灯时间已经过半, 她想, 其实等下一个红灯也可以。


    这个想法刚从大脑里冒了个泡,她只是眨了下眼, 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了。


    宋斯砚牵起她的手, 握得很紧,随后侧过身体,拉着她往马路对面奔跑。


    他只回头看了她一眼:“时间不多了, 抓紧。”


    视野被横向的车灯照亮,对面来车的强光也直射着眼睛,有几分看不真切的模糊。


    只有掌心传来的温度真实。


    还有跳跃起来的脚步、被风吹起来的衣角,隐约可见的,他奔跑起来的身影。


    陶溪没见过他这样跑起来的模样。


    宋斯砚总是用那种淡然的态度面对着一切,走起路来也是,走得稳且优雅。


    他的所有动作一贯是带着沉稳感的。


    但跑起来不是。


    所有人跑起来,脚步都会离开地面。


    在那一直落地的人生里,也会有几毫秒的悬空。


    他们完全是踩着绿灯的时间线到达的街对面,两个人的头发都被吹得很乱。


    陶溪刚要抬手整理,就被他的手摁住了。


    宋斯砚帮她把吹乱的头发归位,陶溪还有些没缓过气,刚被他莫名其妙拉着跑起来。


    “你想听文艺点的答案,还是通俗点的。”宋斯砚问她。


    “必须要选吗?”陶溪敛眸,“可以先讲一个,再讲另外一个。”


    提问的人是不会嫌答案多的。


    宋斯砚说:“文艺的说法就是,当我意识到每次要跟你见面的时候,我都想像刚才那样跑着过来。”


    “……好吧。”陶溪发现自己还是不习惯听他这么文艺。


    “通俗的说法。”宋斯砚略微停顿,“有人说我对你的照顾超过了交易的范畴,我回去认真想了想。”


    她的头发弄好,宋斯砚依旧没松开手。


    还是牵着她,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陶溪:“想了什么?”


    宋斯砚的语速很慢,让她听清了每一个字:“如果是别人,我会对她有这么多关心和担心吗?如果是别人,我会担心我们之间的关系随时都会结束吗?”


    陶溪回头看他:“你竟然有过这种担心?”


    “有。”宋斯砚坦诚地说,“我每次意识到你想走,都想做些什么留住你。”


    陶溪沉默着,没什么问题继续问,只是觉得很震惊。


    他竟然也会这样。


    宋斯砚又说:“我知道,我们的关系开始不算清楚,我也对你说过我们随时都可以结束。”


    “后来怎么变了呢?”陶溪的声音很轻。


    “你从始至终都没有变,是我变了。”宋斯砚说,“你总是比我清醒,比我能更快抽身。”


    她从来没有这样坦坦荡荡地跟宋斯砚聊过天,也第一次如此深刻觉得。


    人和人的沟通,真的可以解除一些固有旧见。


    陶溪说:“不想再受伤,当然要清醒一些。”


    宋斯砚侧目看着她:“道理没错,但你不是很清楚吗?感情的事情最不可控。”


    “宋斯砚,我不是比你清醒,我只是比你能吃苦。”她脚步停下,抬眸看过去,“你这一生有放弃过什么想要得到的东西吗?”


    宋斯砚沉默半晌,明显没有。


    陶溪再一次往前走,也继续往下说。


    “我呢,从小就在学着放弃。


    “放弃喜欢的裙子、放弃想买的画本、放弃父母的宠爱。


    “甚至,差点放弃上大学。”


    那些岁月她是怎么过来的呢?


    已经快忘了。


    她从小就在学着让自己的欲望和理智抗争,学会面对血淋淋的现实。


    有些选择是一辈子都无法和解的,但也是一辈子都无法改变的。


    “你呢?”陶溪说着,“你没有过,你总是能抓住你想要的一切。”


    从小锦衣玉食的人,成长过程中的所有欲望都被填补过,所以他对世界也没有那么强的物欲。


    就连一个重要的项目,在他的世界里也只是工作,而不是欲望。


    就算这个工作失败了、出了纰漏。


    宋斯砚也不会觉得那有什么。


    而她跟他不同,她一直在跟命运斗争,一直在经历不同的期待又失落。


    所以在感情里,她也熟能生巧。


    不过是放弃一个,本身就不属于自己的命运碎片。


    她不是不难过,不是狠心,她是习惯了痛和难过,习惯了将这些血和泪都捱过去。


    陶溪说这些,宋斯砚也不再往下说别的,他只是往前走了半步,侧过身。


    再一次将她摁在了自己怀里。


    “你比我更有韧性,我认输。”


    …


    “认输是什么意思呢。”


    “不是说,先表白的人算输家?”


    陶溪微微用了些力,推开他:“但明明是我先说的。”


    虽然是在那样的状态下说出口的,但喜欢这个字眼,的确是她先说的。


    两败俱伤的感情里哪儿来的赢家。


    但宋斯砚好像一定要她赢这一次,他抓着她的手指,深深地嵌入。


    “嗯,你先说了喜欢。”他承认,“但我爱你。”


    陶溪霎时愣住,紧接着,便听到他又认真地叫她。


    “陶溪。”


    “我就是爱上你了,怎么办。”


    她的嗓间有些干涸,愣了好久,只反应出来一句:“你在跟我撒娇?”


    “虽然我觉得不是。”宋斯砚说,“但这事依你。”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不够明显吗。”


    他都跟她牵着手了,怎么还问什么意思。


    但或许,表白跟合同一样,需要清晰、反复确认。


    宋斯砚轻摩着她空荡荡的指根,发现自己竟然在想这个地方什么时候能多一枚戒指。


    他很清楚,想得太远不是好事,但这个念头一直在疯了般扎根生长。


    宋斯砚敛了下眸,将心中想法给压下去,只说。


    “我们在一起吧。”


    陶溪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在这一刻突然想到之前看到过的一句话,说——


    人和人的缘分并不是一场不出门就能避开的雨。


    他的表白再早一些、再晚一些,她大概都会拒绝,可偏偏是这个时候。


    偏偏是,她会同意的时候。


    陶溪的脑海中不断放映那一晚,瑞子认真地对她说着那些话的温柔模样。


    一直想起她递给自己的手捧花。


    未来怎么样,她的确不知道,但至少现在这一刻,她跟他在相爱。


    瑞子说得对。


    如果连这个缘分短暂交叠的时刻都抓不住,还能抓住什么呢。


    她看着弯下腰的宋斯砚,脚步抬起,陶溪跃了起来,轻盈地垫脚,手勾住他的脖子。


    “好,那就在一起试试。”


    她同意。


    …


    回去的路上,宋斯砚再也没有松开过她的手。


    跟之前一样,他们还是有些奇怪的约法三章,只是这个约法三章是陶溪说的。


    “我不黏人,你要习惯。”她说。


    “好。”


    “体检报告还是跟以前一样,定期。”


    “嗯。”


    “虽然谈恋爱了,但还是要跟以前一样做好措施,如果意外怀孕,我还是会打掉。”


    “嗯,尽量不发生这样的意外。”


    “恋爱关系结束需要跟对方沟通,双方同意后分手。”陶溪顿了顿,“这一点监督你,也监督我。”


    宋斯砚睨了她一眼:“意思是这次不会再一声不吭地把我甩了?”


    “…不会了。”陶溪的太阳穴跳了两下,“但结束就是结束了,谁也不许死缠烂打。”


    “什么叫死缠烂打。”宋斯砚觉得她意有所指。


    “就像你现在这样。”陶溪确认道,“现在情况不一样,但如果这次我们分开了…”


    如果这次分开,就没有以后了,大家都可以认清些现实。


    她这句话还没说完,嘴被人捂住。


    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是他不想在恋爱刚确定的第一天就听这些。


    陶溪本来要继续往下说的,但宋斯砚怎么都不让她说。


    他看了她一眼,是在笑的,但却带着些许冷意。


    “你知道的,我堵住你嘴的手段不止这一个。”


    陶溪不想在大庭观众之下的街边跟他接吻,最后还是讪讪地觉得算了。


    回到酒店。


    宋斯砚送她到房间门口。


    今晚的改变是意料之外,她还住着前几天那个房间,宋斯砚也没换房。


    前几天她身边至少还有瓜瓜和小包陪着。


    “一个人住习惯么。”宋斯砚问她,“难受的话,去我那儿。”


    她的确还不太适应一个人待着,思虑了会儿,点头说好,宋斯砚也嗯了一声。


    “现在收拾行李,还是明天出发前再拿?”他问。


    “明天吧。”陶溪现在有点没力气,“今天也累了,我们都早点休息。”


    “行。”宋斯砚没多说任何一句。


    陶溪只拿了换洗的内衣和睡衣就什么也没带了,宋斯砚定的是个很大的套房。


    他让她挑个房间住。


    陶溪看着这层层叠叠的布局,问他:“你住哪间?”


    “怎么?”


    “我想选一个离你近一些的。”陶溪说,“这样随时都叫你。”


    “还说你不黏人啊。”


    “……”


    陶溪沉默了会儿,说:“我只是需要有个人能跟我说着话。”


    一个人,总会胡思乱想的。


    “你选吧。”宋斯砚说,“你选好,我过来陪你。”


    “你跟我一起睡?”


    “我们都在一起了,不能一起睡吗?”


    “我不习惯,毕竟……”毕竟他们也分开有两个月了,总觉有些陌生。


    宋斯砚看着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放心吧,我不睡。”


    “不睡?”陶溪皱眉。


    “手头耽误了很多工作进度,得熬夜赶。”宋斯砚说,“房间里都有办公桌,我工作着陪你。”


    “一定要今晚做完吗?”


    “你以为我过来,就刚好有空,真就那么闲么。”他也不跟她隐瞒,“不用担心,你睡你的。”


    陶溪倒也没有对他的工作计划有那么强的,干涉的欲望。


    只是想到他是因为来见她才耽误的进度,总觉心脏像是被人掂着。


    宋斯砚跟她说完,已经去拿电脑准备开始工作。


    在她面前那些悠闲的时间,都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补上的缺口。


    陶溪去简单洗了个澡,就选了宋斯砚前几天睡的那间,床单被套每天都更换过。


    但她躺上去,仿佛还是感觉到了他的气息和温度。


    她依旧失眠睡不着,听着宋斯砚在办公处理内容的声音,偶尔他起身接电话会去阳台。


    他起身好几次以后,陶溪从被子里钻出来。


    “我没睡着,你不用出去。”她说,“外面冷,来来回回的一会儿又感冒了。”


    宋斯砚没问她为什么失眠,只是笑着逗她开心。


    他说:“万一是有公司机密不能让你听呢?”


    “…有什么不能听的。”陶溪无语,“你以前也在我面前接啊,不仅在我面前接,还抱着我接。”


    “所以。”宋斯砚突然说,“那个时候我就很信任你了。”


    陶溪愣了一下。


    他们都觉得很平常的日常,原来也是动心的证据吗?


    宋斯砚说完这句,接起电话,这一回,他没有往外走,而是走到了床边。


    他的手从被子里钻进来,跟她的手指交缠着。


    两个人幼稚地掰手指玩。


    陶溪也听着他聊电话,听着听着,发现宋斯砚好长时间没再说话。


    她以为他这通电话结束了。


    便开口,忽然跟他说:“明年有空的话,我们自驾去川西旅游吧,时间长一点还能去青海。”


    但好几秒,她没听到宋斯砚的回答。


    陶溪不觉得这是很难回答的问题,她支起一些身子看向他,看到宋斯砚敛着眸。


    他的眼底有淡淡的笑意。


    宋斯砚抬手摁了下贴在耳朵上的耳机,像是生怕对方听不清。


    这通电话分明是没有结束的,陶溪马上意识到自己打扰了他的通话,想说抱歉。


    但宋斯砚又摁住了她的肩膀。


    他回答了。


    只不过回答的不是她的问题,是电话那边的人的问题。


    “嗯,是我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恭喜ssy: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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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归时8]


    [归时8]-


    陶溪没谈过恋爱, 也没想过要谈。


    更不会想到自己会跟宋斯砚这样的人在一起。


    硬要说的话,其实他的条件符合她的择偶标准,但那个标准是很理想化的存在。


    她不是一个会习惯接受理想化存在的人。


    过于理想化的东西, 在她的世界几乎是接近虚构的。


    跟宋斯砚确认关系这事,她还自己消化了会儿,没想到他一点都不消化。


    陶溪听着他继续跟电话那边的人说着话。


    她抬眸瞪他。


    这通电话讲了很久, 她在床上坐起来, 宋斯砚也没往哪里走,就在旁边陪她。


    隐约听见他们的谈话内容。


    是有关建筑设计


    方的。


    惠州那个项目其他的基本已经都定下来了,就有些室内设计和设施小细节还没定下来。


    陶溪偶尔还从他那里听到自己的名字。


    “嗯,之前是我们策划部的主管陶溪女士跟你们对接的, 她最近有些私事抽不开身。


    “过后还是会由她来沟通。”


    通话结束以后,陶溪看着他,清晰地吐词:“对方知道你嘴里说的女朋友跟陶溪女士是同一个人吗?”


    宋斯砚说:“看他够不够聪明,有没有听出你的声音。”


    “肯定没有。”陶溪翻身下床,“听出来了不会是这个反应。”


    宋斯砚见她下床,也跟在她身侧,看到她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脸上还挂着水珠就出来了。


    陶溪一点没讲究, 用手背擦了擦下巴处的水滴。


    她的模式切换也很快。


    “刚才是嘉岭建筑的电话吧。”陶溪确认了一遍, 已经往书桌前走, “我能用你的电脑吗?”


    “当然可以。”宋斯砚走过去时,她已经坐下。


    他站在她身后, 手撑着椅背, 弯着腰:“打算开始工作了?”


    “嗯。”陶溪说,“睡不着,躺着也时不时难受劲儿往上冒, 不如起来工作。”


    有些事情不是那么快就能消化好的。


    虽然她们都不再哭了,但陶溪知道,她们每个人都需要很长的时间来慢慢疗愈。


    可生活的一切都还要继续。


    宋斯砚没有叫她去休息,任由着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跟她说。


    “你的内容都在桌面那个写着你名字的文件夹里。”


    陶溪点头说“好”,又想起什么,说:“我用了你的电脑,你是不是就没办法处理工作了?”


    宋斯砚依旧还有逗她的心思:“哦,我以为你想把我的一起做了。”


    陶溪:“……”


    她哪儿敢,哪儿会。


    “那你先看着,我下去帮你拿电脑。”宋斯砚轻捏了一下她的肩膀,“内容都是同步的,刚才电话里聊的一会儿跟你说。”


    “好。”陶溪点头,已经飞快地点开了那个文件夹。


    她这个连休差不多有一周,其实累积的工作不少,好在宋斯砚帮她接手。


    他毕竟算是她的师父,处理起她的工作来,干净利落。


    前几天准备回广州的时候她已经看过大部分,剩下一些这两天的没跟进。


    陶溪先简单翻看,做大致的了解。


    她往下翻的时候,竟然在文件夹的最底部看到一张照片,小小的缩略图只能看到个大概。


    陶溪觉得眼熟,将那张照片点开。


    熟悉的画面撞入视线之中。


    街边积雪,落叶红枫,她戴着他的围巾,步伐轻快地走在前面,抬起头。


    她手里端着那个老旧的胶卷相机正在记录。


    明明是一张静止的照片,却像是在动。


    陶溪现在才意识到,在那一刻,宋斯砚喜欢她,他在看着她,也在记录她。


    几分钟后,房间门响动。


    宋斯砚帮她拿好电脑上来,刚进门,就听到陶溪又问了他那个问题。


    “我前面跟你说自驾的事情,你听到了么。”


    宋斯砚嗯了一声,将她的电脑放下,他又去挪椅子过来,一边回答:“听到了,不过那会儿在通话没来得及说。”


    “那你觉得怎么样?”陶溪把两个人的电脑位置放好。


    “挺好的。”宋斯砚在她身侧坐下,先伸左手搂住她的腰,右手依旧点着鼠标,“不过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


    “躺在床上的时候突然想到的。”陶溪说,“我开车技术不好,得你开,如果你一个人吃不消,可以问问别的朋友。”


    她在想瑞子的时候,也想到瑞子说——


    有钱有闲就是要开车跟爱人一起去自驾,去看大好河山、看青山绿水。


    在广阔的世界下,会愈发意识到一个人的渺小。


    也会愈发地明白,此时此刻陪在身边的人,是多难得的缘分。


    瑞子是一个很相信、尊重缘分的人。


    陶溪其实不喜欢旅游,她以前也没有旅游过。


    这种享受、放松、需要花费不少钱的活动,在陶溪过往的人生中,都不太好实现。


    现在,她可以去实现了。


    瑞子喜欢旅游,喜欢看世界,她以后也要去看世界,就算不是替她看的。


    陶溪想,那也是瑞子见了会开心的事。


    只是回头一看,截至目前,她那少有的旅游时间。


    竟然都有宋斯砚的影子。


    陶溪觉得他是个不错的旅游搭子。


    “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宋斯砚往她身边靠了些,“喜莱集团的岑总知道么。”


    “略有耳闻。”陶溪点头。


    宋斯砚看向她:“他跟他对象每年也都会自驾出去旅游,去年刚去了阿勒泰,你要是愿意的话,回头我去约上他俩。”


    陶溪顿了顿,说了好。


    其实有很多选择,喜欢自驾的人不止那一个,但宋斯砚偏偏给她介绍了喜莱的BOSS。


    …


    后半夜。


    陶溪把事情处理得差不多,困意突然袭来,在宋斯砚出去接水的时候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她本来只想趴一下,没想到像被人打晕了,忽然昏迷过去。


    宋斯砚转身进来的时候,嘴边还在说:“到时候材料用料那边到时候你得跟人去盯一下,这是重中之重。”


    刚走过拐角,就看到她趴在桌上。


    他的话当即止住。


    宋斯砚弯腰,打算将她抱起,陶溪也忽然惊醒,浅眠最容易做梦。


    她刚从一个梦境中醒来,瞳孔涣散,半天没聚焦。


    宋斯砚的动作没停,将她抱到床上,给她脱掉外套、盖好被子,最后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睡吧。”


    他在这一刻突然庆幸,定的机票时间比较晚。


    这个点,她应该还能睡个足觉。


    这一觉的后半段陶溪的确睡得沉,没有再做过什么梦,睡醒的时候,房间里安静得出奇。


    她以为宋斯砚也睡了,结果手往旁边一探,什么都没有。


    陶溪缓缓醒来,这才注意到他依旧坐在办公桌前,不过看起来没在忙。


    宋斯砚抱着手臂,懒散地往后靠着椅背。


    一副倚着小憩的模样。


    她不敢出声,把手机摸出来看了眼时间,再一个多小时,他们也差不多该出发了。


    陶溪悄然起身,没穿拖鞋,蹑手蹑脚地出去客厅。


    她想拿着房卡先去自己房间收拾一下行李,房卡还没找到,倒是先看到门口放得规整的行李箱。


    很明显,宋斯砚已经帮她收好了。


    她的心脏又跟着一软。


    陶溪打算转身回去,人刚动,起身就撞入了一道怀抱,宋斯砚的声音还倦得很。


    “不睡了?还有一会儿才出发。”


    陶溪抬起头来,看着他耷下来的眼神,问:“你一晚没睡吗?”


    “嗯,眯了会儿。”宋斯砚提前预判她要说什么,“一会儿路上能睡,不用担心。”


    “你怎么这就醒了。”陶溪觉得自己的动作已经很轻了。


    “忘了么。”宋斯砚说,“有一点动静我就会醒的。”


    他的睡眠质量一直不如她。


    “好吧…”


    “放心,不是你吵的。”


    陶溪不知道这是真是假,也不跟他纠结这个问题,只是问他:“工作忙完了吗?”


    “差不多。”


    “那今天回广州以后,你好好休息。”


    宋斯砚倒也没那么拼命,答应了:“好。”


    两个人都醒来,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选择了提前离开,陶溪带他去一条老小区的楼下吃了碗成都本地特色的面。


    “第一次吃这家,是瑞子带我来的。”陶溪麻利地拌面,递给他,“成都的美食总是这样藏在角落里。”


    宋斯砚从她手里接过,先尝了口。


    “很好吃,她很会选。”


    他们谁都没有避讳提起瑞子,也没有过多的安慰,只是依旧窸窣平常那样。


    提起她。


    提起她的好,提起她们之间的回忆。


    …


    再次回到广州竟然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上车后,宋斯砚问她:“去我那儿还是你那儿?”


    “回我家吧。”陶溪说,“熟悉些。”


    熟悉的环境会让人更有安全感。


    到了以后宋斯砚跟着一起下的车,两人一开始谁都没多说。


    直到陶溪开门的时候。


    宋斯砚才说:“我先陪你一段时间。”


    “嗯。”陶溪没拒绝,她知道自己需要有人陪。


    那双属于他的拖鞋依旧摆在门口的鞋柜里,宋斯砚熟练地拿出来穿上。


    就好像没分开过。


    她家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还是那个温馨的小屋,陶溪进门以后就去接水喝。


    宋斯砚帮她给小鱼喂了些食。


    陶溪回头问他:“你要喝水吗?”


    宋斯砚应声:“好。”


    “你最爱用那个杯子,我上次不小心打碎了。”陶溪告诉他,“就用别的吧。”


    “受伤了吗?”


    “不算。”


    “一个杯子而已,不用太在乎。”宋斯砚告诉她,“你没事就行。”


    陶溪也应着,不多说之前的事情。


    接好水给他的时候,她忽然说:“我们的事情…我会自己找时间跟Charlie她们说的。”


    她想。


    这次还是不要隐瞒了。


    之前没说是无法对他们之间混乱的关系定位,也不好解释。


    宋斯砚点头:“嗯。”


    “但是我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陶溪强调,“被太多人知道不是好事。”


    “行。”宋斯砚尊重她的做法,“我这边也先告诉几个熟知的朋友,成么。”


    “可以,不过你也要让他们别往外说。”


    “不会的。”


    这一晚,陶溪把床边的玩偶挪开了位置,又把一半的床位让给宋斯砚。


    这些流程和动作好久没做,再做起来却还是很熟练,仿佛没变。


    但临睡前,陶溪觉得有些不对。


    “你要在我这里住多久?”她突然问。


    “怎么,第一晚还没过,就要赶我走?”


    “不是。你以前来…也就偶尔留宿一晚两晚的。”


    现在情况很明显不一样了,那就需要做更多的计划和准备。


    宋斯砚翻了个身,将她抱紧。


    他本来不想跟她这么快聊这些,她刚经历了一件大事,不适合想太多。


    但话都提到这里了。


    宋斯砚蹭了下她的头顶:“我的计划是我们可以同居着试试,今年五月你房子到期了,可以搬到我那儿去。”


    不可能谈恋爱了还跟以前一样,隔三差五要上床了才过来。


    他们总要住在一起的。


    刚开始宋斯砚也觉得可以过渡一下,但她最近的状态不适合一个人住,他要陪着她。


    既然这样,不如早点同居。


    陶溪没回答。


    宋斯砚继续说:“各方面都会方便一些,能省心省时省力省钱。”


    他家里不需要她打理,随时都有阿姨上门,他在的时候可以给她做饭。


    不在的时候,需要阿姨做饭也可以。


    宋斯砚以为她不会拒绝,毕竟对他们来说这一定是优选。


    但陶溪却突然推了推他。


    “我不想退租。”她表明态度,“你要过来住可以,有时候我过去也行,但…”


    宋斯砚皱了下眉,没太懂。


    竟然都要互相来往,住在对方家里,为什么要那么折腾?


    陶溪不是反对跟他同居,她知道宋斯砚不会屈身一直住在她这个小房子里。


    “换个说法,半同居。


    “今天你家明天我家都可以,但我不要离开这里。”她说。


    “为什么。”宋斯砚第一次听说半同居这个说法,“是住出感情了,还是不喜欢我那里?”


    的确,他家跟她家完全是两种风格。


    他那里大而空,精致漂亮但少一些生活气息,她这里小却温馨。


    宋斯砚觉得陶溪可能怕麻烦,毕竟当初罗嘉怡搬走,她也没有选择搬家。


    她搬家也是自己弄,一定累。


    习惯了也就不想搬家了,这倒也正常,他们的客群里也会有这样的。


    住习惯了就不想换酒店。


    宋斯砚想了很多种可能,却看到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


    “我想要有自己的家。”


    即便这个房子,其实也不属于她。


    但对她来说,也是目前不可改变的庇护所——


    作者有话说:整点恋爱日常给大家过渡一下心情^ ^!!!


    最近总是收到夸夸,给这个SPFFZ夸美了!!!!!总之,谢谢大家的喜欢啊!!-


    好久没感谢霸王啦!


    感谢:来一颗黄桃扔了8个地雷、1个火箭炮、琳小欣扔了3个地雷、海盐冰呐扔了16个地雷 、ImSonmi451扔了1个地雷 、等更新·^v^·我还能扔了1个地雷、栗子扔了2个地雷、阿梨呀y扔了1个地雷、旺旺碎冰冰扔了1个地雷、想吃樱桃扔了1个地雷、柚子好好吃噢-扔了4个地雷


    也感谢大家投喂的营养液=3=!


    第57章 [归时9]


    [归时9]-


    回到广州的第二天, 陶溪就复了工。


    她的工资照常扣了一些。


    张凡没多问,知道她肯定是有很严重的事情才会耽误工作,也就是递上去让谭津签了个字。


    倒是谭津签字的时候有些意外。


    “陶溪竟然会旷班?”他说, “很少见啊,宋总知道吗?他那边说什么没。”


    本来陶溪这个职务呢,直接从谭津这里签字就行了。


    但情况特殊, 惠州项目宋斯砚亲自带, 亲自过,什么都得从宋斯砚那里过一下。


    “宋总前几天也不在公司。”张凡说,“估计不知道。”


    “行,一会儿你跟他报告一下。”谭津签完, 递给张凡,“这会儿就去,刚开完会有时间。”


    张凡应着说好,跟着就去楼上总裁办公室了。


    关泽进进出出的,就碰到张凡上来,两人在门口碰面,关泽手上还拿着一摞文件。


    “凡姐?”关泽挑眉招呼她。


    人事部在公司是个神奇的存在, 有时候就连总裁办都要忌惮她们几分。


    “早啊小关。”张凡热情地跟他招呼着, “看来今天挺忙的, 宋总现在有空吗?”


    “哈哈哈凡姐你来就得有时间啊。”关泽笑道, 转身回去,又重新敲了办公室的门。


    宋斯砚淡声回答:“进。”


    关泽先冒出个头, 侧身说:“宋总, 人事部的张凡。”


    “嗯,叫她进来吧。”宋斯砚也不知道人事部有什么事突然过来,放了放手上的工作。


    还是要给到人事这边足够的尊重的。


    张凡这才跟着进来, 也没耽误,进门就说:“宋总,前几天陶溪旷工的事情,谭总那边说,还是需要你签个字确认。”


    宋斯砚看着她递来的文件,说:“可以。”


    他看着她那被扣的工资目录,数目不小,她现在做了部门主管,拿的是二十万的基础年薪。


    这二十万均分到每一天,旷工的工时费就有些高了。


    除了扣除工资,还有部分惩罚金,年底这个Q4季度的奖金也得掉点。


    她平时最心疼钱了。


    “这事你们人事部那边是怎么打算的?”宋斯砚签完,抬手递回去,问道。


    张凡看着坐在办公桌前神色难辨认的男人。


    桌边的香炉里,袅袅的烟雾慢慢弥散开来,张凡看了看宋斯砚,又挪开到这炉上。


    “年底了工作忙,要是给处罚也麻烦,所以这次我们觉得扣除一些工资和绩效点就够了。”


    张凡知道自己是有些维护陶溪的私心的。


    这姑娘当初是她招进来的,这几年在公司各个工作环节,她都尽心尽力。


    私下呢,也是个不错的人。


    就是不知道宋斯砚问这个,是不是嫌处罚轻了些。


    这话说出来,她又看了眼宋斯砚的神情,他面上看似没太大变化,嘴上却说着。


    “这样很好。”宋斯砚说,“陶溪刚上任策划部主管这个位置不久,她年轻、又是一步步爬上来的,身边定会有人不服气,而且她进步太快也容易招人眼红。”


    “所以您的意思是…”张凡心中有了猜测,“把这事藏下去?”


    宋斯砚颔首,也看着旁边快燃尽的香。


    “嗯,既然扣了钱,就不要公示了,也不要跟其他人提起,后续有人问起她前面怎么没在公司,就说是出差了。”


    …


    公司内部没人问她假期后没有返工的事,所有人都默认


    了陶溪是出差刚回来。


    她将堆积的工作处理完,开启拖了一阵子的部门例会。


    “周舟继续跟进一下花材那边,山谷的景观已经基本落地,资料我有发到你的邮箱。


    “高蕾,你也是,跟之前一样,继续协调二部那边,我们年前把户外设施采购方定下来。


    “现在大项目我这边还在持续跟进,也在随时跟谭总、宋总那边报告,其他的小细节就要靠大家共同完成。


    “大家都知道,年前的工作是最多的,辛苦大家加班加点,行动力加强一些,将这些内容全部都落实。”


    会议结束后,陶溪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先在椅子上靠了两分钟。


    以前被安排的时候没有这种感觉,成为管理者以后发现,不仅要处理自己的工作,还要处理大家的工作。


    大部分人都没什么能动性和主动性。


    工作安排下去只会机械化地做,很难举一反三,而且就真是说一个点就只做一个点。


    像极了吃完饭叫人去洗碗,那个人真的只知道洗碗,不会发散思维地去想。


    其实“洗碗”衍生的工作是。


    厨房台面、餐桌都需要清洁,洗碗布要清洗干净挂起来沥水,厨房垃圾也要扔掉。


    所以她得随时随地跟进大家的工作进度,确认每个人的工作是完成到位的。


    要替他们记住活儿,还要将事情掰碎安排下去…


    挺费脑的。


    当主管以后,陶溪觉得自己的情绪都没那么稳定了,特别是有时候看到某个人上周就漏了活儿,这周又漏了。


    她就整个人跟着太阳穴都疼了。


    为什么不能自己稍微动一下脑子,想想自己能做什么,要做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是推一下动一下,不能自己上发条。


    今天也一样,所有内容明明都是她去成都之前就安排下去的,但这会儿都十天过去了。


    没做的还是没做,晾着的还是晾着。


    年中没那么忙的时候还好一些,她刚上任也怕自己做错,能担的事情就全部担了。


    这会儿她手头工作紧,看着大家的进度没动,她感觉自己心头无名火。


    当小员工的时候不理解领导怎么总在发火。


    现在当领导,开始劝自己不能发火了。


    周五上午,她叫所有人提交了一次工作进度,有些差的地方还是差着。


    陶溪花了半天的时间重新确认、又安排下去。


    但这次,她的语气稍微凶了一些-


    【完成不了的话,明天所有人一起加班。我们的进度落后太多了。】


    午饭时她简单在公司食堂吃了两口,也马上回去开工。


    这个中午,策划部完全弥漫着一股咖啡的味,所有人一边打哈欠,一边赶工。


    都不敢睡,睡了就怕明天来加班。


    大家都宁愿今天晚上加班,也不愿意双休变单休,毕竟单休跟没休没什么区别。


    只是一中午的时间,根本填不满前面的工作空缺。


    这又是一个策划部的不眠之夜,全体包括陶溪在内,全部加班到深夜。


    晚上十点,陶溪收到一条宋斯砚的信息-


    【还不打算下班?】


    陶溪起身,看了看外面依旧明亮的办公室,恍惚想起自己的高三时期。


    这么整齐的熬夜加班加点,也就只在高考前见过了。


    她回复到:【看样子还差得远。】


    宋斯砚:【最晚到十二点半,别太晚。】


    陶溪:【嗯。】


    宋斯砚:【我在办公室,忙完叫我,一起回去。】


    陶溪回他了句好,就紧跟着继续处理工作,十点过后,大家就接二连三地进来报告,陶溪继续给他们查漏补缺。


    “嗯,辛苦了,这个搞定就走吧。”


    “报表里备注页,细化。”


    “下周一开工你必须就跟供应商确认好,这个本来应该今天,但现在太晚确认不了。”


    她一个个看完,人其实已经很累了。


    周舟最后一个来,陶溪跟她毕竟以前就跟她是一组,两人私下也有些交情。


    陶溪难免对她更温和些。


    “小舟。”陶溪起身,活动了一下,“你那边OK了吗?”


    “应该差不多了…”周舟小声且疲惫地说,“不过我不太确定,还需要你帮我看一下。”


    “好。”陶溪应着声,很快又坐下了,她觉得自己眼睛都有些花了,“文件发过来了吗?”


    “发啦。”


    “行,我看看。”


    陶溪看着她发来的东西,其实周舟在工作上一直很“老实”,安排什么就做什么。


    她不偷懒,也不投机取巧。


    就是主观能动性还是差了点,但不耍小聪明逃避工作已经超越了大部分人。


    难怪当时裁员,她会被留下来。


    陶溪看完她完成的内容,发现不错,便通过了,说:“可以啦,那你早点下班,快点回去休息吧。”


    “嗯嗯好。”周舟听着有些开心,“那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忙完。”


    “那要看外面这群人什么时候完成啦。”陶溪无奈地笑了笑,“不过据说最迟十二点半,也不会太久了。”


    周舟回到座位上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身旁有人跟她搭话。


    “你搞定啦?陶溪让你下班了么。”


    周舟点头:“是的,她说我的OK了。”


    “我们的又被拿回来弄,就你一次过了。”有人说起,“哎,跟主管关系好真爽啊。”


    “就是呢,小舟,你的内容是不是她亲自帮你改过啊?”


    周舟解释:“没有啊,我都是自己做的,陶溪平时自己也很忙,哪儿能有空帮我。”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姐妹情深呢!毕竟她升职之前,还跟你是一个小组的。”


    “就是呀,真帮你了,你也不会说的嘛。”


    周舟无意跟他们纠缠,感觉大家加班怨气都很重,低头一看手机,是陈延冰第N次发消息催促-


    【还没好?】


    她看了眼,赶紧收拾了东西下楼去了。


    陈延冰在公司楼下的711等,面前还放着吃完剩下的饭团塑封袋和关东煮杯。


    杯子里有几根签横七竖八地躺着,面前的乱糟丝毫不影响他打游戏。


    周舟进去的时候,陈延冰正在生气地大喊:“我靠,这把打野在干嘛啊?一条线不帮,野区也被别人刷完了,还不点在等别人虐泉吗?”


    她走过去,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陈延冰火气未消,被周舟一拍吓了一跳,转过来看着她时表情很不爽。


    “跟鬼一样,走路没声音的?”


    周舟无视了这句话,说:“结束了吗?”


    陈延冰这才摁熄手机屏幕,从窗边高凳上跳下来,说:“为了等你连跪了五把,晦气死了。”


    “我也没想到要加班那么久嘛…”周舟说,“而且我都说叫你先回去啦。”


    “回去你一会儿又不高兴,说我不来接你。”陈延冰没好气地说,“你看看这都几点了。”


    “我刚干完。”周舟跟他一起从便利店里出去,忽然肚子咕咕一叫,但转念又觉得算了,反正马上回家了。


    她抬头,给他示意大厦亮着的那层。


    “喏,其他人都还在加班呢,我还算早的。”周舟一边说着,一边跟他一起去骑车。


    陈延冰将头盔递给她,她戴上后就坐上了那电瓶车的后座。


    已经十一点多了,街上依旧时不时有电瓶车路过。


    陈延冰也准备戴上,看了眼还亮着灯的、熟悉又陌生的大厦,他嘲讽地笑了笑。


    “这陶溪的官瘾可真大,刚上任第一个季度就让你们这样加班,以前简曲阳在的时候也没这样过,我们最晚也就到十点多。”


    周舟说:“可能现在情况也不一样了吧,项目紧张。”


    “能力不行说什么项目紧张。”陈延冰说,“还不是因为她不会管理,她要是能安排好你们的工作,至于周五上午才突然叫加班?”


    周舟也不说话了,往前趴,搂住他的腰。


    陈延冰骑电瓶车也骑得快,周舟在后面吹得腿发疼。


    她想,广州一月的风吹起来真冷。


    …


    十二点出头。


    陶溪看时间实在是不早了,虽然有部分内容依旧没弄好,但她还是叫所有人下了班。


    文件她全部保存下来,准备带回家周末帮忙弄一下。


    下周必须要追赶进度了。


    一说下班,大家跑得比谁都快,陶溪看着外面人都走得差不多才想起来宋斯砚。


    她给他发信息:【我这边差不多了,稍等我十分钟。】


    宋斯砚回她:【嗯,不用上去找我,来楼下711。】


    陶溪觉得奇怪,但没有多问,继续整理确认好后才最后关灯离开。


    整栋楼只剩下她办公室鱼缸里的灯柱在亮。


    陶溪松了口气,又叹了口气。


    楼下711的便利店是通宵营业的,她从大门出去后,拢了拢外套,快步走向亮着的商店。


    进门时,玩偶机械地说了一声:“你好,欢迎光临。”


    随后陶溪便听见宋斯砚的声音。


    “香菇、萝卜、魔芋丝、海带,都多拿两个吧。”


    店员问他:“好的,其他的还要吗?”


    “就这些吧,加辣。”他说着,“对了,饭团也麻烦热一下。”


    “好的。”


    陶溪悄声走过去,站在他身侧,宋斯砚还在专注地看店员挑关东煮。


    竟然没马上发现她的到来。


    陶溪觉得有点好笑,踮起脚,在他耳边吹了口气:“你干嘛呢?”


    宋斯砚一愣。


    还真是被她吓了跳。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下意识地伸手搂住她的腰,将她带到自己怀里。


    “你看看,还有什么要的没。”他微微低头,呼吸也落在她的耳畔。


    陶溪看了眼店员在捡的那些,说:“加个兰花干好了。”


    店员听到,跟他们确认:“一个兰花干是吗?”


    “是的。”这回是陶溪回答的。


    “怎么突然爱吃兰花干了?”宋斯砚记得她以前不爱吃这类。


    “嗯,公司附近开了一家很好吃的螺狮粉。”陶溪说,“我前面跟周舟经常去吃,发现里面的豆泡特别好吃。”


    以前豆泡、腐竹这些,她都不是很爱吃。


    现在爱吃了,就一并喜欢上了关东煮里的兰花干。


    人的口味就是很神奇地会突然一下子爱上某种事物,并且在某个时期疯狂迷恋。


    怎么吃都吃不腻。


    两分钟后,宋斯砚点的所有的东西都弄好,他问她要先吃饭团还是关东煮。


    他自己倒是没要什么,只买了瓶椰子水。


    “先吃关东煮吧,一会儿在车上不方便,汤汤水水的。”陶溪说。


    “不急,反正都加班到这个点了,吃完再回去。”宋斯砚跟她一起,往旁边的位置坐。


    陶溪瞬间变了主意:“那就先吃饭团。”


    他们一起坐在这个窗边,偶尔会有人来往,宋斯砚问起她今天的工作情况。


    陶溪微微皱眉,把事情大致跟他说了说。


    宋斯砚点头,仰头喝了口椰子水,随后拿着瓶子在手上轻摩。


    他缓缓开口说。


    “这就是你跟他们的区别,拥有主动性的人会一直往上爬,被推着走的人很难。


    “当初跟你一起竞聘的有两个人,其实资历好过你,也是我从北京调来的。


    “他俩的工作能力很强,但提升空间大不如你。


    “你升职后,我们之间没什么联络,也没来得及提醒你,以你的资历晋升,一定会有很多人不服气,这一点你要小心。”


    陶溪若有所思地点头,夹了一块很软烂的萝卜,咬在口中。


    她含糊地问:“所以你觉得现在工作拖着,会有他们故意的成分吗?我觉得有些东西他们明明可以完成的。”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别把人想得太善良,你越是往上走,人心越是黑。”宋斯砚提醒道。


    这话没错,陶溪也能想到,但听宋斯砚说这话,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转身,伸出一只手,抵住了他的左胸膛。


    她的手抓挠着他心脏的位置。


    “那你的心最黑了。”陶溪说。


    “我?”宋斯砚又被她呛到,“我怎么就最黑了。”


    “你位置最高啊。”陶溪举一反三道,“不是你说的吗?越往上越黑。”


    “……”宋斯砚沉默半秒。


    陶溪继续盯着他:“你看,就连你自己都没办法下意识反驳自己其实是个好人。”


    “是反驳不了。”宋斯砚说,“但还是得纠正一下,黑是黑,但手段应该没那么脏。”


    陶溪被他逗笑。


    “谢谢黑心老板请我的关东煮。”


    她吃完这一份,整个人身体的温度都跟着暖起来了,在这里吃完简单的夜宵。


    陶溪跟他一起跃下去,又一起牵着手出门。


    “公司门口不宜牵手吧。”陶溪被他抓住的时候,说道。


    “全公司就你让大家加班到那么晚,现在早就没人了。”宋斯砚说她,“看来你心也挺黑的。”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离他远一点就没那么黑心了。


    两人一人呛对方一句,慢悠悠地走到停车场,陶溪在宋斯砚的示意下坐到副驾。


    她系好安全带。


    “对了,下周你在广州吗?周末有没有别的安排。”陶溪跟他确认时间。


    “在。”宋斯砚说,“我调整过行程,最近在广州陪你。”


    “我好很多了。”她知道他在担心什么,“那下周,我叫嘉怡和Charline她们一起来吃个饭?”


    “可以,你这边?”宋斯砚微微侧目,睨了她一眼。


    陶溪想了想,车在停车场开出去一小截,她点了点人头,觉得人有些多。


    “你家吧。”陶溪说。


    “嗯?”宋斯砚不反对,甚至很欢迎。


    在他家招待她的朋友,听起来更舒服,但这不是陶溪的习惯,他觉得有些奇怪。


    紧接着,听着她在点名数人:“我想着…叫上范霖可和他妹妹,你见过的,一一。”


    车刚开出去两步。


    突然一个急刹,陶溪整个人都往前倾了些。


    “谁?”——


    作者有话说:SPFFZ:可能ssy也算是一种烂人真心吧。


    SSY:?


    SSY:不烂。


    第58章 [归时10]


    [归时10]-


    自上一位日语老师毕业以后, 陶溪就暂时没找到更合适的老师。


    课程暂时暂停。


    她对很多内容都已经掌握,现在去日本玩也能听懂些许。


    就是需要再多练。


    陶溪自己没忘记这些事,其实一直都还在寻找下一位老师, 她现在的水平比以前高,收入也是。


    她不可能再跟以前一样每周末去大学城那边上课。


    毕竟现在她的时间成本,比以前更贵了。


    她在社媒上刷了好一阵子也没选到合适的, 宋斯砚知道她每天都忙, 但第N次听到她叹气的时候。


    他开口问她:“怎么了?”


    “找不到合适的日语老师,之前那个研究生毕业了。”陶溪起身,准备去给自己萃杯咖啡。


    咖啡机是她前阵子在罗嘉怡的人脉下购入的内部价。


    以前她不喝咖啡,总觉得用不上。


    喝茶比喝咖啡多,


    但家里那些散茶在买咖啡机之前,也刚好喝完了。


    那天她看着家里的剩下的茶渣。


    茶叶是买的最便宜的普洱碎茶,普洱茶是要做成茶饼才值价的,她那些说白了就是别人不要的边角料。


    只剩下那么一点渣的时候,陶溪忽然想,她应该丢弃以前那些略显穷酸的习惯了。


    向着未来走,也需要付出一些生活习惯成本。


    她去萃咖啡, 还回头问了宋斯砚要不要一杯, 还不忘提他点老话题。


    “先说好啊, 我只会做最基础的款, 不会拉花。”陶溪说。


    宋斯砚笑了一声,起身走过来环着她的腰:“我教你。”


    “什么?”她一时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什么都行。”宋斯砚低头, 将下巴轻放在她的头顶, “想学日语我可以教你,想学咖啡拉花我也能教你。”


    “你怎么什么都会?”


    “我会的比你想的还要多。”宋斯砚完全是在展示自己的技能,“所以, 以后遇到不会的事情,可以第一时间找我。”


    陶溪“哦”了一声,只是表示了解。


    她不接这个话题,就跟他说周末叫大家去他家吃饭的事。


    “忙不过来的话,就叫阿姨做吧。”陶溪摁下咖啡机的萃取键,随后转身过去,“我经常去,阿姨都会问我要不要吃什么,我觉得每次都不让她做,她好像也很失望。”


    “失望?”宋斯砚微微皱眉,“工作少不是好事吗。”


    “你懂什么。”陶溪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去冰箱里拿牛奶。


    宋斯砚给她换这个大冰箱跟她之前的比,的确好上太多,不管是保鲜效果还是区域规划。


    她拿出牛奶放在台面上,又拉开抽屉舀了一勺冰箱制冰机里出的冰。


    宋斯砚靠在餐桌旁,在冰块的咣当响中,听着她继续往下说。


    “阿姨是很有良心的人,她肯定觉得你给那么多钱,但工作又少,心里很过不去。


    “有些人,就会这样总是想在收到的金钱份额中,做出对等的价值。”


    陶溪将冰块和牛奶都倒进玻璃杯中,这冷意让她的手指很快就被浸凉。


    咖啡已萃好,她伸手去拿,在杯中满上咖啡液。


    简单的拿铁做起来很快,她把其中一杯推到宋斯砚面前,他没接咖啡,倒是突然抓住了她的手指。


    宋斯砚掌心的暖意穿到她有些凉的指尖。


    给她捂热了不少。


    他垂眸看着她的指尖,淡淡地接话:“这个所谓的,对等的价值由谁来定?”


    “应该是当事人自己吧。”陶溪说,“收了高价格,自己觉得自己应该做到…”


    说起来。


    她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陶溪明显感觉最近的工作压力变大了很多,她其实有想过要怎么排解这种压力,但又有点没找到根。


    现在提起,她才意识到——


    升职以后薪水完全是过山车式地上升,她是花了一些时间才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以后,就觉得自己收了这么多钱,一定要好好工作啊,一定要干出这个价值。


    陶溪忽然想到这儿,有些许的出神。


    但下一秒,宋斯砚开口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值多少价值是由付款方权衡后定下来的,人的自我判断容易产生错误,把自己的价值廉价化并不是件好事。”


    伴随着他的声音,一口咖啡下去。


    有些困倦感渐渐消失,她好像又清醒了点。


    …


    临时约大家吃饭,时间并不是那么好协调。


    陶溪本来是想早点组这个局。


    之前瞒着大家跟宋斯砚在一起,她心中不安,也觉得有些愧对朋友的信任。


    但那时候他们的关系,实在是太难说出口。


    现在她就想早一点,再早一点。


    只是很多事情没有那么顺利,到了年底大家工作都忙,这事耽误了很久。


    大半个月后才终于遇到所有人的时间。


    再晚一周都又要春节了。


    陶溪提前问过大家想吃什么,又发给宋斯砚,叫他跟阿姨说。


    今天人多,要做的菜也多,如果是他们俩全程下厨估计忙不过来。


    陶溪想着就让阿姨买好菜,备好菜。


    到时候她和宋斯砚直接下锅就行。


    周六吃过午饭后,陶溪先过去了他那边,宋斯砚要稍微晚一些才能到。


    虽然他说最近尽量不出差,多陪她,但有些工作肯定是避不开的。


    这周宋斯砚飞了一趟澳洲。


    今天回来。


    落地后第一时间,他就给她打了电话,还特地问:“那两兄妹说几点到?”


    “他们晚一些,怎么了?”


    “随便问问。”


    “那你也没随便问问其他人。”陶溪发现他还是在乎范霖可得很。


    那天他们俩到底说什么了?


    刚开始她说要邀请范霖可和一一的时候,宋斯砚的反应就很大。


    她解释他们只是普通朋友,当时范霖可如果说了什么,也只是想气他。


    那天说完就算了,陶溪也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宋斯砚还真是很放在心上,这么看来真是不知道还要怎么解释了。


    一会儿宋斯砚又觉得“一个男人愿意这样帮你出头定是有私心”可就糟糕了。


    这事她不想多说,还好宋斯砚也不是那种一直追着缠着问的人。


    他只是在电话那边笑了一声。


    一副正宫架子。


    陶溪不由地哄了他:“好了,你都是我正牌男友了,还担心别人挖你墙角?要是真能挖,你可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明明有名分,怎么做得跟…似的。


    陶溪不想说他,跟着就进厨房去给阿姨帮忙了。


    宋斯砚来广州两年多都没换过阿姨,一直都是她,陶溪跟她也算熟悉了。


    只是以前每次,都是阿姨在收拾打扫,她在忙工作、忙学习,两个人就没怎么安静说过话。


    今天一起做饭备菜才稍微多聊了些。


    阿姨以为他们俩已经恋爱两年多,想着接下来就要过年了,就问起。


    “你们在一起也挺久了,有结婚的计划吗?还是说…再等等?”她觉得宋斯砚年纪确实也不小了。


    陶溪不好说其实这是他们正式在一起的第一个月。


    她只能笑笑,说:“暂时还没计划。”


    “这样啊。”阿姨悄声说,“是你还不想结吧?”


    “算是吧。”陶溪摘菜的手稍微顿了下。


    “我看小宋家里也很难应付的样子,他家里肯定催。”


    “这个我倒不是很清楚。”


    他们没有跟对方怎么聊过自己的家庭和父母。


    “那就是他把你保护得很好咯,催这么紧还能让你安心!”阿姨不明所以,便这样认为了。


    陶溪没有太多话说,也不爱聊这些婚姻话题。


    她没想过。


    或者说,在他们的未来里,其实她只是在头顶挂了一盏昏暗的灯,眼睛只看眼下。


    没有看得那么远的想法和心情。


    宋斯砚是两个小时后到的家,他到的时候,夏琳和罗嘉怡也刚打过电话。


    她们很快就到。


    宋斯砚一进门,放下行李,稍微给的阿姨打了个招呼,他便拉着陶溪的手,叫她一起上楼。


    陶溪还没怎么反应过来,有些迷茫地跟着他走。


    宋斯砚话也没说,直接将她拉进了主卧,他的房间。但关上门就不再往前走。


    这会儿明显嫌半步路都多。


    陶溪刚要问他干什么,这么忙急忙慌的,他这人一向冷静又和缓,遇到什么事情都能慢步调。


    这样搞得像是出什么大事了。


    只是她刚发出一个音节,就突然被他搂住腰,往里抵,他用自己的身体把她撞到墙上。


    另一只手掌着她的后脑勺,又往前,整个手掌着她的大半张脸。


    宋斯砚的手指收紧了几分,低头吻了下来。


    很想她。


    很想吻她,也很想能干进去。


    从成都回来后,宋斯砚跟她睡了大半个月的素觉,他其实每天都快想疯了。


    但也只能把欲.望压下去。


    她刚遇到那么严重的事,需要很多修复心情的时间。


    宋斯砚想等她的生活、心情都回归正轨以后再与她亲近,眼看着她心情平静下来。


    这周一个紧急的工作,去澳洲跟她异地了五天。


    他更是要疯了。


    几天没见的异地恋,搞得他把之前压抑下来的心情全都爆炸了,格外想她。


    只是拥抱不够,只是亲一下额头也不够。


    他只想把她的呼吸和气息全部吞掉。


    陶溪被他攻势很猛的吻亲懵了一下,但很快又反应、适应,好久没有跟他如此放肆地吻过对方。


    她伸手去勾他的脖子,听着安静的房间里两人一起吞咽对方口中液体的声音。


    偶尔有些粗重的喘/息和碎片式的呢咛。


    宋斯砚的腿往前顶,把她的合拢的双腿撞开,大腿根很重地摩擦着她。


    衣摆下一阵风接着滚烫的手掌。


    宋斯砚的手掌隔着一层布料揉她,却也觉得不够,在他手指碰到纽扣的时候。


    陶溪整个人一激灵,按住他的手。


    “现在不行…”她整个人还在发烫,抬眸望过去,只能撞进宋斯砚漆黑又满是欲味的眼神。


    “那什么时候行。”他完全撕掉斯文体面的伪装,用手指尖挑弄她,“今晚行不行?”


    她没说不行,就先谴责他:“你好急…”


    怎么一点把持力都没有啊,跟个毛头小子似的。


    “我不想谈柏拉图恋爱,也谈不了。”宋斯砚抽开手后,将刚才埋过的手指递到她的鼻息之下。


    她自己是不会知道的。


    在他的眼里,她有多诱人。


    陶溪微微别开一点头,沉默的两秒里听到楼下有声音,她伸手推了推他。


    “Charline她们好像到了…”得赶紧下去接应。


    陶溪刚想动,又被宋斯砚拉了回来,他低头在她的颈间埋了埋,呼吸很烫。


    有些事情,行动有了。


    嘴上也得再说一次。


    “好想你。”——


    作者有话说:明后天应该能开饭,很久没开饭了。


    今儿更个短的,昨天通宵改另外一本书的出版稿给我改得灵魂出窍了…呜呜呜呜这个酥皮芙芙子看了下进度,发现后面半个月都得狠狠加更才能完成进度啊!


    预定了4.1完结,但看了下进展——


    又要赶作业咯。


    第59章 [归时11]


    [归时11]-


    下楼前, 陶溪还整理了一下衣服。


    被他弄得好乱。


    这下楼一看,果然是罗嘉怡和夏琳那两口子前后脚到了,大家以前在大排档见过面, 没那么陌生。


    “宋斯砚这也太奢侈了。”夏琳毫不客气地说,“过几年反正都要回北京的,就在这边暂时过渡几年都要搞得这么豪华?”


    “大少爷从小就没住过装修朴素的房子。”司煜接话道。


    陶溪听到这对话, 不由想起宋斯砚在她家待着不走的模样, 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住得惯。


    他们在楼下聊着天,就见着陶溪跟宋斯砚一起从楼上下来。


    宋斯砚脸上挂着一贯的平静冷淡。


    只有陶溪热情招呼他们:“都到啦?”


    夏琳点头,看到她走过来就直接甩开了司煜的手,跟罗嘉怡一起迎着上去。


    三个人在楼梯口相遇。


    夏琳神色蕴含许多关心, 看着她现在的状态,觉得是还不错,这才放下心来。


    “让司煜和宋斯砚做饭去。”夏琳说,“我们去外面晒会儿太阳。”


    “典型的有了朋友就忘了老公。”司煜一边说,一边挽袖子对宋斯砚说,“走吧。”


    夏琳回头,说他:“老公随时都能见, 我跟小溪都多久没好好聊过天了!”


    她左右手分别搭在陶溪和罗嘉怡的肩膀上, 拉着她俩就去外面。


    陶溪给她们拿了些零食, 一起抱着, 这才出去。


    “最近心情好多了吧?”夏琳开口问。


    “嗯,好多了。”陶溪点头, “偶尔还是会想到她, 但最近没那么难受,正常过日子。”


    罗嘉怡从身后抱着陶溪,说:“我最近才知道, 早点知道我就过来陪你了…”


    陶溪觉得好朋友去世这事很难开口,也是前几天才跟罗嘉怡说的。


    陶溪回了下头,给她示意厨房里正在忙碌的那道身影:“没事啦,他在。”


    “宋斯砚这回可得好好对你,不然我真弄死他不可。”夏琳说着,伸手过来捏她俩的脸,一人一下,“这死男人让我们小溪受了不少委屈啊。”


    “他对我不好我就把他甩了。”陶溪看似玩笑地笑着,但她们都知道,她说这话是认真的。


    她们三个在外面聊天聊地,半小时后,陶溪接到范思以打来的电话。


    “陶溪姐,我们马上到啦。”范思以跟她确认,“是十三栋吧。”


    “是的。”陶溪点着头,起身要往门口走,“我在门口等你们吧。”


    “嘿嘿好,已经进门啦,保安说你们提前打过招呼——”范思以笑着,“我靠这小区真大的,应该让你男朋友多赔我哥点钱的。”


    “嗯,你们应该讹他的。”陶溪说。


    范思以:“就是说啊,他自己撞上来让我们讹的。”


    陶溪真觉得宋斯砚挺过分的,她当时气头上没仔细想这事,后来想想——


    有时候觉得宋斯砚也挺极端的。


    再理智克制的外表下,都藏着颗疯子般的心脏。


    挂断电话后,陶溪回头跟罗嘉怡和夏琳说了句:“有两个朋友到了,我去接一下。”


    “嗯嗯。”罗嘉怡点头,“小溪再帮我拿一袋薯片嘛,我要青柠味。”


    “少吃点,整天吃零食晚上要不要吃饭啦。”陶溪嘴上这么说,还是给她拿了。


    “那我要小袋的哈哈哈。”这就是罗嘉怡的让步。


    陶溪无奈,将那袋薯片扔到她怀里。


    罗嘉怡接过,熟练地拆开开始慢慢品尝,她跟夏琳也聊得热火朝天的,夏琳对罗嘉怡的工作领域有些了解,以前做过。


    她本身就不是广州人,老家在杭州,大学毕业以后一直留在本地发展。


    直到偶然间认识了司煜。


    后来她为爱远赴广州,一切重来,干脆就换了个工作领域。


    “你在哪个站点?”夏琳问她。


    “美国。”罗嘉怡说。


    “美国还行,就是贸易战有点烦啊,不过客群有些人也挺神经的,之前我做这行的时候,有美国客户叫我们必须在线回复,不然投诉。”


    “这个时差怎么在线…也太缠人了,不过做了海外电商真的会对欧美国家的人祛魅,傻逼永远是傻逼。”


    “是啊,为了白嫖一个灯泡这种小东西给产品打差评要求补发是三个给他的,这种人也不计其数。”


    她们说到这些奇葩客户,又好气又好笑。


    刚笑着,罗嘉怡的注意力突然被从门口传来的,渐近的声音给吸引走。


    夏琳还在说着:“不过我们欧洲站点才是最惨的,英国脱欧以后,运输方案都要重做……”


    罗嘉怡听着,愣神间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陶溪的声音也近了。


    “给你们介绍我的朋友,一个是我之前在行政部的主管夏琳,一个是我之前的合租室友罗嘉怡。”


    她的话音落下。


    那兄妹俩的声音同时响起,一高一低:“什么?”


    陶溪没懂他们的疑问,却在下一个抬眸间看到罗嘉怡看着他们这个方向时,整个人也是愣住的。


    她手上的薯片忽然就不香了。


    沉默两秒,是范思以惊呼出声:“我靠,加加姐…!”


    …


    陶溪对这个名字的印象是某次范思以偶然提起过。


    jiajia


    她当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毕竟这不是一个小众的昵称。


    但现在的情景,陶溪惊觉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小…原来他们口中的jiajia


    ,是嘉怡?


    嘉怡就是范霖可那个遗憾分手的前女友?


    夏琳也察觉到不对劲,赶紧给陶溪递眼色,表示:什么情况?


    陶溪:……我也是刚知道的。


    这原本热闹的花园,忽然就不热闹了,罗嘉怡愣了好久,匆忙起身,拍了拍衣服。


    “噢噢你们好,稍等一下,我去洗个手。”她挤出一个笑,“刚吃了薯片,有点油。”


    罗嘉怡一溜烟地就赶紧进屋去了。


    当事人少了一个,更方便盘问。


    “你前任?”陶溪看向范霖可,“嘉怡?”


    “嗯。”范霖可反而笑了,“没想到这么巧。”


    陶溪耸了耸肩:“我以为你们说的jia,是加油的加或者佳肴的佳…”


    “就是加油的加啦。”范思以开口解释,“因为嘉怡姐的小名叫加一,数字加一的加一。”


    “这个我倒是知道。”陶溪皱眉不解,“但为什么叫加加。”


    “因为我叫一一。”范思以说,“加一和一一,有时候分起来不方便,所以我们都叫她加加。”


    陶溪:“……”


    这么小众的事情也让他们遇到了。


    罗嘉怡这个手洗得有点久,半天没出来,倒是陶溪的手机跟着震动了两下-


    【我草啊,陶溪!!为什么你朋友是我前男友!!!】-


    【好崩溃…前任重逢的戏码怎么在这种情况下出现啊!5555555】


    她跟着接连发了好几个嚎啕大哭的表情。


    陶溪回复:【分手分得很难看,现在还没释怀的程度吗?那现在怎么办…】


    罗嘉怡:【也不是,就是那时候年轻不懂事,吵得和难看分开的,现在看到他觉得好尴尬。】


    陶溪:【为年少轻狂尴尬?】


    罗嘉怡:【非常。】


    罗嘉怡:【再怎么,重逢要给我个很酷的出场吧,他小子倒是很帅地走出来了,我呢——】


    罗嘉怡:【我他妈像个小学生一样在这里吃薯片!!!】


    与此同时。


    陶溪听到范霖可笑了一声,从未听到他尾音如此上扬的语气,有点没脸没皮的。


    “还是那么爱吃青柠味薯片。”


    陶溪看这情况觉得有点难办,她没处理过这种事,只能给夏琳使个眼色,叫她也先进去看看罗嘉怡的情况。


    她跟他们俩兄妹在外面呆了会儿,想着给罗嘉怡一些调整心情的时间。


    结果没出几分钟。


    宋斯砚出来了。


    他看陶溪单独跟他们俩兄妹待在一起,神色晦暗,径直就走过来,走近后脸上才挂着有些虚伪的笑。


    宋斯砚伸手勾住她的腰,将她带到自己怀里。


    语气听起来倒是平静:“怎么不一起进来?”


    范霖可见宋斯砚这样,往旁边靠了一步,赶紧跟陶溪保持距离,手攥成拳头挡在唇鼻之前轻咳了声。


    陶溪不理会宋斯砚心里那股子气,只侧头,压着声音解释:“嘉怡落荒而逃。”


    “嗯?”宋斯砚微微低头。


    “我也是刚知道的。”陶溪无奈叹气,“范霖可是嘉怡前男友。”


    又是一阵沉默。


    但宋斯砚没有反应那么久,只是短短的两秒,他又抬起眸来,看了范霖可一眼。


    忽地笑了。


    哦,喜欢那个类型的,那无所谓了。


    连陶溪都觉得宋斯砚的态度转弯太快,她都还想着事。


    就听到宋斯砚就那么笑着对范霖可说:“需要一会儿让你们坐一起吗。”


    范霖可看向宋斯砚时,态度也完全变了,他淡淡开口,带着几分尊敬。


    “如果可以的话,就麻烦宋总安排了。”


    陶溪:?


    范思以:?


    …


    这顿饭注定不平静。


    但还好场面没有大家预想得那么尴尬,比起不生不熟的心照不宣,罗嘉怡跟范霖可更像是欢喜冤家。


    宋斯砚问罗嘉怡能不能跟范霖可坐在一起,她本想拒绝。


    结果看了眼范霖可的表情,马上挺直腰背,说:“行啊。”


    吃着饭两人都不忘拌嘴。


    陶溪平时觉得范霖可这人很有耐心,也很沉稳,但他在罗嘉怡面前就跟在一一面前一样。


    罗嘉怡吃得慢,也没吃多少东西。


    范霖可看了,往她碗里夹了块虾球,说:“是看到前男友没胃口还是刚才薯片吃多了?”


    罗嘉怡把他夹的那块给他塞回去,又自己重新夹了一块塞进嘴里。


    她跟个炸毛小仓鼠似的。


    鼓鼓囊囊。


    “不吃前男友夹的菜哈。”


    “怎么?”范霖可挑眉,“我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你下毒?”


    本来他们几个都在看戏,听到这句彻底忍不住,都偷笑出声,陶溪感觉到宋斯砚轻轻捏了一下她的大腿。


    她瞪他,宋斯砚也不收回去手。


    隔壁还在大战,陶溪以前没觉得罗嘉怡嘴巴也这么带劲儿,她在她面前从来不这样的。


    果然,人一旦谈恋爱。


    就会变成其他人都不认识的人格。


    “你嘴巴就是有毒啊。”罗嘉怡说,“你用你的筷子夹菜给我,我都怕沾上毒气。”


    “听你这反击的速度,应该已经沾上了。”范霖可毫不客气地说。


    给罗嘉怡气得没招,没想到这会儿本来默默吃饭的范思以突然补刀。


    “你们俩以前又不是没亲过嘴儿。”


    众人:……


    大学生说话就是直接。


    沉默许久,战火再一次重燃,最后罗嘉怡大叫了一声:“天哪,出门前不查黄历就是这样的!”


    陶溪这才找到机会接话,说:“你应该出门前算个塔罗的。”


    “你说得对。”罗嘉怡点头。


    “塔罗?”夏琳有点兴趣,“你会这个啊。”


    “我算得很准的,之前还开过一段时间直播。”罗嘉怡骄傲地说,又挑眉看向陶溪,“不信你问小溪。”


    “你也算过?”夏琳侧目过去,“你看起来不像迷信算命的人啊,宝贝。”


    陶溪点头:“我是不怎么信的,但耐不住嘉怡硬要给我算。”


    夏琳笑着,往后靠了下:“我就说。”


    “哎呀,你就说准不准吧!”罗嘉怡完全信誓旦旦,目光在陶溪和宋斯砚之间来回跳。


    宋斯砚意识到这事可能跟自己有关,他往她那边靠了些,用手臂碰她的肩膀。


    宋斯砚问:“算了什么?”


    “事业什么的…”陶溪说,“那会儿你刚空降,对我很凶,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转岗。”


    “所以她给你算的是,能?”宋斯砚追问。


    陶溪觉得他也奇怪,则呢么对这事穷追不舍,那么感兴趣?


    但她也还是回答了:“她说我鸿运当头,会很顺利。”


    以现在的结果来看,的确很顺利。


    她现在的升职路径,完全是天时地利人和促成的,换成别的时机都不行。


    “那是挺准的。”宋斯砚轻笑。


    他还没往下说别的,罗嘉怡突然往前倾身,说到。


    “不止呢,当时本来只想给她算事业,结果那张牌拉出来有桃花,我都惊呆了!”


    宋斯砚眉梢一抬:“从事业牌里算出桃花。”


    “嗯,我当时就猜到是你了,但我没敢说。”罗嘉怡想着还是觉得自己的牌特牛逼,“跟事业组绑定并且是个新角色,生活的改变因素,就只有可能是突然空降的你。”


    缘分天注定。


    这话宋斯砚倒是乐意听。


    “是挺准的,有机会可以再帮我们看看。”他顺势说。


    罗嘉怡:“看什么?”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下,宋斯砚很淡地开口:“看看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陶溪的手顿了下,看到罗嘉怡看向她,征求她的意思。


    最终,她还是很小幅度地点了下头,睫毛跟着敛下。


    饭后没什么事,罗嘉怡也不想跟范霖可斗嘴,干脆在线上软件开了一组牌,窝在地毯上就这么算上了。


    夏琳是真感兴趣,一会儿问她自己什么时候才能中彩票,一会儿问她,你看我和我老公哪一年备孕生小孩儿好。


    再过会儿没事干了,还要故意说:“我老公上周出差都没给我怎么报备,看看他是不是在外面养人了。”


    司煜:“?”


    “随意,我经得住查,不过你算这么多也差不多够了。”司煜真怕她又想出一些离谱操作,“该给宋斯砚他俩看看了。”


    夏琳的手掐着他的腰,恨不得把司煜掐死。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但这事陶溪都没说什么,夏琳也不好发作,问完自己的问题后,就退后。


    罗嘉怡一边洗牌,一边说:“线上没手感,也不一定准啦。”


    宋斯砚倒是不介意,嗯了一声,叫她可以继续。


    夏琳往司煜怀里靠着,看了眼宋斯砚的神情,感觉他还真的有些期待。


    罗嘉怡嘴上这么说,但其实还是挺准的。


    她洗好牌,摆出来。


    看到出来的牌那瞬间,罗嘉怡吸了口气,认真看了许久,最后才总结了一句。


    “你们俩现在感情挺好的嘛,不过结婚的话…可能要晚一些了。”


    司煜听着,微低头,压着声音跟夏琳说:“再晚一些,宋斯砚都彻底成老男人了。”


    夏琳扇了他一巴掌。


    “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夏琳说,“宋斯砚自己老牛吃嫩草,我们小溪还年轻着呢。”


    “差个五岁就算老牛吃嫩草了?”司煜笑出声,“那岑景不得被拉出来鞭尸。”


    “你这群朋友怎么回事,就喜欢坑蒙拐骗人家小女孩儿?”


    “我就不是。”


    聊着聊着,话题也就到了下一个,没有人再在乎刚才娱乐的结果。


    他们都在这儿玩了两小时左右,时间也不早了,都准备回去。


    走之前,罗嘉怡还在门口问陶溪:“你今晚不回晓港啦?”


    “嗯。”陶溪说,“今晚住他这边,不折腾了。”


    罗嘉怡对她挤眉弄眼,表示懂的懂的,小情侣见面嘛,而且她住哪边都是一样的。


    这倒是无所谓。


    换好鞋,陶溪送罗嘉怡出去,她叫宋斯砚回去收拾一下客厅,自己一个人去的。


    两人慢悠悠散着步,一路往小区门口走。


    “实话说。”陶溪侧头看她,“刚才我跟宋斯砚那组牌不怎么样吧?”


    “嗯……”罗嘉怡低声咛道,“怎么这么想?”


    他们俩现在可是在热恋期,罗嘉怡没主动提,觉得这事说起来怪不舒服的。


    “看你表情猜到了。”陶溪挽着她的手臂,“我还不了解你啊,什么事都藏不住。”


    “好吧。”罗嘉怡无奈耸肩,“不过也没有那么差啦,就是有点费人。”


    这组牌看着辛苦得很。


    两个人都辛苦。


    陶溪以为她是故意安慰,直说:“没事,你不用跟我说好话,我们俩什么情况,我心里还是有点数。”


    “嗯?什么情况。”罗嘉怡也被她的思路带走了,都忘了说。


    其实她没撒谎,结果是不错的,就是费人、费时间。


    没想着陶溪自己完全没看好这段恋情的态度。


    她们往前走着,吹着迎面来的风。


    “我和宋斯砚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很多矛盾和问题埋得深,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我之前觉得反正都这样,不如不要喜欢他。


    “但回成都这趟,瑞子的事让我想通了很多,感觉人生可能真的很短暂。


    “所以在能抓住的时候就抓住吧。”陶溪说着。


    罗嘉怡回头:“所以你是觉得有现在这个过程就好吗?”


    “嗯,走一步看一步。”但她并没有带着那么深厚的期待。


    瑞子说,不在一起看看怎么知道能不能解决那些问题,陶溪听是听进去了。


    但还是有些不同的。


    她跟瑞子不同,宋斯砚也跟平常人不同。


    她无法像瑞子那样觉得,试一试就能努力出好结果,她反而是觉得…很难有结果。


    但那又如何呢?


    他们至少拥有现在。


    “好吧,这也是一种勇敢无畏啊。”罗嘉怡哈哈大笑,“谈恋爱就是幸福但又辛苦的。”


    “包括你跟范霖可那段恋爱吗?”


    “那可太包括了,我上次分手你见过的啊,我都在那里死去活来的要去算塔罗看他还爱不爱我。”罗嘉怡说,“上次分手那个还不是我最喜欢的那个。”


    “最喜欢的是哪个?”


    “就这个呗。”


    罗嘉怡也不避讳了,感叹说,她以前跟范霖可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都还是学生。


    他那时候刚开始创业,范霖可家里条件不错,但他要强,几乎不跟家里人妥协。


    而她的条件差很多。


    家里本来还行,但资源完全倾斜给弟弟。


    罗嘉怡也感叹过,说这个世界的所有事情都福祸相依,她如果是家里的掌上明珠,估计就被“困”在福建了。


    家里人不爱她,所以也无所谓她去哪里。


    这也给了她自由飞走的空间。


    虽然家庭情况不同,但其实陶溪也是这样的,没有爱,就不会被爱困住。


    她们俩看似不同,但又有很多相同。


    不然不会成为关系那么好的朋友。


    现实、压力、爱情,什么乱糟糟的都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俩那会儿也熬不过去。


    “那时候我是真爱他,想跟他结婚,想跟他过一辈子,但后来也草草收场了。”罗嘉怡侧目跟她确认,“你第一次谈恋爱哦。”


    “嗯。”


    “谈恋爱很累的,而且真的结束的时候其实会很突然,以前每个我以为我们要分开了的时候,都和好了。”罗嘉怡回忆起来,发现竟然还是那么深刻,“就最后那次吵架,我明显感觉到有根线断了,但其实结束得很潦草。”


    “所以如果是现在,你知道那段感情让你后来那么痛苦,还会开始吗?”


    “会啊。”她毫不犹豫地回答,“二十岁的罗嘉怡还是会喜欢他啊。”


    这不会改变。


    罗嘉怡觉得自己大概真的很迷信,很信命,很信缘分,所以她从来不回避。


    两人说着,不知不觉走到门口。


    她说完这一句,和陶溪的脚步一起顿住,抬眸看过去,就看到一道身影靠在车边。


    路灯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上车吧,我送你。”范霖可语气欠欠的,但还挺认真,“前女友。”


    罗嘉怡哼了一声,但没说不。


    陶溪看着他俩,倒是有些笑出声了,她轻轻拍了下罗嘉怡的后背。


    “让你前男友好好送你,弥补一下你曾经受伤的心,到家给我发信息。”陶溪笑着说。


    罗嘉怡回头,对她俏皮吐舌:“他欠我的可太多啦,送一次哪儿够。”


    陶溪看着她。


    觉得他俩有戏。


    真好,这个世界还有这样坦诚、不拧巴的人在谈恋爱。


    …


    再回家,已经过了好久。


    宋斯砚在客厅等她,听到她开门的声音就起身过来,他伸手接过她的外套。


    “这么久?”他将她的外套挂起来。


    “那怎么办嘛!你家小区太大,走出去那么远呢!”陶溪说他,“你平时从地下室开车当然不觉得了。”


    “还是你那儿方便。”宋斯砚说,“送个人来回五分钟。”


    出门走两步就到路口。


    “那多委屈你这尊大佛,天天莅临寒舍。”陶溪说着,伸手去勾他的脖子,踮起脚亲了亲他。


    宋斯砚掌着她的腰:“我又没说住不惯。”


    她对他又啃又咬的,说:“我下午可是听到司煜说了,你从小就没住过老破小。”


    这一点宋斯砚反驳不了。


    他稍微用了些力,将她抱起来,顺手关了家里几盏最亮的灯。


    陶溪半挂在他身上,知道他想做什么,但这会儿还在跟他聊些有的没的。


    “你知道吗?现在晓港那套房子,已经是我住过最好的了。”


    “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宋斯砚一边回答,一边问她:“想在哪里做。”


    她埋了埋他的颈窝,说随便他。


    宋斯砚都懒得走了,干脆直接把她抱到沙发,完全顺手的路过储物柜拿了一盒套。


    “我老家的房子还漏水呢。”陶溪说,“我和外婆都不会修,最后还是叫舅舅来补的。”


    “你爸妈呢。”宋斯砚低头咬她的唇,随即把她放倒,覆上来。


    他就这么跪着,双膝卡在她的腰侧。


    把她的腰夹在腿间。


    “我妈在广东打工,至于我爸…”她想了想,还是觉得算了。


    “不想说就不说了。”宋斯砚熟练地拆开盒子,拿出其中一片,“还有别的要说的吗。”


    “你别搞得跟要上刑场了一样行不行?”陶溪伸手,


    也卡着他的腰。


    她的手游离,覆在他的腹上,感觉到他紊乱的呼吸频率,说话还那么镇定,呼吸却急促。


    “怎么,你还能一边做,一边跟我聊天?”宋斯砚把她摁住,咬了她一口。


    “怎么不行。”陶溪说,“又不是没有说话的空间。”


    她这话刚落下,就听到皮带扣解开的声音,随后就是——


    滚烫的…像鞭子一样抽了下来。


    “你觉得我会给你这个机会吗。”——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归时12]


    [归时12]-


    一道温度覆上来。


    没有隔阂。


    她伸手去抓, 握住以后用力,说道:“我会自己争取机会。”


    宋斯砚垂眸看着她,就看着她这么掌着自己, 往她的手心里钻了些。


    “平时没见你话多。”宋斯砚说着,手上动作慢悠。


    “情况不一样了。”陶溪很有借口,“以前来找你, 只是解决一些需求。”


    身体需求也好, 工作需求也罢。


    宋斯砚挑了下眉,问她:“现在有情感需求了?”


    “我要是说没有,你怎么想?”陶溪故意这么问他。


    宋斯砚当然知道她是故意的,他低头吻她, 在她的唇上轻啄,顺势在她放松警惕的时候,将她握着自己的手掰开。


    陶溪正被他亲着,等反应过来要伸手去抓他的时候,两只手已经被他压住了。


    宋斯砚单手压着她,另一只手套上。


    下一秒就挤了进去。


    但他只是轻轻磨她,没有给太多, 陶溪也不跟他闹腾这个了, 叫他松开手。


    宋斯砚真的松开, 她勾着他的脖子, 自己的腰身稍微用了些力往上。


    两人靠得更紧了些。


    她平时算不上被动,但很少这么略显急躁地主动, 这让宋斯砚的心情很愉悦。


    这种状态, 让他觉得她在需要他。


    他看着她的呼吸淡淡起伏,其实早已忍不住,他在这件事上只会比她更燥。


    但现在, 有一句话要跟她说完。


    宋斯砚觉得自己仅剩的耐心都在这个动作里消磨,他低头吻她,轻轻的。


    “陶溪,多依赖我一点。”


    陶溪稍微愣了下,哪种程度算是正常需求,哪种程度算是他口中的依赖呢。


    她没谈过恋爱,也不懂。


    这事问别人是没有用的,每个人的需要和被需要程度都不同。


    她的手还懒洋洋地搭在他的肩膀上,耳边是他有些服软意味的声音,脑海中思考这个有些奇怪的问题。


    随后,“噗叽”一声。


    一贯到底。


    陶溪下意识轻叹出声,感觉到一股充盈。


    “舒服了?”宋斯砚好笑地看着她。


    宋斯砚还在吻她,动作依旧轻,但在这一刻,她咬住他的嘴唇,用舌尖顶他的唇瓣。


    她主动含着他,不断吞进去。


    眼前的灯很晃,宋斯砚分明把家里太亮的灯都关了。


    但就留着的那一点半盏,都让她觉得迷幻。


    跟他接吻、交互的时候,她的脑海起了雾,白茫茫一片时,不知道为何想起一种会吃掉爱人的生物。


    一点点的啃噬,一点点的蚕食。


    沙发上一次定是不够的,以前他们长期保持关系的时候,宋斯砚就不是那么容易知足的人。


    每次有一段时间没见,他就会把积攒的全部留给她。


    现在更是。


    正式确认关系后的第一次,他不会忍耐。


    沙发、窗台怎么都不够,最后他抱起她,又把她放在镜子前,楼下的镜前铺了地毯。


    宋斯砚从背后抱着她,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陶溪仰着头,跟他接着吻,余光稍微往下扫,就会看到他的手指在自己唇间穿梭。


    已经好多次,所以这回他们都不那么心急。


    反而成了一种缓慢的仪式和欣赏。


    宋斯砚细条慢捻,她都被他揪红了,他像是在欣赏自己创造的艺术品。


    眼神一直从镜子中跟她对视。


    陶溪仰头,说:“看不见你。”


    “要看什么?”他对她一向大方,各方面都是,“想看什么,都给你看。”


    “随便。”陶溪说,“反正不要只看见我…”


    她话音刚落,见着一个弯钩似的尖尖角,跟她整个人渐融,随后宋斯砚稍微将她抬起来一些。


    把着她。


    他又低声叫她“宝贝”,听得陶溪呼吸一急,精神上的某些点也被唤醒。


    吃掉他,留下痕迹,留下味道。


    这是大脑的指令。


    陶溪可以清晰地看见那吞吐,她的目光一凝,觉得自己很想浇灌它。


    直到他全部被她淹没。


    …


    宋斯砚总是喜欢抱着她睡。


    被他抱着不陌生,但这床要睡着就有些陌生了。


    细想来,这竟然是两年间,她第一次在宋斯砚的家过夜。


    通常这个房间、这张床,只是他们的战场,但今天要在这里安睡,她非常不习惯。


    他这边都是隔得有距离且隔音效果很好的独栋,窗帘遮光效果也好。


    完全符合宋斯砚的睡眠环境,他也不用额外戴耳塞和眼罩。


    只是会多一个人的呼吸声传来。


    这一点宋斯砚已经适应了不少,他已经习惯枕着她的呼吸声一起入睡。


    略微有些声响就会让他失眠的那种习惯,好像在慢慢改变。


    陶溪半天没睡着,在他怀里钻来钻去,他从身后抱着她,手稍微用力,又将人摁紧了一些。


    “睡不着?”宋斯砚开口问她。


    “嗯。”陶溪说,“挺累的,但闭上眼又睡不着,不知道是不是晚上奶茶喝多了。”


    都怪宋斯砚,又煮奶茶给她喝。


    平时她自己喝会比较注意,也不会喝太多,但今天大家都在,聚餐难免多喝两杯。


    加上罗嘉怡和范霖可那边在上演大戏,她旁观入迷也总会下意识喝两口。


    “少摄入些咖啡因,你不太耐受。”宋斯砚说她,“上次在家喝了杯美式晚上是不是也失眠了?”


    陶溪很少把这些失眠事件都联系在一起,但听宋斯砚一说才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


    “是不是有些心悸不舒服?”他缓缓起身,“我去给你拿瓶柠檬汁。”


    宋斯砚抽开手,开了床头灯准备下楼去。


    陶溪也觉得不舒服,坐起来缓了缓呼吸,等他上楼的时间里,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翻看清理的时候,竟然看到一条妈妈发来的短信。


    前面几个小时她一直都没怎么看手机,更别说是短信,这儿过了半夜才看到。


    她们平时联系很少,不是那种会随时都联络的母女,基本没什么大事就很少说话。


    陶溪有时不知道如何描述跟妈妈的关系,一种尴尬的半生不熟。


    她就手机号备注,都直接写的大名。


    【向梦兰】:小溪,今年过年是要回来的吧?你外婆这今天上来了,一直念叨你。


    陶溪看了看现在的时间。


    不早了,明天再回复。


    她们那辈人,手机都不静音的,来个短信的彩铃提示都够吵醒人。


    宋斯砚上来的时候,她正看着手机出神。


    他给她拿了水溶C100和电解质水,拧开递给她,随后坐在她身旁,手指轻圈她的头发。


    “怎么在发呆。”


    “看我妈发的短信。”陶溪摁熄手机屏幕,“她问我回不回家过年。”


    “几年没回去了?”


    “第三年了。”


    宋斯砚微微颔首:“嗯,那今年回去一下也好,不过我今年也不能陪你一起。”


    陶溪震惊不解,喝了口水,咽下去后含糊道:“我又没叫你跟我一起回去啊,你提这个干嘛?”


    “以后总要去的。”宋斯砚自然地说,“万一你三年回去一次,我下次跟你回去岂不是又要三年后了?所以今年很关键。”


    陶溪嘁了一声,没回答,就仰着头往胃里灌柠檬水。


    口感涩涩的。


    她喝完后,才说:“说那么多,反正你也去不了。”


    “家里有事。”宋斯砚说,“我爷爷生日恰逢春节,今年九十大寿得大肆操办,我是长孙。总不能缺席老爷子的寿宴。”


    “其实这些也不用解释的。”


    “该解释的是得解释,一会儿你又胡思乱想给我定罪怎么办?”


    这话陶溪不乐意听,狠狠地瞪他一眼:“宋斯砚,是你自己做事依照自己的逻辑,也没换位思考我的想法。怎么就成我胡思乱想了?”


    他说错话,又伸手抱她。


    认错倒是挺快的。


    宋斯砚说:“抱歉,是我用词不当,只是我担心我们又想法不同,理解偏差。”


    陶溪微微挣脱他的怀抱,把水放在床头柜上。


    她又翻身上床,顺势卷了卷被子。


    “我们本来就不同,想得不一样也正常。”她现在不怪他,也不责备,当成客观事实阐述了。


    这话再聊下去有些要不愉快争论的苗头,他们俩都识趣地没有在这个日子继续聊下去。


    有些问题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解决掉的,经常因此分歧争吵伤感情。


    没必要。


    …


    一年一度。


    大楼外面挂起中国结和红绸的日子。


    年关将至,办公楼里最为繁忙,人们来回穿梭,要在年前把紧张的任务全部完成。


    自从陶溪发了一次火,叫所有人留下来加班,策划的人稍微老实了一些。


    但偶尔还是有人想从中偷懒。


    陶溪有几回觉得自己拿某些人没辙,跟宋斯砚说过一次,他便告诉她。


    以前她是学习如何做好自己的工作,现在要学习如何管理别人。


    管理不仅仅是统筹,还要建立个人的威严。


    不仅仅需要身份,也需要干实在事,不过这个度要张弛有度,过于紧张,手下的人不乐意,过于松弛,手下的人又会蹬鼻子上脸。


    他听她说事情的时候,也给她想了一些法子。


    不过陶溪觉得自己还需要好好地锻炼和学习一下,今年看着是来不及了。


    还好——


    明年看起来是个不错的阶段。


    年前的最后一周,陶溪虽然心里想着宋斯砚说的不能太过于紧迫,但工作完成不了给的压力更大。


    她又没忍住发了次火,明显感觉到部门内部的气氛紧张了很多。


    正式收工前,陶溪去买了些红包。


    给每个人都封了个心意红包,这才让部门内的气氛看起来和缓了不少。


    原本她打算直接买机票回家,但高蕾和江哲茂还是来问她能不能一起开车回去,摊一下路费。


    高蕾来找她的时候,还挺客气,完全没有去年那松弛味儿了。


    “陶溪,咱们去年说好今年一起开车回嘛,我知道你今年升职了…肯定也不在乎那点钱了,但是…”


    陶溪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知道她担心自己升职,就不像以前了,陶溪觉得这事她确实答应了人家,只是前面忘了事。


    “行啊。”陶溪笑着答应,“正好我家里有个小功率电锅,我带上?这样咱们路上还能煮点豪华泡面吃!”


    高蕾眼睛一亮:“行!那我拉个群,回头讨论怎么出发!”


    “没问题。”陶溪比了个OK的手势。


    她准备跟高蕾他俩开车回家的事被宋斯砚知道后,他嘴上没说什么,但陶溪知道他不是很支持。


    “春运路上车多,路上小心。”宋斯砚将有些话咽下去,“你们换着开?”


    “嗯,正好大家都有驾照,一个人开多累。”陶溪希望他不要过度担心,“放心吧,我开车的技术你知道的。”


    其实她开车还挺稳的。


    虽然现在她自己还没买车,但偶尔周末跟宋斯砚出去,他说她拿了驾照就得多练,总会叫她开。


    陶溪现在也熟了很多。


    “高速?”宋斯砚还是不放心,“你给他们发个红包,叫男生辛苦点,多开。”


    “怎么,高速我就不行了?”陶溪俯身过去,盯着他看,“我又不是没开过高速,这几次去惠州都是我开的…!”


    项目的建设接近后期,他们更是需要频繁出差去惠州。


    这段路也是陶溪开得多。


    “去惠州就那么远,你们要从广州开回云南,太远。”宋斯砚说,“而且他那是电车。”


    “电车怎么了?”


    “电车的制动距离跟油车控制有区别,你不熟悉。”


    陶溪跟他说到这里,就不想说了,捂住他的嘴:“感觉还是经常想让你闭嘴。”


    宋斯砚:“……”


    “你话这么多,干脆给我们仨订机票,安排好包车,送到家门口好了。”陶溪说着,又松开手。


    这回宋斯砚真没说话了,拿出手机,真的已经点开了跟关泽的对话框。


    “可以。”他答应得快。


    陶溪又伸手去抢他的手机:“干嘛啊!你来真的!”


    “你以为我闹着玩儿呢?”宋斯砚正色看着她,脸色是真挺难看,看着有点微愠。


    头疼得很。


    他女朋友完全没办法管。


    陶溪做什么事情都有自己的思路,做什么都有自己的逻辑,有些事情他可以尊重、支持。


    但遇到这种情况,宋斯砚是真的挺烦的。


    他不是想掌控她,但也希望她偶尔可以听进去他的意见,能稍微听一些他的话。


    但陶溪很极端,她是一点都不会听他的。


    他偶尔会因为这些事情想跟她生气,但又不能真的发火,就是心里总是很烦躁。


    跟她闹点这种小别扭,最后他也只能劝自己。


    谈恋爱时对女朋友的管教欲、控制欲应该收一收,对她更纵容一些。


    虽然心里总会冒出一个小人在大骂“纵容不是长久之计”,但他总是无计可施最终败下阵来。


    一直到出发。


    陶溪知道宋斯砚心里不乐意得很,是无奈只能同意,在她出发的时候发了好几次。


    叫她注意安全,小心驾驶。


    陶溪知道他是关心自己,但听多了还是觉得烦,觉得宋斯砚叨叨叨的。


    她又不是不知道!!!这么简单的道理!他说一次就好了,干嘛还一直说!


    出发前最后一通电话,宋斯砚又跟她说了遍。


    陶溪也不耐,说他:“好了宋斯砚,再说就烦了。”


    他哑然,不再提起。


    似乎是不想从她这里听到“烦”这个字眼。


    陶溪也不知道怎么说,她觉得过年如何回家这事很小,跟宋斯砚说的时候也只是告知他一下。


    但她的确因为这事跟宋斯砚有些微妙地小冷战。


    半天都不给对方发条信息,各自在舒缓情绪,也得觉得自己没错,在等对方先低头。


    第一段路是江哲茂开的,她们俩女生在宽敞的后座放下幕布看电影。


    电车就是这点方便,很智能化。


    但陶溪没一会儿就看下手机,高蕾注意到她看手机的次数太多,觉得奇怪。


    “怎么了,跟男朋友吵架啊?”她小声问。


    陶溪吓得手机往包里扔,她看着高蕾:“我应该没有说过…”


    她有对象这件事。


    “我们这个年纪有对象不是很正常吗?”高蕾也觉得她的反应太大,“我都默认大家都在谈恋爱的哈哈哈。”


    陶溪这才想起她也有个相恋多年的男友。


    其实人真的很容易“我即世界”,自己谈着恋爱,身边的几个朋友谈着恋爱,就会潜意识默认这个世界的大部分人都是在恋爱中。


    像陶溪自己以前不谈,身边朋友谈的也少。


    她就会更默认大家都没谈。


    总有那么个下意识优先的选项。


    “好吧…”陶溪稍微松了口气,还是没把手机拿出来。


    跟宋斯砚谈恋爱好麻烦,总觉得做贼心虚,生怕别人多问自己什么。


    她不擅长撒谎,也没想好给宋斯砚什么虚假的身份。


    但好在高蕾没有多问这些信息。


    她只是关心着:“刚谈没多久吧?我看你都一直看手机,魂不守舍的。”


    “有这么夸张嘛。”陶溪干巴地笑了两声,她自己是真没意识


    到什么。


    很多动作都是下意识的,下意识去关心,下意识去看。


    也下意识地走神。


    “是啊。”高蕾点头,“不然我问你,刚才电影讲什么了?”


    “……不是在试机甲吗?”陶溪这个倒是知道。


    路上看深奥电影没意思,高蕾选的是一个经典电影叫《环太平洋》,一问陶溪看过没。


    她说没看过。


    陶溪本身就很少看电影,以前没条件,后来有点没时间,她近一年多来看的综艺都是因为罗嘉怡。


    所以高蕾就选了这个。


    “那他们俩成功了吗?”高蕾又问。


    “成功了吧。”陶溪回忆道。


    “看吧!我就说你没认真看!剧情从脑子里像水流一样冲走了!”高蕾哈哈一笑,“行了,谈恋爱都有点什么事不丢人的。”


    陶溪看着她现在松弛的模样,倏然想起那天在公司。


    或许这也是个拉进大家关系的、缓和气氛的好机会,恋爱话题的确经久不衰。


    于是她耸了耸肩,说:“好吧,被你说中了,刚在一起两个月不到。”


    “我这种老油条一眼就看出来了。”高蕾说,“你对象是没回你消息,还是平时都主动找你,今天还没找你?”


    陶溪又是惊呆。


    她怎么这么准…真的没在她大脑里安透视镜?


    高蕾看陶溪这个表情,就确认了,电影也不暂停,她就继续往下说。


    “你的少女心事来得有点晚啊,哈哈。”


    “少女心事?”


    “嗯,就是那种轻飘飘的,有点患得患失的感觉,谈恋爱都这样。”


    “都?”


    “是啊,我现在不过是老油条了,跟我对象谈好多年了,什么消息回不回的,爱几把不回不回吧!”


    陶溪笑出声。


    高蕾:“但刚谈都这样啊,特别是你们这种才两个月,感情都还不稳定。”


    “确实。”陶溪点头。


    确实不稳定,随时都有种两个人之间的裂痕和问题要爆发了的感觉。


    “他一不回你消息,一不给你主动发消息,你就想是不是有些矛盾处理不了。”高蕾又说,“其实刚谈那三个月是最容易分手的。”


    “为什么?我还以为这都是蜜里调油的热恋期呢。”陶溪真挺好奇的。


    高蕾说着,拿遥控器把电影的进度往前调了一些:“恋爱需要磨合,需要互相了解,在不了解的时候都是猜测对方在想什么。猜来猜去觉得累了就想摆烂,想分手得了!”


    陶溪沉默。


    好吧。


    她刚才确实有一瞬间在想,宋斯砚会不会生气地跟她说,他们俩确实如她所说的,挺不合适的。


    电影又回到她开始走神没认真看的那些片段。


    “其实都是小事,只是现在很多人都不想低头,想太多、放大和激发矛盾。”高蕾说,“但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学会低头啊。”


    陶溪明显是个自尊心很高的人,高蕾也挺惊讶她谈恋爱也一直看手机的。


    还以为她会直接一脚踹飞男人。


    这么看下来,其实每个人都有这样脆弱和敏感的一面。


    陶溪想了想,觉得她说得也对。


    她又去拿手机,手机往里扣了些,怕被人见着,索性先把宋斯砚的备注改成了三个爱心。


    以后要小心,不能顶着他的大名聊天。


    但改成这个爱心以后,陶溪又觉得有点奇怪,总觉得大红色爱心好艳俗,她在符号里翻了很久。


    翻到那一排五颜六色的爱心,最后给宋斯砚改成了。


    黑色、黄色、蓝色。


    三个颜色拼在一起。


    黑心资本家…也有点黄心…


    至于最后一个,她想着,正在笑,突然看到上方亮起对方正在输入。


    下一秒,她收到他一则信息。


    宋斯砚给她发了一张墨点躺在他手心里的照片。


    ……他还真是。


    知道她会因为什么心软。


    陶溪:【^ ^墨点可爱。】


    宋斯砚:【那我呢。】


    陶溪:……。


    她想了想,把自己给他的备注截图过去了。


    陶溪:【你是黑黄蓝的臭男人。】


    宋斯砚:【可我今天用的“墨点”】


    墨点。


    她喜欢的,他身上的味道。


    陶溪:【哦,我又闻不到。】


    宋斯砚:【回来前告诉我,我来接你。】


    刚分开就在说见面的事了,陶溪笑了笑,没马上回复,摁熄手机屏幕去看了下电影。


    直到手机屏幕再一次亮起。


    宋斯砚:【记得想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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