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而柔弱的东西总是惹人怜惜，可倘若不那么磊落呢？他总是会被这种东西吸引，这么多年一如既往。
唐弯起眼睛，想象那人恼怒的样子，被肆意轻薄的美人，不愿让这些肮脏的被强制套上的衣物留在身上，把这些脱下来，狠狠扔在地上
如果那些衣服不是变出来的，而是真正手作的，洁净的，从未有人穿过的，经过剪刀裁剪，绣线上残留下金属气息，可是被他身上的温热捂过之后，就再也没有了。
刚从剪刀下取出的衣服和被人穿过的衣服是不一样的，就像被美人贴身携带多年的玉，不再是刚打磨的粗糙，油脂浸润进去，变得透亮而温润，触之暖而生香。
山洞外，黎瞳一把衣领合拢了些，腰带重新系过，从头到尾拾掇得仔细，最后再把袖子扎紧，轻嘶了声。
冷的要死。
又冷又饿。
不过这只能作为参考，而非实打实的证据，他很怀疑唐是可以选择屏不屏蔽这些人的。再往深处想，之前的屏蔽，很可能是刻意做出来，为了在此刻误导他。
以唐的实力，这样的误导无关紧要，他要是想杀自己，动动手就做到了。
但以这人的恶趣味而言，就说不定了。
而他手上的照片又出现了变化，照片上，黎瞳一只占据了一角，少年又换了个姿势，站在离镜头最近的地方比了个耶，然后捣蛋鬼吓人一样，哈了口气。
“哈！”
手机振动起来，机械录制之后夹杂着电流声滋滋作响。
少年忽然抬头，看了眼天上，拿小树枝戳黎瞳一，“他们在骂你哟。”
“哦。”
“你不在乎吗？”
洁白的腿抽搐着拼命挣扎，摆脱不掉苍蝇的追逐，嗡嗡嗡嗡，低沉的旋律灌输进耳中，恍惚间听到有什么在搏动。
唐已经做好了决定，就当昨晚的事不存在。
对，戳穿了没好处。
他就假装不知道这件事。
他拎着垃圾，走到黎瞳一寝室门前，打算出去扔了。
“沈同学！”殷切的呼唤，来自墙角边蹲着的不明物。
不明物仰着一张可怜兮兮的脸，碎发乱糟糟贴着下巴，“帮帮我！”
唐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手里一沉，被人硬塞了一个手机到手里。
“帮我走两步，别让系统觉得我在挂机，我去上个厕所！”小旋风卷进门，只留下唐站在穿过走廊的夜风之中，手里拿着一台刚开了游戏的手机。
唐闭了闭眼，才终于说服自己睁开。
游戏页面上，开局动画结束，瑶妹顶着闪瞎狗眼的ID，站在泉水中。
是心脏吗？隔着防盗门，楼道里传来落荒而逃的声音。
门口，黎瞳一的鞋还摆得整整齐齐。
拖鞋都没换，开门就走。早知道就去看反派拿男主熬十全大补汤了，男主那一身至尊骨，不得嘎嘣脆。
唐目光从他发顶移开，“我睡哪边？”
黎瞳一忙往旁边滚，挪出一个枕头来。
他家只有三个房间，一个是阿姨的，一个是书房，剩下的就是他的房间，唐今晚得睡在他的床上。
本来是没什么的，但偏偏……“来。”黎瞳一在门口刷了脸，缓缓拧开大门，在他身后，一道璀璨的圣光照耀过来，“让我给你介绍，这就是我的领域——乌……”
“喵？”
门口地毯上，狸花猫昂着头看着他，左眼上的伤疤横贯了半张脸。
不同于品种名贵的宠物猫，这只狸花猫浑身找不出一点多余的肉，油光水滑的皮毛由灰黑交织的条纹组成，四肢修长，矫健，嗓音没有一点娇嗲，反而显得有些粗哑。
富有杀手气质的猫，一脚踩着面前的乌萨奇地毯，随时准备出击。
“丧彪？”黎瞳一蹲下身摸了摸猫头，惊喜道，“你也回来了啊。”
狸花猫甩开他的手，踱步到他身后，仰头盯着陌生人，尖利的爪子伸出肉垫。
唐挑眉，这猫是想挠他吗？
狸花猫以保护者的姿态挡在黎瞳一身前，脊背弓起，脸上的疤痕更显狰狞。
可惜，还没来得及上前，就被黎瞳一搂了回去。
“彪哥冷静，他不是敌人！”黎瞳一强行把猫搂在身前，站起身。
四个猫爪离地而起，狸花猫不断挣扎，扭头就朝黎瞳一哈气，只是没动爪子，又持之以恒地扭过头，朝着唐威胁地呲牙。
黎瞳一若有所思，“我上次见它这么激动，还是家里厨房进老鼠了，它追杀了人家半座山，生生把满山的老鼠全灭门了。”
唐：“……”
他不是很想研究自己身上是什么味道，只问道：“半座山？”
黎瞳一给他找了双新的拖鞋，欢快地哼着“你身上有‘它‘的香水味”就进屋了，顺便带走他彪哥。
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净，就是……毛绒量有些超标。
从进门到客厅，唐就看到了十来个毛绒公仔，大的有人高，小的只有巴掌大，到了客厅就更不得了，柜子上直接挂辣椒一样挂了一串，桌子沙发地毯无一幸免，墙边直接被毛绒大军占领，阳台上还洗了两个半人高的乌萨奇，夹着两个耳朵滴水。
一双双乌溜溜的眼睛从四面八方盯着自己，唐后撤一步。
“这是我阿姨的猫，她平时都在这边照顾我，前年她老头不在了，留猫一个在老家怪孤独的，天天只能跟隔壁猫干架，而且她家里那片耗子药特多，说不定哪天就吃到死老鼠猫命不保，我就让她带过来了，它脾气挺差……嗷！”
丧彪猛踩了他一脚。
这可不是娇小玲珑的仓鼠，黎瞳一被老猫一爪子踩瘸了，嗷地嚎了声：“我哪里说错了嘛！？”
狸花猫不理他，甩着尾巴就到一边盘着去了。
唐身上味还没散，坐到了另一边。
“我姐还对猫毛过敏，就养我这来了，正好我来这边上学，阿姨跟我过来了，平时也有个伴。”黎瞳一补充。
唐算是听懂了。
“你和你家阿姨关系还挺好。”
“那可不，从小带我的，我妈跟我爸离婚的时候，跟我爸都没话好说，唯独跟阿姨依依惜别了半个钟头，到现在还在念着。”
黎瞳一懒癌犯了，瘫在沙发上，推了推猫屁股，“去，彪哥，给客人倒杯水。”
翡翠绿的猫眼幽幽望着他。
“好吧我自己动手，”黎瞳一站起身，“沈同学，要个什么？我这里有……怎么全是酸奶？”
“不用。”唐示意自己被硬塞过来的奶茶。
“你喝这么慢。”黎瞳一舔着盖，“对了彪哥，你姥姥呢？”
平时这个点阿姨就该做饭了，怎么今天不见人影？
猫粮倒是满的，猫砂也干净。猫过得很滋润，人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不过也没办法，这屋子里，猫猫是常住，人才是不定时刷新的NPC。
黎瞳一打了个电话，很快，得到了阿姨被母上大人召唤走了的噩耗，整个人都干瘪了。
“还有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儿童饮料，我让王妈拿去扔了，以后少喝，你看你都长不高了。”母上大人冷嗤一声，挂断了电话。
“怎、么、会、这、样、呢？”
“你今天没吃饭吗？”唐被他握着手机倒在柜子上灵魂出窍的状态微感疑惑。
不是才喝了奶茶？
还喝了个酸奶，盖都舔干净了。
黎瞳一趴在柜子上，脸贴着柜子，肚子一阵阵空城计。
狸花猫慢慢踱步过来，低头闻了闻他，发现人还没死，就又走开了。
黎瞳一两只手把自己脑袋手动转了个方向，“没吃啊，我起晚了，时间不上不下的，就想着来学校吃算了。”
结果没能进得去门。
“算起来我都快二十四小时没进食了，”黎瞳一感叹，“我真牛逼。”
“点个外卖？”
“没有想吃的。”黎瞳一为难。
可能是饿过头了，他现在对什么都提不起胃口。
唐犹豫了下：“你家有食材吗？”
黎瞳一精神一振，“你要给我做吗？”
“不然你自己做？”
黎瞳一很果断：“我是废物。”
只要他怂得够快，家务就找不上他。
他又好奇，“你真会啊？”
“以前在国外……住过一段时间。”唐说。
“哦，”黎瞳一恍然大悟，一手撑起身子，深沉道，“我需要食物！是这样吗？”
“你少上点网吧。”唐说，“回头电信公司收房子来了。”
唐在冰箱里观察食材，黎瞳一苟在门边暗中观察他。
狸花猫见不得他这个鬼鬼祟祟都做派，不躲不藏，在他旁边坐下来舔爪子。
冰箱里的食材十分丰富，虽然黎瞳一把自己比作不定时刷新的NPC，但这里总归是黎家给自家小少爷的住处，就算他人不常来，也随时有东西备着。
唐寻思这人都饿成这样了，要是喂慢了，说不定就饿死在他手里了，打算找点能快速上桌的东西。
“想吃饭。”黎瞳一从他肩膀后面冒出来。
唐回头，门边鬼鬼祟祟观察的人不见了，屋里多了一个背后灵。
“那个要时间。”
黎瞳一从他手臂底下钻进去，拉开一个柜子，“没事，我可以喝酸奶顶一顶。”
唐：“上面不是有米吗？”又低头看着他头，“不要在这转来转去。”
“不要用那个米，用这个。”黎瞳一打开袋子，袋子里的米露出来，在灯光下泛着浅淡的黄色，和上面柜子里圆润饱满的珍珠米比起来，“瘦”小细碎了不少。
黎瞳一捧着宝贝一样，“这是我自己种的！”
唐：“？”唐一口干了，拿起自己的外卖。
黎瞳一：“你的饭二百六十大卡，小炒牛肉接近五百，一个鸡蛋五十，苹果一百，加起来就是……”
唐：“……”
唐：“你到底要干什么？”
黎瞳一乖巧道：“想请你喝奶茶。”
“现在不怕胖了？”
“一个人喝才会，好朋友一起喝就不会啊。”
等奶茶的时候，黎瞳一没事干，掏出手机问唐：“好无聊，沈同学，你玩王者吗？”
唐：“？”
看着那个熟悉的游戏头标，唐下意识揉了下太阳穴。
一连串回忆从脑海中掠过。
“儿子，来玩吗？”0/10
“老公，来玩吗？”0/15
“哥哥，来玩吗？”0/……
唐放下手，斩钉截铁：“不玩。”
“哦，”黎瞳一失望，“这个游戏很好玩的。”
唐：“以前我也这么觉得。”
“什么？”黎瞳一没听清。
“没什么。”唐朝阳台走去，“你室友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要晚上了吧。”黎瞳一猜测。
其实他可以去校外睡的，他爸妈给他准备了公寓，就在学校旁边的小区。
但他觉得太冷清了，就没过去住。
不过今天或许可以去看看？他不可能真在别人寝室赖到晚上，上下折腾也挺麻烦，还要登记，反正都下去了，不如直接走人。
而且住宿舍里也有些麻烦，晚上打游戏有室友在也不能开麦。
“看来今晚要浪荡天涯了。”
“吱吱！”
“不过一个人住两百平的大房子还是有些许寂寞。”
“吱！”
“虽然我知道邀请你你一定不会同意。”
“吱！”唐冷静道：“这是因为你是个死宅，不关王者荣耀的事。”
“哦，对，还是个社恐的死宅。”
黎瞳一：“你再骂？”
“不过，你的社恐不是社交恐怖分子吗？”唐说，“怎么会不敢跟女生说话？”
“你是男的啊，跟你说话当然就随便一点了，你看我还能叫你老公，但我能逮着个妹子就叫她老婆吗？那不流氓吗？人家给我一巴掌我都没处说理，回头再跟闺蜜一说，我直接就成了变态。”
黎瞳一挠挠头，“但是你就不一样了，你要是说出去，虽然我会变成变态，但你也跑不掉。”
唐：“好家伙，第一次因为性别输得这么彻底。”
黎瞳一安详道：“是的孩子，你输在了起跑线。”
唐啧了声，“闭嘴吧光宗。”
黎瞳一：“…………”
黎瞳一幽幽道：“我把痛楚告诉你，却成了刺痛我的理由，果然，有些痛苦只适合一个人舔舐，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明白这种痛。”
唐：“别伤痛了，对面法师复活了。”
刚才短暂的憋闷烟消云散，唐心情轻松，顺手杀了个小乔庆祝。
“你看，你变得不耐烦了，从前你从来都不会这样。”黎瞳一说，“但现在，你不但对我没了耐心，还笑话我。”
“还真是，”他惨笑，“越亲密的人，就越知道刀该往哪刺。”
唐：“瑶来拿蓝。”
黎瞳一：“嘿。”
又是通宵一夜，第二天黎瞳一爬起来的时候脑子跟灌了铅一样，脖子比钢筋硬，拖着残躯路过下面同样通宵搓麻将、现在还睡得横七竖八的闺蜜团，行尸走肉一样坐上了车，“去学校。”
司机还是他亲妈留给他的，别的不提，就是忠心，二话不说一脚油门，把他送到了学校。
黎瞳一打起精神敲门，“兄弟萌，我回来了！”
没人开门。
“没起？”黎瞳一再敲。
还是没人。
别说人，连声都没。
黎瞳一：“人呢？”
他在群里发出召集令，很快有人回了。
张昱：“在图书馆。”
李知音：“在打工。”
王予修：“在长城。”
总之不在寝室。
那完了啊，他没带钥匙，还没带充电宝。黎瞳一低头看了眼，手机陪他征战了一夜，目前还剩百分之二十三的电。
黎瞳一和冰冷的寝室门面面相觑。
就在他思考要不要爬下楼去找阿姨拿钥匙的时候，身旁忽然传来脚步声。
他们宿舍在走廊尽头，而那个脚步声一直持续到了他耳边，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他的室友！竟然为了他！放弃了学习！从图书馆赶回来救他来了！？
仿佛圣歌响起。
黎瞳一饱含热泪转头，看到了一把闪着圣光的钥匙被掏了出来，然后，插进了隔壁的门。
隔壁的……门？
黎瞳一：“？”
唐：“？”
“毕竟你是一个有家的人。”黎瞳一说，“话说你怎么突然卖起萌来了，还吱吱？”
他低下头，和一只油光水滑的小耗子对上了眼。
小耗子仰着头，他低着头，和那双黑豆豆眼对视了一会儿。
“唐，”黎瞳一朝阳台上收衣服的人喊，“你宿舍好像进老鼠了。”
唐单手拎着衣服回头：“？”
他垂着眼皮往地上一扫，地上的耗子浑身汗毛炸起，吱吱尖叫，就开始乱跑。
黎瞳一被耗子踩了一脚，没来得及追究当时鼠的责任，那耗子已经蹿没了影子。
黎瞳一奇道：“咱们学校那么多猫警卫，竟然还有如此余孽，不过这老鼠眉清目秀的，看起来不像是流浪鼠啊。”
“之前还没有。”唐低头发了个消息，然后一把拉开室友的床帘，破案了，“是我室友养的仓鼠跑了。”
“严谨点，这叫越狱。”黎瞳一从他背后伸脖子去看，“你们把仓鼠养在床上？”
唐没空严谨，他在检查自己的东西。
养仓鼠的那位和他的床相连着，两人的床中间就隔了一个床帘，刚才刷新的地点也在他桌子旁边，如果仓鼠越狱了，很可能是窜到了他的床上，再跑到地上来的。
书桌还好，没有遭殃，但是床上就比较复杂了。
床单上撒了几粒鼠粮，可能是仓鼠含在嘴巴里带出来，吐在他床上的。
被子幸免于难。
严重的是那仓鼠在他床上尿了。
唐拎着被子，脸都瘫了，闭眼深呼吸好几次，才把罪证拍下来发给了室友。
他室友惊恐万状，哐哐磕头，赛博请罪。
“对不起沈哥！都是我的错！子债父偿，我会负责的，等我回来给你洗，不不不，我赔你一套新的！”
唐捏了捏鼻梁，回了句不用，把手机丢到了一边。
“是不是觉得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生活如此荒谬？”黎瞳一说。
唐脑袋在隐隐抽痛，不是很想理他。
他在思考今晚住在哪。
大概有三个办法。
第一个，现在去买新的床上用品，但是等洗完烘干再换上估计要折腾到晚上了，而且洗衣机是抢手货，又是夏天周末，还不一定抢得到。
第一个不行。
第二个，原路折返，但外公家有亲妈，小妈事件刚过去，他不是很想过去面对亲妈。
第二个也不行。
第三……去找个有洗衣服务的酒店，但酒店人来人往，一个洗衣机洗过什么谁也不知道。
有人戳了戳他。
黎瞳一从旁边探过头来：“沈同学，要不要到我家暂住一晚？”
他扔出鱼饵：“我家有不用排队还干净的洗衣机哦。”
“你们学校研学去种田？”
“不是，这是我阿姨老家的田，她家没人种了，我正好闲，就去帮忙，这是才收上来的。”
黎瞳一把米递给他，腾出手去翻手机，从亲妈的朋友圈里偷图。
“看，还有我当时插秧的英姿！”
照片里黎瞳一裤腿全卷在膝盖上，一身白麻布对襟褂子，戴着个大斗笠，脸晒得通红，看着镜头笑容灿烂。
远处青山绿水化作虚影，只有笑容灿烂的人，满世界的光全凝在他弯起的眼睛里了。
唐下意识把照片往上划了一下。
微信是九宫格，除了插秧，还有黎瞳一垂着一条腿坐在青石台阶上和猫玩的照片，天边下着小雨，长满青苔的屋檐挂满水帘，却一点不显得晦涩潮湿，少年意气风发，笑起来就是夏日最耀眼的阳光。
时樱发完儿子插秧的照片，还调侃了他一句，我家公子会插秧了哦。
“就剩这点了，那群畜牲——我发小，听说我跑去种田，直接搞了个拍卖会，我干了半天，自己还一口没吃到，就全给我瓜分了，非说要尝尝咸淡。”
唐：“你生活还挺精彩的。”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黎瞳一自豪道。
唐好笑地问：“你是谁？”
黎瞳一：“你话密了。”
唐回过身去，把淘好的米下锅，一边擦手一边转过身，后腰抵着台子，随意地问：“菜呢？插了个秧回来，有点胃口没？”
黎瞳一保持着扒拉米袋的姿势，蹲在旁边，从下往上看着他，心下感叹这人腿真的好长啊，就那么往这一站，跟个男模似的。
就这么微微侧过头的模样，语气散漫，鼻梁和眼睫的阴影重叠，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走T台呢。
做个饭……还怪优雅的？
黎瞳一心中一动，掏出手机就对着他咔嚓拍了一张：“别动，对，保持。”
拍完一看，心满意足，“可以，帅，以后就拿你照片去网恋。”
唐：“……”
饭桌上，黎瞳一郑重道：“这碗饭，将凝聚我们两个人的努力，这就是我们友情的结晶，我宣布，它将在我这里取得不亚于三十天火花的地位！”
经过一个月的不懈努力，他和唐的火花保胎成功，正好是三十天，成功从七日炼气之境，突破到了三十日筑基境界，只需再过百日，就可神功大成，结成金丹。
“聊出火花来了？”唐意外，他向来不怎么喜欢主动联系人，都没注意到这一点。
不过他不怎么想跟人养这种无聊的东西，毫无意义，还浪费时间，最重要的是……高频聊天是个十分暧昧的行为。
还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暧昧。
黎瞳一喜欢女生，还察觉不出这种事情里面有多微妙，但他……
唐把米放进锅里，一边淘米一边冷淡地说，“安全措施怎么做的？”
黎瞳一痛悔：“都是年轻。”
“流了吧，年纪轻轻的你有能力抚养吗？”
黎瞳一震惊：“这是人话吗？这可是一个成了形的火花，你太狠心了！”
“你还可以有很多的火花。”唐不易察觉地别开目光，补充，“和别人养，别和我养。”
“可我没有别人了，我就只有你一个好友！”黎瞳一伤心。
“那你就去加别人。”
“可恶啊！”黎瞳一说，“哈基郴你这家伙，我再也不会原谅你了！”
黎瞳一泪奔，都是他这该死的好奇心，他就不该好奇这俩人还能怎么亲。
唐在空出来的位置上坐下，拉开被子，就看到旁边望过来的眼神。
他看过去，“怎么了？”
黎瞳一跟被烫了一下似的，倏地就把头转开了，手指在手机上乱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打了些干什么。
他想强迫自己冷静，但一旁的人目光始终稳定地落在他身上，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那视线中有种探究的意味。
黎瞳一脊梁骨都麻了。黎瞳一：“…………”
黎瞳一石化了。
这是在干什么？
这种事补药哇。
赶紧换赶紧换。
黎瞳一受惊不小，手忙脚乱找退出键。
就在这时——
锁芯转动时微乎其微的声音传来。
黎瞳一：“……”
哦豁，听入迷了。他就说他忘了什么。
唐靠在门边，看着小板凳上状似专心玩手机的人，漫不经心擦着头发。
黎瞳一只觉目前大片热气扑面而来，两条长腿堵在他面前，头顶还有阴影在缓缓朝他压下。
他梗着脖子抬起头，乖巧地问：“水温还好吗，沈同学？”
沈同学似笑非笑望着他。
黎瞳一琢磨现在该来个什么话题，把这事带过去，就察觉头顶一重。
唐在他发顶按了一下，力气不大，只让黎瞳一感觉到，就松开了手，“还皮吗？”
“我……”黎瞳一感觉自己头顶都在冒烟，CPU过载得快要烧起来。
来个谁，救救他！看了个完全不黄的小黄文之后要怎么给自己狡辩？说作者根本没写过程俩主角裤子都没脱？
眼看唐缓缓皱起眉，那张形状好看的薄唇慢镜头张开。
旁边鞋柜上，时长清最新拍的海报赫然贴在离大门最近的地方，被防盗门猛然关上带起的风吹起一角，艳烈如火的女人骄傲睥睨着屋里的人和猫。
这就是影后的弟弟吗？
唐拍拍手上的灰，站起身，给黎瞳一发消息。
“你人呢？”
他是用Q/Q发的。白纱落地窗在晨风中起落，黎瞳一叼着面包，手舞足蹈，“冲啊彪哥！让我们往前冲出去！”
“墙的那边，就是机油哇！”
唐端着煎蛋走进客厅。
落地窗边摆着的跑步机正在高速运转，狸花猫在上面快速奔跑，脖子上像模像样地夹了一个紧急制动装置。
黎瞳一端了个小凳子，坐在一旁给它鼓劲。
唐走到他旁边，黎瞳一闻到煎蛋香味，两口吃掉面包，朝他伸爪子：
“谢谢谢谢，辛苦了，一大早就起来给我做饭，沈同学你人真好！”
“先等等，我问你个事，”唐把盘子端高，不让他碰，“还记得自己昨晚做了什么吗？”
黎瞳一茫然：“啊？”
唐冷静了一晚上，还是决定给黎瞳一一个教训。
这世界上就没有亲了蹭了转头嘴一抹又开始一无所知叫他沈同学的道理。
他得让黎瞳一知道，世界上不是只有直男这种生物。
至少让黎瞳一长点记性，少跟他玩这种直男的把戏。
服了，越想越气。
“你说了一晚上梦话。”
唐弯下腰，“想知道你都说了什么吗？”
“啊？我……我说梦话了吗？”黎瞳一被他弄得也跟着紧张起来。
“对啊，连你的猫都听到了。”唐把盘子抬高，某只背在后面偷偷摸摸去够盘子的手落了个空。
他轻轻笑了一声，“而且，还不止梦话。”
黎瞳一缩回爪子，睁大了眼睛。
唐垂下睫毛。
“昨晚……”
黎瞳一屏住呼吸，“昨晚……”
“我们差点接吻了。”
“我上周说带它去打疫苗，其实是偷偷给它做绝育，我暴露了？！”
他用来加黎瞳一的就是这个Q/Q，而不是微信。
唐忽然想到，如果那天他和黎瞳一加的是微信会发生什么？
会……显示两人已经是好友吗？
唐看着门边贴着的大幅海报，突然又想起一件事。
昨天打游戏，他故意报复某人，叫了对方一声小妈，那时候，听筒对面好像传来过一个女声。
叫他……瑶瑶？
黎瞳一，瞳瞳？“刚才。”耳边传来年轻男生运动过后的嗓音，黎瞳一还在纳闷，他今天开麦开的这么自觉，就听到对面传来拧瓶子的声音。
冰水滑过喉咙，男生轻轻笑了声，“不过我什么时候发现的重要吗？重要的难道不是……”
“小妈，你现在在谁旁边呢？”
黎瞳一：“？？？”
黎瞳一：“！”“到了，就是这里，进去吧。”唐宛如一个在监狱干了十八年的老狱卒，以押送凡人的无趣语气，侧身让开教室门。
黎瞳一背着书包快乐向前。
“等等。”唐抓住他背包带子，把人拉回来。
黎瞳一：“昂？”
“我们先复盘一下，刚才我们是怎么到这里的？”
黎瞳一快乐回答：“跟着你就到了，沈同学好厉害，学校里每条路都认识，跟着你超级超级有安全感，棒！”
唐额角蹦起一根青筋，“我是问你经过了哪些路，有什么标志性建筑，下次来能不能自己找着？”
黎瞳一正色：“报告组织，目前已经能记住了三条主干道，两条绿化带，一条林荫大道，具体过程是先出寝室，转上主干道，再经过林荫道，再经过绿化带，这样就能到达人流量最大的教学区，找到人问路了！”
唐：“……算了，也算有点进步。”
他还能有什么要求呢？
这已经是第二个周了，他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课能和黎瞳一撞上，被安排在同一个教学楼，或者离得不太远，本人又恰好在寝室，他能去隔壁寝室接上包裹六十公斤的包裹，顺路送过来。
就这两个周，他感觉自己见识到了人类的路痴极限。
明明是同一条路，就隔了个马路，去的时候走了一边，回来的时候走了另一边，黎瞳一就不认识了。
他去路边垃圾桶丢个垃圾的功夫，黎瞳一都要粘在他背后。
“我下楼去了，回宿舍不用我接吧？”
黎瞳一挥手，“不用，我下午没课，可以开着导航自己探索地图。”
唐：“……”
要不还是他来接吧？
黎瞳一进了教室。
室友早占好了座位，把包拿起来：“居然没迟到，进步了啊，还是又是隔壁那谁把你送来的？”
黎瞳一坐下翻书包，“唐顺路给我捎过来了。”
“哟，可以啊，真跟老妈子一样，你跟他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他平时见谁都不说话，我还以为他脾气挺差，没想到啊。”
王予修从旁边探过头，“他脾气就是挺差啊，昨天我看到有人跟他告白，你知道他什么表情吗？”
“什么表情？”
王予修两手随意交叉搭在桌子上，面无表情，做了个略微抬头的动作，朝旁边看了一眼，不过两秒，他站起身，拎起书包，“不了，同学再见。”
他刻意去学，其实冷倒是没有多冷，还怪好笑的。
“那叫一个天寒地冻，人家就问他加个微信，他那表情，活像是有什么心理阴影一样，跑得贼快。开学两个周了，好像都没听说他和谁走得近过，就连宿舍里的人都跟他不熟，居然愿意每天送你来上课。”
黎瞳一摸了摸脸，“可能是出于一些对智障的包容？”
不过唐耍人耍得挺熟练的，平时居然是这么个孤家寡人的路子吗？
不过，唐对别人热不热情不关黎瞳一的事，但唐帮了他大忙，黎瞳一还是决定给唐正名：“其实，沈同学人很好的，真的，你看，他都能顺路送我来上学。”
室友：“是吗？”
黎瞳一很自信：“是的，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他把手机平摊在桌子上，趁着前排的遮掩，公然打开了游戏界面。
退出登录，重新输入账号。
新的界面出现在他面前。
王者荣耀新出了不少皮肤，黎瞳一闭眼入，不过他的小伙伴这两天好像挺忙的，不怎么上线，他就问对方把号拿了过来，自己登录买皮肤。
反正也是个小号，整个号就黎瞳一一个好友，唐直接给了。
黎瞳一戳戳点点，买完皮肤还没上课，他略感无聊，无意识地把页面翻来翻去。
忽然，他从唐的仓库里看到一个道具，眼睛一下就亮起来，放在桌子上的手指也下意识点着桌子。
心里的坏水咕嘟一声，冒了出来。
这家伙打着教他玩的借口，可没少坑他，就比如上次玩婉儿，那叫一个变着花样踩着他尸体蹦迪。
他一抱怨，对面就给他来一句，“不是要我教你吗？那就好好学。”
搞得跟什么禁忌play一样。
给他等着。
另一边，唐刚下楼，就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黎瞳一差点把手机给摔了，险而又险停住，见鬼一样瞪着自己的手机。
不是，鸽们儿？
对面无语，生气，无语到生气都没力气……种种反应他都想过，唯独没想过，对方竟然将计就计，就这么入戏了！
不行，得跑……完蛋跑不掉，这游戏没有暂停键。
王者荣耀你作恶多端！
“怎么不说话了？不方便吗？那我们声音小一点，别让他发现了。”
一楼队友：“？？？”
“蛙趣，赤鸡。”
“城里人会玩啊。”
这人开的全队麦？！黎瞳一活像在手里拿了个烙铁，更像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慢条斯理扒光了衣服，怎么躲都没用，旁边还有三个人瞪大了眼睛盯着他。
这种被视奸房事的羞耻感……
更雪上加霜的是，就这一会儿时间，牌桌上打完一圈，又换下来了两个。
苏饮溪坐到他旁边，插了个苹果嚼着，“干嘛呢，在这玩半天手机了，有那么好玩吗，叫你上去你都……？”
黎瞳一火烧屁股一样跳起来，从沙发靠背上翻了过去，手机背在身后。
苏饮溪傻眼，“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
她看了眼黎瞳一面红耳赤把手机背在身后的动作，反应过来，挑了下眉，“你手机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难道是……”
“是什么？什么都没有，手机不好玩，什么好玩？”黎瞳一的心跳快爆炸了，根本听不清她的话，耳边只余下嗡嗡声。就连麻将碰撞的声音都化成了背黎，隔了层水一样模糊不清，连连咽了好几口口水，再把喉咙活化开。
偏偏耳机里还有人阴魂不散。
“小妈？刚刚是谁在跟你说话？”男生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他果然在你旁边是吗？”
“你们在做什么？”
男生尾音轻轻扬起，含着笑，就在旁边似的，胸腔的震动似乎都随着声音传递了过来。
他轻轻咬字，似乎是好奇，又似乎是恶劣的逗弄，把人逼到角落，天真而残忍地观察他的反应。
这没影的猜测来得猛烈，唐不是一个会对网友感兴趣的人，更不想在现实中遇到网络上加的好友。
况且，只是一句哥哥，做这种联想，是不是有点太牵强了……
黎瞳一很快回他。
“我突然想起来……不是我要逃避责任啊，我就是突然想起来，我晾在阳台上的袜子还没收，天气预报说马上要下雨了，我得去收一下，对，就是这样！”
“哦还有，帮我给彪哥加点猫粮，就在它猫窝旁边的柜子里，还有罐头猫条肉干那些，看它喜欢吃什么，随便开，就当我给它赔礼道歉了。”
“麻烦沈同学啦！(*^▽^*）”
唐打字：“帮可以，但是……”
“但是什么？”
“黎瞳一，你有微信吗？”
这几个字一个个打好，又一个个删除。
唐眼也不眨地看了许久，把手机在手里轻巧的转了一圈，又放回了裤子侧面的口袋里。
算了，何必呢？
就让线上的999+封印在微信里，别搞得线上线下一体三位环绕了。
唐给猫添了猫粮，又开了罐头，摸了两把猫脊背。
不过，要真是一个人。
那他就不算渣男了吧？
唐心情无端轻松起来，把厨房收拾好，开门走人了。
不，是布满腐肉的眼，是恶臭的血肉沼泽。
“啊对对对，体育老师日常病弱。”
“英语三连抽，很棒啊很棒，好的abandon开背。”
“苍天大地，我初中二年级了啊，又不是小学生实践课，老师抽了什么风要我们带花盆和铲子去种菜，说要让我们体验生活，我仙人球都种死三个了我还种菜体验生活。”
“会不会有一天学校让我们开始养猫狗？好想养个哈士奇啊。”
读心？
不，不能想，会被听见。
不能思考，不能回忆，不能……
看着他低垂的眼，柔顺的微微凹陷的唇角，你感到安心，他永远不会伤害你。
可看的人又如此不安。
他永远不会只属于你。
他不会渴求你，但你永远离不开他，承认吧，不是他给你套上了枷锁，是你心甘情愿祈求他收下你的忠诚的，换取短暂的停留。
佛教也有菩萨低眉，却只为慈悲为怀，古希腊神像也常常裸身而立，却是人对理想主义的探索。
他是什么呢？
社会规训无法束缚他，礼义廉耻无法禁锢他，他自然存在，无拘无束，他不会为别人的眼光而动容，不会为别人的侵犯而烦忧。
通道看着长得没有尽头，可实际走起来，五分钟就到尽头了。
山洞连着半个篮球场大小的空间，事业骤然开阔，一尊百米高的山神塑像怒目而视，居高临下俯视着下方。
红衣乌帽，端坐高台。
第 18 章 厍村18
黑影想。
围棋多好啊，为什么不喜欢他，他就想下围棋，其他什么都不愿意干，这些人为什么都不喜欢呢？
怕输吗？
可是，赢了他，也可以砍下他的手指啊。
“我那边还有道小学数学题等着我去做……”
黎瞳一的目光忍不住有点流连在装饰用的窗帘上，看起来好厚实，好想拆下来当披风……
他看回对方身上，蹙了下眉，无奈地说：“做不好的话还有好多人要去见，你这样我也很为难的。”
他已经看出来了，这副本和他的那个完全不同，这个副本不是战斗型，死的人多，但都是规则所致，boss身下的鲜血凝固出了大片干涸暗红，说明他根本没起来过。
boss的攻击欲望不强，砍手指是游戏失败的惩罚，不是boss私欲。
他只是下棋，然后赢，不会随时扑上来给玩家两刀。
“那就我先？”黎瞳一弯起唇角笑了下，阳春白雪不足以形容这个笑，但紧接着，就听他说，“我有个，一直深埋在心底的梦想。”
唐目光缓缓划过他的脸，他似乎……从深埋心底四个字里，听出了一丝讥嘲。
“你知道是什么吗？”黎瞳一轻声慢语地问。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
说到后面他的推断其实没那么站得住脚，里面存在大量问题，省略了非常多的逻辑节点，运用了大量只存在于主观和偏见中的非客观事实，武断且高风险。
但没关系。 “原来没亲啊。”黎瞳一嗐了声，“那你不行诶，按照小说的进度，我俩现在都该奉子成婚了，结果我初吻都还在。”
唐：“？”
“就算没亲，那也就是差点了是吧，你还没说我俩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呢。”黎瞳一好奇。
唐淡淡道：“你把我当成了你的猫。”唐说，“你说之前我还是放心的。”
霎时间，唐什么想法都没了，太阳穴习惯性地抽痛起来。
黎瞳一不说还好，他都没想到这边去，一说……
那就不得不担心了。
黎瞳一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保证，在有的时候，就和前方高能预警是一个意思。
另一边，黎瞳一毫无自觉，都困迷糊了，还努力往他这边挪了两下，伸出一只手拍拍他，“不要怕，猫猫之神会保护我们的。”
唐心想，是吗？
他不放心地闭上了眼。“沈同学，单纯洗澡是不是有点干巴了，没关系，你有我呐，”黎瞳一贴着门，笑盈盈地说，“喜欢什么类型的，我给你放。”
唐一手撑着镜子，脊梁上宛若压了千斤重，他擦掉镜子上的一片白雾，冷静地说：“黎瞳一。”
黎瞳一：“昂？”
唐静静看着自己手指按住的地方，那里有前一个洗澡的人留下的指纹。
他碾上去，像是掐住了某人的脖子。
“想不想度过一个制服捆绑强制恐吓吞咽控制的夜晚？”
黎瞳一：“不穿衣服就出来是变态嗷。”
“你猜我脱没脱？”唐不怒反笑，悠悠问他。
黎瞳一脸僵了一下。
“你放早了，知道吗？”
黎瞳一手一松，手机掉在地上，磕到了播放键。
“龙傲天一记虚空混元掌劈下，仙尊大惊失色，他说——”
“不好，失算了！”
“此子之强，恐怖如斯啊！”
黎瞳一没捡手机，一把把门堵死了。
可恶，当初怎么没给浴室装门锁，明天必须加装一个人脸识别！
唐原地站了一会儿，忍过那一阵晕眩，决定先等一等。
这里的热气已经够浓了，再浓下去……
唐想，还是先冷静一下。
无论是他还是浴室。
为了方便放水，洗衣机就在浴室里，唐把新买的床上用品扔了进去。
静立的五分钟，唐感觉自己仿佛参透了什么佛法禅理，内心一片宁静。
他重新解扣子。
浴室里温度降低，镜子比之前清晰不少，照出来的人肌理紧实。
唐打开淋浴。
热水哗啦而下，他抹了把脸——
“让我等到了吧？嘎嘎嘎！威胁老夫又如何，任凭你能力通天，现在也不过是龙游浅滩，任人宰割罢了！”
唐：“……”
“我听到水声了，”隔着门传来黎瞳一得意的声音，“这下你总脱了吧？”
唐：“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说呢？”黎瞳一说，“怎么样沈同学，这里是五百分钟的安静时间，我要求也不高，你跟我一个月，陪我养个火花，怎么样？”
唐冷嗤。
“不服啊？”黎瞳一说。
“就这？”唐说，“不养，你继续。”
“好！”黎瞳一说，“你说的。”
唐抹掉下巴上的水珠。
龙傲天男主抢走仙门镇派之宝，一报当年被涂满门之仇。
敌人：“可恶！”
男主顺便抢走了仙门的继承人，让人给自己当小厮，端茶倒水洗脚。
敌人：“可恶！”
男主……
敌人：“可恶！”
唐关掉热水。
另一边，黎瞳一大概觉得这本玄幻热血小说的拼杀不够过瘾，光杀人也怪干巴的，他得找个有感情线的润滑一下。
遂换了一本小说接着听——
男女主联手和敌人交战，奈何不敌，倒地吐血。
男主悲鸣：“杀了我，放了她！”
女主怒喝：“我杀了你！”
唐擦干水，开始穿衣服。
男女主双双被敌人抓走，敌人桀桀怪笑，将女主投入了大鼎之中，打算拿女主炼丹。
男主悲鸣：“杀了我，放了她！”
女主怒喝：“我杀了你！”
唐一颗颗扣扣子。
敌人发现男主的体质更好，比女主更适合做成十全大补丸，于是欣然采纳男主的意见，把炼丹材料换成了男主，朝女主阴笑，“下一个就轮到你。”
男主悲鸣：“杀@%#$%放了……她！”
女主怒喝：“我杀了你！”
唐走到门边，握上门把手。
黎瞳一嘀咕：“这邪修在等火把锅烧开，这男女主在等什么？”
“半天了都打不起来，不行不行。”
“可能是软件问题？我换一个软件听。”黎瞳一说做就做。
唐把门把手往下压——
“可恶，你这家伙，怎么总是要和我作对？”
“说着，少年一拳砸在面前人耳边的墙上，朝着他嘶吼。”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角不自觉濡湿了，长长的睫毛仿佛凝聚了无穷的哀伤，却仍死死看着面前的人，不放过他一丝表情。”
唐：“？”
“哇，一来就好激烈，”黎瞳一听得起劲，“打起来打起来！”
第一波骚扰来得比他预料的还要快。
唐阖眼侧躺了一会儿，还没睡着，身边忽然多了个热源，拱开了他这边的被子，钻了过来。
头抵着他胸口，然后就开始往上蹭，一直碰到他的锁骨才停下。
毛茸茸的额发蹭过他下颌，手还不老实地往他腰上摸，细碎呢喃传来，“米……”
唐早有预料，心平气和地睁开眼，就着夜色，把人手脚拉开，再裹春卷一样，拿被子裹着，把人“滚”回了隔壁的枕头上。
确保把人手脚都裹严实了，这才重新躺回去，闭上眼。
空调房徐徐送出，黎瞳一家的枕头质量过硬，躺上去就像云朵一样，十分容易催生睡意，羽绒被轻柔，正是最昏沉的时候，一旁忽然又传来笑声：
“咪咪，嘿嘿，小猫咪，你往哪里跑？”
春卷在挣扎，整张床不断起伏，被子被揉成一团，把唐变成了大海上的小船，随波起伏。
唐一边颠簸，一边伸出一只手按在被子卷上，强行制服，同时认真思考起去客厅睡的可行性。
“放……放开我，你这可恶的鬼，看我猫猫大王收拾你！彪哥、彪哥救我！”
旁边柜子上传来轻盈落地的声响，唐转头看去。
黑暗中，一双翠绿的眼睛发着光。现在掏个耳朵让唐别动他能行得通吗？
急中生智，黎瞳一一把抓起手机跳下床，“刚才有人给我打电话，我去回一下。”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先离开旁边这个显微镜。
总之，往死里洛就完了。
黎瞳一顶着一脑袋乱七八糟的念头，左脚绊右脚地离开。
唐目送他走远。
有点困惑地揉了揉眉心，是他的错觉吗，刚刚气氛是不是有点暧昧了？
黎瞳一刚才是在……紧张？
他不明白。
这种程度的书有什么好尴尬的？
这些直男也太脆弱了。
“嗡——”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唐探身过去，把手机拿过来。
狸花猫端坐在柜子上，慢条斯理舔着爪子。
真来了？唐眼神一凝。
翠绿的猫居高临下看着他，似乎是在警告着什么。
唐和它对视良久，微不可闻地呼出口气，眼睛垂了一下，就要收回手。
黎瞳一嘟囔着听不懂的话，猛然一个翻滚。
他本来就睡在床的边上，这一滚，瞬间到了床边，眼看就要头朝着床头柜砸下去。
紧急之下，唐来不及思考，伸手一捞，又把人捞了回来。
这动作显而易见刺激到了柜子上的猫，下一秒，狸花猫一跃而起。
唐呼吸一窒。
这猫可不是养着玩的宠物，别的不说，爪子和牙一定足够锋利，从小散养的猫，打没打疫苗都不知道，让它这么挠一下，少说也得连皮带血被挠下来一块。
但他手压在黎瞳一身上，他要是躲了，黎瞳一……
千钧一发之际，唐抑制住了本能，没有收回了手，而是把黎瞳一往自己这边一带，春卷咕噜噜滚到了他旁边。
狸花猫扑了个空，在床上一个翻滚，理顺了毛，站起身，甩了甩头，上身缓慢伏低，弓起脊背，再次做出攻击的姿势，绿幽幽的猫眼锁定了他，毫不犹豫再次扑出。
唐一手撑着床，快速把黎瞳一换到身后，目光也沉凝下来，手指攥紧又舒张——
只能先控制住再说其他了。
短兵相接，手慢者无，唐去抓猫的手还在半空，就惨遭截胡。
他去抓猫的时候，滚到他后面的春卷“哗”地张开，宛如一张血盆大口，一下就把他包裹了进去。
“桀桀桀，小猫咪，上当了吧？”
唐：“？”
冲到一半的狸花猫也紧急刹住了车。
混乱中，唐被人按着就猛蹭了好几下，毛茸茸的脑袋不断在他颈窝里拱，还试图把脸埋进去，“看你这次往哪跑？快让我亲一口……”
湿润触感烙印在脸侧，叭叭叭就是几口，然后把脸深深埋入他颈窝，试图在他身上吸什么。
“咦，你的毛呢，是不是你藏起来了，可恶的小猫咪，给本少爷把肚子翻出来，还有肉垫，一个也别想跑，我啃啃啃！”
“啊？”黎瞳一沉重道，“那很变态了。”
他也没想到事情竟然如此严重，心情霎时变得凝重无比。
但凡他把唐当个人，事态都不会如此严重，但要是猫……
“我是扑你了，还是按着你强行旋风亲了？亦或者扒你衣服了？留印子没？天啊我真是个禽兽。”
黎瞳一悔恨不已，伸手去扒拉唐的衣服，“让我看看我人生中第一枚吻痕长什么样？都这么久过去了，它还在吗？你也不早点告诉我……”
唐：“……我劝你撒手，没有这东西，你在想什么呢？”
“没有？”黎瞳一震惊，“原来是我不行？”
唐真想带他去照照CT，生平第一次，他对别人的脑部结构产生了好奇。
他甚至开始怀疑黎瞳一的直男身份了，“你还挺遗憾？”
他不想这么想的，但他还是忍不住。
或许是他没当过直男，不太懂？
“反正我又不谈恋爱，”黎瞳一振振有词，“亲谁不是亲，无所谓啦，至少你长得还挺帅，兄弟之间亲一下怎么了，我高中那两个同学……”
“让他们喝点中药吧，他们不对劲，”唐说，“你也别歇着，跟着喝，喝双倍。”
“我不喝，冰美式我也不喝，我不吃苦的。”黎瞳一嬉皮笑脸，将身一扭，就想开溜。
唐把人按住，“那我要是谈恋爱呢？初吻给你了，我对象怎么办？”
“啊这……你也初吻啊，我还以为你长成这样，早就身经百战……那这不好办了……”黎瞳一为难。
唐：“你对我误解挺多？”
“还好啦，”黎瞳一谦虚挥手，“也就是什么bking冷酷校草洁癖装逼犯风流浪子之类的，都是寻常buff啦，像什么暗夜帝王传奇佣兵第一杀手之类的，我就没往你身上安。”
唐心平气和地看着他。
黎瞳一：“我马上卸载我的西红柿小说。”
唐无奈。
又来了，那种用尽全力一拳打出去，结果打到棉花里的感觉。
他真想直接跟黎瞳一摊牌，告诉黎瞳一他喜欢的是男生，看黎瞳一还能不能这么嘻嘻哈哈挂在他身上。
但这个冲动一闪而逝。
跟一个刚认识一个月的人说自己的性取向，他还没这么“外向”。
不过这个话题聊下去就是纯扯淡了，唐瞥了眼一旁的狸花猫，决定终止这个话题，“你是不是还忘了一件事？”
狸花猫给了这个人类一个欣赏的眼神，不再磨爪子，重新坐端正了些。
“有吗？”黎瞳一冥思苦想半晌。
唐提醒他，“你低头看看？“
黎瞳一低下头，眼神茫然，眉心一点点拢起，终于，他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哦——！”
“我知道了，把某点一起卸载了，”黎瞳一拍拍他肩膀，夸奖道，“很严谨嘛沈同学。”
唐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不过我手机好像落在卧室里了，你等着，我这就去。”
说着，黎瞳一站起身，朝玄关走去。
唐：“那边是大门。”
“啊？有吗？”黎瞳一手已经握到了门把手上，“这边是玄关吗，我不认识路，算了，玄关也没事，我顺便出去丢个垃圾，这不就完了吗，你看你，老提醒一些不重要的东西。”
大门被拉开。
黎瞳一半边身子已经到了门外，“哈哈哈开个玩笑，你们看我干嘛？我就丢个垃圾，不用这么隆重地欢送我，你们要干什么就干什么……”
狸花猫猛然出击。
站着好累，他还是躺下吧。
天塌下来了，黎瞳一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点。
傍晚的时候室友都回来了，出去旅游的那位还顺手把黎瞳一的外卖也给拎了进来。
“蟹蟹！”黎瞳一挥舞自己的抱枕致意。
他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奈何颜值实在能打，白生生的脸颊还印着红痕，王予修看得手痒，在他脸上戳了一下。
“嗷！这是收费项目，二十块一次！”黎瞳一往后躲。
就这一个角度，恰好看到门口有一道熟悉的人影走过，听到动静，往里看了一眼，就拎着袋子过去了。
黎瞳一愣了愣，又被人抓住机会掐了把腮帮。
“二十一次是吧，那这算四十了啊，先欠着。”王予修啧啧，“看这小脸细皮嫩肉的，你熬夜熬成这样，居然不长痘，嫉妒。”
“什么叫熬夜，我这叫调休，白天休，晚上活跃，都睡八个小时，谁还能高人一等不成？”黎瞳一回过神，埋头吃饭。
李知音在那边伸懒腰，“终于放假了，朋友们，要不要来一场激情5v5开黑？我明天不用早起，我们可以通宵战斗。”
张昱：“我要早起，明天得去见导师。”
“那你去睡，我们三玩，刚好不带你还不用召集别人。”王者荣耀这游戏，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都可以开，五个人也可以开，唯独四个人开不了，得再召集一个，李知音嫌弃摆手，“哦对，瞳弟弟段位没上来是吧？那就打不了排位……”
“我上来了，我荣耀了！”黎瞳一举手。
他熬夜打上来的，他室友这段时间挺忙，段位应该没怎么动过。
所以，他们终于能一起玩了。
“那走起！”
他们火速上号，外卖都懒得收拾了，就摆在桌子上，在一屋子酸辣麻辣烤肉的味中开启了排位之旅。
黎瞳一提前说好：“我不怎么会玩哦，我都是躺上来的。”
“没事，咱可以把队友屏蔽了。”李知音问，“你ID叫什么，我加你。”
黎瞳一：“呃……”
李知音：”？”
黎瞳一正经八百，“我突然想起来，我已经两天没摸过书本了，太不应该了，算了我不玩了，看会儿书去。”
李知音：“？”
“时间不早了，我先去洗个澡，回来再战斗！”黎瞳一顶着一滴冷汗，往门外走去。
李知音更疑惑了，“他洗澡……就带个手机？”
王予修：“可能是新的时尚吧？我们不太懂，拼好澡什么的？”
黎瞳一出门才发现自己犯傻了，就带个手机能干什么？
能打游戏。
一天把自己尬住了两次，黎瞳一决定打把游戏冷静一下。
他蹲在门边，熟练地选上英雄，等着游戏加载进地图的时候，黎瞳一悠哉的表情缓缓凝固。
啊，想上厕所。
但王者荣耀没有暂停。
怎么办？“说吧，”唐握着门把手，等着系统派发新任务，“又怎么了？”
黎瞳一很不满：“你不要这种，我就是个麻烦精二百五整天只会搞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而你已经如同一个结婚十年的丈夫一样习以为常麻木了的语气，好伐？”
“？”唐说，“什么东西？语速太快了，没听清。”
“我说，你不要摆出一副我就是个麻烦精二百五整天只会搞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
“好骂，好听。”唐说，“再来一遍。”
黎瞳一：“……”“诶你……”苏饮溪伸出挽留的手，奈何跑的人溜得太快，她没来得及把话说完，“……我就想问问你国庆假放几天，跑这么快做什么？”
黎瞳一拖鞋都跑丢了，捂着耳机一路逃回卧室，砰地摔上门，靠着门板坐在地上，咬牙切齿地说：“别叫了祖宗，还有，把你那破麦关了，别开全队麦了，我真受不了。”
“怎么了小妈？”唐把窗子关上，阻隔了凉风，单手操作，“不喜欢吗？”
他很好说话似的，“那我换一个，瑶瑶？”
黎瞳一吭哧半天，捏着自己烫得冒烟的耳垂，憋屈地说：“我不叫瞳瞳，你听错了，真的，本人其实叫光宗。”
唐轻笑，“那岂不是你家还有一个耀祖？”
“有啊，”终于把话题扯开了，黎瞳一松了口气，“我妹就是。”
唐站直了：“？你妹……叫耀祖？”
黎瞳一：“是的啊，我光宗她耀祖，我俩双胞胎，一起取的名，怎么了？”
这还真不是他编的，他爹他妈当年是真想这么给他们取名，最后被爷爷奶奶给打回去了。
最后大名得救，小名却没能逃过一劫，只是这些年叫的人少了。
唐：“你家长取名挺别致的。”
黎瞳一盘腿坐在地上，“谁说不是呢？俩鬼才，都是原生家庭的痛啊。”
唐也靠在跑步机边，一边把对面野区当后花园逛，一边戴着单边耳机懒洋洋道：“你这还痛啊？”
就这货这个性格，但凡从小到大遭到过一次毒打，都养不出来。
典型的划船不靠桨，全靠浪。
“怎么就不痛呢？”黎瞳一嗤之以鼻，“你是不是觉得有钱就不会有烦恼了？好吧确实没有，但这不代表，我就没受过伤。”
唐：“？”看到外公两个字，唐犹豫了片刻，答应了。
他吵架冷战是跟他爸吵的，跟他妈无关，况且还关系到他外公。
唐自认脾气不算好，但也不至于迁怒，他只是不太擅长处理这些关系，父母尚且一团糟，何况是从小没见过几次面的外公。
不过，唐也反思自己。
他这个性格确实该改改了，别的不说，就说黎瞳一，还有……还有打游戏遇上的那位【橘子好恰】。
这鸡飞狗跳的一个月，唐深刻反思，觉得事情出在三个问题上。
第一，那天不适合打游戏。
第二，那个坑位不适合上厕所。
第三……
他应该收敛一下自己。
对，不要再那么欠了，当初要不是他说的那一句“转人工”，要不是递出的那一包纸，他的大学生活本该平静如一潭死水。
他决定了，以后一定管好自己。
嗯，休战！
他决定了，他要做回一个高冷的男人。
下了课，唐收拾好背包。
出教室的时候，出于不放心，他还是问了黎瞳一一句。
黎瞳一回他：“已经到啦，放心，我办事你放心.jpg”
唐这才关了手机，朝校门走去。
接他的车已经停在了校门口。
“小少爷。”司机忙招手，恭敬地给他拉开门。
唐挺多年没听到这种称呼了，胃都抽痛了一下，坐上车道：“走吧。”
吃完饭，老人坚持留他在家里住一天，“你来上学也快一个月了，都没想过来看我老头子，像话吗？好不容易来一趟，还想吃了就走，把你妈撂在我这，做梦。什么好事都让你占了。”
唐：“……”
洗完澡，唐谢绝了家里佣人给他准备宵夜的打算，擦着头发坐到沙发上。
虽然不常来，但家里给他留的房间还在，是个套间，有自己的小客厅和茶水间。
他喝了口冰水，想起前两天黎瞳一问他要账号的事，起了点好奇心，趁着这会儿有空，干脆登上去看看。
就在这时，门口有敲门声传来。
开门一看，果然是他妈。
封绾女士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笑眯眯看着儿子。
“咱娘两快一年没见了吧，臭小子，去了国外都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她施施然在沙发上坐下。
“有时差，忙。”
“又是这个借口，跟你爹一样，天天就知道忙。对了，说起你爹，你还真打算跟他这么僵持下去啊，喜欢男的又不是多大个事，你……诶？”
“我跟他吵不是因为这个，”唐放下手机，“我去吹头发。”
封绾眨眨眼，保养良好的手指抚过鬓角，目光缓缓从儿子身上，移到了他摆在桌子上的手机上。
手机还没熄屏，王者的界面赫然在目。
“不是说忙到没时间上线吗？”封绾女士把头凑过去，上下打量，“原来是逃到Q区来了。”
她看着屏幕，有点手痒。
王者荣耀每每出什么活动，都会在相应标志上冒出一个红点，唐懒得天天去关，反正也不影响他什么，索性没理。
这会儿趁现在封晚绾前的，就是一个布满了红点的界面。
“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能放着这么多红点不理呢？”她一边嘀咕，一边蠢蠢欲动地伸出手。
反正就是些活动，再不然就是送金币和举报反馈邮件，又不是□□聊天记录，就算聊了天重新登录也会被清空，涉及不了什么隐私，索性挨个消灭红点。
“啊，舒服。”
满屏幕红点被挨个关灭，只剩下社交一个红点了，封绾一时点快，打开了界面。
“您收到了一个亲密关系邀请——”
“您的好友‘18美艳小妈’申请成为您的恋人。”
封绾：“？”
18什么？
什么小妈？
成为什么？
封绾人生第一次，怀疑自己有点不认识字了。
唐出浴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妈背对着他，用思考者的姿势，对着他手机沉思的背影。
他微微皱起眉，“妈，你怎么看我手……”
他走到桌子边，正要拿起手机，手机亮起的屏幕上，个人资料界面，在他ID的位置，“19清冷继子”几个大字，就这么撞入他眼帘。
唐：“……”
他妈保持着伸头的姿势，抬起头看着他，睁大了一双眼，“我说你为什么不愿意带我玩了，原来你在外面玩这么花？”
想了想，她又说，“你早跟你爹说多好，比起喜欢少妇，喜欢男的正常多了。”
与此同时，黎家——
黎瞳一打出一张二万，唏嘘道：“上次我爹骂我，我当时还不服，可后来想想，作为一个继子，确实不该这样开长辈的玩笑。”
苏饮溪：“碰，所以呢？”
“经过充分的反响，我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黎瞳一说：“我已经改了。”
这怎么还非主流起来了？
味儿太冲，他摸了摸额头，发现并没有长出刘海盖住他的眼睛了。
他说：“你能受的伤……情伤？还是走路玩手机不看路，撞电线杆子上了？”
“你才撞电线杆子上了，情伤太超前了，暂时版本还没更新到那，我说家里啊。”黎瞳一玩了一会儿，原本恼羞成怒的声音渐渐低落下去，仿佛是一声轻叹，“其实吧，我一直觉得人生很不公平，就像我哥我姐和我，还有我妹。”
唐利索地取走小乔项上人头，顺手带走了旁边的蔡文姬，“嗯？”了一声。
怎么，豪门恩怨吗？
光打游戏确实有点干巴，唐抽了分神去挺热闹。
黎瞳一说：“我爸我妈有四个孩子嘛，我一直觉得，我爸我妈有点……唔，偏心。”
唐擦汗的手微微一顿。
偏心？孩子多的家庭确实有这种烦恼，有钱没钱都一样。
有时候豪门里面还更严重些，争起家产来，那真是兄弟不像兄弟，父子不是父子。这种事他看过不少，他没想到，表面上看起来就跟个二百五一样成天傻乐的人竟然也……
唐稍微收了戏谑的心思。
玩笑归玩笑，有些事就不适合嘻嘻哈哈。
他轻轻“嗯”了声，这次没任何戏谑意味，只是安静地听着，当一个听客。
“很多事，我真的就觉得不公平，就比如我们兄弟姐妹的名字，”黎瞳一说：“我至今都不明白，不就比我们早出生吗？”
“凭什么？”
唐说：“他们……”
“凭什么他们就能叫天赐天佑？”
唐：“？”
黎瞳一气得给了地板一拳，“真是气死我了，天赐天佑比光宗耀祖好听多了好吗？更可气的是什么你知道吗？当初我爹我妈本来是准备把光宗耀祖这俩名字给他们的，那样的话，天赐天佑就是我和我妹的，但他俩不要，把天赐天佑抢了，可恶啊！”
“偏心！他俩说不要就不要，我还想说呢，”黎瞳一说，“我的建议是重新抓阄，我们重新分配一遍，不能因为他们先出生，就这么区别对待！”
唐说：“哦。”
“哦，什么哦，你不觉得他们很过分吗？”黎瞳一痛斥他，“我跟你说，还有更过分的！”
唐杀了个小乔调味：“是吗？有多过分？”
“我家，我爸我哥，一个一米□□，一个一米九一，我妈我姐，一个一米七五，一个一米七六，但是我和我妹，我俩只有一米八和一米六五！”黎瞳一痛心疾首，“比我哥和我姐整整一人矮了十厘米，十厘米啊！”
“你说凭什么呢？生我哥我姐的时候就老有劲了是吧，轮到我俩怎么就泄气了呢！”
唐想了想，“你这算不算，超不经意露出了一米八的身高？”
黎瞳一：“？？？”
黎瞳一说：“你还在说风凉话！？”
“没有，我在想办法安慰你呢，”唐闲闲道，“太可怜了，怎么会有这么不公的事情，简直可以和貂蝉毁容，韩信削裆，成吉思汗苦守无皮村几年最后喜提删除一起，组一个王者荣耀四大惨案。”
“天赐的哥，天佑的姐，光宗的弟，还有耀祖的妹。”
他叹气，“不过要真是这样，那几个英雄也是遭老罪了。”
和你组在一起。
“尤其是韩信。”他咳了声，嗓子里压不住笑意，“还要被玩家骂不行，生到三胎都没色了，也不想想人家遭遇过什么，能生三胎不错了。”
黎瞳一玩王者的时间还不久，对这些陈年老梗不太熟，思考了一会儿才勉强弄懂，“你是说韩信李白的男男cp？”
韩信和李白这对cp在王者荣耀非常火，他好像刷视频的时候看到过，说韩信有个春节限定皮肤，五岳题材，叫做飞衡，因为海报上的某部位太过突出，喜提玩家投诉，于是尊严惨遭暴击，被王者荣耀的工作室一刀削平了，至今被玩家津津乐道。
有道是，终是李白喊了疼，天美一怒削飞衡。
后来王者荣耀连出几个皮肤，和李白韩信某些皮肤很有几分相似，玩家戏称，低情商说法是自己抄自己，高情商说法是信白cp喜提三胎，只不过越生颜色越淡，孩子全随了妈。
不过……
黎瞳一：“你居然关注男男cp？”
“我觉得这不是我的问题。”唐说。
“好吧，我的，我忘带钥匙了，手机还要没电了，室友最快也要晚上才会回来，”黎瞳一摆出真诚的表情，期待地问，“沈同学，我可以到你寝室坐会儿吗？”
唐：“或许你可以下楼去找阿姨拿。”
黎瞳一说：“刚才我是准备这样做的，但现在看到了你。”
“所以？”
“人一旦发现可以偷懒的事情，就再也回不到过去了。”黎瞳一说，“沈同学，你要负全责哦。”
唐大开眼界。
就在他惊叹地观察眼前的稀奇物种时，黎瞳一坐在行李箱上往前蹭了蹭，一低头，从他手臂底下呲溜钻了进去。
门把手不够高，为了不撞杆，黎瞳一还手动把他手臂往上抬了抬。
“充电线充电线！“黎瞳一说，“你充电线在哪？”
一间寝室有一间寝室的生态，像黎瞳一他们寝室，就拥挤的像个杂货间，门背后挤满了黎瞳一的衣服鞋子，以及室友的各类书籍卷子，层层垒在一起，把寝室塞得满满当当，黎瞳一坐在上床还是顺手捞本书看。
但唐的显然空旷多了。
寝室里没人，空荡荡的屋子。
唐从桌子上捡起充电线扔给他。
“沈同学，你真是个好人，我请你喝奶茶吧！”黎瞳一说。
“不喝。”
“不，你要的。”
“不喜欢，”唐说，“你自己喝。”
黎瞳一说：“那岂不是只有我一个人长胖了？”
他说：“我心理负担很大的。”
“？你还关心这个呢？”唐上下打量他。
黎瞳一真不胖，高高瘦瘦一个，往那一坐，长腿都没地方放，他这个年纪的男生本来也不容易胖，都是长个子的年纪，几个月不见就窜一截，没瘦得跟竹竿一样都不错了。
“你要是有一个女明星姐姐，还天天跟你发各种食物热量，拿你当记事本，你也会在意的。”黎瞳一幽幽道。
唐嗤之以鼻，开了瓶冰啤。
黎瞳一：“你手里的酒一百六十大卡。”
“……”
“你猜猜。”
黎瞳一松开按住自己身上的外套的手，鲜红的嫁衣将暗室照得发光。
“我穿这身衣服，是为谁穿的？”
黑影不是很意外。
黎瞳一会问出这个问题，就说明答案必然不是常规的，但若不是常规的，他光凭借着猜，也猜不到，反而可能被对方用反向思维绕进去。
这会儿输了，倒也从容。
轮到黑影提问，他说：“你知道我有多少岁吗？”
他那张中年人的平凡面孔上没有一丝表情，平静地看向黎瞳一。
“答案在三岁以内就算对。”
没能难倒黎瞳一。
甚至连作弊都算不上，因为没有规则说不可以摸对手。
黑影本就水泥一样的表情更凝重了些。
“本尊离功德圆满仅差一步，却被那鬼魅横插一脚……”
祂长长叹息了一声，叹息声如滚滚洪流，轰隆作响。
在那雄浑的声音中，忽然响起村民的惨叫声，“啊——我的肚子！我的肚子！”
“救我！我肚子好疼！”
“那菜有问题！救命——！”
第 19 章 厍村（完）
“啊——我的肚子！我的肚子！”
“救我！我肚子好疼！”
“那菜有问题！救命——！”
想来李芙因也理解不了，所以她从尸横遍野的村子出发，带着村长，亲自去找了山神。
山神庙遍地碎片瓦砾，杯盆碗盏破的破碎的碎，谁砸的？
有资格祭祀的只有村长一家，他们仍然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必然不会是他们，那就只会是李芙因。
“你想啊，山神买人，她杀人……就算山神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多来几次，也该知道要换个方法了吧？”
“但它没有，它还在买，甚至……”
黎瞳一轻轻笑了声，“一次性买了两个。”
从唐的角度看去，可以看到小半个雪白优美的下巴，连着微垂的脖颈。
他给黎瞳一扎头发的时候刻意没扎紧，扯着他头发又要撒娇，这会儿又被晃的松了不少，蹭在脖子上，如云般绵软温厚，半掩着脸，仔细地护着自己。
“怎么还试探我？”他问。
黎瞳一眼眸里浮现出极端温柔的神情，仿佛青烟溶于水，眷恋和渴望在他眼底交汇。
他在唐脖颈上轻轻蹭了蹭，张开唇，尖牙刺破那块皮肤——
咬了下去。
“老公！”
中午十二点，准大一新生黎瞳一在家中大床上缓缓睁开双眼，脑子还没开机，先抱着被子蹭了两下，摸过手机，闭着眼发送消息。
然后就把手机一甩，翻过身，死鱼一样躺在床上，试图熬过通宵之后的头痛欲裂。
“嗷——”他从百度怎么退还皮肤搜索到了怎么举报王者荣耀偷税漏税，就差把键盘给砸了，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债务不断累积。
一连串搜索之后，唐绝望地打开了百度，搜索：男人赚钱最快的办法是什么。
工地搬砖收大学生吗？
唐很不理解。日常调戏了室友，黎瞳一熟练地以8888一位的海鲜自助大餐安抚了众人的情绪，群里“谁问你了”“莫名其妙”“谁认识他”“滚出切”的鬼哭狼嚎这才得以平复。
黎瞳一贴心地没把餐厅是他家开的这件事说出去，心满意足收起手机。
门外传来敲门声。
苏饮溪的声音隔门传来。
“大儿，你在吗？”他后知后觉，察觉到了自己腹中空空，遂一整不存在的衣袖，眉宇充斥着看不见的威严，下楼觅食去也。
没人在家的日子，他就是皇帝。
皇帝陛下穿着他的牛仔裤正步下楼，从冰箱里拿了牛奶和面包，两条细长的腿左右一分，衣摆一撩，就在沙发上坐下。
“小瞳醒啦，怎么睡到这么晚，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
从小照顾他长大的阿姨从厨房出来，擦着手温声问他。
当初黎瞳一亲妈和亲爸离婚的时候，除了俩儿子什么都带走了，唯独留下了阿姨和司机。
这两人从她小时候就照顾她，就连结婚都带着，可见感情深厚，但再喜欢，到底还是挂念年幼的小儿子，把人留了下来。
这两人工资不从黎家发，平时也不常在黎家，只负责照顾黎瞳一，他去读大学，离家太远不方便回来，家里一早就在大学旁边准备好了房子，到时候这两人也会跟着他一起走。
“姨！”黎瞳一一秒丢了冰面包，仿佛被丢在了亲戚家终于见到了父母来接的留守孩子，抱着枕头眼巴巴道，“你终于回来了！”
阿姨家里有事，请假了一个周，黎瞳一乍一见到她，立刻跟屁虫，上去蹭蹭老人家，“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一个周，我想死你了，每天都掰着手指头过日子，饭都吃不香……香……”
一股香味从身后飘来。
老宅的厨师一手托着托盘，一手刚抬起来，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默默放下了。
黎瞳一人还挂在阿姨这边，硬是把头扭回去，面不改色强撑：“早上好啊叔，哇好丰盛啊，叔辛苦了。”
李叔慈眉善目，“小瞳昨晚又挺晚没睡吧？我上楼看你房间灯都没关。”
皇帝陛下老老实实坐下吃早饭，勺子搅着碗里的粥，眼巴巴望着李叔：“能不跟我爹说我又熬通宵的事吗？”
“不能啊，我不说的话，家主要扣我工资的。”李叔继续慈眉善目。
黎瞳一沉痛地抹了把脸，起身摇了摇头，“看来有些事情终究还是耽搁不得了。”
“王妈，收拾行李，我决定，今天就逃离这个家。”
他要离开这个遍地眼线的地方！刀不刀削面不知道，黎瞳一是真饿了，他的目光在这位仁兄帅气的脸上转了一圈，恋恋不舍收回。
敲门那位同学被闹得有点尴尬，挠挠头，“那个，我就想问问你们要不要一起去吃饭，这学校还蛮大的，食堂好像不太好找？”
路很绕吗？某路痴竖起耳朵。
黎瞳一方向感极差，同一条路，从左边人行道换到右边人行道，他就不认识了，刚刚走过也没用。他家里人和以前的同学失物招领得都习惯了，这次来大学，他人生地不熟，附近也没有熟悉路况方便来捡他的人，情况不妙啊。
他迟疑地说：“有导航吧？”
好歹也是老牌名校，总不至于让他在学校里走丢了。
而且对方那边有个人肉眼可见地不欢迎他们。
他倒是无所谓跟陌生人一起吃饭，人多人少都是一样吃，人多还热闹点，但桌子上有这么个“走了”哥，他怕他会消化不良。
显然，他室友也十分抗拒。
他跟室友对了个眼神，婉拒道：“我们跟着导航去就好了。”
对面男生一得到回答，就像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立刻说：“那行。”
然后火速跟上室友的脚步走了。
重新关上门，张昱说：“我去，好装啊。”
黎瞳一：“好饿啊。”
张昱瞬间忘了隔壁，摸摸肚子，“走，吃饭。”
食堂并不远，两人跟着导航走了几分钟就到了。
这一成功极大地激励了黎瞳一的自信。
食堂窗口众多，八大菜系应有尽有，经过短暂的交流，两人发现自己和新室友的口味并合不来，遗憾的打消了肩并肩去同一个窗口打饭的想法，选择分头行动。
黎瞳一在食堂巡视了两圈，才终于锁定了自己感兴趣的窗口，揣着饭卡，和附近其他的饥饿大学生一起，朝着窗口涌进。
排队时，他无意间看到一个背影。
都说帅的人自带气场，但其实当一个人身高体态都达到一定程度时，在人群中，就已经能形成鹤立鸡群的效果。
简而言之，不在同一个图层。
他进食堂之后也有不少人在看他，不过大家都很礼貌，最多看一会儿就转开了目光。
而这位仁兄，同样聚集了不少目光。
黎瞳一看着对方走向了一个生意同样火爆的窗口。
正好赶上热菜出锅，辣子爆炒的味道香飘十里。
没看出来啊，挺冷调一个人，喜欢吃辣？
川渝那边的？
队伍又往前走了一小步，黎瞳一收回视线，轮到他打饭了。
“阿姨，我要这个，还有那个！”十八岁男生弯起眼睛，朝着自己一早相中的两道菜指了指。
天生乖巧漂亮的面容，十八年装乖的功力，干净整洁富有青春活力的衣着，还刻意夹了一下嗓音，成功让自己碗里的肉多了两块。
他离开的时候，还听着后面男生跟同伴咬耳朵。
在“凭什么轮到他就不手抖”的小声质问中，黎瞳一溜溜达达，朝着和室友约定好的位置走去。
等两人吃饱喝足，回到宿舍，另外两位室友也到了。
二哥和三哥显然没有他们这么自来熟，空气里弥漫着拘谨和尴尬。
但俗话说的好，人和人的关系不就两步。
刚认识的时候：好安静啊。
熟了之后：好，安静。
而黎瞳一，就是这个过程的加速器。
两位刚到寝室的同学，本就手足无措了，宿舍里又添了两个人，浑身都弥漫起了和陌生人同处一室的不自在。
一个矮个子寸头男生悄悄瞄了两眼黎瞳一，还没来得及开口破冰，就见这位新回来的室友望向他们，遗憾地说：
“你们怎么才到？我们都吃完回来了，你俩也不知道在手机上给我们发个信息，太可惜了，今晚吃饭的地方多好啊，那装盘，那浓汤，那烤肉。”
短短一句话，比掏出身份证自我介绍都有用。
太欠揍了。
以前还隔着手机，现在是面对面的欠揍。
两人瞬间明白了这位帅哥是哪位。射手已经被对面打成0-3了。
五楼都有些心理阴影了。
短短五分钟，击杀播报就没有停过，不是射手那边打起来了，就是野区又被入侵了，再不然就是中路大混战。
双方八个人在中路你给我一巴掌，我给你一拳，五分钟爆发了十五个人头。
可以说，除了等待复活的时间，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打架的路上。
至此，只有双方对抗的战绩还是清清白白的0-0-0。
零击杀，零死亡，零助攻。
不参与任何纷扰，只是埋头清线，然后卡对面的线，再互相打对方一个小野。
双方点到为止，相处十分和谐。
战局进行到十分钟，等待兵线和野区刷新的时间，对抗又看了眼战绩。
双方团队战绩已经来到了惊人的20-21。老师的絮叨到了尾声，黎瞳一抓着手机爬起来，刷着视频走到门口，就听外面咔擦一声，打起了雷。
黎瞳一：“？”
他退回教室，找到自己的三位室友：“朋友们，带伞没？”
“没，下雨了吗？”
“我也没。”黎瞳一在承认自己突然脑残，被对面怀疑是变态，以及说自己就是想借纸之间犹豫了两秒，毅然决然接过了纸。
“谢谢！”他诚恳道，“帮大忙了。”
黎瞳一拆了一张，把纸揣进兜里，剩下的还给对方，又谨慎地多等了两秒钟，等对面先一步出去，才悄悄溜出厕所。
吁出口气，黎瞳一擦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把刚洗过的手贴在头上降温。
不就上个厕所，看这事闹的。
不过，还好没被人看见。
黎瞳一放下手，整整衣领，重新恢复神清气爽，自信地抬起脚。
又放了下来。
等等。
他从哪边来的来着？
黎瞳一望着眼前陌生的教学楼，一瞬间感到了点晕眩。
他之前是转了两个弯，上了一个小台阶，过了个花园，一路靠右边教室走，经过了两个垃圾桶，才找到一个不那么挤的厕所，那么现在他就该……
黎瞳一转了个身，试图辨别自己的来时路。
先找准大方向，然后再……
再……
黎瞳一嘶了口凉气。
不行，这个办法不行，头好晕。
要不先随便找个方向走？
黎瞳一挠了挠脸，收起手机，左右环顾，嗯，要不先尝试一下这个方……嗯？
放学了有一会儿，厕所门口的人少了不少，显得空荡起来。
一个三分熟的背影出现在不远处。
男生斜挎着黑色背包，单手握着手机，头也不抬地朝前走去，每一步都显得那么的自信，从容，一看就是个能找到回去的路的。
最关键的是，男生的背包没拉拢，露出一个伞柄。
这人有伞！
黎瞳一很感动，拥有一整包的纸，还有伞，多居家的男人，好适合给他当个人体导航！
虽然看上去不好相处，但那又如何？
他最不怕这种人了。
想当年，他爸妈在谈离婚的时候都能谈得像是商务合作，一个冷艳辣椒一个黑脸冰山，他就在门外面玩球，听他们要谈崩了，还进去一人喂了颗糖，成功化干戈为玉帛。
黎瞳一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一个兔子蹿步，两三下跟了过去。
唐走着走着，身后忽然一阵冷风来袭，不是栏杆外飘来的风雨，而是另一种，熟悉的不妙预感。
还伴随着淡淡的橘子味衣物洗涤液的味道。
有人？
他往旁边偏了下头。
余光中，一个男生从后面急匆匆的追过来。
这谁？
找他的？
唐放缓了脚步。
“同学。”男生追了上来，微微喘着，仰头望着他，发现唐特地停下来等他之后，男生一怔，随即绽开更大的笑容，好像得到了期待很久的礼物似的，那对漂亮柔润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唐：“？”
这笑容太灿烂了，像是一瞬间就绽放到极致的太阳花，明明外面刮风又下雨，可看到他脸上的笑容的一瞬间，好像天又晴了回来。
不知世事的纯粹，干净如水洗的眼睛弯成月牙，好像有蜜糖流进了人心里。
“我终于找到你了！”
唐：“？？？”
找他……做什么？
他没来得及把疑惑传递出去，就见男生用滚烫的目光，以及宛若见到救命恩人的语气，跟他说：“谢谢你的纸，你真是个好人。”
唐：“……”
就这事？
唐喜提了大学第一张好人卡，不过，他回顾了一下自己在厕所被迫听肖邦的经历，并不感到高兴。
“不用。”
他往前走。
男生也跟着他往前走。
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你是不是不认识我，我是你隔壁宿舍的，昨天我们还见过一面，不过你当时好像在玩手机。”
唐又多看了他一眼。
原来是他。
那不奇怪了。
“你是要去吃饭吗？还是要回宿舍？”
“刚刚老师说的有些事我没听懂，你听了吗？就是下个月的那个比赛……”
“还有军训，哪天开始来着？”
“你喜欢喝奶茶吗？”
“你觉得哪家的奶茶好喝？”黎瞳一差点以为自己遇到狗了。
虽然这是他自己起的头，得占半个活该。
但他前摇没这么长啊！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一天被人耍两次呢？
好在他耍回去了一次，正负相抵，约等于只被耍了一次。
黎瞳一气咻咻下线了。
吃饭的时候，他妈给他打个了电话。
黎瞳一想起来，自己好像有一段时间没跟亲妈打电话了，上一次见面还是刚放假的时候。
他跟他妈说：“在开学之前，我准备做一件大事，我要把我头上这玩意染成……”
“绿的？”
“倒也没有那么潮。”黎瞳一说，“我准备整个白的，放眼人群，我就是最靓的那个仔。”
“你是不是忘了你开学的时候有军训？还染成白的，我真怕教官给你推成平的。”他妈给了他脑袋一巴掌，“毛桃。”
后来他妈出国谈生意，黎瞳一搬回了亲爸家，说起来快两个月了。
黎瞳一接起来，歪头夹着，到处找耳机，“妈沫，中午好呀，这里是你可爱的小儿砸。”
“儿砸，中午好呀，这里是你美丽的妈沫，”他妈看起来也挺想他，“开学了吗？妈给你寄两本作业。”
黎瞳一骄傲：“我是大学生，我不做那些高中生作业。”
“那我看你是想做点大人的作业了，来我这上两天班？”
黎瞳一：“妈你到底来干嘛的？”
时樱说：“王妈说你住校了？好端端的，怎么想不开去住校了呢？”
黎瞳一：“因为我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了。”
时樱：“成熟的大人在学校里迷了几回路了？”
黎瞳一：“……”
这就是亲妈。
黎瞳一恼羞成怒：“我才不会迷路，我有室友，我可以跟着他们一起去上课！”
“是吗？”他妈意味深长。
黎瞳一：“是的，就是这样！”
第二天早上十点，黎瞳一看着空荡荡的寝室：“？”
他给室友发信息：“你们人呢？”@张昱@李知音@王予修
唐：“……”
男生亦步亦趋，贴的不算近，但始终跟他保持着一臂距离，紧紧着跟在他身后。嘴上叭叭说着，不时看一眼周围的教室门牌号，看到转角处的垃圾桶，似乎还悄悄松了口气。
不过更多的注意力还是在他身上，他走一步对方走一步，小心翼翼的模样，就像是第一次跟着人出门，害怕跟丢了的猫。
唐微妙地扬了下眉梢。
黎瞳一看到了熟悉的垃圾桶，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果然是个能认路的。
四个人面面相觑，凑不出一把伞。
“那怎么办？”
“直接跑回去？就这几步路，也淋不坏谁。”
“或者在这里等雨停？” 黎瞳一：“？？？”
“然后我们不考虑不同角度入射，只考虑垂直入射会产生的反射与折射，反射一次伤害×n，透射伤害为原伤害的百分之x，多次反射增长伤害会逐渐衰减，我们就需要引入一点函数。透射伤害不会进行二次的变化。”
黎瞳一：“等等？桥豆麻袋，这是……”
“你听完了之后可能发现我讲了一堆废话，其实照样很好理解，但是我想说的是我说的这种机制是有迹可循的，大学电动力学就可能会涉及到。”
“如果想要更体现难度的话可以考虑进去入射角度入射角度不同会导致透射波和反射波的能量不同会有更多的操作空间。”
唐做了结语，“唯一的缺点就是以后选英雄的时候记得报分数，低于一百三就不要玩了，我说的是高考数学成绩。”
黎瞳一张口结舌：“我去，你说的这些是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我刚才去某音评论区，现场搜索了复制过来的。”唐道。
黎瞳一想投等雨停一票，“我……”
他忽然感到了一些无法言说的难受。
“你们先讨论着，我去趟厕所。”他搭了把室友的肩，不等回答，就步伐匆匆离开。
“去哪啊这么急？”
那必然是急的，可有些事急不来。放学时分，又刚好碰到新生开完会散会，厕所必然是满的，女厕那边已经排起了长龙，男厕这边倒是还能进人，就是没坑位了。
黎瞳一进了隔间。
A大环境好，就连厕所也弥漫着淡淡的清香，学生素质也高，没有不文明的现象出现。
紧绷的弦终于放松，黎瞳一这才发现自己短视频还没关。
他刚才在看一个博主教人弹钢琴。
黎瞳一会弹钢琴，还不是一般的会，能登台演奏的那种。
博主弹奏的曲子难度很高，他为了高考有一阵子没碰钢琴了，这会儿听了就手痒，忍不住跟着弹。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声音空灵清脆，回荡在隔间内。
黎瞳一沉浸在音乐中。
一首曲子弹完，他恋恋不舍关了视频软件。
厕所隔间条件有限，弹起来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早知道暑假就不躺那么平了，现在只能等周末回去，好好过过瘾。
不过……
他好像忘了什么东西？
黎瞳一握着手机沉思了一会儿。
忘了……等等，他想起来了，他刚才是在厕所隔间弹的，所以这里是……
他所在的隔间，和隔壁相连的那块隔板，传来清脆的叩击声。
他们这边落后了一个人头。
看似问题不大，但他几位队友的战绩分别是：射手1/8/3，中单0/7/5，辅助0/6/7。
还有打野19-0-1。
中射辅加起来总共拿到人头数一，送出人头数二十一，获得助攻十五个。
换句话说，这三个人拿到的人头数加助攻数，还不如打野一个人拿的人头多。
所以这三个人选英雄的时候在燃什么？
整把游戏下来，最热的是他们的手机和打野的体温吧？
五楼窒息。
镜抓人都快把对面抓穿了，但只要他转身一离开，队友立刻就会送出人头。
哪怕跟他们说了那边的草里有人，信号就差点在了人的头上，但他们的队友还是会“咦，你在这里标个点做什么？”“让我看看这里有什么好东西？”
然后走过去，被蹲在那里的敌人杀掉。
最后还要说一句，“我就猜到这里有人，但我就是不信邪，唉。”
打了快十五分钟，打野似乎也意识到了局势的严重性。
这毕竟是个团队游戏，他再能打，但他只有一个人，赶不上三个人送人头的速度。
短暂的迟疑之后，打野还是打开了语音。
“别走那边，露娜刚刚过去。”
他话音还没落，一头扎进了对方野区的张飞已经被蹲在草丛里等自己buff刷新的露娜追杀了出来，撵得鸡飞狗跳。
也是狗急跳墙了，张飞顾不得打字，也把麦打开了，声音压的很低，近乎气音，“救我救我救我！”
五楼正要过去，听得愣了下。
嗯？张飞怎么好像是个男的？
虽然声音压的太低，听不太清，但这应该是个男的吧？
她起初以为这是打野带的妹子，刚才还感慨了一下，看王者把人调成了什么样，好好一个妹子，居然跟这帮男的憨批得不相上下了。
结果是个男的？
难怪这么……
打野收到求救，丢下打了一半的红buff，从自家野区两个技能闪现到对面，千钧一发之际，收下了对面野辅的人头，救下了剩个血皮的张飞。
时机切入之巧妙，都能被剪入“那些被队友感动的瞬间”，再配个猝不及防闯入你的笑颜bgm，放网上分分钟点赞过万。
兄弟情感天动地。
法师和射手也都从各自的防御塔赶去支援救人，不远万里，翻山越水。
五楼感慨，这些年的王者荣耀打下来，她都要以为自己是个冷血无情的上分机器了，万万没想到，峡谷里还是有真情在的。
这些男的虽然傻，还菜，还0/10，但二逼之间也是有真友谊的，这就是兄……
“Triple kill！”
这里就只有张昱知道他晚上吃了什么，听得嘴角直抽搐。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大餐呢。
“我跟老大都吃撑了，但凡你们说一声，”而黎瞳一还在叹息，“我就给你们带……”
“不不不。”
在网上说一说过过嘴瘾就算了，现实里面，还是不大好意思这么占人便宜的。
两人连忙推辞：“不用不用，我们自己吃就行，我们都带了吃的。”
“对对对，我爸我妈还在外面等我，我跟他出去吃就好了。
黎瞳一诚恳道：“……带一份食堂九块九的土耳其烤肉饭了。”
他说：“大喜啊兄弟们，咱食堂味道还不错。”
还在面红耳赤推辞的两人：“……”
从头看到尾的张昱：“啧。”
张昱捂住了脸。
二号床：“我真服了，你一天不装能怎么样？”
三号床：“我也服了，你小子真是网上线下一个样啊。”
几人身上的拘谨瞬间没了，一通认亲，互通了姓名，成功从好兄弟进化成了儿子。
寒暄几句，新来的两人各自出去觅食去了。
洗漱完上床，黎瞳一婉拒了室友的双排邀请，迫不及待微信摇人。
野王也开学了，提前一天就跟他说好了，这两天要忙着开学，白天没空，只能晚上玩，他今天蹲了一天，果然没蹲到人，只能寂寞地逛商城。
他偷瞄了排位键好几次，都没下得去手。
毕竟他是混上来的，自己去玩……属实没什么自信。
要是段位是自己上的也就算了，但他的星星都是跟着别人摘的，人家辛辛苦苦带他上分，要是别人一天没上线，他就夸夸掉……
还怪不好意思的。
到时候又要让别人带着他重新打过。
奇了怪，怎么还背上了良心债呢？黎瞳一反思了下自己。
不过到底还是没有尝试。
他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要是遇到个把极品就算了，他也不是不会骂人，但他是自己真的打的菜，被人骂了，他还口都不好还。
还是等人上线好了。
“你到学校了吗？”黎瞳一戴上耳机，才说了一句话，想起什么，把头探出床帘外看了眼。
刚才还约他激情双排的室友，不知何时掏出了一本厚厚的书，正在翻找折页。黎瞳一眯眼仔细一看，嚯，雅思词典。
才开学就开学了？
他给对方发了个“Im watching you”的表情包，切回游戏，把语音关上，改成了打字。
去一个没有监控的地方继续通宵！
王妈忍不住笑了，这话黎瞳一从小说到大，不是跑到亲妈家去住两天，蹭亲妈的私人飞机定制旅行，就是跟着哥哥姐姐去上班，跟着哥哥姐姐狐假虎威，家里人都习惯了。
反正在那边闯了祸，预感自己要被一顿臭骂了，就跑到另一边去躲两天。
不过这次，黎瞳一没打算投奔任何人，他决定提前去报道了。
不打招呼提前报道的结果就是室友都没来，阿姨给他铺好被子又打扫好了房间就走了。
黎瞳一一个人在寝室蹲了两天，又巩固了一下自己的新本命英雄，终于蹲到了自己素未谋面的好兄弟们。
“哈喽哈喽朋友们，我来啦！”
一号床兄弟率先抵达，豪气地一把推开门，放下手里的两口箱，三个袋子，四个盆，拖着书包，脖子上还挂了俩耳机，就迫不及待朝着室内张开了友谊的怀抱。
黎瞳一彼时正靠在上下床的扶梯边打字，眉飞色舞，跟在外拍戏的姐姐吹嘘自己两天的独居生活，言辞之中，这短暂的两天俨然已经是他独立的象征。
听到身后的声音转身时，飞扬的眉毛还没放下来。
室友：“我就是一号床那个哈哈哈，张昱，老四你来的居然比我还早，有没有想……卧槽！”
一号床室友目瞪口呆，看着对面逆光看来的室友，险些被闪瞎了眼。
物理意义上的闪瞎眼。
靠梯子站着的男生比想象中还要年轻得多，看起来一点都不像饱尽高考磋磨的大一学生，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眉眼完全称得上漂亮，白嫩的皮肤白得足以反光，包裹在一团白光之中，好看的眉眼轻轻一弯，红润的唇张阖：
“哟，朕的大儿子来了。”
张昱：“……”
白瞎了这张脸。
张昱拖箱带盆地进屋，把东西丢下，绕着黎瞳一走了半圈，活像是围观什么稀有生物。
黎瞳一对自己的容貌自信到不要脸的程度，室友要看就大大方方让他看。
“怎么样，是不是被爹的美貌震慑住了？没事的，多看看习惯就好……”
张昱：“你王者荣耀防沉迷怎么过的？”
张昱的视线在他白嫩的小脸上转了几圈，肉眼可见的纠结：“老四，你真的成年了吗？不会是为了骗老三叫你哥故意编的吧？”
三号床那位目前还未成年，按照年龄，黎瞳一乃是宿舍倒数第二大的那位。
“我是你二儿，”黎瞳一严谨地纠正了她，“什么事啊二妈？”
苏饮溪嘴角抽搐，她大那个继子比她都大，严肃得很，每次见面都是一板一眼的，比她那个老公还要古板，让她管对方叫儿子……
苏饮溪按了按消化不良的胃，继续说：
“我来是跟你说一声，我等会儿要跟朋友去逛街，晚上就睡她家不回来了，你爸你哥要出国开个会，也不回来，你姐在你妈家，妹妹我带走了，这两天你得自己一个人在家。”
自己一个人在家？王者荣耀自带的键盘打字十分扭曲，把键盘拉大拉宽，占满屏幕，对一个竖屏惯了的人而言这种输入方式纯折磨。
黎瞳一试着打了两行字，五个字母按错了三个，决定放弃。
都是男的，听个声音也不是多大的事，对面迟疑了一会，答应了。
黎瞳一立刻一个语音电话打过去：“嗨嗨嗨，能听到吗？”
年轻男孩清亮的嗓音通过网线传递过去，对面沉默一会儿，“嗯”了声。
音节太短，黎瞳一没听出什么，就觉得乍一听还挺好听，有点冷，还有点微哑，不是不知道是不是感冒了，听起来很模糊。
不过对方“嗯”完了这一声就没再说话，切回游戏界面，依旧是打字。
黎瞳一不大在意，他方便了就行，至于对面要怎么样，他不在乎。
而且，教学嘛，书面比语音容易理解，理解不了的还能反复理解。
他随便禁了三个英雄，系统提示他最后还有时间调整，可他不知道该带什么技能也看不懂铭文，干脆不调整了，欣赏起新买的皮肤来。
真好，真便宜，就是限定皮肤有点多，让他有钱没处花，遗憾。
“嗐。”黎瞳一叹了口气，载入了游戏。
为了和他放的技能区分开来，对面用的是原皮。
两人走到一塔前，先各自升到了四级，把技能先点满。
黎瞳一的耳朵动了动。
那不就是……饮料随便喝，垃圾食品随便吃，通宵随便熬？
他自由了？
“好的好的OK没问题。”黎瞳一两眼放光，立刻满口答应着。
苏饮溪点点头，很是满意。
这场婚姻就是这点好，虽说是当后妈，但孩子都大了，完全不需要她操心，除了偶尔抽个风……不过这完全不是问题啊。
她放了心，给闺蜜打电话。
门内，黎瞳一呲溜一下就从床上窜了下来，对着镜子扒拉了两下头发，在窗边找了个最佳的机位，掏出手机开始自拍。
咔嚓一通拍完，他挑出一张只能看到自己腰以下的照片，附带着窗外的夜黎，啪啪打字，打完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美照，美滋滋发到了朋友圈里。
苏饮溪门都还没出，跟闺蜜在电话里约时间，弯腰拎个鞋跟的功夫，手里的朋友圈就刷出了一条新消息。
“嗯嗯，马上出门了，不用，别担心，没那些事，小瞳他很乖的，我跟他说了，他说他可以照顾好自……”
她带着宁静的笑，定睛一看，是她听话懂事的好二儿：
坐在窗边遥望着远方夜幕的清瘦少年，看不到脸，只能看到宽松的T恤和牛仔裤，手腕松松搭在曲起的膝盖上，坐在落地窗边的地毯上，整个人说不出的寥落。
“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有一对可以天天陪着我的父母，哪怕没有那么多零花钱。我不想要很多的钱，就想要很多的爱。
夜深了，好想你们。
你们的，瞳。”
苏饮溪：“？”
她笑容僵住，反复看了好几遍，按住嘴角。
这又是哪出？
苏饮溪无语至极，打开转账页面，意思意思给这位小少爷转了两万。
三楼窗子开了，缺爱的小少爷探出头，跟她挥手：“谢谢小妈，不过不用了，你拿去买包吧，我爸刚给我转了二十万。”
与此同时，唐洗完头，一边擦头发，一边睡前检阅朋友圈。
最后再刷一条就睡了。
唐这样想着，手指下拉，放松，最新一条消息刷了出来——
唐陷入了沉思。
不要很多的钱，要很多爱？
这是……暗示他？
这人认真的？
不就说了一句转人机吗？至于这么追杀他？
回忆起当时，唐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情商不够用。
“别这么叫……”
字打好又删掉，这语气太软了，对面能听才怪。
“再乱叫删好友。”
也不行，邮箱里还躺着人家送的皮肤，他干不出来这种事。
唐捏着手机，险些把手机折断。
但砸坏了也是要钱修的，破水果机修一次就是几大千，他现在沦落了，奢侈不起。
唐沧桑叹了口气，想不通自己一个富N代是怎么落到这个地步的？
但想到回家和那个人服软……
到时候他一说……
“爸，我被人拿钱砸成模子了，快给我转钱赎我……”
这种话……
唐抹了把脸，接着措辞。
删删减减了半个多小时，最后还是一句，“我不是男同”作为结尾。
这下输入的变成了对面，唐靠在椅背上，心里有种超脱一样的感觉，对面回复还没来，他闲着无聊，把屏幕往上划了一下，看到两人的聊天记录。
最上面一条是一张照片。
一条白皙修长的小腿，裤管被粗暴地抹到膝盖上，大喇喇抬起，踩在床上，无比豪迈的姿势，旁边还比了一个剪刀手。
对面大方表示：“爷的美腿，大胆地看！”
美腿是美腿，但问题是……
他不是真的想看啊！
唐背靠着椅背，一手夹着薄荷糖，满面苍凉。
他曾经也想做个好人，却被人硬生生被砸下了海，走上代练这条不归路。
唐没办法了，给王者荣耀的微博留了一条“我会记住这一天的”留言之后，打开好友列表，求助好友。
好友大手一挥：“这还不简单吗？这种人就是嘴上叫的凶，你跟他说丫头看看腿，他包跑的。”
他弓起身体，双手抱头，发出了这个月的第十二声呐喊：“我再也不要熬夜了！”
蛄蛹半晌，黎瞳一翻了个身，眼睛还没睁开，就被一阵震动震得脑瓜子疼。
他在被子里蠕动了两下，懒洋洋伸手捞起手机。
发消息的是他提前半个月从年级大群捞到的室友。
暑假即将结束，宿舍群变得格外热闹起来。
“不太懂，刚从外国回来，问问学校里可以用外钞吗？手里没有国内的货币。”
室友A苦恼地叹气，附带王者荣耀内金币截图，余额高达恐怖的四十六万。
“哎呀，不小心把自拍照发群里啦，不处。”
室友B晒出自家猫咪美照一张，姿势妖娆，粉色肉垫尽显魅惑。
“我也手滑了一下，不小心把腹肌发到群里了，别人总以为我是个养鱼的海王，但其实我连女生的手都没摸过，唉。”
最后这位更是重量级，直接甩出王炸，来自网络神图之——脚底腹肌。
黎瞳一一路滑到尾，翻身平躺过来，T恤内卷到腰上，露出一截紧窄白皙的腰。
作为一个二十四小时高强度宅家严重缺乏锻炼的准男大学生，他自然没有腹肌这种东西，露出的小腹绵软平坦，松松垮垮的灰白色运动裤堪堪遮住腰胯。
他打了个哈欠，半边身子还在床上，上半身支棱起来，对着落地窗外面积直逼足球场的私人露天游泳池拍了一张，噼里啪啦打字。
“爸妈又不在家，天天到处飞，一年到头就没见到他们几天，说好陪我结果到时间了又只有一笔冷冰冰的转账，我不想要很多钱，我想要很多的爱。”
发完立刻把手机远远扔开，宛如扔开了一台装载了原神的OPPO a5。
不能看，不能看，再看一眼就会爆炸。
过了半辈子吧，他又把手机捞回来，用手遮着上面来自三位室友的亲切问候，往群里发了一个八八八的红包。
叮叮叮一秒钟红包一扫而光，祖安钢琴家们弹奏暂停，风向一百八十度转弯。
手气王喜滋滋地，“摸摸我们可怜的小瞳，快开学吧，我已经迫不及待让你感受来自室友爸爸们的爱了。”
黎瞳一打字：“你是谁爹？分不清大小王了。”
鬼扯半天，黎瞳一彻底醒了，慢慢打着哈欠，目光慢慢移向了列表里的某个头像。
他目光瞟过那句“老公！”翻了会儿聊天记录，就把手机扔了，打了个哈欠。
等到他磨磨蹭蹭下床，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他挤好牙膏，刷开屏幕一看，发出去的消息还没得到回复。
对话框上面赫然只有一行字——
“但你还是没有放弃呀。”黎瞳一说。
唐把心脏送给了他，但读心是那之后的事了，他无比确定，唐是故意暴露出这件事。
“你还变本加厉了。”
可是这里的夜间是有“村民”的。
可能是在自己家里？
不知道哪道门后面就站着一个稻草人，正在无声无息地看着他。
他本该也要为这个苦恼的，但唐送了他一双。
虽然藏在那一堆不怀好意的衣服里，送得让人不太舒坦。
可那也是货真价实的鞋。
很快，大门再也无力承受，被一股无形的大力哐当打开。
冷风猛地灌入。
哗啦！帐子和彩带被狂风吹得胡乱飞舞
不知过了多久，铿锵——
金属碰撞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也从……天空上传来，传遍四野。
天空中忽然出现一道裂缝。
第 20 章 神国
仿佛是故事中经常聚集着无数佣兵的迷雾森林边缘小镇。
高低错落的建筑大多以灰白为主，部分盖着鲜艳的红色砖瓦，高高的钟楼上挂着古铜色的钟，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
密集的人流汇聚又分散，蝼蚁一样渺小。
这种威压黎瞳一几个小时前刚体会过一次，但这是神明之威，绝非一个新手副本的boss制造的威压能比。
如果说那时只是浆糊糊住口鼻，肩膀压了重物，此时就是万顷海水倾泻在头顶，让人不由自主下跪……
以及臣服。
唐参观完他的“闺房”，已经确认自己又被骗了。
这完全是个废墟。别说该有的不该有的，连个地板砖都没有。
他还没找黎瞳一要个说法，这人倒是又准备使唤上他了，他双手环胸，敲了敲手臂。
让一个体力值只有三的人背负重物行走，足够狼狈了吧？可无论是停下来喘气，还是擦去汗水，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自然而然给人一种安静而娴雅的感觉。
不在乎动作有多标准，能拿出去当教学典范或者怎样；也不在于优雅贵气，逼得人喘不过气。
“咚咚咚！”黎瞳一反应过来，扭过脸逼视他，灿烂的笑容缓缓转化为微笑黄豆，“你早就知道了？不对，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转弯的时候，你教室在另一个方向，”唐说，“我还特意等了你几秒。”
结果黎瞳一想都没想就跟他走了，一眼都没看过另一边。
黎瞳一无话可说：“你好，你行。”
“你又不问，万一我自作多情呢，多不好意思。”唐说。
他推开无人的教室，朝自己刚才的座位走去。
黎瞳一气结。
是，他没问，就想搭顺风车，但这人明明都看出来了，还故意误导他。
他说这人怎么突然就开口搭理他了？原来在转移他注意力。
缺德地图都没这么缺德。
黎瞳一服了，更可怕的是，他这么一气，连教室门牌号都忘了。
准确来说他就没记过。
他是个路痴的很大原因，就是因为他走路从不看路，今天一整个早上他都是直接跟着室友一起移动的，室友去哪他去哪，进教室的时候都没抬头看一眼，完全不知道该往哪走。
黎瞳一平复呼吸，重新拿出手机。
“咱们在哪个教室开的会来着？”他给室友发消息。
室友：“我们不在教室了啊，早下楼了，说起来你小子去哪儿了？我们在侧边那个楼梯下面等你，不是来时的那个楼梯，要多拐两个弯，你搞快点啊，就等你下来去吃饭了。”
黎瞳一：“孩子，你觉得……”
室友：“……先别走，黎瞳一还没来，等会儿，我们一起去试试看这边这个食堂好不好吃……嗯？你说什么？”
黎瞳一仰头望着天花板，语重心长，“导航能在教学楼之间导航，那它能在教学楼内部导航吗？”
室友没听懂，“什么乱七八糟的？不就是个楼吗？下来不就完了。”
黎瞳一：“算了，跟你们会认路的人说不通。”
黎瞳一：“要不我们食堂见吧。”
这个属于大建筑，导航能找到。
室友一头雾水，“怎么的？我们不赶时间啊，你下来呗。”
黎瞳一：“不，这不是一点时间的问题，我还需要……很多时间，你们先去吧，不用等我，真的。”
别等他，他有压力。
就让他自己一个人慢慢摸索地图好了。
室友不太理解，但还是尊重，“那行吧，正好我们就借到了一把伞，那我们三个就挤挤一起走了，你下来的时候注意点啊，雨还下着。”
黎瞳一挂了电话，发现那个混球又出来了，手里多了瓶水。
修长分明的手指握着水瓶，靠在一旁门边看他热闹。
“又干嘛？”黎瞳一说。
“唔，”唐看着他，“有点好奇，你这种程度的路痴，是怎么找到厕所的？”
黎瞳一恹恹道：“这里是教学楼吗，沿着一排楼走，总能找到一个厕所，但我沿着一排楼走，那全都是教室啊。”
黎瞳一也不气了，揉了把脸，就算是重整旗鼓了。
“不告诉我算了，我问别人。”
他嘟囔了一句，不再理会这人，四下一扫，看准一个远远过路的学长，就打算过去。
“诶。”矿泉水瓶在他肩上轻敲了一下。
黎瞳一不理，扭头就走。
那根修长的手指勾住他背包衣领，“回来。”
黎瞳一背对着他，学他之前的语气，“做什么？”
“回宿舍，”对方抽出伞，在手里轻巧地转了一圈，“走不走？”
黎瞳一敲门，“有人在吗？”
寻常这个时候，他的室友应该还没出门，他一路小跑，就是担心赶不及，生怕再晚一会，室友就刷新到图书馆去了。
“来了来了。”室友顶着毛巾来给他开门。
门一开，冷风扑面而来，黎瞳一长舒一口气，抹了把汗。
“你今天起这么早？怎么跑这么急？”张昱擦着脸问。
“我刚嘎了我家猫的蛋。”
还差点亲了个同性友人。唐：“？”
黎瞳一：“？？？！”
一旁跑步机上，履带还在飞速转动，黑灰花纹的猫却不知何时停下了奔跑，一爪搭着跑步机的边，慢慢扭过头来。
黎瞳一震惊：“你用平a换我大招？！你怎么能这样？”
“平a？”唐缓缓道，“你管这叫平a？”
“那不然呢？这点小事直接说就行了啊，你搞那么长的前摇，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超长前摇和零帧起手彼此对视，互相都充满了对彼此的不理解。
在安静的空气中，一只爪子碰了碰零帧选手的腰。
黎瞳一跟被电打了一样，腰背一下就挺直了。
“喵？”狸花猫踱着步走到他旁边，尾巴一甩，啪地搭在他手背上。
黎瞳一小腿一个哆嗦，差点抽筋给它跪下。
“那个……”黎瞳一望望天，不着痕迹摘下猫尾巴，放在一旁的地上，若无其事往旁边平移，试图给自己寻找掩体。
唐莫名其妙成了第一线，和老猫脸对着脸。
李知音和王予修就是他的另外两位室友。
张昱：“在导员这交报名表。”
李知音：“在图书馆，我提前查了专业的书，打算预习一下。”
王予修：“在教学楼，找学长有点事。”
他们：“怎么了？”
还怎么了？
合着他宿舍里住了三个卷王啊，网上聊的好好的，约游戏的约游戏，约聚餐的约聚餐，结果这三个牲口嘴上说的好好的，实际从报名开始就开始往死里卷。
黎瞳一心凉了。
还没开学就这样，开了学他更别想找到人。
等等，黎瞳一头上忽然冒出三个感叹号。
室友不可能天天在，总有早八的课，他是可以找到人的。
那么，就只需要查漏补缺，然后再找一个和他顺路的……
而且不需要顺的太多，只要多走上几次，他勉强也能记住路。
至于这个顺路、还方便联系的……
黎瞳一绿油油的目光，缓缓瞄准了隔壁。
唐正要出门，听到敲门声，去开了个门，“谁？”
门开了，露出黎瞳一微笑的脸，“我……”
唐惊讶：“你在宿舍也能迷路？”
“我不是迷路走错了，我就是来找你的，我是想说，同学，”黎瞳一打好了腹稿，摆出职业微笑，“有兴趣做兼职吗？”
唐更惊讶了，“你这个认路能力还敢出门发传单？”
黎瞳一：“……让我们忘了这件事，好吗？我不是搞了个兼职来发传单然后拉你入伙做兼职的，我是想问问‘你’想不想做兼职，但‘我’不是在做兼职，只是你，我只是问你……不行，你给我绕晕了。”
唐匪夷所思：“你说个话都能迷路？”
“你不提这个话题的时候，我的逻辑还是能找到路的！”黎瞳一磨了磨牙，“总之，你想不想接一份简单轻松来钱快的工作？”
唐眉心一抽：“不做男模。”
黎瞳一：“不不不，技术含量不需要那么高，我是想问你，你愿不愿意在一些顺路的清晨，从你的隔壁宿舍，接上一个高约一米八，体重约六十公斤的包裹，然后送到指定教室内，当然，这个包裹不需要你去搬，他长了脚，会自己走。”
“哦，”唐双手环胸靠在门边，上下打量他，“一米八，六十公斤的包裹是吧？”
黎瞳一摆出甲方的气场，用他从父兄那学来的谈判经验，云淡风轻地摆摆手：“放心，很简单的，你只需要……”
唐：“所以你不是现在迷路了，而是即将迷路，为了不迷路，所以找上了我？本质上还是因为你找不到路。”
黎瞳一：“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算了，我直说了，一个月三千，如果跟你的教室离得太远可以适当加钱，你就说你干不干吧？”
唐干脆道：“不干。”
黎瞳一惊了：“为什么？”
唐抹了把脸。
不知为何，黎瞳一从他脸上看出了一股沧桑，听到他说：“因为我不想再和人产生金钱上的……嗯，交易。”
黎瞳一：“？！”
唐：“我不是男模。”
“难怪你刚才脱口而出那么快。”黎瞳一恍然大悟，一脸复杂。
唐：“我真的不是。”
黎瞳一挑了下眉。
唐揉了揉鼻梁，“我可以顺路带你去。”
黎瞳一：“那……”
“不用给钱。”
唐先一步打断黎瞳一的话。
黎瞳一：“这么好？”
唐心说这不是怕我不答应你，你又要像那天在厕所门口一样……
“都是同学，举手之劳而已，不过先说好，我不是天天在寝室，所以……”
黎瞳一懂了，比了个OK，“我会提前预约的，保证错开时间，不会让其他人发现。”
“可是，”唐把声音压低，好心地提醒他，“人家也不是人啊。”
“要你告诉我吗？”黎瞳一被踩了尾巴，脑袋咻地冒出来，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当好你的障碍物，关键时候不要插嘴。”
狸花猫踏前一步。像是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了一下，唐按在发送键上的手指都迟疑了。
好歹也是一口一个老公叫了他一个多月的，结果他为了黎瞳一让对方去找别人。
这话说起来怎么这么奇怪呢？
唐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跟他聊天的人，是个直男。
跟他躺在一起的人，也是直男。
这两个直男，一个叫他老公，一个毫无自觉地跟他躺在一起。
怎么反而是他像个渣男？
但不对啊，他又没跟这两人中的谁谈。
旁边被子里传来打哈欠的声音，黎瞳一从里面拱出头，眼角还挂着困出来的泪，无意识在枕头上蹭了蹭，声音含糊不清：“睡了睡了，哥哥晚安，么么哒。”
唐：“？”
黎瞳一：“？”
黎瞳一举起手机，眯着眼看了两眼，恍然，“啊，聊串频了。”
他勉强撑起一点眼皮，强打精神招待客人，“不早了，沈同学晚安。”
沈同学恍惚了。
唐眼睁睁看着他一点一点缩回去，眨了下眼，又缓慢地眨了一下，欲言又止，还没组织好语言，就见他一头栽倒，彻底死机。
手里的手机也随之砸在脸上。
“啊！”黎瞳一惊醒。
“嗷！”
他揉着鼻子，把手机大爷挪到一边，翻过身，正对上唐蹙着眉看他的眼神。
黎瞳一：“？”
这么深沉干什么？
“不睡吗？”黎瞳一想了想，“我不踢被子的，你放心。”
黎瞳一立刻重新缩回了唐肩膀后面，只露出两只眼睛侦查敌情。
怂得唐想笑，于是也就真的笑了出来。
“彪哥，他笑你。”黎瞳一抓住机会告状。
“怎么还祸水东引呢？”唐手往后去抓人。
本意是抓他胳膊，但黎瞳一怂得太过，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他身上，中间只留着一道缝隙，给唐营造出背后灵的氛围。
唐完全没想到他离得这么近，这一抓，直接反搂住了他的腰。
黎瞳一原先还觉得，自己和人家只认识一个多月，关系还不到位，就这么贸然接触别人身体，还是泰山压顶式地压在人家身上，不合适。
而且唐这个模样，看起来就很像那种喜欢皱着眉、跟人说不要碰我的洁癖人士。
比如昨晚睡觉，唐就恨不得离他十万八千里远，二米二的床，两人中间的空隙都快能横着睡一个时羲妹妹了。
黎瞳一都看在眼里，就没有直接贴人身上。
谁知唐自己主动了。
那就怪不得他了。
黎瞳一立刻打蛇随棍上，顺势就趴在了他身上，朝唐抛了个媚眼。
“哪里祸水东引了，我在等哥哥保护我啊，哥哥你好厉害。”
唐：“……”
黎瞳一搂着他腰，一脸幸福，“我们都亲过了，我初吻都给你了，你不能嗷——”
唐面无表情，在他腰上捏了一把。
“哈哈哈哈你不要挠我痒痒，走开走开！”
黎瞳一笑脱了力，这下是真挂在了唐身上，笑得腮帮子都酸了。
唐一根手指头把他顶开，“下去，你好重。”
“明明昨天才说人家不胖的，”黎瞳一抱怨，“男人真善变。”
总之，尴尬在后面追着杀。
黎瞳一略过后者没说，“东窗事发了，这不逃命呢，而且我要是起晚了，就得去图书馆找你了。”
“你家猫挺凶啊。”张昱调侃。
“嗐，都是惯的。”黎瞳一拿起杯子，给自己接了杯水。
“猫太惯着了可不行，得好好管教管教。”
黎瞳一笑笑，“没事，猫嘛，我爹妈对我有什么期望，我就对它有什么期望。”
张昱奇道：“伯父伯母对你的期望？”
开学快一个月了，大家对彼此的性格也算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他自己长住图书馆，再不然就是找老师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自己能加入的项目。
另外两个室友，一个早早联系好了导师，在准备比赛；还有一个，则是各个社团的达人，校内校外上山下乡报了一堆，听说假期都闲不下来。
至于黎瞳一……
用一句话来说，那就是月亮不睡他不睡，能躺着就不坐着，懒出了奇。
别人偶尔买个零食投喂室友，还得敲敲他的帘子，等他冬眠出洞，从帘子里面把脑袋伸出来，美滋滋把零食叼走。
他想不到黎瞳一的父母能有什么期待。
“希望你……活着就行？”张昱猜测。她去上了个厕所，跟队友说了一声，让队友看着禁，系统会自动禁英雄，等她洗完手回来一看，队友们已经聊了一大篇。
她还以为大家商量阵容呢，打起精神仔细看，脸越看越瘫。
她好像排到了一帮傻子。
算了，比傻逼好。
而且，他们还有四楼哥，一直在沉稳地禁英雄选英雄，任凭上面三楼聊得热火朝天，从东京都飞往了曼哈顿，从金木研到了复仇者联盟，他都不参与，只是默默地发战绩。
四十二场，百分百胜率。
很棒。
一看就是一个可靠的高手。
队友也纷纷比出大拇指。
“不啊，别看我这样，我父母对我的期待还是很高的，他们希望我八国语言精通，上会天文，下懂地理，八块腹肌，能文能理，还得是个商业奇才，坐上谈判桌就能大杀四方，纵横商海，天下无敌，”
黎瞳一拿着杯子回忆，末了总结，“等我回头就给我家猫报个班，先从看K线图学起，我看不得它闲着。”
张昱缓缓：“？”
“真看不出来。”他说。第二天有个学院内的新生大会，黎瞳一前一天睡得挺早，天没亮就睡了。
新生大会千篇一律，黎瞳一听得昏昏欲睡，头快垂到了胸口，一觉睡醒，不知春秋，靠在椅子扶手上醒神时，无意间刷到他们学校的视频。
拍的是他们这一届的某个新生。
不巧，就是住在他们隔壁的那个。
照片上的人微微后仰着，还是一样的不拿眼看人，不同的是这次连这人手机都没看，靠在椅背上明目张胆闭眼睡觉，没了头发遮挡，五官越发突出，被人从直播里截图下来传到网上。
学校的名声，再加上那张脸，短短半小时时间，点赞就过万了。
评论区一片口水声。黎瞳一眨了眨眼，自从上次那事之后，他家打野好像把这句话焊丝在剪贴板上了，每一局都会事先发一遍。
百分百胜率的效果十分显著，队友纷纷响应。
“明白。”“懂。”“没问题。”
五楼妹子也跟了个OK，表示妥了。
双排好啊，这种双排的很容易遇到大神，稳住，好好打，还有希望。
五楼又燃起了希望。
然而，开局一分钟。
“First Blood！”
法师被对面单杀。
紧接着。
“Double kill！”
一级跑去对面野区反野的辅助送出了第二个人头。
“敌方狄仁杰击败了我方李元芳！”
射手也紧随其后阵亡了。
两分钟，全队0-3。
五楼拿着廉颇兢兢业业清完一波线，和对面夏侯惇换了一格血，抬头一看，天塌了。
她的队友倒是心态蛮好。
“校园文冷脸alpha校霸走入现实。”
黎瞳一思考，“早两年网上不还说现在人的审美在零区蹦迪吗？怎么现在又喜欢alpha了？我的长相这么快就过时了？”
室友在他旁边记单词，“什么？”
黎瞳一：“我不帅吗？”
室友：“挺好看的。”
黎瞳一：“我说帅，不是好看。”
室友：“嗯……帅的帅的，burgeon，激增……”
黎瞳一喜提安慰奖，一气之下划到了下一个视频。
散会之后辅导员各自安排教室单独讲话，黎瞳一重点听了听学分还有奖学金评选问题，听得垂头丧气。
要完，其他条件虽然苛刻，但也不是做不到，唯独一项，奖学金跟体育成绩有关，必须达到一定的等级才能拿。
他体能不行啊，那就不是他的长项！
黎瞳一郁闷地跟姐姐抱怨，收到了姐姐百忙之中抽空发来的嘲笑。
“一分钱一分货，家产又不给我，还想我全知全能，做梦呢？”黎瞳一呵了声，“我得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便宜没好货。”
而是那种自然。
不紧不慢，没有任何后天雕琢的迹象，与生而来就刻在他骨子里的一样。
这当然不会是天生。
传统的、严格的贵族礼仪是区分阶级的工具，不追求任何舒适，只追求优雅美观，极其繁琐，刻意，要是能复杂到让没学过的人连看都看不懂，那就更好了。
因此，很多贵族礼仪都相当的反人道，个人情感和自然反应都被压缩到极限。
“那没有，我现在就好嫉妒你，好想把你头发换到我头上，可恶的银毛。”黎瞳一继续低声。
随即又蹙眉，不大服气。
“我哪里犯了色欲？”
不是每个玩家都会被神选择。
有些玩家靠着侥幸通过第一个游戏，智力体力双双欠缺，天赋潜力也差，最终没得到任何青睐，只能满心惶恐地跪下，祈求神明的宽容怜悯，但大部分都只能绝望地离开。
偶尔有天赋极好的，比如前面那位新人榜第一，也不过是拿到了三位神明的眷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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