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空间内，黎瞳一看着眼前的通道。
以他所站的地方为分界线，一道深蓝色光幕将世界分为两个部分。
一边是混乱的，混沌的，黑暗的，疯狂的，翻滚的黑雾中可见无数惨叫哀嚎和恐惧的面孔，被结界牢牢阻挡在外，光幕的灰蓝色中混杂着进浓重血腥。
另一边，银白色通道在他面前展开，仿佛登机时走过的廊桥，只是更加踏实，踩上去时没有一点摇晃。
两侧有莹蓝色箭头形状的流光，指引着方向，科技感十足。
哐当——
柜子旁边，一道暗门打开，露出一个小小的梳妆台，深绿色的瓶瓶罐罐摆得整齐有序，竟然还准备了护肤品和化妆品。
拉开抽屉，镶嵌了宝石的戒指、蛇形手镯、坠着星月坠子的手链，耳坠……满满当当摆了一盒，金银玉石，琳琅满目。
好吧。
黎瞳一被人优待惯了，懒得去纠结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别人不给他还要去抢呢，给了为什么不接？
这个标题不是只有十秒内回复才会有吗？
停止输入十秒就没了，这都半小时了，要是个某点小说作者，几千字都打出来了，这人还没回复完啊？
黎瞳一索性撑着洗脸池，饶有兴致地看。
这位“老公”，是他三天前遇到的，彼时他刚在未来的大学室友：“哎呀，你玩嘛，开学之后我们还能一起开黑呢，我们三个都玩，就你不玩，到时候投降的时候都凑不齐人。”
的撺掇下，下载完王者荣耀这款传说中的游戏。
打开了他宅男的新世界。
熬过漫长的新手教程，这系统终于放了他自由，黎瞳一一头钻入王者峡谷自由翱翔。
可谁知，最初的福利人机局过去之后，他自由翱翔的豪华游轮就撞上了大冰山。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他开了一把安琪拉说起。
至于为什么玩安琪拉……
一登录王者就送了，肯定有王者的道理。
他兢兢业业吃线发育，兢兢业业买装备对线杀人，好不容易把对面再一次送回泉水转世投胎，操纵着自己的双马尾小萝莉一蹦一跳上前，对着防御塔就来了个安琪拉的终极连招——降龙二一三。
安琪拉四级后爆发就能高得离谱，一套下去大部分英雄都扛不住，个别吃完二一就能抬走，是黎瞳一找教程学来的必杀绝技。
黎瞳一看不懂这串乱码，专门截图问了室友，室友说这是高手的意思。
“一般都是主播或者大神，专门开小号来青铜局练英雄，上啊瞳瞳！抱住他的大腿！”
黎瞳一：“好！”
安琪拉的技能放的更起劲了。
很快，他热火朝天的干劲成功打动了高手。
高手在他身后停下了脚步，仔细端详了他片刻。
可能是这一身原皮，以及新手最热爱的双马尾小萝莉，还有那一蹦一跳努力取胜的不屈精神，终于还是触动了他未泯的良心，三十七度的嘴说出了一句人话。
高手久久沉默，宛如被人一把拔了网线。
黎瞳一冷笑一声。
没有一年峡谷经验，他不信有人能不要脸到这个地步。
黎瞳一仿佛看到了对面人扭曲的脸，还有咬牙切齿的语气。
哈哈哈哈没想到吧他刚下载半小时。
不是刷绿漆哦。
然后两人就和谐——黎瞳一的十八个好友申请。友好——“哥哥带带我嘛QAQ我真的是萌妹子”“好吧不是妹子，但我也很萌呀哥哥带带”“哥哥在吗？”“哥哥洒家也很是威武哒，哥哥不要嫌弃嘛”“老公你说句话啊～”
地加上了好友。
并且互发了第一条信息。
拒绝他？
黎瞳一一手托腮，挑了下眉。
世界上还没有人能拒绝他。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不愧是经受过狂风骤雨的男人，训练哥第一个做出了反应。
一个问号，代表了他的质疑。
而对面刚刚解释了这一切的两位足足满了八拍才反应过来。
对面法师：“？？？”
打野：“？？！真的假的？”
黎瞳一先回了自家打野。
黎瞳一才不管他用不用。
他的快乐没有了，有人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不等自家打野说话，他又回对面。
这可有点狠，没有人会拿这个撒谎，哪怕只是开玩笑。
对面法师打野瞬间把三个人的坐标爆了出来。
为了让老板满意，法师十分具有服务精神，激情开麦，把对面三个全方位立体嘲讽了来回。
射手恼羞成怒，破口大骂，“有钱了不起啊？一群**！”
就连自家几位队友都颇为眼红，纷纷申请加入。
黎瞳一大手一挥，允了。
看着屏幕里和谐的互动，黎瞳一不禁感慨，真是一个有趣的游戏。
就在这一天，这一局游戏中，他们有缘相遇，有幸相交，后来几人回想起来，只记得那天他们聊了很久，聊父母，聊过去，聊人生，直到大家都说不出话。
等到结束，短短一把游戏，对面射手硬生生被打成了3/19。
对面三人一开始还强撑着想骂回来，但双拳尚且难敌四手，他们三个人，怎么骂得赢五个？
最关键的是，有法师和打野反对，就连投降都做不到，只能硬撑着，打到最后，彻底崩溃，三个人全挂机了。
游戏结算出来，黎瞳一顺手把对面几人举报了，点开邮箱，去查看好友申请。
三个而已？黎瞳一心想，还有这种装逼姿势？
不过对方也不算吹牛。
刚才那局游戏里，在对面三人组的紧密针对之下，镜照样十分钟刷满了一万经济，连招丝滑，见谁谁死，对面射手丢的十九个人头里有一半是被他取走了狗命，相信就算没有其他人，他依旧能获胜。
只是黎瞳一话说太快了，连招呼都不打一声，永远零帧起手，二话不说就把钱砸下去了，拦都拦不住。
而且，两人还真说不上熟，对方没权力管他的钱怎么花。
黎瞳一摸了摸下巴。
对面大概是不知道他又要闹什么幺蛾子，谨慎地发了个：“？”
先一步截断了他
黎瞳一熟视无睹，发送了一串神秘数字。
黎瞳一慢悠悠地处理五个好友申请，挨个包红包，在对面“感谢老板老板好人一生平安”的感激涕零中，托腮悠然等着。
大概过了十秒，一个新的好友申请发了过来。
黎瞳一笑了。
一片空白的头像，微信昵称只有一个大写的C，敷衍到极点，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对方新申请的小号。
黎瞳一不在意小不小号，想打游戏的时候能联系上就行，眼眸弯弯，跟对方打招呼。
对方认命了。
还是那句话，隔着网线，他也不能来扣黎瞳一的键盘。
阻止不了，除了认命还能怎么？
谁让他遇到了土匪？
后来唐问黎瞳一当初怎么就看上了他，黎瞳一认真想了想，在唐期待的眼神下，他咳了一声，说：“你知道现在请一对一家教是什么价吗？”
“？”
“我那天搜了下陪玩的收费标准……”
“然后？”
“发现你比较便宜。”
最关键是陪玩按场次结费，包C不包赢，更不可能教他玩。
综合下来，唐性价比最高。
而且黎瞳一懒得去找什么陪玩，在游戏里拜师就更别提了，麻烦还是其次，关键是他真是个直男，网恋也就是说着玩玩，来真的他还真不大行。
游戏里所谓的师徒天然自带三分暧昧，想找个纯粹的师父……无亲无故别人凭什么花时间教你带你上分？
图你菜还是图你不开麦？
两个字满含心酸，黎瞳一当然知道他就是想逼自己知难而退，奈何在不要脸这一件事上功力实在太浅。
还想打字，宿舍群疯狂跳动起来。
他还没入学，不过学校已经分配好了宿舍和床位，黎瞳一一个海底捞，从年级新生大群里打捞起了自己的另外几名室友，提前熟悉了起来。
他跑去玩游戏就是因为这群人。
“来嘛来嘛，我们三个都玩，到时候还能一起排位，多快乐啊。”
“不会玩也没关系，我们带你啊，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王者荣耀，一款真正的国民级游戏，可益智可休闲可社交。”
“而且冬天还能取暖哦～”
在室友的迷魂汤下，黎瞳一信了他们的邪，一脚踩进王者荣耀这个大坑。
眼看一天天临近开学，宿舍群里也活跃起来。
黎瞳一才不管他，这人在他身后停下脚步看热闹的那一刻起，这就是天定的姻缘。
他直接砸了一套皮肤大礼包过去。唐合上电脑，把“雇主”关在屏幕中。
头疼。
代练不是人能干的活，昼夜颠倒打游戏打到吐不说，个别雇主就跟听不懂人话一样，付的是上分的钱，拿到号跑来质问他为什么没有顺便给他打个金标。
这边刚送走一位，那边手机又跟催魂一样叫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
只一眼，眼前就是一黑。
唐扶住了额头，只觉得太阳穴都在抽。
事情回到几天前。
他兑现承诺爹妈的事，赶在开学前回国，想着好不容易放了假，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于是下了个游戏，打算搓个保护膜放松一下。
然后……
他就遇到了自己的噩梦。
遥想那天晚上，不断冒出红点的邮箱，仿佛虚空中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说：
您有新皮肤到账了。
您有新皮肤……
您……
两人刚认识那晚，唐被对面的皮肤连环轰炸，怎么劝阻都没用，威胁要下线对面也不管，隔着网线也按不住对方的手，这狗游戏还没办法退回去！根本就不问玩家想不想要，连个交易请求的对话框都没有。
只要对面想送，就能连环砸他头上！
皮肤自动转化成了一排排字幕，不断从他眼前滑起：
放松……放……深呼吸。
短短一个晚上，他身上的债又多了几个千，要不是充值系统限制，估计能直接破万。
唐感觉自己像是吃了没煮熟的菌子，这些文字自动在虚空化为一串数字，在他眼前浮现。
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身上的债务不断增加。
阻止无效之后，他深吸口气，打开百度。
这人主页里有的英雄，凡是商场里有直售皮肤的，他全都打包送了过去。
黎瞳一看了眼王者还有个抽奖池开着，顺手又是一套抽奖币砸过去。
黎瞳一充钱充烦了，而且打开送礼页面一个个送有点太麻烦了，索性直接找到1688皮肤传说皮肤礼品卡，起手就是十张。
他话还没说完，两眼一黑——又有新皮肤到账了。
黎瞳一笑得浑身发抖。
哪怕不下班，这也是退不了的。
黎瞳一悠哉地打了个哈欠。
他想要的东西，就非要得到手。
这个人，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
就这样，黎瞳一开启了自己的“网恋”之旅。
他叫对方老公没别的意思，单纯好玩，对方是直男就更好。
直男的话，应该就不会把这些事情当真了。
黎瞳一想。
应该是个老实人。
他不是平白无故做出这个判断，实在是他打了快十把，这还是第一个提醒他技能对防御塔没伤害的。
刚才他送第一个皮肤的时候，刻意停了一会儿，这位看起来就很高冷的练习哥给他连发了五条拒绝信。
没有一点惊喜，只有拒绝。
老实人好啊，老实人适合抓来当家教。
趁着还没开学，抓紧练一波，开学之后直接大杀四方，亮瞎宿舍里那三个崽子的眼。
黎瞳一一边刷牙一边对镜自照，完了一口水漱掉泡沫，感叹：“帅！”
“世界上怎么会有我这么帅的人？”
他换上自己的青春准男大套装，沿着旋转楼梯一路丝滑下楼，路过二楼装修成全镂空展厅时，还对着古董铜镜飞了个吻，快快乐乐溜达到了一楼。
靠在泳池边躺椅上看杂志的年轻贵妇头也不抬，伸出手，玉指纤纤，和黎瞳一凌空击了个掌。
“早啊，小妈。”包跑个头。
唐一句看看腿过去，对面连个磕绊都不打，含羞带怯就给他抛来了句，“那哥哥不得先把微信给我嘛？”
唐真想硬着头皮给他，看看是谁先坚持不住。
但是不行。
人还是得理智一点，拒绝黄，拒绝赌，拒绝毒，赌狗没有前途。
不过……
唐把照片点开。
短暂加载过后，照片变得更为清晰，窗外隐约可见大片森林，和煦阳光阳台边的落地窗照进来，落在雪白的地毯上，薄纱窗帘在风中轻动，海盐色系空调薄被凌乱，被踩在足下。
年轻男孩子的腿皮肉细嫩，小腿连接的脚踝弧度优美，雪白起伏隐入柔软的被子里，只能看见边缘一点润透的浅粉色。
如果忽略前面那句爷的美腿……这果真算得上难得一见的美黎。
不过，他不可能网恋。
还是莫名其妙和一个陌生人。
难道一见的美黎本人正翘着他的玉腿，用一个清纯而不做作的姿势，飞扑趴在床上，望着自己得来不易的微信嘎嘎怪笑。
跟他说看看腿是吧？
看呗。
对面就是个直男，他还怕这？
但凡对面是个妹子，或者弯的，他都不敢这么肆无忌惮。
但偏偏对面是个直男。
那就没事了。
至于老公，叫就叫了呗。
没错，黎瞳一不要脸地想，他们直男都是这样互相叫老公的。
不想给他微信又如何？小样，有人能拒绝他黎少？还不是让他拿到了手？
黎瞳一回忆着自己把微信拿到手的过程，啧了一声。
那是两人加上好友的第二天。
晚上。
黎瞳一沐浴焚香，盘腿吐息，拿出手机上号，恰好这位训练哥也在线，他立刻向对方发送了开房邀请。
对面不情不愿地进来了。
两个人的号并列在一起，下方显示出金闪闪的段位——黄金三。
经过一夜鏖战，双方的段位有了显著提升，到了这个段位，人机和炸鱼的就比较少了，大部分都是本地人。
可能是有心理阴影了吧，对面一进来，脚步都还没站稳，就爆出了最高手速打字：“别叫老公，一切好说。”
黎瞳一懂了：“好的哥哥！”
黎瞳一笑了，这游戏小学生遍地走，前几年被宝宝锁锁了一批，但还是有不少漏网之鱼，他昨晚刚下游戏不知道这事，被室友科普了才意识到，还真怕自己遇到一个小朋友。
那他罪过可就大了，没有一个地狱火赔罪都下不来。
不过，从这串省略号可以看出，这人至少比他要大的，不然这会儿早反驳他那句哥哥了。
“没叫错吧？”
对面还不知道自己错过了唯一逃生的机会，黎瞳一撑着下巴，笑盈盈打字，“哥哥你多大？”
黎瞳一开了。
激情双排。
青铜局还是好打的，只要不遇到高段位下来炸鱼，一把里面几个人机，再加上几个倔强青铜本地人，轻轻松松就能赢。
这位训练哥也属于炸鱼那一类，最近出了新英雄，不想打训练营，来青铜局练练连招。
黎瞳一似懂非懂，“那你新英雄呢？”
这人玩的也不是新英雄啊，他查过了，李白，王者荣耀骨灰级的老英雄了，十个打野的十一个都玩过，可惜几个版本更迭下来削废了，逐渐加入了刮痧一族，和李信李华两位权威英雄一起，成为了李家王朝的一员。
江山全靠颜值撑，带妹常用，除非是绝活哥，高分段很难拿出来。
对面的回复很心酸，“小号没金币，还在攒。”
黎瞳一笑了。
可惜，他前一晚的表演太过精彩，不等他出手，对面预判了他的操作。
黎瞳一失去了一个装杯的机会，遗憾地叹了口气。
今天也想要拿钱砸人的快乐呢。
就这样顺风顺水地玩了几把，训练哥如愿以偿玩上了新英雄。
而黎瞳一熟练地选上瑶妹。
经过两天一夜的熏陶，黎瞳一已经明白了，玩安琪拉是没有前途的。
玩上了安琪拉，你眼里就只剩下蹲草杀人，跟对面的中单在各个草丛之间互相埋伏，不是在干架的过程中，就是在干架的路上，风月之事再沾染不了半点。
更别说偷学点技术了。
他的室友曾如此评价：
“看你这样，我就没有和恶臭洋人资本家厮杀的动力，”男人越过他，看向沙发上的年轻妻子，温和道，“今天要做什么？”
“和闺蜜逛街。”
“行，喜欢什么随便买，钱不够了就用黎瞳一的。”
女人温婉一笑，“嗯，我知道。”
“我不知道！”黎瞳一爬起来，目瞪口呆，痛哭流涕，后悔莫及，朝亲爹伸出挽留的手，“父皇，父皇你看看我！”
男人仔细看了看他，点评道：“长得什么玩意儿？”
黎瞳一：“遗传你的。”
他爹笑了，“我记得你快开学了吧？新学期是不想要生活费了吗？”
黎瞳一兜里有钱，腰杆都是硬的，一仰头，“不给就不给，我又饿不死。”
“还有啊，还有半年可就过年了，到时候要是有亲戚问我是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黎瞳一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充满威胁意味地看着自家老爹。
“你以为你还是小孩子吗，谁问你？”男人气定神闲，“我有时候真的好奇，你两个耳朵中间夹着的是什么。”
“噗……”
沙发上，苏饮溪笑得前仰后合，男人都出去了，还没缓过口气。
黎瞳一拍拍膝盖上的灰，痛心疾首：“小妈，别笑了，你法令纹要笑出来了。”
“滚！”苏饮溪朝他微笑。
“我一个男同我都不知道他防我干什么。”黎瞳一摇头。
“你昨天不还是直男吗？”苏饮溪打了个哈欠。
黎瞳一撑着沙发，深沉道：“现在不是了，现在只有当男同才能保住我的零花钱。”
王者荣耀一个皮肤才多少钱？他小妈一个包至少都是六位数打底，一件衣服能上七位数，这能比吗？
再说了，又不是他老婆，他才不要花这个钱。
苏饮溪两手撑着脸颊，“不行了，我真不能笑了，你别逗我。”
黎瞳一趁机脚底抹油上楼。
砰！把门一关。
黎瞳一劫后余生地长叹口气，站在窗边，空调风一吹，他，时家老二，京城有名富二代，满血复活。
黎瞳一甩掉两只拖鞋弹射上床，在床上滚了一圈，享受自己最后两天居家生活。
两天后就要去学校报道了。
他想起什么，又把手机抓过来，打开一看。
在他发出上一条消息的四十五分钟后。
黎瞳一虚心请教，“那我该玩什么才能方便偷师？”
室友毫不犹豫：“玩瑶啊，玩其他的都还要用自己的脚来跑，但是瑶不用，直接附身，跟个幽灵一样飘在他头上，你要吃零食还是偷师都易如反掌，而且操作简单，上手容易，只需要点一下大招，啪地就上去了。”
黎瞳一啪地黏上了自家打野。
不过目前还是步行。
瑶四级之后才有大招附身队友，四级之前基本在跟着打野逛街，俗称野区采灵芝。
但谁知道采灵芝也是有风险的。
比如，容易扎别人的眼。
新的一把他们被分在红方，发育路在地图上方，靠近蓝区，打野红开刷完野区，顺手抓了一波射手。
野王说着练英雄，新英雄刚拿到手不熟，一套连招却丝滑得很，轻松把脆皮射手秒了。
游戏音效跳出来，干脆利落的一句：
First blood！
这本来不是什么大问题，一把游戏不可能一个人不死，总会有个一血，谁死都一样，但对面射手一看自己死在连体情侣手中，立刻不干了，复活之后直接在泉水挂机。
黎瞳一：？
这是发什么疯？
打野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对方看他们会搭理，更来劲了，张口就是污言秽语，一口一个上分婊。
一大串打出来都被屏蔽的字符不断刷屏。
不仅如此，对面射手辅助和对抗似乎是一起玩的，三个人同仇敌忾，连兵线和野区都不要了，一复活就疯狂无脑针对他们。
打野是真的练英雄，一对一还能打，但是被人刻意针对成这样，打起来也艰难。
对方射手刚复活，孙策一个大招开船，拉着他就直冲自家野区。哪怕自己死了，也要拉他们垫背。
镜这英雄十分灵活，哪怕被针对成这样，照样丝血逃生。
可他头上的瑶就没那么幸运了，盾破之后瑶妹就掉了下来，孤零零掉在敌军中间。
瑶是个软辅英雄，优点是跟人容易，可以给队友加盾补控制，还有被动变鹿，挡一些单体控制时十分有用，用的好了能把对面三四十秒一个的大招废掉大半。
但缺点也很大，那就是伤害很低，还脆。
孙策把他被动打出来，把他打到残血，不杀他，只是在他旁边频频点回城嘲讽他。
黎瞳一垂了下睫毛，本是玩个游戏打发时间，竟然还能遇到这种极品，他一贯弯起的眼中温度消散，按下语音转文字——
“对面的……”
话还没说完，眼前大片特效炸开。
刚才灵活逃走的镜竟然又回来了，孙策沉浸在嘲讽中，没来得及取消回城，被一套秒杀。
镜站在他尸体上，满血平静点下回城。
黎瞳一愣了愣，点了个大招，在最后几秒坐了打野的顺风车回家，他看着打野那满满的血条，“你不是没血了吗？”
黎瞳一看了眼自家呆住的中单，忍俊不禁。
不过他没多纠结，拆了盒据说单价过五位数的巧克力，一边吃一边继续打自己刚才没打完的字：
“早啊宝儿。”
“他们人呢？”黎瞳一从厨房捞了罐牛奶。
“你大哥出国谈生意去了，二姐进组拍戏去了，四妹和朋友去国外探险还没回来，五妹刚让王妈哄睡着。”
贵妇对光欣赏着自己新做的美甲。
黎瞳一亲爸年逾五十，老当益壮，事业家庭两把抓。一生结了两次婚，第一次是奉父母之命，家族联姻，两次怀孕，生下四个孩子，都是龙凤胎，也就是黎瞳一和他那一哥一姐，还有个妹妹，可惜后来夫妻俩实在磨合不好，就离了。
离婚十年后，又给他们领回了个后妈，生了最小的妹妹。
“所以现在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黎瞳一桀桀怪笑，放下冰水，一个滑铲到了沙发边上，深情款款，“母妃，滑马他……”
“朕怎么了？”身后传来男人威严的声音。
爱给不给。
很温柔，但不是一种让人舒服的相处方式，他在试图控制，乃至主导对方。
侵犯对方的隐秘，参与对方的思考，“矫正”对方的决定，定义对方的认知，以及……掠夺对方的权力。
无孔不入，柔和无声。
反正黎瞳一说了他不会生气不是吗？
黎瞳一还那么年轻，可当他微笑起来的时候，一切性别和年龄的特质都在他身上模糊了，明明是纯洁无垢的少年，可又那么自然地坦诚欲望，垂眼时仿佛圣子在饮下圣杯中的美酒，又仿佛罪人在吞咽猎物的鲜血。
当美丽和包容同时出现在少年这种存在的身上，让人怎么能不想要更多的去得到他？
去让他看着自己，看着禁忌被僭越，那么温柔顺从，又略微蹙眉地承受。
他看着黎瞳一靠近自己的脸，微笑着。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自己看不到，中计了，你就得来求我了。”
唐曾经无数次看着人走向崩溃，越是阴暗自私的人，在崩溃的时候，就越是丑态百出。
暴戾源于软弱，欲望打败理智，自尊也跟着溃散。
这还是第一次，他感觉自己在被消化。
第 22 章 「壳」
不是每个玩家都这么刺头。
人来到了新环境里，可能会反感，会厌恶，但时间长了之后，总会适应，会习惯。
甚至，有极个别的人……还会喜欢上这里，喜欢这种等级分明，把优胜劣汰推到极致的新世界，将这里奉为圣地。
罗飒强忍着浑身的不自在，拍了拍脑袋，突然醒悟过来。
不对啊，他为什么要解释？
这就是一件正常且合乎逻辑的事情啊。
“你们副本其他玩家都死了吗？”黎瞳一忽然问。
别回头系统又坑他一下。
比如，等他回去才跟他说，救下两个不算，必须全部救了才算完成。
“皇阿玛他老当益壮，”黎瞳一扑通朝着身后跪下，“父皇吉祥！这都中午了，您怎么还在家呢，您不该飞越北太平洋，去往万恶的美丽国和恶臭洋人资本家们激烈厮杀赚钱养家吗？”
“我去，居然忘了屏蔽他们。”
第二天一早，黎瞳一刚睡醒，眼睛还没睁开，再次被震动叫醒，伸手一把捞起手机。
眯着眼睛看了眼手机，他啪一声，巴掌盖到了额头上，把自己脑门拍红了一块。
昨晚发朋友圈的时候竟然忘了选择仅家人分组可见，经过一夜的发酵，他朋友圈下面已经集齐了几十条评论：
“6”——来自发小。
“黎瞳一上次出去买东西的时候我就说了，不用给他袋子，他早就装起来了。”——来自高中同学。
“演都不演了是吧？”——来自亲姐。
黎瞳一抓抓脑袋坐起来，顶着一头乱发，从容地一一回过去：“知道6就记下来好好看好好学。”
“骄傲，jpg”
“谢谢姐姐的大红包，爱你么么么么么么么么～”
回复完，黎瞳一转战聊天区。
被自家老爹和老妈挨个隔空弹了脑瓜崩之后，黎瞳一收下了大红包，往下一扫，看到了一条莫名其妙的留言。
怎么又算了？
这哥茅山的啊？算上瘾了？
黎瞳一叼着鲜奶包，把自己摔回床上，舒服地打了个滚，给对面回了个问号，“嗯哼？”
对面却不肯解释。
似乎不肯戳破什么心照不宣的事，打定主意用沉默顽抗。
黎瞳一也没在乎，喝完奶，把袋子丢进垃圾桶，问他：“上号吗哥哥？”
“现在就玩？”对面看这时间，还想挣扎一下。
“嗯啊，上吗？”
“上。”
黎瞳一登上游戏，界面弹出一个邀请框，黎瞳一迟迟没点同意，对面微信给他发了个问号。
黎瞳一看笑了，看他人家一个好好的直男吓成了什么样。
玩什么？1v1教学，当然要玩一样的英雄，才方便指导。双方选英雄看不到对面，得提前沟通好。
黎瞳一犹豫。
一是他对这些英雄还不太熟悉，不知道该从哪个练起。
另一方面，他看这人玩打野也玩了十几好把了，说实话，什么都没看懂。
总感觉打野水很深的样子
唐的笑容停在了嘴角。
手里的杯子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一个一个学，还都要学会？这得教到哪年哪月去？
“呵。”黎瞳一缓慢从百度里抬起头。
他看了看网页［王者荣耀上手难度最高英雄排行］，又看了看对话框。
难度排在正数前几的英雄，和对话框里提名的英雄不能说毫无关系，只能说一模一样。
很狗啊，骗他玩高难度。
黎瞳一舒舒服服靠着抱枕。
黎瞳一照做。
婉儿这英雄技能不算多，总共就三个，前两个都是挥出笔墨，碰撞可以回血，难点在三技能，需要笔墨碰撞，或者打到敌人，三段冲刺之后才能起飞。
不过要是能打到敌人，冲刺到五段，那伤害会比三段更高。
当然，难度也更高。
黎瞳一一个好字还没打完，就听到砰砰两声游戏音效，屏幕黑了。
速度非常快，他一个技能都没看清。
黎瞳一：“……”
态度真诚，话语也显得十分热心。
黎瞳一微笑。
“好啊。”
对面抬手就是一个二技能砸过来，不带一点犹豫。
黎瞳一直接按下金身，免疫了伤害。
还没来得及得意，只见前冲的婉儿一个刹车，停在他面前。
这又是什么鬼？
短暂的1.5秒无敌时间结束，婉儿踩着他飞了起来。
屏幕再次黑了下去。
“师夷长技……”
黎瞳一不可置信。
黎瞳一不信邪地点开技能，果然是写在技能上的。
好好好，算他有理。
刹车是吧，黎瞳一咬牙切齿走出泉水。
“我明白了，”不生气随便教是自己说的，黎瞳一不想打自己的脸，“再来呀。”
他微微一顿，柔情似水笑了，“老公。”
两个字喊得温柔极了，字音缠缠绵绵咬在唇齿间。
对面正准备起飞的婉儿一个踉跄，断大了。
“怎么啦？”黎瞳一饶有兴致，“怎么变成折翼的天使，飞不起来了？刚刚不还飞的好好的吗？”
“来呀老公。”
对面静止三秒，再次挥出笔墨。
这一次，黎瞳一直接一个闪现离开对方技能范围，手里紧紧捏着金身，就等对方起飞。
就三秒左右而已，很容易拖过去的。
他这样告诉自己，眼睛盯好了屏幕，就等着对面冲到他面前。
一个闪现！
拉开距离，打不找他了吧哈……哈……
黎瞳一幸灾乐祸的笑还没发出声，就看到对面已经被他甩开的婉儿，竟然顶着大招，在没有技能的空地上走了两步，把双方距离拉到技能范围之内，再次挥出笔墨起飞。
黎瞳一看傻了，忘了按下技能，屏幕再次变黑。
黎瞳一怒了：“！！！你又藏，说好的会空大呢！”
这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一次出一个损招，招招不重样，这让他怎么学！
黎瞳一抓狂，半天才重新平复好。
他拿出绝活，可怜兮兮道：“我学不会。”
“老公太强了，这样我都看不清，要不，我来打你吧。”
看他不给这孙子点颜色看看！
黎瞳一不放心，嘱咐他：“你站在原地，不要动哦。”
黎瞳一依旧警惕，不放过任何一个死角：“也不准用金身哦。”
黎瞳一放心了，摩拳擦掌，冷笑一声，迫不及待地玩起了刚学会的连招。
他没敢挑战高难度，老老实实用了二一三连招。
看到自己顺利起飞，黎瞳一骄傲，他果然是个天才！
干净利落起飞，旋转伤害打满，帅气落地，潇洒收势。
黎瞳一矜持地转头一看，敌人还剩大半管血。
黎瞳一：“？？？”
黎瞳一：“这对吗朋友，你怎么还活着？我明明打中了！”
黎瞳一木着脸点开装备栏，果然，在对方的装备栏最后方看到了一件新鲜出来的魔女斗篷。
装备效果：加200法术防御，加1000最大生命。
他打得动才有鬼。这么冷淡？
这怎么一天不见，进度条又给归零了呢？
黎瞳一戳了戳对方头像。
微信一震。
你拍了拍“C”，亲密值+2
黎瞳一靠进自己舒服的大靠枕里，一边“来了来了”，一边把人拉进房间。
又是一天的奋战，两个人的段位来到了钻石，已经有了禁英雄的资格。
作为ban位常客，爬上钻石以后，黎瞳一的瑶时常阵亡。
许多人为了避免遇到情侣连体婴，最关键的是连体了一整局还带不飞，整局下来全程四打五，或者单纯就是觉得瑶不如其他辅助有用，进游戏第一件事就是先把瑶给禁了。
他练起了自己的第二个辅助英雄。
张飞。就在他们友好交流的时候。
五楼妹子回来了：“？？？”
一级露娜战斗力极低，这英雄吃操作，还极度依赖蓝条，对面要是有意识，一个蓝BUFF都不会给他，每隔几十秒准时进野区反蓝，选出来就要做好前期失去蓝区的准备。
要是队友还不给力，不支援还不给吃线，玩这英雄能把人玩出脑溢血。
三杀！
张飞和法师射手再一次躺平在了地上，排成了一排。
打野也愣住了，站在他们三的尸体旁，半天没动。
打野不是把对面打野辅助都杀了吗？这三位又是怎么死的？
三个队友排排躺。
你一言我一语，完成了死亡回放。
五楼点头。
还算合理，游戏已经后期了，诸葛亮的大招是元气弹，伤害不低，而且锁定的对象血量越低，他的伤害越高，杀个半血脆皮不是问题。
虽然镜的技能有减伤，但打野刚刚打完一场，技能还在冷却，辅助上去挡了也正常。
辅助换打野不亏，说得过去。
作为一款畅销的法师装备，回响法杖技能命中敌人后会触发小范围爆炸，造成一定的法术伤害。
作为一个射手，他下意识依赖辅助，也粘的很紧。
这就导致，张飞被诸葛亮一二技能打的时候，他在旁边。
张飞是大肉坦克，一身防御装，残血抗一套还是残血。
但他是个脆皮，抗完之后，他满满的血条直接空了。
从旁边走过去别人都看不出他是敌是友，走一步都得心惊胆战，生怕对面有点什么持续伤害，把自己烫死，或者是回头反打。
所以他做了一个脆皮下意识的反应——用自己唯一的位移技能逃命。
同时又犯了一个菜鸟常犯的错误——慌不择路之下，他技能放反了，下意识朝着敌人去了。
所以，回响炸开时，他又在张飞旁边了。
古有一桃杀三士，现有一招杀三傻。
王者荣耀对队友最大的包容，莫过于“算了，等我去抓。”“算了，别打了，苟着吧。”“算了，法师/射手出肉吧。”
也就是排都排到了，没办法了。
在他们聊天的时候，他们家打野已经追上去把对面法师和射手的人头收入囊中，原地回城。
五楼满心的槽点，很想一吐为快，看到打野26/0/4的战绩，又平静下来。
是了，还是有一个正常人的。
稳住，能赢，五楼带着平和的笑容，把视野拉回了泉水，只要他们……
复活的张飞一看对面死完了，在泉水开了个大庆祝，双拳捶地，宛若远古人猿泰山复活。
镜站在他旁边，脖子以下全是腿的御姐身材竟然被衬托得格外娇小。
张飞小心翼翼把静护在怀里，男生声音压得瓮声瓮气：
“老公好棒！”
他们……五楼思绪断了。
“？？？”
老什么？什么公？
镜冷静开口：“要蓝吗？对面蓝buff快刷新了。”
“要。”张飞高高兴兴跟着镜去反蓝了。
眼看着镜把蓝打到残血，然后站在一边等张飞一个垫脚转圈，把蓝buff收入囊中，两人肩并肩再次朝对面发起冲锋。
男同啊？
怪不得。
哈基镜，你这家伙居然也？
她意味深长地停住了，并肩冲锋的两人还在聊。
举报会扣信誉分，要是多被扣两次，信誉分跌下了九十，就要被禁止参与排位赛了，要么去答王者荣耀的题，要么老老实实打匹配赚回来。
他现在这个战绩，一旦被举报，百分之百会被扣分
说实话，就算不举报，他被扣分的可能也很高，而且对面也有可能举报他。
但他菜而自知，镜的人头比他值钱多了，他第一次不要紧，镜死了他们很可能就守不住了。
已经拖了队友这么大的后腿，其他的就不要计较那么多了。
队友的斗志还是那样高昂。
三零六寝室里，唐活动了下手腕。
寝室里其他人都在各忙各的，打游戏的打游戏，刷视频的刷视频，给家里人打电话的打电话，吵吵嚷嚷一片，他开麦倒不存在打扰别人的问题。
不开只是怕自己忍不住骂人。
其他队友喊着往前冲的时候，唐找了个草绕后，在一边草里等对面路过，顺便看队友聊天。
唐打开战绩面板，看了一眼他的战绩。
笑得出来算他心态好。
他一开口，辅助掉转了矛头。
懈怠？
唐再一次四杀清场，就剩对面辅助逃回了泉水，手握四杀的打野从他们尸体上从容路过。
躺在地上的张飞给他亮了个爱心表情包。
唐一个人去推了水晶。
水晶爆炸的一瞬间，他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
终于打完了……
唐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会因为打一把游戏，打出恍如隔世的错觉。
回到房间。
唐点开上一把战绩，看着某人的战绩。
确实玩嗨了。
一整局了，除了挡那个大招，以及喊救命的时候，他就没见过自家辅助。
每次他喊人跟紧他，某人表面答应的好好的，刷个野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不玩瑶跟他，就自己跑去到处浪，浪出了个0/10。
啧。
有盾有控能抗能打，王者峡谷最肉的坦克英雄之一，保人开团能力都在线，在射手中饱受好评。
江湖人送外号，飞飞公主。
他在这边预选，一楼忽然冒了个气泡。
黎瞳一望着对方的ID，陷入了沉思。
这个努力，是正经的努力吗？
一楼很是惆怅地叹了口气，然后预选了一个法师位的金蝉。
嗯……金蝉？
唐僧？！？
黎瞳一差点没忍住喷了。
竟然是同道中人。
众所周知，傻逼，是一种烈性传染病，如果沾染上中二，那么将会收获加倍的效果。
其他队友被一楼兄的中二之魂感染，纷纷开麦助威。
“我希瑞克哟，希瑞克哟，搜诺……”
感情真挚，全身心投入，可谓是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
一楼鼓掌：“好！”
二楼越发动情：“洗库米four，不哭no那卡……”
“啪！”
对面五楼把金蝉给禁了。
这下是真卡了，声乐队戛然而止。
“纳尼？”二楼惊了，“怎么回事？有内鬼，终止交易！”
虽然很巧，但金蝉作为一个灵活英雄的克星，恶心程度不下于东皇张良，时不时也能喜提ban位大别墅。
比如他们家这位打野，就很喜欢禁金蝉。
最关键的是，事已至此，禁都禁了，他们也没办法改变现实。
只见涩柚兄长啸一声，一楼便冒出一个黄色的英雄头像。
汉初三杰之一，中路法师元老级人物。
张良。
对，就是东皇墨子加张良里面的那个张良，一个大招压制，说控你就控你，只要没被别人的控制技能打断，能压得你毫无脾气。
黎瞳一：“……”
是他太天真了。
“这一招，刚才又是为什么没有教我呢？”他让自己心平气和下来。
黎瞳一攥紧了拳头。
深呼吸，再深呼吸，才从齿缝里挤出了柔和的嗓音，“好，我学会了，我都学会了，咱们再来实战吧！”
他开始都不喊了，点开商店，咔嚓就把装备全卖了，全换成了带法术防御效果的装备。
魔女斗篷，不死鸟之眼，永夜守护，破魔刀，有用没用全安排上，光是魔女斗篷就穿了两件，为此连鞋子都不穿了。
看着对面把魔女斗篷卖了换回大书的婉儿，黎瞳一屏住呼吸。
二一三！
双方再次碰撞，他顺利起飞，对面迟了他一秒，黎瞳一心跳加速，他抢到了先手！碰撞，起飞，他……
对面的婉儿晚一步起飞，卡着一秒的时间差，把他的伤害全部规避，顺便打了他一整套。
他的屏幕再次暗了下去，而对方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靠着吸血书，还把自己回到了满血，毫发无损。
黎瞳一：“这！又！是！为！什！么！？”
他血往上涌。
“给我一个解释！”
对面只是穿了个斗篷，他就打不过了，而这一次，他穿了满身的防护，为什么还是死在了对方的笔墨之下？
黎瞳一：“……”
黎瞳一两手一松，手机掉到膝盖上，盯着它静坐许久，又捡了回来。
黎瞳一当少爷当久了，连番受挫，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哪怕这气是他自己找来的。
他盯着对面亭亭而立的婉儿，开始不讲理了，“你把魔女斗篷卖了！”
黎瞳一继续：“不准出法防！不准躲！不准出金身！加生命值的装备都不准出！”
他眼尖地扫过对面的装备，“也不准出复活甲！”
“就站在原地，什么都不准做！”他姐随母姓，父母离婚的时候就被母亲带走了，不过黎瞳一时不时跑去亲妈那边住，姐弟俩的感情并未生疏。
他姐拿到第一笔片酬的时候，带着他们兄弟姐妹一起出去吃了顿，剩下的钱全给父母买礼物了，那时候也是她被骂得最惨的时候，没演技，资源咖，花瓶，整容，骂什么的都有。
时长清云淡风轻，并不放在心上。
“有什么可哭的，我又不是要死了，我活着，就还能学，还能练，迟早能行。”
她性格强硬，指望她安慰自己，那纯属异想天开了。
黎瞳一放弃了，去找大哥哭。
黎瞳一果断截图给姐姐。唐麻木，“你已经把我当男模了是吧？”
黎瞳一当然没这么想，开个玩笑而已，但他看唐吃瘪的模样，想到这人明里暗里笑话他半天，舌尖转了一圈，话出口就变成了，“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唐：“……”
“不过，我交给你的事，沈同学也要好好干，知道吗？毕竟，沈同学你也不想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吧？”
唐：“……”
和唐加上企鹅，黎瞳一默念着“缺德终有报，天道好轮回”，哼着小曲回了宿舍。
他躺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企鹅列表里多出来的联系人，发了一份自己的课表过去。
顺便敲了下对方，让对方也发一份过来。
等消息的时候，他顺便看了下自己的账号列表。
是的，账号列表，不是好友列表。
黎瞳一有三个企鹅账号，一个是家里人专用，约等于废除了。一个是游戏专用，防止他前脚和同学老师说自己很忙，下一秒就被人看到游戏在线，目前好友人数1。一个是上学专用，点开大学同学分类，目前也是人数1。
虽然看起来很荒芜，但人在精不在多，够用就行。
大学生活很快步入了正轨，一个军训的时间，黎瞳一和宿舍里的人真正熟了起来，再不是网上神交的状态。
不仅室友，有了上次蹭伞的情谊，他和隔壁那位大兄弟，也逐渐建立起了友谊的桥梁——主要是他单方面缠上了人家。
好不容易等到军训结束，他们寝室决定出去吃顿火锅庆祝一下。
初步定的是隔壁小吃街的自助火锅。
一行人吃完已经是晚上十点，回到宿舍，室友们终于想起了初心，掏出手机，问道：“来整两把？都快一个月没打了。”
黎瞳一：“来！”
王予修：“上号！你们什么段位，段位差太多好像不能一起排位？”
张昱：“荣耀五十三星。”
李知音：“那还行，我六十星，能组到一起。”
王予修：“你们段位还挺高，我这赛季没怎么打排位，还在四十星，要靠你们带飞了，对了，小黎呢？”
黎瞳一：“小黎还在钻石。”
其他人：“呃……”
黎瞳一：“这个月军训太累了。”
主要是大佬哥好像也在军训，听说还准备跟老师做什么项目，也是个卷王，谁是要还债，听起来蛮凄惨的，黎瞳一就没好意思拖着人一起玩。
一个月下来，他的段位一动不动。
黎瞳一放弃了，“你们玩吧，我给你们当军师，顺便学习一下你们高超的技术。”
其他三人组了个队，黎瞳一拉了把椅子观战，看着看着手痒了起来。
挤不进去荣耀大佬们的队伍，他可以找钻石的朋友一起玩耍啊。
野王好像说他也是最近结束军训来着。
黎瞳一敲了敲人。
男生打起游戏来，那就没有安静可言。旁边室友不断发出尖锐爆鸣声。
“畜牲！这才开局三分钟，这兰陵王就来抓我四次！”
“我去，我就是个老夫子，至于四个人来抓我吗？”
“我的蓝呢？我的红呢？谁给我拿了？”
黎瞳一也在吵，“快快快，上上上，我一过去他就打我，抓他抓他！”
“奈斯！”
几把游戏下来，他喊得嗓子都哑了，好几次差点喊漏嘴，当着室友的面叫出老公来，还好他憋住了。
黎瞳一抹了把不存在的汗水。
果然，平时不注意，考试的时候就容易犯错。
在这男寝中，他还是不要暴露身份为好。
等等，他有什么特别的身份吗？
黎瞳一苦思冥想，还是没想出来。
耳机里传来男生漫不经心的声音，“你在那草里蹲了快一分钟了，还没蹲到喜欢的人头吗？”
黎瞳一呵了一声，“无知的凡人，这是在蹲草吗？这分明是一匹孤傲的野狼，在捍卫自己的领地，别看他这时静默蛰伏，一旦触犯到他的领域，他就……”
就这一秒，他被对面被阴了，横尸当场。
“嗤……”耳机里的人笑出了声。
显然是一直在拉他的视野，把他死亡的过程看得一清二楚。
黎瞳一气得牙痒痒，正好口渴了，干脆把耳机拿下来喝水，手动屏蔽某人缺德的笑声。
可谁知耳机摘了也能听到有人在笑。
他找了找，发现笑声来自隔壁。
非常耳熟，好像某个故意误导他走错路，还看他笑话的混球，就连幸灾乐祸都一模一样。
这混球又在笑什么？
黎瞳一戳了戳墙：“隔壁怎么这么吵？大半夜的都不知道降低点声音，没点素质。”
与此同时，隔壁的唐隐隐约约听到什么，疑惑地拿下耳机，“隔壁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黎瞳一又复活了。
黎瞳一心动了。
对他而言，出去玩这种事，钱都不是最重要的，没钱了他还能一路要饭去，丢个脸而已，重要的是做攻略！
这要动的可是脑子！
黎瞳一懒惯了，不是必要的脑子一点不想动。
“他看到我了吗？”
苏饮溪还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黎瞳一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脸上的皮肤发烫的滋味。
想要拔腿就跑，这破地板却跟涂了沥青一样，把他牢牢的粘在了地上，硬是迈不动步。
“要把我藏好啊，小妈。”男生含着笑。
作茧自缚四个大字从黎瞳一眼前飘过，黎瞳一脊背都麻了。
队友：“你俩别聊了，先选英雄，打野你别说了，先在床底下趴一会儿，辅助……瑶，快上来，快点，我帮你抢。”
黎瞳一根本不敢把手机拿起来，哪怕他知道游戏里只是语音聊天不会转化成文字，别人什么都看不到，但他就是不敢。
苏饮溪：“瞳瞳，你怎么了？”
“嗯？”耳机里那把含着冰块降温的好嗓子跟着念，“瑶瑶？”
黎瞳一胡乱摇头，细白的手指把手机捏得死紧，好像这样就能阻止对面的人说话，头脑充血过热，甚至忘了听筒是能关的。
苏饮溪原本还觉得黎瞳一是不是在大学期间谈恋爱了，可他都成年了，就算谈个恋爱也无所谓，只要是正常恋爱，家里也不会反对啊，不至于这样瞒着家里。
她不由担心起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你脸也太红了。”
“瑶瑶怎么不动了？
“着凉了吗？让王妈给你找个温度计量量？”
男生说：“你反应好大，瑶瑶，冷静一点啊，别让他发现了。”
黎瞳一：“…………”
他从齿缝里挤出声音，“你、别、说、话、了！”
“是，我见不得光，他在你旁边我就不配说话。”
男生声音低落下来，像是被雨淋湿了的大狗，用温热的潮湿的皮毛，远远的趴在门边，只用一双眼盯着人，摇晃着尾巴，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呼噜声。
“我会乖的，小妈，别凶我。”
黎瞳一死了。
好像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自己面前缓缓打开。
“瑶瑶，我错了，你别不理我，好不好？”男生低声下气地哄着。
好像他真有那么乖似的。
现在在黎瞳一身上点把火，他都能化身窜天猴上天。
“真的，你说的我都会听，只要你别丢下我，”他继续说，只不过尾音里还是流泻出一丝玩味，“嗯？瑶瑶？”
咔嚓！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是……他的节操吗？
他后来试图把人从他姐姐那里撬过来，奈何钞能力不如亲姐，惨遭失败，只得蹭姐姐的助理用。
他们爹和大哥一脉相承的严肃古板，家里几个小的，除了黎瞳一，都不怎么敢放肆。
时长青摸不准亲爹和大哥的意思，但亲爹亲妈从商业联姻闹到离婚的事还历历在目，索性提前跟弟弟说好。
黎瞳一乐不可支，他姐不怕天不怕地，就怕丢人。
他就不一样了，他最不怕丢人。
笃笃。
只有两声。
当然不是听他弹入神了跟着弹，而是……
黎瞳一慢慢低下头。
看到了隔壁递过来的纸。
黎瞳一气得不行，一通输出，早把自己之前的承诺忘到爪哇国去了，气咻咻地蹂躏被子，放出狠话：
“你刚刚怎么踩的我，我要加倍踩回来！”黎瞳一翻了下微信步数，被自家妹妹接近六位数的步行数震了下，然后不要脸地发了个朋友圈：“和妹妹加起来今天走了快十万步呢，我们两个真厉害！”
然后又把奖杯照片存过来，在“这我妹，懂？”和“还没有人给你拿奖杯吗？”中纠结半天，最后选择了：“替我自由。”
很好，完美。
高端大气上档次，低调奢华有内涵。
在一众问他“要脸否”的嘲笑中，黎瞳一轻蔑一笑，这帮凡人懂什么，他有妹妹，他骄傲，拼好步怎么了？妹妹带飞好吧！
他的脸皮，天下无双！
正眉飞色舞着，一条新消息进来了。
黎瞳一咳咳，在什么？他不在。黎瞳一恍惚。
当晚，某知名品牌耳机收到了一个来自东方神秘古国的投诉。
投诉的人也很莫名其妙，“我也不知道，我买来送给我弟当生日礼物的，之前还好好的，今晚突然发疯，让我投诉你们，说你们音质太好了，算了不管了，下次注意。”
唐说，“没有，我就是……看到过。”
“哦，”黎瞳一若有所思，“我还以为你们直男对这些不感兴趣呢。”
“你不也是直男？”唐淡淡道，不知为何，说到这件事，他心中隐隐有些烦躁，顺手又杀了小乔一次。
他又想起黎瞳一发的那条朋友圈。
我不要很多钱，我要很多爱……
他当时还以为黎瞳一在暗示什么，但如今看来，就算是暗示什么，也不是在暗示他。
“啊？我？”黎瞳一说，“我微直。”
“微直是什么直？”
他可是很忙的。
尤其是，良辰美黎，如此佳期，玩手机什么的也太堕落了！
唐用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擦了把滴下来的水，站在窗边吹风。
旁边跑步机上袅袅冒出白烟。
反正都红温了，不如趁热跑两步，大不了重新洗澡，这会儿勉强冷静了一点，结果对面跟他表演缩头乌龟。
假装不在线？
游戏还是要打的，皇帝待遇不是天天都有，哪怕知道这很可能是一场鸿门宴，黎瞳一还是毅然决然上号了。
游戏ID的更换有冷静期，对面仍然顶着【19清冷继子】的ID。
黎瞳一还没来得及打个嗨，活跃一下气氛，游戏就秒开了。
像是生怕慢了一秒他就跑了一样。
黎瞳一嘶了声，感觉情况比他想的还要不秒啊。
他半闭着眼，把脸撇开，用点炸药的姿势，一根手指点下了确定。
进入选英雄界面。
几秒寂静。
耳机里传来一声含混仓促的笑。
似乎是用手掩了，听起来十分模糊，黎瞳一戴的耳机是头戴式，他姐送他的生日礼物，音质极佳，完美还原了音质。
“行。”对面的人说。
“我就站在这让你打。”冷淡的嗓音，揉了点笑，无端显得好脾气。
黎瞳一怔了两秒，忽然觉得鼻尖有些痒，揉了一下，怒火稍稍消退，嘟囔道：“那我打了啊。”
“嗯，”那把嗓子越发清晰了，跟他说，“来，踩我。”
他又想起禇司爻了，禇司爻说他的天赋是那本书，但系统说他是攻击系。
要么，那本书有攻击性。
要么，禇司爻说谎。
“快走快走，快送医院！”
“诶那不是那谁？伤的这么重？”
“这次副本这么难？死了六个人就算了，就连他们会长……这是两条腿都被咬断了吗？”
眼前的世界更像现代的城市，只不过沉睡在黑暗里，只靠灯光照明，远处高楼栉次鳞比，灯海如潮。
大厅两旁开着甜品店和冰淇淋店，摩天轮在夜色中缓缓转动。
一列动车停在几百米外，车门打开，等着排队的人上车。
第 23 章 全服公告
烟花冲上夜空。
一百零七区内，千万束流光齐齐升空，炸开一地火树银花，继而拖着尾炎坠落，仿佛无数条银色瀑布同时飞流之下，只剩下最明亮耀眼的一束，带着灼烈的光彩，久久停留在空中。
仿佛点缀在冠冕上的明珠，又好似一轮皎洁的明月，将这个世界照得亮如白昼。
在这五彩缤纷的烟花中，冰封中的少年紧闭着双眼，脸庞安详而宁静，只剩下冰晶折射的碎光。
“这是怎么了？”
旁边有人停下了脚步，纳闷地询问身边的人，“不是说候选者之战还有半天吗？我来的时候还看到了倒计时，怎么现在就放起烟花了？”
“不知道啊，发生什么事了？”崇尚力量，性格直接，厌恶弯弯绕绕。
他的反应也证明了这一点。
同伴先注意了探测装置，确保来人身份，而他第一反应是宣泄怒气。
可能是习惯如此，也可能是对同伴的信任。
黎瞳一和自家小妈的闺蜜团一起搓麻将，输了一把，被换下牌桌，坐在一边发消息。
他想起之前自家亲姐说小妹去参加攀岩比赛又获奖了，给妹妹发了个迟来的贺电。
隔着时差，时羲隔了五分钟才回他。愉快地在游戏里玩耍了一下午，黎瞳一神清气爽，伸了个懒腰，精神达到了一种圆满之后的安详慈和，与世无争。
浏览过对面送出总计三十二个人头的绝妙战绩，黎瞳一真心实意，跟对方说了句辛苦了。
毕竟，要耐心看他脚一滑花式断大，不小心飞进对面防御塔，伤害不够打不死人……打完一个连招再来一次，然后换其他连招，打完固定靶再打移动靶……也是一件考验耐心的活。
黎瞳一满意收工。“你正常点。”唐：“…………”
黎瞳一哼着歌，神清气爽走回来，坐回床上，一脸“都是哥们儿啊看个书而已有什么好尴尬的就算躺在一张床上也没什么啊我刚才真是少见多怪了思想龌龊要不得”的坦荡，说：“睡吧，晚安。”
唐没动。
黎瞳一纳闷，无意一瞥，奇道：“你给谁发消息呢？怎么整个屏幕都是，哈哈哈你们关系真好还写小作文，把你脸都照绿了，不会是对象吧，这么恩爱？”
“不，”唐把手机放下去，“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的脸也不是手机照绿的。
唐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把老公这两个字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不行，连续把这两个字看了几十遍，他快要不认识这两个字了。
黎瞳一躺在他旁边，用被子把自己包好，只在来消息的时候伸出两个胳膊，回完消息就缩了回去，跟人聊得眉开眼笑。
黎瞳一转了个身，面对着唐，这样唐就看不到他手机上的内容了。
真是机智啊！
旁边的床垫往下陷了一块，黎瞳一分了点注意力，看到唐也躺了下来，同样面对着他。
黎瞳一会心一笑，哟，也防着他呢。
其实他根本看不清的，他又不是故意去看别人手机，就那么一眼望过去，连头像都看不清，当然，那一大片的绿色集成电路还是能看见的。
想不到啊，唐看着浓眉大眼的，身上也有这种桃花债。
等回复的时候，黎瞳一想起自己刚才看的小说，切了回去，接着调戏作者，调戏完了就哐哐砸票，然后接着切回微信，露出一个安详的微笑。
看，他就是太少见多怪了。
这种事算得了什么？想当年，他们班两个男生天天粘在一起，下了课就凑在一堆，一个坐在另一个的腿上，你亲我一口，我亲你一口，不都很正常吗？人家就从来没有不自在过。
就是哥们儿，也没别的，都是让自己脑子乱七八糟的念头影响了，才没办法和哥们正常处了。
还得练。
“正常不了了，”黎瞳一揉着酸胀的脸，“能让我正常的办法只有一种，那就是跟我不熟，在初识状态下，你可以获得一个短暂正常的小黎。”
唐说，“没记错的话一开始是你强行跟我熟的。”
“那不还是熟了吗？”
“哦，对了，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聊的太开心了，总感觉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狸花猫好整以暇望着他。黎瞳一是个话痨，这一点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但还没有人真正体会过他的全部功力。
唐觉得这人不去写小说真是屈才了，他靠在床头，都不需要自己去滑动屏幕，大段大段的文字就自己冒了出来，宛如给手机开了自动阅读功能。
中间切出去回了个消息，就打个字的功夫，新消息提示栏上的数字已经滚动到了两位数，而且还在不断增长。
这人不但手速可怕，思维也跳跃得可怕，前一秒还在聊夜色有多动人，下一秒就开始聊王者技能，前天打的那把游戏射手有多憨批，拿着全队四分之一的经济，输出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四，然后没有任何缓冲地跳到了微博热搜，吃瓜吃得津津有味。
感觉这人是在几个APP不断巡游，发现什么好玩的，抬手就是一个转发。
唐很想问一下对方，你就没有别的人可以分享了吗？
薅羊毛也不带逮着一只薅的啊。还没发出去，对面先给他发了句。
一室死寂，只剩下黎瞳一试图吸猫的声音。
“你抓错了，”唐想把他推开，“你的猫在你后……”
欻啦——
一旁床单传来响动。
唐抱着一丝希望地看过去，可惜，他等来的不是救兵。
狸花猫重新抖了抖毛，站起身。
紧接着，唐眼睁睁看着狸花猫往后退了两步，毫不犹豫掉头就走。
真是靠山山倒靠猫猫跑。
亏你还叫丧彪。
靠猫不如靠己，唐挂着百多斤的负重坐起来，黎瞳一顺势抱住了他腰，把自己往他怀里塞，“彪哥，你胸口好宽阔，我好爱，让我蹭蹭。”
“你彪哥跑了，不要你了。”
夜凉如水，客厅里只有一层浅淡月光。
窗外的冷风灌入，唐才想起来自己的手还握着门把手。
他轻轻把门合上，走到猫窝边，捞起袖子蹲下。
狸花猫舔着爪子，并不搭理他，有恃无恐的模样。
“咪咪。”
狸花猫发出威胁的呼噜声。
唐把猫尾巴捡进去，把猫按回了窝里，用了点力，摸过猫顺滑的脊背。
“睡吧你。”
就不能去找别人吗？
况且他现在在别人家里，还和人家挤在一张床上，这样聊天下去，无疑会影响别人。黎瞳一在被子里越陷越深，已经只剩小半张脸了，眼睛要睁不睁的，眼看着是熬不住了，只是在努力支撑。
唐低头打字。
“哦！我想起来了！”黎瞳一说，“我俩怎么亲上的来着？亲多久了？”
狸花猫：“？”
“我说的，好像是，”唐微笑，“差、一、点？”
“去吧。”大门砰地拍上，余音隔着门传来，已经是十分遥远的飘渺。
“你心态真好。”张昱从自己桌子上拿了包薯片给他，“来吃个。”
“好兄弟，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黎瞳一嘎嘣嚼，觉得不太对，“你什么时候开的？怎么好像有点潮了？”
“忘了，我好几天没回来吃东西了。”刚才也是看到这里有吃的，顺手就拿了。
黎瞳一舌尖扫过唇角，“你刚才说我父母希望我什么来着？”
张昱斩钉截铁：“八国语言，天文地理。”
“滚。”黎瞳一微笑。
张昱带上他的包，出门去了。
黎瞳一爬上床，往床上一栽，躺了一会儿，蠕动着爬到枕头上，给自己盖上被子，再勾过玩偶抱在怀里，下意识打开手机，又不知道这一大早的骚扰谁比较好。
把列表划拉了一圈，又把APP关上了。
他挺久没这么尴尬过了，上次这么尴尬，还是他高中去上学，在讲台上的老师和下面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
不过也就那一次，后来再踩点上学，就已经习惯了，完全感觉不到不自在，还能和老师开两句玩笑。
都过去了。唐走过去。
黎瞳一看得正入神，空旷的屋子安静得不像话，这突如其来的脚步声吓得他手指一个激灵，一个滑铲把自己铲回到了上一个软件界面。
屏幕上还有章节末尾作者求月票的话。
“兄弟们月初了，票子来两张，咱们继续冲！”
底下一堆谩骂：黎瞳一受到了一点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小小震撼，一直到爬上床，脑子里还是俩主角一边怒骂对方一边啃对方嘴的画面。
唐晾完衣服回来，就看到黎瞳一在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
他站在墙角，黎瞳一看不见他，就见黎瞳一观察完敌情，没发现敌踪之后，用一种拆炸弹的表情和姿势，把手机拿得离自己老远，然后，又点开了刚才的页面。
也怪黎瞳一视力好，隔着一臂距离还能看清字。
一边看一边嘶嘶嘶，活像有蛇出洞了。
“死太监还敢要票。”
“你就说你这个月总共写了几个字？”
“我求你了让男主死吧，我受不了了，他喊着要死都喊了半本书了。”
“滚蛋，你一个月就更一千个字，这一千个字里面错字比你命还多。”
黎瞳一咳咳两声，假装自己一直在这个页面，和兄弟们同仇敌忾：“就是就是，错字堆堆，票票飞飞。”
虽然知道唐看不到他手机上的页面，但黎瞳一无端地生出了一股心虚，大概就是……
小伙伴就去洗了个衣服，他就背着小伙伴看了一点18-的小说，还是男男题材，虽然作者拉灯一拉拉到底，但也改不了刚才有两个性别为男的纸片人，在他手机里亲了、还do了起来的事实。
更可怕的是，还是在即将和小伙伴睡在一张床上、盖一床被子、共同度过这漫长的一夜之前看的……
不知道的以为他去上课呢。
不过上课也不能选这个软件，眼一闭一睁天就亮了……偏题了。
黎瞳一低头低得脖子都要断了。
风雪压我两三年，我笑风轻雪又绵。
黎瞳一想，爷爷我又站起来了。
很好，经过半天艰苦卓绝的练习，又让他掌握了一名绝活英雄。
距离打上王者荣登国服走出国门面向世界震惊宿舍里的那几个儿子又近了一步。
他，很棒！
黎瞳一抬头挺胸，负手而立，正要即兴发表一篇演讲，就听自己平坦的小腹传来一阵：
时羲是个户外达人，常年不在家，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参加各种比赛，刚比完一个攀岩，又要去另一块大陆比格斗。
他们家两姐妹是两个极端，他大姐性格火爆，像热烈绽放的野玫瑰，小妹却是个安静沉默的性子，虽然“动手能力”极强，但常年表情匮乏，总是睡不醒似的，看起来就像是会抱着大熊玩偶乖乖叫哥哥的可爱妹妹。
安静，听话，乖巧，不怎么亲人，却总是默不吭声地跟在黎瞳一身后，不知道是不是双胞胎的缘故，很喜欢粘着他，躲在黎瞳一后面，常常把黎瞳一萌得满地打滚。
照片是时羲亲手烧的陶瓷，一个嗷呜咆哮的小老虎，用黎瞳一最喜欢的水洗蓝在头上标了个王。
主系统生怕别人看不清，将那条喜讯连着滚动三遍。
蓝底红字，字体做了加大加粗。
等到滚动完毕，才更新了新的内容。
黎瞳一仰望着这两个字，轻轻呢喃，“居然真的……”
后面的字唐没听清。
就好像这几个字都不是含在嘴里，而是放在喉咙里，在平静的笑和几欲作呕的不适中，蠕动了一下，就咽下去了。
“新人哪来的衣服？那是门边吧，那就还没空去买……”
“还有他头上那些东西，过副本还能丝毫无损？”
“这简直是……”
第 24 章 冰淇淋（修）
“系统，你说……”
火星子就要滋啦燃到火药桶的关头，这位在进游戏的第一天，就名动一百零七城的新人王，在系统的好奇下，双手合拢，抵住下巴，期待地问它：
“给神当鸟，有吃的吗？”
在休息室时，他曾按着那幅画背后的名字，去寻找上面的人。
大部分都找到了。
只有最前面那三位。
一般人遭遇变故，往往需要一段时间来接受这件事，但黎瞳一的思考过程很“短”。
他不思考这是什么？为什么会发生？
他只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既生瑜，何生亮？
明明都踩着那么多人上去了，更是明里暗里除掉了无数竞争对手，本该享受成果风光无限，被人当金子一样，珍而重之，受尽追捧，但现在被你这么一衬托，反而显得他不上台面了。
有了更好的，谁会在乎他？
“唐，你真的要狠心地灭掉我们的小火花吗？”
饭桌上，黎瞳一端着碗眼巴巴地问。
“对，”唐无情地说，“我们不是能一起养火花的关系，早点灭了对谁都好，免得火花大了产生感情。”
“好！你可以！你心肠够硬！”黎瞳一端起碗，吃了一大口。
他放下碗，哐当一声，“你给我等着！”
唐转过脸不看他。
无论是送人回宿舍还是把人带到教室，都是有尽头的，黎瞳一再是个路痴，多送两次也能找到路。
但养火花一养起来就没了尽头。
黎瞳一想来是个缠人的，不达目的不罢休，这些他都知道，但无所谓，他习惯了。
所谓百炼成钢，就是这样。他已经练成了，无所畏惧。
除了缠他，黎瞳一还能怎么？
无论怎样，他都打定了主意，这次不会再随随便便妥协了。
吃完饭，黎瞳一去洗澡。
他洗澡磨蹭得要命，唐跟猫沉默对坐了半个小时，才把他等出来。
黎瞳一转手把唐推了进去，催促他，“搞快点，我要睡了。”
唐一个字没来得及说，拿着新毛巾被赶进了浴室。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房间里的空调十分凉爽，黎瞳一搬了个小凳子，安放在浴室门口，打开手机，找出精神食粮，点击外放——
浴室里，唐警报拉满，但他思考了片刻，还是想不通黎瞳一能拿他怎么样。
要是黎瞳一是个gay就算了，但他是个直男。
一个直男能对他做什么？
唐放下心，手指挑开领口的扣子，前一个人刚用过的浴室里热气弥漫，布满白雾的镜子里映出男生挺拔的锁骨。
怎么会有人在浴室放这么大的镜子？还把镜子正对着人？
满室的热气熏得人轻微缺氧，沐浴露的香味更是充盈在每一寸角落。
刚才……
“龙傲天一拳击碎那魔修苦炼百年的护体神器，那魔修瞪大了眼睛，大喊一声——”
“可恶！”
这一声不止是小说听书功能念出来的，还有黎瞳一在其中跟着配音。
那叫一个感情真挚，情绪充沛，短短两个字，被他念得抑扬顿挫。
唐：“？”“我有大招我有大招，让我上！”黎瞳一按着大招，就等打野从红区过来和他汇合。
大雨，没课，室友没回来，只有他一个人在宿舍，手边还有顺路带回来的热咖啡，黎瞳一快活似神仙，跟隔壁那位好心借伞的兄弟告别之后，迫不及待关门摇人。
说来也是巧，他准备摇人的时候，对面刚好上线，就比他慢了一秒。
红果果的缘分啊。
黎瞳一果断发起了组队邀请。
这把他没抢到辅助，被赶到了中路玩法师，黎瞳一一边委屈一边利索地掏出了他苦练了一个下午的上官婉儿。
“都是生活逼我的。”他如是说。
唐：“把你兴奋的语气收一收。”
他也是无奈了。
回来的路上点了外卖，奈何雨天送得慢，等外卖的间隙里心思一动，就上了个线。
本以为这个时间点没有人在，打算好好放松一把，谁知道就被逮住了。
这段时间下来，他都快不认识这个游戏了。
说好的王者荣耀，愣是让他产生了自己在带孩子的错觉。
还是个有多动症的孩子。
话多，吵闹，容易跑丢，很喜欢和路人一起发神经，还……脾气暴。
像个爆竹。
但很好哄。
不知道怎的，唐忽然想起跟他拼伞回宿舍的那位。
教室门口发现被耍时，拳头瞬间就紧了。
磨牙磨得像朵食人花，嗯，就是植物大战僵尸里面的那种，随时准备给人来一口似的。
他问对方要不要一起走，食人花又变回了灿烂的太阳花，重新展开了友谊的花瓣。
走到一半，就把前嫌忘了个一干二净，不知从哪找了一张腼腆乖巧的面皮，眼巴巴望着他，问他可以顺路去买杯咖啡吗？
还不忘给他带一杯，说是当做他借纸借伞的谢礼。
完全忘了他的恶劣行径。
说好听点，有点太过天真了，看起来就像是被保护过度了。
显得有些二百五。
但又不是完全不通情理。
黎瞳一热血沸腾：“快快快，让我们上场好好冲杀一番！”
唐回过神，按住他，“别急，对面技能都还在。”
他们对面有个妲己，二技能是个魅惑爱心，锁定技能，控人十分好用。
让黎瞳一就这么冲出去，还没飞起来，就得被对面群殴致死。
黎瞳一乖乖停下，虚心请教，“那我什么时候可以上啊？”
唐抬了抬眼，看到小地图上朝着这边靠近的一个人头，“马上，蹲人的时候不用急，稍微等一会儿。”
他说完这两个字，一无所知的射手从他们藏身的草丛旁边路过，不小心暴露了视野，立马引起对方注意。
像是什么冲锋号。
对面辅助开启奔狼加速，带着自己的四名队友冲杀过来，再一个大闪从天而降，把无辜的射手控在原地。
唐平静道：“这样，就会有队友过来野区采灵芝，顺便把技能全吃了。”
黎瞳一咋舌：“们玩打野的。”
也太……黎瞳一笑不露齿，“本人今年十八，刚过生日一个月，成年了谢谢。”
张昱老实客观地评价：“看起来不大像，你看起来像是会打奶嗝。”
黎瞳一温柔道，“我打一个给你闻闻？”
“不了不了。”张昱放弃作死，不过还是稀罕地看着他那张脸，啧啧称奇。
黎瞳一不是什么大美人长相，也不是雌雄莫辨那种漂亮，能看出是个男生，只是五官精致得不可思议，眼睛浅浅一弯，好像有蜜流进了人的心里。
“你这长相，要是搁小说里，少说也是个校草级的人物。”
张昱说完，又想起什么，改口道：“不对，系草。”
“短短两秒，我就降了个级？”黎瞳一咦了声，指责道，“善变的男人。”
“不是我善变，我跟你说，刚刚进门的时候，我看到隔壁哥们了，我操，那叫一个牛逼，我就看到了个侧脸，就那个，哪个词来着，哦对，刀削斧凿！”
张昱终于想起了词，握拳一击掌心。
“我还左右开弓呢。”黎瞳一摸了个苹果，咔擦啃了口，“怎么的？我们隔壁来了个霸道总裁？”
“那他有没有跟你说……”黎瞳一回忆了一下早年那些霸道总裁小说里男主该怎么说话，上下打量了室友这一身装备。
恰好室友手里的铁盆一反光，他摸着下巴勾唇一笑，“有趣的男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人家开门就进去了，看都没看我一眼。”张昱说。
想了想，又为人家正名，“还有，人家挺年轻的，不是那种老男人。”
“都是大一的，谁还能不年轻？”黎瞳一不以为然，“就隔壁也有个帅的呗，那又怎么？小爷天下无敌。”
他姐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早年间没有一丁点演技，却愣生生红遍了半边天，除了有他爸他妈在背后砸钱，就靠那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
他虽然和他姐长的不是一个类型，但两人的五官至少有五六分的相似，在这一方面，黎瞳一有绝对的信心。
虽然现实里的学校不评选校草。
大家除了背后蛐蛐的时候也不怎么关心帅哥。
走路的时候眼睛粘在手机上不抬头。他一放松，就聊得越发嗨皮了，也不在乎对方回不回答，自顾自也说得很高兴，从早上的大会聊到了军训，食堂一号窗口的菜聊到了学校小吃街的三家奶茶店糖度对比，一抬头看到人家肩上的书包，又是一通大吹特吹。
“诶对了，之前大会你是不是在睡觉啊？直播镜头把你拍了下来，被人剪辑发网上去了，你胆子真大，明目张胆睡觉，我都是低着头睡的，这不才开学第一天吗，昨晚干嘛去了这么累？”
黎瞳一吹完，还不忘关心一下新朋友。誓要把这一路聊过去，让自己的“蹭路”行为自然而了无痕迹。
没办法。
厕所里已经丢完一次脸了，不能丢第二次。
最重要的是，两人又不熟，昨天发神经被人家撞见，今天在厕所给人家弹肖邦，前脚才刚“借”完人家的纸，现在又要拿人当导航，回头还要蹭人家的伞……啧。
短短时间内，接连麻烦人家这么多次，他这么厚的脸皮都有点扛不住。
黎瞳一怜惜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说得太投入，以至于错过了对方一闪而过的神色变化。
唐始终一言不发。
他们很快走到一个路口，一条走廊劈了叉，成了个T，唐转弯时顿了顿，低头看了会儿他。
黎瞳一：“怎么了吗？”
唐又往他身后的另一条走廊看了一眼，眼底划过一丝浅淡的笑意，不过什么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唐说：“加班。”
这还是他除了“没事”之外回的第一句话，要知道，“没事”是冷淡是敷衍是为了赶紧摆脱他走人，而这一句却不一样。
万事开头难，这一句话，看似只是简单的一句话，但他的意义却重大，这就是友谊的开端啊！
一旦先完成了破冰，其他的还远吗？
黎瞳一立刻跟他同仇敌忾，气愤道：“上班什么这么累呀，你老板真不是人！而且你还是个学生，他就这么奴役你，太过分了！”
唐：“倒也没有。”
“嗯？”黎瞳一做倾听状。
“工作不累，只要是……唔，心累。”
都谈到心了？友谊进展神速啊！黎瞳一高兴地说：“那不还是累嘛，都是辛苦！”
唐深有所感地点头，然后在一间教室前停下脚步，唇角微勾，“你真好，还安慰我，不过我到教室了，就先不聊了。”
“感谢你送我回教室，同学再见。”
黎瞳一：“？”
黎瞳一：“？？？”
什么？
他扭头往教室里一看。
整间教室的方向布局，跟他刚才在的教室不能说一样，只能说完全相反。
黎瞳一：“……”
“我们不是一个系的，班会不在一起开，你一直没发现吗？”唐嗓音很低，“你走错路了。”
但他的腰杆子是硬的！
张昱呛了下，虽然说放在网上神交已久，但面对面毕竟还是不一样，亲耳别人这么自夸自擂，这份冲击大得多了，当场刷新了他对自恋这两个字的认知。
“行吧。”
其实这两人也不是一个类型，一个帅一个漂亮，难比。
只不过，他个人更欣赏隔壁那种，看起来就特别装逼。
不过黎瞳一不满意，“什么叫行吧？犹犹豫豫，一点都不果断！”
他眼神睥睨：“这就是王者荣耀带出来的兵？”
头可断血可流，王者的尊严……想丢就丢吧。
话虽如此，但室友的信念感太过坚定，张昱莫名被中二气息感染，也跟着挺胸叠肚，大声道：“我说行！”
“你最帅！”
“全校第一，宇宙无敌！”
“就是这样！”黎瞳一赞赏，拿过一旁的果篮，宛若交接什么千钧重担，重重压在他手里，“爱卿说的好，朕重重有赏！”
张昱提着果篮，霎时一阵果香冲上来，全方位立体环绕。
他走了一路，好不容易在天黑之前赶到学校，食欲瞬间冲垮了理智，信念感瞬间就来了。
俗话说的好，人只要足够坚定，世界就会为之让步。
饥困交加下，他彻底入戏了：“谢陛下，陛下就是咱们的a大校草的不二人选，谁敢跟陛下争，微臣就斩了谁！”
最后三个字说的铿锵有力，完全掩盖了寝室门推开时那轻轻的吱呀一声。
隔壁寝室的男生站在门前，保持着敲门的姿势，目瞪口呆看着屋里的两个人。
男生小心地问：“请问，你们是在进行什么神秘的入会仪式吗？”
“我不是有意打扰的，就是想来问问，你们要去食堂吃饭吗？”
他颇有些戒备，谨慎地往后退了一步，似乎生怕对面两个人冲出来，抓着他的手，来一句轮子大法好，信他们得永生。
黎瞳一几乎从他脸上看出了一行字：我要不要报警？
黎瞳一有点愧疚，他好像神经病发作得太过，吓到这位一无所知的同学了。
正要开口安安同学的心。
“走了。”
冷淡的嗓音，从对方身后飘出，很是好听，录下来放在网上，少说也得被人骂句男夹子的程度，而且……似乎有点熟悉？
好像在哪里听过？
黎瞳一顺着声音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半张侧脸，冷白的皮肤，刘海有点长，乍一看把眼睛都遮了，露出的半张脸线条优越，下颌微微低垂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高挺的鼻梁上，打下一道鲜明阴影。
手指划过屏幕，从始至终，没有抬头看过他们一眼。
挺帅，只露出小半张脸都能看出来的帅。
黎瞳一缓缓眨了下眼。
这就是他室友说的，隔壁那位刀削面？
阴得没边了啊这是。
他们家的射手连个信号都来不及打，就被砸晕在了原地，对抗和法师忙不迭补上控制和伤害，也不管伤害是不是溢出了，全都一股脑的丢上去。
就连黎瞳一这样的小白都看得出来，对抗和法师的控制技能还放重叠了，就这样平白浪费了一个。
可惜的是，都这么努力了，还是没抢到人头。
敌方打野姗姗来迟，一个平a轻取射手项上人头，连带着射手身上的红buff一起，摘走了全部桃子。
唐：“可以了，上。”
黎瞳一：“好，你先！”
唐：“？”
黎瞳一有他的一套道理：“万一射手没吃干净呢？毕竟他这么脆。所以当然是你先上，毕竟你比我厉害，就算对面还有还手之力，你也能打，但我就不一样了，我菜我垫底。”
唐：“……”
黎瞳一操控英雄，无辜地绕着他转了一圈。
对面打野抢人头的猥琐身影还历历在目，他家这个看起来就是对面的double，都说吃一堑长一智，他能吃这个亏吗？
射手吃控制，法师打输出，他来抢人头是吧？
做梦，想都不要想。
唐捏捏鼻梁，还是上了。
再磨蹭下去，对面第二套技能都要好了。
黎瞳一紧随其后。
他第一次在实战中尝试着玩这个英雄，在敌军的包围圈里成功飞起来的一瞬间，掌心里都起了一层热汗，心跳加速。
“Penta kill！”
五杀！
音效响起来的时候，黎瞳一才把死死捏着手机的手指松开，蹭了蹭鼻尖。
“不错。”耳机里传来波澜不惊的声音。
黎瞳一：“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八国语言拥有者，钢琴十级证书，精通琴棋书画骑马射箭，曾斩获国外十来家顶级院校的offer，十岁就开始在上市公司参与项目决策，曾收到某国王室的邀请，可以说是学一门会一门，样样通样样精，是跟你开玩笑的？”
唐意外：“这么厉害？”
黎瞳一：“当然，想当年，我是何等叱咤风云的人物，一个人单枪匹马闯入股市，短短十天豪取千万，不靠父母，不靠家里，全靠自己一张嘴吹。”
唐：“……”
黎瞳一：“骗你的啦，我要是那么厉害，我就去跟我大哥争家产了，还会在这嘻嘻哈哈跟你打王者吗？”
唐若有所思，“这样，我刚才都信了，还想着你要是真这么厉害，可以考虑玩玩女娲。”
黎瞳一好奇：“女娲很强吗？”
唐：“创世神，你说强不强？一个大招能把半血的脆皮秒了，而且女娲的技能也不是很难。”
“真的吗？”黎瞳一心驰神往。
游戏还没结束，手里的上官婉儿也还在遨游，他就对另一个英雄动心了。
黎瞳一在心里忏悔，他对不起婉儿，但女娲听起来好香。
缺氧瞬间加剧，他解扣子的手停在半空。
门外，抑扬顿挫的ai男声继续传来：“龙傲天脚踏虚空，朝着男人冷笑一声，‘尔等鼠辈，也配做我的对手吗？’”
“说着，再次挥出一拳，将魔修打到了千里之外，撞在一大殿之上，大殿轰然倒塌，无数仙尊拔地而起，为首一人看着底下倒塌的大殿，气急攻心，朝着龙傲天怒喝一声——”
“胆敢毁我心血，畜牲，纳命来！”
唐：“……”
隔着门，传来一声轻轻的叩门声，有人压低了声音，发出了神秘而古老的声音：“文字游戏，心理较量，睡眠控制，极限试探，赌神归来，热血与激情，生死极限的搏杀，次元之间的极限拉扯，永恒1vN，欢迎来到N市。”
“novel。”唐站在门边，陷入自我怀疑。
“被他按在墙上的男人同样也是怒火升腾，一把抓住他衣领。”
“我和你作对？难道不是你……”
“他似乎怒极了，牙根死死咬住，半边冷峻的侧脸紧绷，他压抑着什么，喉结不断滚动，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少年染血昳丽的侧脸，眼底情绪不断翻腾，攥着他领口的手手背上青筋隆起，骨节分明的手指生生失了血色。”
唐：“…………”
黎瞳一纳闷：“这反派怎么这么多描写？竟然还是个年轻的帅哥，不该是个头发糟乱声如夜枭的糟老头子？”
“算了不管了，打起来打起来！”
机械女声如他所愿——
“你真的不知道吗？”男人失去了所有力气，喃喃着，也不再抓着他的衣领，平日里足能开山镇海的手无力地垂落在身边，仰起头，靠在墙上，透过对方的发顶，看向湛蓝的天空，“我不想看你去死啊……”
唐一手扶住了额头。
黎瞳一：“？？？”他有一句话的确没有说错。
是真的快要没时间了。
镜中世界的时间线是混乱的。他所有的狼狈都是张代荷造成的。
唐双眸一沉。
灵棚是临时搭建的东西，这种随时可以收起来的骨架结构并不牢固。
已知张代荷吊在灵棚里。
棺材盖还没烧完。
唐观察了一下灵棚构造，很快就给张代荷判断出了一条“路线”。
他拽住侧后方的一条白布狠狠一扯。
就像是触发了某种连锁反应，一条接着一条的白布被扯动，红绳抖动、铃声狂响。
巨大的不唐包裹着灵棚。
唐拉拽的动作更加用力，手臂上烧伤的皮肉都掉了一块下来也没有停下。
很快就抵达了连锁反应的终点——
张代荷上吊的那根横梁。
随着唐拉动的动作，横梁很快就歪了下去。
灵棚一下就被毁了一半，各种罐子被打倒，发出噼里啪啦摔碎的声音。
吊死张代荷的绳子一垮，张代荷直接摔到地上，还被一堆白布横梁狠狠埋住。
张代荷：？
就连陷入自己的世界里正在发疯的张代荷都被整得一下没声了。
吊死鬼落地了。
这是对吊死鬼的惩罚。
吊死鬼放弃了双脚踏在地面上的机会，死后得到的惩罚便是从此双脚再也不能落地。
唐进组演鬼后，在组里就通过各种途径无意中知道了不少民俗知识。
还好张代荷是一个常见的吊死鬼。
白布堆下很快就传来了一声“滋滋”的融化声和凄厉的惨叫。
张代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进入和离开这个世界的通道就只有那两个全身镜。
唐拿出照片后庞苍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要知道6102客厅里散落一地的照片唐根本就没有怎么收拾。
庞苍作为一个老玩家不可能注意不到“照片”这个可能存在异常的东西。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
时间线又改变了。
最开始是唐匀夫妇都还活着，神秘实验还在进行的时间线。
然后就是实验结果公布、已经在报纸刊登出来的时间。
那现在呢？
镜中世界的时间线混乱。
镜外世界的时间线日夜颠倒。
更重要的是，这个副本的通关条件里始终存在着一点没有改变。
存活五天。
这一连串的信息可真是耐人寻味。
还有就是……
镜中世界的怪物真的好多啊啊啊啊。
唐刚跑出2302，下一秒屋内就传来了玻璃破碎的声音。
挤在屋内的玻璃管子全部碎掉，泡在其中、黑乎乎的一团团不明物体全部都被放了出来。
唐就知道他会被针对！
他之前借着黑鬼快递员钻了副本的空子，系统不可能不报复回来。
果然被莫名其妙的怪物给盯上了。
哪个好人家的玻璃会突然碎掉啊啊啊啊。
唐在前面狂跑，借着下楼转身的时候他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
一团团黑色的黏腻肉团在地面上攀爬，它们占据了满满的一片位置，路过的地面上似乎残留着被浸泡的粘液。
黑色肉团的速度看似很慢，但距离唐的距离越来越近。
唐只看了一眼就后背发凉。 刚才他眼看着小唐和那几个穿着手术服的NPC进入6102后很快就没了动静，密闭空间也重新恢复成了走廊的样子。
庞苍让新人们回房睡觉，自己跑到了入户房门已经被破坏的6102房里。
6102里所有的NPC和怪物都消失了，庞苍小心地进入主卧，然后猝不及防，他就被主卧里伸出来的四对长手给袭击了。
庞苍在和四对随意伸长变化、诡异至极的手臂缠斗时，无意中跌入了全身镜。
紧接着就是副本升级的提示音和寻找到2302房时遇到小唐的事情了。
庞苍想着想着就明白过来。
在镜子里的世界是找不到线索的！
证据就是整个镜中世界他都没有遇到瞳险和攻击性NPC。
唐：其实……是因为怪物都被他忽悠走了ovo。
没有瞳险就没有收获。
小唐说的应该是镜外世界的位置，封条肯定在那里。
庞苍越想越觉得自己明白过来。
镜中的世界是迷惑玩家的陷阱。
如果不是提前和小唐打下了交情，得到交错的信息，庞苍不知道自己还要被迷惑多久。
B级副本向来都很坑人。
庞苍立刻转身看向小唐。
唐：难道他察觉到什么了？
谁知，庞苍却说：“你知不知道从哪里出去？”
“呵，黎瞳一那个狗东西，还以为区区B级副本就能迷惑我？”
“那个符咒封印应该在镜子外的2302，我们必须回去。”
你对黎瞳一的怨气到底有多大啊——
唐差点憋不住吐槽。
他确实是故意引导庞苍想让他离开镜中世界，但是这还没引导完，庞苍就已经自己脑补完了所有的流程，让唐顺利达成目标。
难道这人是有什么一提到黎瞳一就失去理智的设定吗？
不过唐还是歪了歪头，觉得庞苍说得对：“院子里放着一个镜子，从那里穿过去就能出去了。”
他拿出阿德的遗照。
“这是阿德叔的照片，到时候你如果要破坏那个封条的话，就给阿德叔烧烧纸钱赔个罪吧。”
小唐把照片送给庞苍，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发放任务的NPC。
“我就不跟着去了，我还要趁着还有时间多找找我妈呢。”
“不然就要没有时间了。”
小唐又重复了一句。
庞苍拿过阿德的黑白照片，疑惑地问了一句：“你找妈妈做什么？”
小唐歪着头，不理解地看着他：“找妈妈就是找妈妈啊？这也需要理由吗。”
庞苍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要在这里找妈妈？”
小唐挥手赶人：“好了好了，快去破坏你的符咒去吧，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家在这里不在这儿找还能去哪。”
他不怕鬼不怕吓，偏偏就怕这种黏糊糊的恶心东西。
唐抱紧灵牌，一边向灵棚跑去，一边喊了出来：“我把所有值钱的首饰都烧给你，快帮帮我啊老公哥——”
他懵了，“这就不打了吗？不是我怎么感觉他俩不太……”
“‘我要你管吗？’少年却更气愤了，‘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家伙，你……根本就糟糕透了！我最讨厌你这种人！’”
“你讨厌我？”
“男人一怔，旋即大笑起来，只不过这笑太短暂，笑容一放即收，一把拉下少年，吻在他唇角，冷冷道——”
“可我很喜欢你啊。”
“我爱你啊，蠢货，你到底还要多久才会懂？”
“亲了两百个字了，该亲完了吧……怎么还亲？”
“还有这种接吻姿势，等等不对，亲这么深不会拔火罐吗？”
“终于亲完了，该打起来了吧？”
“等等！怎么开始脱衣服了？不会是要……咦，这就第二天了？”
黎瞳一拿起柜台上的菜单，认真看了看旁边的店里商品的价格。
各种各类的奶茶，每杯一百积分，起步。
冰淇淋，50，积分一个。
敌人给出的东西，就算当面虚以委蛇，这会儿没有面对着面，不需要做戏，大约会转头就扔了？
而且是立刻就扔，不会多留一秒。
免得化开之后糖水还脏了手。
有些男生小时候脑子长了跟没长一样，为了引起喜欢的人的注意，故意跟人对着干，把人欺负得狠了，恼恨得不想在和他们来往，还洋洋自得。
这事说来像个弱智，蠢而不自知，还招人烦，但从另一个层面来讲，得不到喜欢还不得到讨厌吗？
不管喜欢讨厌，总归对方的注意力在自己身上了。
系统把他拉进这鬼地方，让他几次生死一线，两天不能睡觉吃饭，他亲亲热热跟系统撒娇。
那几个“神”明里暗里施压，他也没什么不高兴的意思。
这会儿轮到他，自然没什么不同。
第 25 章 月亮之家1
大厅里一如既往地繁忙，大多数人直奔柜台，通过系统选定副本进入，自行就能完成操作，但也有例外。
大厅中央留有一个单独的柜台，站着的竟然是真人，一男一女，身上穿着制服，正在低头忙碌着。
在他们身边，黑色硬挺制服，教踩长靴，手按着腰间武器的高大男性面无表情，胸口徽章上烙印着剑和盾的经典组合。
他不准备给其他人探路，也不准备冒险去换所有人都能拿到的情报。
厌恶弱者，蠢人，同时对可能比自己强的人也没什么好感，
攻击性极强。
绝非善类。
“行啊，那我就让你试——”只是眨眼的功夫，他从原地消失，下一秒，咔擦！
第五层楼梯被一脚踩烂，禇司爻抓住上层楼梯扶手，借着这力道再度腾空而起，猎豹一样窜上，两三步的距离约等于无。
“一看到你我就觉得我们两个肯定是很好的合作伙伴。”
虽然庞苍贿赂过不少NPC，但小唐还是他见过变脸最快、反差最大的人，
看来小唐真的很需要这个奇怪的玩意，三两句话就把两个人的关系拉到了合作伙伴的层面上。
庞苍不知道的是，他真正的贿赂对象是灵牌。
唐只是一个假NPC。狰狞的字眼和遗像上阿德不断张合着嘴巴无声的诉说重合。
照片上阿德的表情十分痛苦，扭曲着不断重复“去死”两个字。
下一秒。唐上次来到镜中世界的时候，为了躲避合成怪物，并没有探查过镜子里的6102。
趁着现在书籍还没有送过来，他直接利用时间搜索起来。
镜子内外的6102客厅布局看似一模一样，实际上在一些细节上还是有不小的区别。
镜中世界的客厅里多了不少照片。
唐第一个搜查的目标就是放在电视柜里的相册。
现在能订购到十二年前广告上售卖的书籍，已经足够佐证此时的时间线了。
相册里果然多了许多照片。
多出来的全部都是拍下了特定人员的照片。
唐记得清楚，这些照片上的人全部都是他之前才见过的，穿着手术服的NPC。
就连两个没有被束缚住的NPC唐也通过相册里的照片对上了脸。
从一张医院合照上来看，这六个人的职位正好对应了一台手术需要的标准配置。
而照片中，主刀医生穿着的白大褂上挂着的身份卡写着的名字正是——何以德。
他和唐匀靠近着站在一块，相册里的很多照片上都留下了他的身影。
唐一下就反应过来，这是阿德。
顾桉憎恨的手术团队里，主刀医生就是阿德。
唐又细心地摸索了几下，感觉相册里有阿德存在的照片要比其他照片更加突出。
他把这些相片从相册里拿了出来，收集起来才发现这样的照片居然有一堆，而且每张和阿德有关的照片背后都放着一张小卡片。
卡片上写着或长或短的句子。
一张唐匀和阿德带着实习生身份牌的青涩的合照。
地上的血液重新凝实成源源不断的发丝，溢出的发丝越来越长，它们缠绕在唐的脚踝上，企图向上攀爬将少年尽数吞噬。
阿德的遗像紧贴在他的手上，唐全身上下都无法动弹，更不要说去想办法甩掉照片了。
一股消毒水混合着铁锈味的古怪气味直直地笼罩着唐，不加掩盖的恶意下一秒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将他分食。
唐之前的“无害”猜测好像翻车了。
但是。
唐身上的C级道具没有被触发。
他明明已经陷入了非常瞳险的境地。
道具却没有触发。
除了他被黎瞳一坑害，得到的只是一个造假道具外，那么就只有另一个可能了。
“我可以帮你。”
带着怪异的混合气味的发丝已经缠绕到了少年的腰间，他的半个身体已经被吞噬。
“好巧，我也是死降受害者。”
“我差点就被下死降了。”
像是触发到了关键词，无数发丝向上攀附的动作变慢，唐的身体也终于可以动了。
照片上的遗像直勾勾地盯着唐，虽然嘴里还在无声地喊着“去死”，但是唐已经看到了停下的苗头。
唐把之前劝说合成怪物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其实已经死过一次了，我只是觉得该死的另有其人。”
唐头颅微低，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双眼，他难过地说：“我是……张代荷，我的妈妈给我下的死降，我们都是被关系很好的人不是吗？”
阿德，被下过死降。
甚至因死降而亡。
缠绕着唐的头发和散落一地的照片全部都是证据。
屋内的声响消失，一切重归寂静。
唐拿出被白布包裹着的棺材钉，快速在遗像面前闪了一下，确保阿德能够看到。
在一片死寂中，唐也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说服阿德。
他总有一种阿德的智商比其他忽悠过的NPC都要高的错觉。
庞苍也不知道，这个奇怪指南针上唯一存在的黑点图案——和两张报纸碎片上的黑点一模一样。
灵牌需要的贿赂小东西上有这个图案。
这是一个寻找鬼煞符的东西，对唐来说简直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重要程度不言而喻。和观众想得不同，镜中世界的2302号房并没有锁门，根本不需要钥匙就能直接进去。
唐扭开2302房门的把手，打开房门前转身对“老实”的快递员说：“稍等一下，我进去找一下笔！”
此时唐脖子上的勒痕看起来比刚才更加骇人，他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很快就找到一根笔签收了快递。
“唐唐，有机会给你打五星好评哦～”
唐笑眯眯地目送着黑鬼快递员的离开。热闹的弹幕突然被点醒。
只听一个匿名观众说：“之前《斗法》的主线剧情就是医疗事故手术失败啊，是围绕主刀医生阿德和手术失败的BOSS展开的，两个大师也是站在这两边的角度进行斗法，但是这次的剧情都不知道被新人小唐搞歪到哪里去了。”
“什么唐家、违法实验、医院黑产，这些明明之前都是执念怪的背景，唐家被一笔带过，其他的连提都没提出来过。”
“而且现在斗法都不知道斗哪去了，他能凭一己之力深挖出新剧情，让副本这个‘跑题’，甚至我敢肯定主线变了，这个副本难度绝对会变大，一个玩家能成为带动新剧情的核心、提高副本难度，金色奖励也合理。”
“其实更让我惊讶的是他让我在这个老套副本里看到了新意。”
“对啊，而且多久没出现过奖励那么高的任务了，这个隐藏任务一定很难。”
无数发丝退去，唐活动了一下身体，遗像也没有再诡异地贴着他的手指。
遗像里的阿德也恢复成了正常的闭眼黑白照。
地板上的发丝眨眼间全部消失，一张被裁剪过的报纸凭空出现在了血液最开始掉落的地方。
“张家家主宣布重大消息！驻颜长寿！？医学进入新时代”
醒目的标题下，是一块被裁剪后，只剩下一小半的报道。
“享誉全国的医药世家家主张鹏鲲和女婿唐匀联手，研制出一项不可思议的药物，药物暂未命名，小编以驻颜丹代指。
张家宣称驻颜丹效果明显，服用即可体验到重返（永葆）青春的效果，长期服用甚至可以延年益寿……”
这块报纸的正面只能看到这些信息，背面则是两条无关的明星八卦的边角内容。
然后他拆掉快递拿出购买的书籍，翻看几页后发现自己一点也看不懂。
真可惜。倒计时结束。黎瞳一怎么看也像是一个可靠大佬，没想到送给他的C级道具居然这么脆弱。
唐在心里疯狂吐槽。
他不断用这种办法转移着脑中的恐惧。
只因为唐闻到了一股非常浓郁的血腥味。
伴随着奇怪的水滴声他几乎在一瞬间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滴落的不是水珠，而是血液。
伴随着张代荷的现身，水滴声和气味同步出现。
以及最关键的是她的声音不应该说是从唐的正后方传来的，更像是从他……后上方的地方传来的。
还有肩膀上奇怪的触感。
种种怪异结合起来就只有一种可能——
张代荷吊在半空中，她的两只脚随着摆动不断踢在唐的肩膀上。
流出的血液顺着吊起的尸体缓缓流下，这才出现了缓满的水滴声响。
只有这个可能。
所以他之前听到的血滴声，也都是来自妈妈的提醒。
“为什么要骗妈妈？”
女人的声音更近了，可以听清楚这是一种带着微弱哭腔、话里已经出现了明显走调的声音。
“小唐才不会骗妈妈，你不是……不是小唐！”
不等唐有什么动作，尖叫般的刺耳声音瞬间吼了出来。
“把小唐还给我！还给我！！！”
尖锐的鸣叫几乎要刺穿耳膜，唐被张代荷的声音影响得脑子晕乎，他却没有回头，也没有逃跑。
绳索向上拉起，唐即将被吊起。
唐脸色变得煞白，身体下意识地挣扎着。
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黑影飘到了楼道的窗外。
黑影的手上拿着一个小小的快递箱子，唐注意到黑影的到来后立刻在挣扎中朝它挥手。
巨大的黑影一下就注意到了唐，它穿过窗户，朝唐飘过来的时候身体越发凝实，无意中溢出的威严让唐能够察觉到他身后的张代荷哆嗦了一下。
勒住唐的绳子也开始松动。
紧接着，当黑鬼抵达唐面前的时候，张代荷已经不见了。
想要吊死唐的绳子也消失无踪，楼道里一切恢复正常，除了站在他面前已经凝实成一个高大壮硕的男人黑鬼。
唐坐在楼梯上大口地呼吸着，他的脖子上已经被勒出了一圈带着些许淤青的痕迹。
好险，差点就要cos晴天娃娃了。
唐默数的倒计时正是——黑鬼快递员到达的时间。
他在订购《阴气与恶鬼-和谐相处之道》时就明确地把收货地址选在了公寓的楼道里，更是在离开6102前算好时间，确保自己可以在楼道里遇到黑鬼快递员。
唐连兑换道具的想法都没有，等的就是这个快递员。
被弹幕承认的业务广泛到近乎垄断的黑鬼公司，能够在副本世界里构建出一个庞大的商业网络，哪怕是随意派遣的一个快递员必定也是一个强大存在。
最起码不会被副本里的NPC威胁才行。
不然拿头去送快递啊！就像是一个正常人被强行拉长了似的。
诡异的情况让两个新人玩家都不敢上前。
就在庞苍的手上出现一张卡牌，他准备做出什么动作时，空气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弥漫起了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走廊上方每隔几米的距离就亮起了一盏类似于手术灯的光源。
几个被手术服包裹严实的男男女女突然从另一侧的走廊拐角处走了过来。
他们的走姿非常奇怪，这几个人与其说是在走路，却更像是定格动画里的人物，一卡一卡地从远处不断朝着玩家们的方向“瞬移”过来。
“咔嚓”、“咔嚓”……
公寓楼的一节走廊瞬间变成了一个封闭空间。
玩家们想要回到屋内，却发现除了6102的房门外，其他套间的房门全部消失了。
穿着手术服的医生护士们已经近在眼前。
罗月文紧贴着墙壁，他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在疯狂跳动。
san值极速降低，好像整个空间都在不断摇晃。
好在，医护人员的目标不是玩家。
他们停在6102面前，为首的一个医生拽着门缝里伸出来胡乱摸索着的手臂向外一拉，一个人影就被拉了出来。
人影穿着一套病号服，他的四肢过于细长，身高起码有两米多，比例却非常不和谐，更像是被人为拉长了四肢。
让新人玩家感到恐惧的是，被医生拉出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
刘回。
他们失踪的玩家队友。
就连庞苍都皱了皱眉。
一般来说，副本是不会把死去的玩家再拉出来凑数的。
医护人员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张手术床。
四只变长的刘回被拉拽到手术床上，他的反抗激烈但无用，同时也被剥夺了说话的权利，很快全身上下就被束缚带轻松地固定住了。
一个医生对他打了一针暗红色的黏腻液体，其他的医生护士也开始忙碌起来，做着手术前的准备。
密闭空间里出现越来越多的专业工具，刘回的挣扎随着之前被注入的药剂衰减下去，但是他依然存在意识，没有被打上麻药却要被拉着做手术了。
刘回的眼里惊恐到了极致，流出的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
锋利的手术刀抵在刘回的肚子上，即将划破皮肤。
“呜呜呜——”
刘回惊惧绝望地悲鸣着。
而唐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密闭空间被浓郁的阴气冲击撞碎。
唐在抵达变异的六楼走廊时，他的脑中再次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玩家身份：■家少爷（取代进度：40%）
玩家所选阵营符合衍生条件，玩家此时正处于“阴气入体”状态符合衍生条件，身份升级——开启代言人身份。”
“检测到副本出现■■代言人，已开启全新剧情支线。”
事实证明唐的猜测很正确，甚至效果好到张代荷直接原地消失了。
凝实的快递员头上带着一张巨大的类似于羊头的奇怪骨骼面具，身上穿着一身快递员的工作服，胸口还带着工牌。
书里的内容全部都是唐不习惯的竖向排版，字体全部都是类似繁体字但却有着一些区别、又小又密的挤在一起。
果然是诈骗广告吧！
唐不得已，迅速翻看起来，把书里能记住的图案给记了下来。
还好他的记忆力从小就优秀，平时为了研读剧本更是不断训练着瞬时记忆。
唐很快翻看完毕，他把《阴气与恶鬼-和谐相处之道》放进空间里。
接着，唐又迅速拿出自己老公的灵牌，委屈巴巴地说：“呜呜，刚才吓死我了，我就说我妈对我不怀好意。”
“你都不帮我一下，是不是因为我们的婚约是她弄出来的你就偏向她不偏向我。”
灵牌：……找到了。唐表面上在和庞苍随意地聊着天，实际上正在心里不断排除观众们送上门来的各种错误信息。
作为一个科班出身的演员，为了提高效率一心二用做过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唐游刃有余地对付着。
就在这时，唐忽然看到一条弹幕。
[空空大师的位置怎么不可能是根据玩家的被杀程度来刷新的呢？]
有点绕口，但是给了唐一个启发。
不一定和玩家的被杀程度有关，但是结合之前观众们给出的种种说法，他的出现位置应该只是单纯地和杀人有关。
而且还是只和鬼怪杀人有关。
数十年前公寓楼还没破败下来的时候唐就从唐匀的口中知道了空空大师这号人物，现在十几年过去了，空空大师居然还在这里。
《斗法》，斗法。
到底是谁和谁在斗法，数十年过去了，双方又在斗什么法？
或者不止两拨人马在斗法……？
弹幕刷的飞快，唐的思考也发生在短短的几个瞬间，当他心里有了计划的时候，一行人才上到公寓二楼。
唐打定主意后，他立刻就改变了上楼的方式。
唐带着几个玩家上到二楼后就走过一节走廊换了一个楼梯继续上楼，有时候甚至要走过好段走廊，拐两三次弯才继续上楼。
破败的公寓楼里除了六楼的三个套房外，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其他的房间里都是一片漆黑，不是没有家具空旷模样，就是覆盖着白布久不住人了，到处都覆盖着厚重的灰尘。
小唐特殊的上楼方式就像是在故意浪费时间，罗月文心里被拖得烦躁。
既没有瞳险又没有任何收获……他应该不是在故意浪费时间吧？
罗月文心里越发烦躁，看着唐的背影，恨不得直接伸手把他给拉下去。
妈的，就知道拖时间，还不如把他直接拉下楼摔死算了。
罗月文心里越发不爽，众人七拐八绕地上到四楼时，他鬼使神差地朝着唐伸手，准备狠狠拉人一把，让唐失去平衡摔下楼梯。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罗月文的心里被一种强烈的不甘情绪所控制，一种巨大的冤屈充斥着他。
该死、他真该死！
故意拖延时间该死！
带着长相恐怖的怪物来吓唬他该死！
凭什么他不是玩家，凭什么像狗一样被撵着跑的是我不是他，该死！
罗月文双眼赤红，脸上的表情狰狞可怖，脖子上凸起了好几条青筋。
唐表面上还在和庞苍无知无觉地聊着天。
“切，读书有什么用，最终的出路还不是拼爹妈拼家庭，我就算不读书也能……”
唐的后背跟长了眼睛一样，向上跨了两步就走到了四楼的平台。
庞苍有些可惜没能听完小唐的抱怨。
他总感觉小唐这个NPC在副本剧情里占据着很关键的一个位置。
小唐转身看着面目狰狞的罗月文和一旁阴沉着脸沉默不语，眼里的可惜和失落都要溢出来的时小流。
两个新人的情绪明显不对劲。
罗月文手上的速度很快，力气也大得出奇。
如果不是唐早有准备，说不定真的就被拉着拽下了楼梯，或者……被两个新人一起拉拽着从楼道侧边开着的窗口处扔下去了。
小唐这时才淡淡说道：“诺，你们要见的空空大师马上就出现了。”
庞苍疑惑地看着小唐，“担心”地说：“我的哥哥姐姐怎么了，他们是中邪了吗？”
距离入宅仪式的任务时限只剩下最后的十六分钟。
小唐眨了眨眼：“对呀。”
“空空大师那么有名的一个大师，我们普通人哪能随便找到他，当然是需要求救的时候人家大师自己就会出现啦。”
“空空大师对人类可好了，……后都还能一直不离不弃地待在这里。”
小唐小声嘟囔着，作为一个合格的NPC，他以玩家们最讨厌的谜语人态度向庞苍泄露了部分信息。
毕竟唐和玩家之间始终存在着一个巨大的信息差。
庞苍还没来得及多问，就有一道黑影从楼下冲了上来。
穿着黑袍看不清脸庞的男人伸出两只手，对着罗月文和时小流的肩上同时狠狠一拍。
“万邪出行，不占时理，尽数退散！”
底气十足的声音同时喊出了几个字。
两个精神状态已经变得非常不对劲的新人立刻浑身一震，紧接着就双腿发软只能扶着一旁的墙壁或者栏杆。
他们终于恢复了正常，只是脸色一片惨白，精神状态十分萎靡。
小唐冲着空空大师打个招呼：“好久不见，大师，没想到我们还有见面的时候。”
下一秒，空空大师手上就出现了一个陈旧的墨斗，
“咻”地一声，在末端线锥的固定下，带着一定重量的墨线被空空大师朝着小唐的方向扔了出来。
扔出的墨线缠绕到小唐身上，空空大师没有任何和他寒暄废话的心情，果断对着他认定的邪祟出手。
“你这个阴间玩意儿，休要害人。”
谁知墨线缠在小唐身上没有任何反应。
对活人来说，墨线只不过是最普通的蚕丝棉线。
唐伸手把缠在自己身上的墨线全部扯了下来，衣服和脸上不少地方都沾上了墨线带去的墨水，整个人一下就变得脏兮兮的。
小唐擦了几下脸上的墨痕，实在没能擦拭干净后也不管了，他看着空空大师控诉道：“古板，太古板了！”
唐看到在神龛左侧的一个架子上装着的一个陶罐。
和其他罐子不同，这个罐子的体积至少大了一圈，白色的封条上还用毛笔写着“阿德”两个字和一个简笔画小人。
简笔画小人的表情痛苦，还从眼睛里流出大滴大滴的泪水，身上更是被打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真是一张奇怪的封条。
罐子的位置放得比较隐蔽，但是没有被藏起来。
如果2301房间不拉窗帘，一个视力好的人站在小唐的卧室里，恰好就能透过两个房间的窗户，隔着一个院子的距离，从一个容易让人忽略的角度看清楚这个罐子。
就在这时，一张老旧报纸不知道从哪个被东西堆满的地方飘到了唐的手上。
“医疗丑闻？混乱关系？”
大字标题下是“——大婆战老公，老公撑腰男小三：老公你说句话呀～”
好吸引人的炸裂标题。
定睛一看才发现，这是一张十二年前的新闻报道。
可惜的是整张报纸都被一种黑色的奇怪污渍覆盖，只看得到零星的几个“医疗大家唐……”、“手术”、“麻药出错…包庇……”、“……之后顾先生意外去世”之类的字眼。
当唐试着把报纸展开后，只有夹缝里一则乱七八糟的广告因为位置太偏没有粘上污渍。
“空相大师亲口说——教您阴气入体小妙招！！”
“还在因为夫妻、亲戚……各种关系之间的阴阳两隔感到苦恼吗？还因为衰仔一样又low又弱的自己感到自卑吗？”
“他来了他来了，空相大师带着解决以上苦恼的办法走来了！只需一个阴气入体以上全搞定。”
“半夜在你家附近阴气最重的地方，只要带上阴气提供者的灵牌，用怎么怎么样的方法烧纸祭拜，就可以做到阴气入体啦！”
“亲鬼派创始人空相大师：死人不过是另一种形式存在的生物，与它们接触好处多多，不用害怕，更不用排斥。”
“想知道哪里阴气最重？想了解更多的亲鬼派知识？《阴气与恶鬼-和谐相处之道》火热售卖中！欲购从速，联系电话：444-4444”
唐：……
好一则让人印象深刻的广告。
他把报纸重新叠好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另一边，罗月文作为一个不会被NPC理解的玩家，有一种鸡同鸭讲的绝望。
他要是能出去早溜了。
之前逃跑的刘回到现在都没个身影，莫名其妙的失踪状态……他敢直接走吗？
限时任务只剩下最后三分四十二秒。
罗月文无法和空空大师沟通，想要求助唯一的老玩家，却又发现庞苍兴致勃勃地环顾四周，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该死，这个老玩家就没有一点对限时任务的担心吗？
靠不住，根本靠不住。
罗月文犹豫不决，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从一开始就没被罗月文算进求助对象里的小唐说话了。
“把你们的东西给我吧。”
小唐朝着罗月文伸手：“孩子想住就住呗，你瞎劝啥呢。”
他对空空大师的态度真是一如既往，毫无尊重可言。
当然，对其他玩家的态度也没有多好。
罗月文下意识就把入宅仪式的东西都递给了小唐。
小唐端着火盆提起袋子朝外走去，边走边轻声地哼了一句：“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它刚刚明明就是被少年放在空间背包里出都没能出得来。
原来人死了也要处理家庭问题吗？
唐眨了眨眼睛：“我不管，反正之前你没保护我，接下来就要保护我了。”
“再说我们的目标可是一样的呀，为了探寻真相，加油！”
这个巧合还真是耐人寻味。
庞苍虽然觉得小唐的态度转变得太快，但还是同意了两个人的合作关系。
他迫不及待地问道：“你能给我说一下那个姓黎的人吗？”
“你们是怎么遇到的？他现在在哪？”合成怪物对张代荷的怨念要比唐深得多。
当张代荷出现的时候，唐在心里就打好了算盘。
当她破防大骂后，唐低声嘟囔了一句：“果然你也是怪物，妈妈才不是怪物，所以你不是妈妈。”
小声说完，唐重新抱起灵牌，在合成怪物抵达前跑向了紧闭的棺材。
就让张代荷和合成怪物去斗吧，两个怪物打起来就最好了。
正好方便唐逃走。
顾桉的灵棚和镜外世界6102的主卧相似度很高。
如果镜中世界的主卧里没有可以出去的全身镜，那就在灵棚里找找。
唐在看到罐子里放着的各种头发丝后就决定赌一把。
只是当他掀开棺材盖子的时候，明显被棺材里的什么东西愣了一下。
紧接着唐看向张代荷，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地笑。
“唔，我好像又出现了什么预感。”
因为镜头原因，这次就连观众们也没看到棺材里到底装着什么。
这是直播间为了增加趣味设置悬念常用的手法。
观众们好奇地抓耳挠腮，纷纷猜测唐又憋着什么坏水、棺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此时的张代荷还瘫坐在地上，疯癫地陷入自己的世界里，而合成怪物已经掀开白布，粗暴地动作一下就把搭得松垮的好几张白布弄倒在地。
张代荷已经完全变成了瘦长的贴皮骷髅，察觉到合成怪物的敌意，近乎一百八十度地扭过头去看向合成怪物，大声咆哮一声，吼叫着让它滚开。
合成怪物受到挑衅后怨念更加深重，一下就人不下去了。
两个怪物之间的战斗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
唐伸出一只手拍了拍棺材，他发出声响把两个怪物的注意都吸引了过来。
“两位，稍等一下。”
唐开始劝架，他指了指合成怪物：“既然它是在爸妈的卧室里诞生的，那就是弟弟和妹妹。”
他悄悄地给合成怪物定义身份，让自己不动声色地和合成怪物攀亲戚拉关系。
紧接着唐又指了一下张代荷：“妈妈你死了脑子不太清醒也正常，但是别和弟弟妹妹打架了你也老大不小了。”
“所以，为了这个家的和谐，不如我们一起去杀人吧，总觉得该死的另有其人。”
唐真诚建议。
庞苍的态度古怪，不像是想去寻求黎瞳一抱大腿，也不像是有什么血海深仇的样子。
似乎只是一种单纯的讨厌和不服气，却又不得不忍住所有的情绪，是要大展身手把黎瞳一给压过去。
小唐翻了个白眼：“就是我进卧室的时候啊，他突然从我家的全身镜里出来，一把就把我抓进了镜子里。”
“我还以为他想救我才帮我多开那几个喊着要做手术的神经病医生，他还说什么会帮我找到妈妈的。”
“结果这个人问了一大堆奇怪的问题后一下就掐住我脖子非要弄死我。”
小唐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说黎瞳一一直在问什么符咒，问不出来就想杀了他。
“然后呢？他想杀了你你怎么逃出来的？”
庞苍嫌弃地上下打量起小唐。
这个细胳膊细腿的NPC，这么弱……黎瞳一才不可能手下留情。
唐感觉到了他的嫌弃，忍下了心里升起的不爽。
干，看不起他啊，臭小孩。
小唐贴了贴灵牌：“当然是因为我老公呀，他比那个姓黎的厉害多了，我怎么不能逃。”
他说完这话，被禁锢在灵牌里存在居然明显地高兴了几分。
整个过程只有一个呼吸时间不到，吞吸了所有光线的炭黑刀锋已然逼近黎瞳一眼前。
起手就是致命一击，不留任何余地。
这一下落实了，黎瞳一要么双眼被一字划开，要么整个脖子破开个口子，鲜血当喷泉，冲上这个屋子的天花板。
他回忆了下黎瞳一的要求，清秀的面孔扭曲了一下。
要求武力破关，智力破关，或者地图大小，副本等级的多了去了，第一次有人提出这么“正常”的要求。
“大部分副本都包含了食宿，除非机制特殊，不会在这方面有意苛待玩家，只要不是时间太短，或者副本地图比较特殊，您可以放心。”
游戏里可不是养老院，除了需要参加候选者之战的那群高级玩家，其余每个人，通关游戏后都只有一周时间休息。
如果想要多余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要靠积分来买。
名副其实的买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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