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说一点都不意外吗?
唐两手空空,琢磨了下,觉得也怪不了黎瞳一。
以他生气一个小时不到就消气了的行经,黎瞳一能怕了才怪。
不怕就不怕,起码不会再出现他出门逛一圈回家家门门锁都换了老婆直接宣布进入守寡状态顺便给他出殡都出完了……这种事。
“来,过来我抱抱。”唐把人扒拉过来,修长的骨节一手扣着人腰,一手穿过腿弯,把人抱起来
黎瞳一伸手给他看,莹白手腕上,那一点红鲜艳极了。
那根红线还直愣愣穿在他手上。
第二天一大清早,安吉斯议员就通知大家准备出发。
由于是初夏,即使是清晨五点,日光已经照得山头一片敞亮。已经过了叫醒时间,黎瞳一还是在挣扎着赖了会床后,终于因为过于明亮的日光醒了过来。
黎瞳一醒来时,安雅已经起身在另一边简单洗漱,而丹显然醒得更早,他已经打理好自己,正坐在迎光的位置帮黎瞳一挡着些许刺目的阳光——不然黎瞳一应该能醒得更早些。
见黎瞳一醒了过来,丹对她轻声道了句早,然后起身把燃烧了一整晚的蜡烛吹灭了。
黎瞳一刚坐起身还不清醒,目光无意识地跟着丹的动作定在了那只被吹熄的蜡烛上。
不得不说,虽然说丹的蜡烛带来的“副作用”有点可怕,但它的效果确实好得出奇。当晚不仅是蚊子,连一只虫子都没有来打扰过黎瞳一的睡眠。
黎瞳一睡眼惺忪,对于丹的那句“早”根本没有反应,但见丹准备把蜡烛先收起来的时候,黎瞳一唔了一声,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体,把手搭在了丹准备收回蜡烛的手臂上。
“你先别动。”黎瞳一揉了揉眼睛,嘟哝着,因为刚睡醒,声音还带着一点柔软的鼻音:“我要看看。”
经过昨天一整晚,这只鬼火蜡烛终于让黎瞳一对它产生了一丝丝好感,以及好奇。
丹于是确实不动了,任由黎瞳一凑上来观察他手中的蜡烛。
这还是黎瞳一第一次在充足光照下近距离看丹拿出的蜡烛。
之前黎瞳一对蜡烛的形容是“惨白带绿”,这多少是带了点主观色彩。
事实上,这只蜡烛的烛体通体是不透明的冷白,近似于凝雾的不化冰,黎瞳一所见的“绿”则完全来自于其烛芯。
和以白棉线作烛芯的普通蜡烛不同,这蜡烛的烛芯是一种颇为明丽的嫩绿色,仿若春天枝头新生的绿叶。
烛芯细长,绿色隐约从烛体中透出,如同被冰封的绿枝,有一种奇特的美感……以及怪异感。
黎瞳一说不出这种怪异感从何而来,但当她伸出手想把蜡烛拿起来看时,丹却合拢了掌心,然后把蜡烛随手放进了一边的口袋里。
“时间不早了,先去洗漱……”
丹原本是这么说着的,然而他一低头,就看到黎瞳一的嘴角抿起,眉头压了下来,满脸写着不高兴。
刚睡醒的黎瞳一显然比平常更难应付。
“你又搞什么?”她朝丹摊开了掌心:“神神秘秘的,把东西给我。”
话语是全然的命令,但语气中又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亲昵。
丹顿了顿,迟疑了一会后,还是把手又放入了口袋,想把蜡烛拿出来。
然而此时黎瞳一却好像清醒了一些,对着丹努力闭了闭眼,又再次睁开。
“啊,不对……”黎瞳一嘟哝着,有些含糊不清:“是你啊,丹。”
丹动作停住,眸子看向了她,却见黎瞳一说完这句话后像是完全忘记了之前的要求,起身站了起来。
丹沉默等待着,可黎瞳一确实没再提蜡烛的事,她说的是:“我是不是起迟了?洗漱的水在哪呢?”
这话是对丹说的,可黎瞳一眼睛完全没看他。
丹的手指摩挲了一下口袋中的蜡烛,在无人所见处,那白烛的烛芯微微扭曲着,像是一种绿色的活物,最终又回归了平静。
见黎瞳一得不到答案准备去找安雅,丹从口袋里抽出了手,拿出了另一瓶水递给了黎瞳一。
“这是飞机上的生活用水,”丹嘱咐道:“不要喝下去。”
“啊。”黎瞳一心不在焉地说:“谢谢。”
从最初的见面之后,黎瞳一就没再对丹说过谢谢。
丹依旧没有应下,黎瞳一晃了晃手中的水,快步走到了一边。
用飞机上的生活用水简单洗漱后,在出发之前黎瞳一又清点了一遍自己的行李--其实也不多,她的随身背包以及放着日常用品的大包。
黎瞳一的行李箱是不可能带走的,毕竟在爬山路时它就是个大累赘,所以黎瞳一昨天已经提前整理好需要带走的东西,把一些重要物品放进了她容量并不大的随身背包,其余放不下的则都放进了丹的大包。
丹原本也没带包,在飞机上他甚至没有随身行李,整个旅程只有一个行李箱。
在发现不带行李箱没地方放随身物品后,丹就拿着他的几样稀奇古怪的物品往男明星西蒙那里走了一趟,然后换来了几个大背包。
他只留了一个单肩的,其余的分给了他那几个学生共用。
男明星虽然会发疯,但就像他之前对黎瞳一说的,有东西他真给换。
也不知道丹的东西到底哪里吸引了男明星,为了凑出几个背包和丹交换,男明星甚至扔掉了摄影器材,然后把装器材的大黑包都换给了丹。
虽然说现在摄影器材确实算是没用的累赘,但是黎瞳一也算是见识到了现代版的买椟还珠。
因为早上的事情,黎瞳一莫名觉得有些尴尬,即便她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尴尬——不就是刚醒来认错人了吗?又不是什么大事。
但临近出发了她还是坐在原地,思索着要么自己走路,嗯,这不太行,是思索着让其他人帮她的可能性。
就在这个时候,她面前落下了一片阴影,是丹在她面前半蹲了下来。
“都检查好了吗?”丹问道:“之后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黎瞳一点点头。
丹于是把单肩包斜挎到了一侧,然后对黎瞳一示意:“上来吧,我们该走了。”
丹的个头很高,除了最初的见面,之前黎瞳一看他时,他要么是弯腰,半蹲着,坐着,要么是在远处和黎瞳一说话,这让黎瞳一对丹的身高并没有直接的感知。
但是当黎瞳一被丹背起来的时候,那种高度带来视觉差异就十分明显了。
“好高。”
原本黎瞳一被丹背着还有些拘谨,但很快,这种拘谨变成了感受新视野的好奇。
黎瞳一把之前的心思抛在了脑后,她把双手搭在丹的肩膀上,手臂发力把身体又支高了些,然后开始四处张望。
“我要是有你这么高,”黎瞳一对丹感慨:“我肯定一天到晚用下巴看人。”
丹调整着姿势配合黎瞳一的动作好让她不要滑下来,然后说:“我没有这么做。”
“我知道,但我想这么干。”黎瞳一在丹耳边说着自己的小心思:“我有时候就想让所有人只能看到我的下巴。”
然后黎瞳一听到了丹的轻笑声。
丹说:“真可惜,我没听过有这种超能力。”
黎瞳一倒是没想到,今天丹居然会和她开玩笑了。
黎瞳一立刻回嘴道:“那我也没见过把背人当超能力的,所以你这也、不、算。”
丹问道:“那算什么?”
黎瞳一说:“算你是个好人。”
说完,黎瞳一自觉扳回一城,有些快乐地晃了晃腿。
在发完好人卡后,黎瞳一把人不错·丹升级成了好人·丹,在她的人际关系定位里,已经相当的高度了。
哎,如果不是因为丹研究什么超自然力量,他本来可以更早升级。
但超自然力量研究教授?
黎瞳一想到了昨天那只蜡烛和睡前看到的景象。
啧,果然就算靠谱,还是觉得很不正经。
在安吉斯议员的带领下,队伍很准时地出发。
在队伍里也有几个和黎瞳一一样伤了腿脚行动不便的人,此时也被同伴或背或抬着走。
丹背着黎瞳一还没有走多远,黎瞳一看到前面出现了一个比较陡峭向下的土坡。
丹算是整个队伍里负重最多的了,不仅背着一个成年人,还带着一个大包。
问题是,丹本身看起来也并不强壮。
黎瞳一在丹背上打量着其余队伍的腿脚受伤的伤员。大概因为陡坡实在难行,他们也都被人从抬或者背的状态放了下来,用绳索吊放或者额外依靠自己的手臂辅助攀爬。
黎瞳一有些不确定,在丹耳边低声问:“背着好像很不好走,你真没问题吗?要不然还是把我放下来,我觉得我……应该也能走的。”
“不用。”丹说:“不会有问题。”
黎瞳一并不放心,偏头问道:“你怎么保证?”
“唔,”丹说:“好人的保证?”
好人的保证在这种事情上有什么用啊!
黎瞳一一时间不知道丹是不是在故意讲冷笑话,她收紧了双臂,让自己更稳定些,说:“比起这个,那还是当你有超能力吧。不然摔下去我们两个一起变成饼。”
“不会变成饼……”丹应了声,又改口说:“不会摔的。”
黎瞳一没在意丹的回答,思绪很快转到了其他地方:“唔,其实是我想吃饼了,飞机餐里的面包真的好难吃啊,我想吃馅饼,最好是牛肉馅的。”
丹:“好。”
黎瞳一顿了顿,又加了一句:“那我还想喝奶油蘑菇汤。”
丹:“好。”
黎瞳一闻言略微挑眉,又说:“那我还想吃蒜蓉焗鳌虾。”
丹还是说:“好。”
黎瞳一:……
好什么好!森林里哪里来的深海鳌虾啊!除非她愿意吃地壳运动留下来的鳌虾化石。
黎瞳一又有点不高兴了。
亏她还真的以为丹能拿出馅饼呢!原来是在给她画大饼!
黎瞳一原本想在丹耳边嘀咕两句的——行就行,不行就不行,这么哄她算怎么回事?
但是现下丹还要背着她下山,黎瞳一于是瘪了瘪嘴,把下巴往丹肩膀上一搁,轻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飞机迫降的地点位于荒山的半山腰,而这座荒山的四周也是绵延不尽的山脉,几条河流蜿蜒其中,最终隐没于重重树木。
安吉斯议员前一天还安排了人爬得更高去眺望过,很可惜的是,穷尽目之所及,并没有看到小镇的痕迹。
最终,经过商议,安吉斯议员暂时划定了一条沿着河流方向而行,最有可能出现人类聚集地的路线。
下山的路本就难走,再加上荒山道路未经开辟,是十足的崎岖坎坷。
队伍从大清早出发,一路走走停停,到山脚时,日色已经西斜,无法再继续行路。
但好消息是,在他们不远处就有一处山泉水汇聚的溪潭,还在下游流淌而出一条浅浅的小溪。
当下能看到清凉的溪水无疑是相当振奋人心的事。
几乎在安吉斯议员宣布原地休整的一瞬,不少人第一反应就是凑到溪潭前掬水洗脸,甚至还有人直接捧起水喝了起来。
黎瞳一盘腿坐在离溪潭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而丹的学生们则以她的石头为中心,又三三两两地围坐着。
丹刚刚放下黎瞳一就又被安吉斯议员叫走了,走之前只来得及嘱咐黎瞳一不要乱走,他会把晚餐给她带回来。
其实这句嘱咐对黎瞳一来说基本没用,她能听话待着只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她脚不好不能走,另一个是因为她累了不想走,现在两种情况具备,才能让黎瞳一老老实实在这石头上待着。
百无聊赖,黎瞳一只好托腮开始打量四周。
黎瞳一环顾一圈,看过了安静坐着的学生们,又看着那些坐在溪潭边撩水玩的人,脑中莫名有了种奇怪的联想——
那些在溪潭边石头闲适玩水的,是在岸边休憩的美人鱼。而她这种在陆地石头上盘腿坐着而周围又围了一圈人的,就活像是只猴王,周边围了一圈野猴。
“啊!”黎瞳一突然毫无预兆地大叫一声。
她原本现在这个时候应该在画展里舒服地看画,听画展主人把他们的画吹得天花乱坠,结果为什么会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啊!
听见黎瞳一的喊声,在她附近休息的学生们都齐刷刷地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过头来看她,神情呆呆愣愣的。
黎瞳一:……
这下子,她好像更像是只野猴王了。
长长地叹了口气,黎瞳一挥了挥手表示她没什么事,学生们于是又开始干自己的活。
吼完之后,黎瞳一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又觉得肚子有些饿,打算找点东西吃。
黎瞳一在背包里翻了会,但里面除了餐包,还有一些让人不是很有食欲的小零食。
看着就毫无胃口,黎瞳一有些嫌弃地抽了抽鼻子,然后又把背包拉了回去。
就在这个时候,黎瞳一听到身边有声音响起,她偏头一看,是她猴群里的一只猴子,啊,不是猴子,是原本在一边坐着休息的安雅站了起来,然后径直朝着溪潭走去。
黎瞳一叫住了她:“你去干什么?”
“水。”安雅对黎瞳一说:“我想喝水。”
黎瞳一看了眼安雅走过去的方向,有点不确定的问:“你打算直接喝潭水?”
安雅给自己用手扇着风,她脸上还有因为热而未退散的潮红,点头道:“对,我真的好渴,受不了了。”
和黎瞳一一路都被背着下山不同,安雅这一天的山路是她自己爬下来的,昨天分到她手上的那瓶水早就在半路被喝了个精光。
黎瞳一想了想,把自己剩下的半瓶水朝安雅递了过去。
“不要喝那里的水。”黎瞳一说:“不干净,会有虫的。”
即使黎瞳一对野外生存没什么常识,但她也知道那潭水未必有看着那么清澈,如果直接这么喝了会有很多问题。
然而安雅却没有接,只是插着腰又喘了两口气,然后摇头:“算了,太热了,你这点也不够我喝。”
“好渴好渴。”安雅又把目光放到了不远处的水潭上:“我刚刚看过了,那里的水很干净,更何况是山泉水,肯定又冰又甜。”
黎瞳一说:“这都是下游的水了,和山泉还有什么关系。你要是真的想喝山泉水,出去了我带你去山庄喝个够,或者……”
“可我现在就渴。”安雅打断了黎瞳一的话:“他们都在喝,应该没什么事,反正我们之后没水了,总要喝的。”
安雅嘟嘟囔囔地说着,显然很是说服了自己。她没再和黎瞳一多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后径直往潭水方向走了过去。
见劝阻不了,黎瞳一也没再多管。她支着下巴看安雅快步跑到了潭水边上,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蹲下身,捧起潭水就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除了安雅外,水潭边上还有不少人也因为太渴而埋头喝水。
很快,安雅就喝了个水饱,然后走了回来。只是她一边走着,一边又在皱眉砸吧嘴,好像在品着什么味道。
黎瞳一挑眉问她:“怎么样,山泉水好喝吗?”黎瞳一虽然一气之下蹦走了,但其实她也没想好蹦去哪里。
一时上头的怒意消散了些许后,黎瞳一还是不得不因为脚的不便暂时停了下来,打量自己现在是走到了哪里,然而当下山林所呈现的景色却使她眯起了眼睛。
本就是日落时分,原本清浅的暮色在某一节点骤然浓重,橘红色的晚霞落在山林草木之上,色彩深重而浓厚,没有光本该有的轻盈,倒像是废弃桌案上许久未拂走的尘埃。
一眼望去,整个世界仿佛就在某个瞬间被尽数染红,像是雪白的画布被泼了大盆的血色油彩,诡谲绮丽中隐约透着一股子腥气,蔓延出一股令人惶恐的压抑感。
而处于山林中的整只队伍也在无意识间多出了几分焦躁--某些不安的情势似乎已经悄然发生。
黎瞳一低头看了看自己此刻的手臂,也被落日余晖涂抹上了刺目的红色。
黎瞳一皱了皱眉。
“好丑。”她说着,看向了一边还没完全落下的太阳,面露嫌弃道:“怎么能这么丑。”
黎瞳一曾在几年前看到过这样的夕阳,当时她就觉得那是她看到的最丑落日,倒没想到真还能有另一个日落能和那日丑得旗鼓相当。
她的心情于是更坏了。
当丹找过来时,黎瞳一就孤零零地坐在了一块矮石头上,沉着脸,手上把石缝下生长出来的蓬草拔得七零八落。
听见丹走过来的脚步声,黎瞳一只是懒懒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注意力移到了自己在蹂躏的草堆上。
丹走到了黎瞳一身边后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黎瞳一把那一堆蓬草一点点地薅秃,徒留一根根细长的草杆可怜地晃荡着。
最后,反倒是黎瞳一沉不住气了。
“有事说事,”黎瞳一不客气地说:“还是你喜欢罚站?”
丹看着黎瞳一,轻声问:“我可以说话了吗?”
黎瞳一:……哈?
黎瞳一正打算回个白眼,结果想起刚刚脾气上来的时候对丹好像是说过一句“你不准和我说话”。
黎瞳一:……
你是狗吗这么听话。
不期然的,这句她曾经说过的话就这么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了黎瞳一脑海之中。
黎瞳一停下了薅草叶的手,嘴角微微抿了起来。
真烦。
黎瞳一心想。
这山林也烦。
这夕阳也烦。
丹也很烦。
为什么都能让她回想起以前的事,还有……以前的人?
但心里念着烦死了烦死了,黎瞳一的心绪却反而平静了下来。
“啊,刚刚抱歉。”黎瞳一破天荒地道了歉,尽管依旧满是敷衍:“那你说呗。”
丹的眸子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没有对黎瞳一的道歉作出回应,一如他也从未回应黎瞳一的感谢。
他只是说:“你的脚踝该换药了。”
黎瞳一晃了晃腿。
“等会。”黎瞳一说:“我现在不想动。”
丹:“好。”
丹于是又沉默了下来。
黎瞳一略微后转了身体,偏头看向了站在她身后的丹。
安静,沉默。
说话时说不出什么好听话,通常只会嗯啊好啊,但只要不说话,嘿,你猜怎么着?就更像个二傻子了。
这种人,她好像总共就碰到过两个。
现在是第二个。
或许也能算是第一个?
因为原本的第一个现在在黎瞳一心里不是二傻子,而是狗东西。
“站着不累吗?”心中微动,黎瞳一的语气略微松动,她支起身体,往石头的边缘挪了挪,空出了一个位置,然后偏头示意丹:“陪我坐一会,好久没看落日了,等太阳下山我再回去。”
丹没有拒绝,走到黎瞳一身边坐了下来。
黎瞳一没再说话,就如她所说,她只是兴起想看一场日落。
原本日暮在山林上披挂的浓重红色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变淡,最后被近乎黑色的墨蓝完全替代。
当最后一束日光也被收拢入天际时,丹与黎瞳一完全被如水的夜色给笼罩了起来。
“其实我小时候也是在镇子里长大的。”毫无预兆的,黎瞳一开启了这个话题:“那是个很落后的小镇,也在山里,它的外面——”
黎瞳一手指摆动划出了一个扇形的范围:“也像这样,全是山林。”
丹随着黎瞳一指尖往前看去,目光落进了山林已经黑暗的深处。
他安静地听着。
“但我很讨厌那里。”黎瞳一皱了皱鼻子,胡乱抱怨道:“本来落后封闭也就算了,不知道哪天起有人开始供一座奇怪的神像,然后整个镇子都开始发疯……我受不了出来了,真的特别讨厌。”
“其他倒是还好。”安雅说着抿了抿嘴:“就是总感觉有股石头的味道。”
黎瞳一说:“可能这就是矿泉水吧。”
安雅奇道:“是这样吗?”
黎瞳一见她还真信了,于是不客气地朝安雅翻了个白眼,目光移开不搭理她了。
真是的,本来流落山林就烦。
安雅也没多想,坐下来默默地打开了自己背包想吃点东西。
安雅背包里的食物同样只剩下餐包。
和黎瞳一一样,安雅也不爱吃餐包,她嘟囔了一句:“要是有肉吃就好了,我想吃肉。”
但肚子饿得打鼓,尽管看着餐包提不起胃口,安雅她还是利落地撕开了一个袋子然后把餐包塞进了嘴里。
因为不爱吃,安雅原本想快速完成进餐,但在飞快地嚼了两下后,她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开始放慢速度更认真地咀嚼了起来。
等艰难吞咽后,安雅看向了黎瞳一,带着些许疑惑地问道:“这个餐包怎么什么味道都没有?”
黎瞳一不以为意,敷衍地应着:“对啊,看着就很难吃。”
“我不是这个意思,”安雅说:“我是说它什么味道都没有,像在吃一团棉花。”
黎瞳一挑起了眉头。
如果说餐包难吃,黎瞳一是不会去吃的,但是如果说餐包吃起来像棉花,那黎瞳一高低得尝尝口感——她还没吃过棉花呢!
黎瞳一于是也掏出了一个餐包,撕开了包装咬了一口。
入口是很普通的面包味道,算不上柔软,口感有点干,带一点奶粉香和些许甜味。
黎瞳一本来就有点饿,嚼了两下,没尝出味如棉花,反而嚼出了点麦香,被碳水带来的满足勾起了食欲——餐包味道并没有变,但黎瞳一破天荒地觉得这餐包还有点好吃。
“挺好的啊,”黎瞳一又咬了一口,边嚼边说:“嗯,就是面包味。”
见安雅盯着她的面包看,黎瞳一索性从自己正在吃的面包另一头撕了一小块递给了她:“你试试我这个,可能我的就是好吃。”
安雅很快接过放进了嘴里嚼了嚼。
“没有。”安雅看着黎瞳一,呼吸略有些急促:“还是什么味道都没有啊。”
麦香,甜味,甚至是味觉反馈的进食满足感,她全都没有,只余下如同单纯地在咀嚼一口能够被咬烂的棉花纸屑的口感。
安雅又认真咀嚼了很久,甚至又拆了两包餐包比对,最后才确认了一个让她感到慌乱的事实——
她的味觉,好像消失了。
“?”什么 东西能装在口袋里的东西,还能处理这种无实体的debuff?
黎瞳一扭过身去翻他口袋,掏出来一把糖。
黎瞳一凑过来,唇角温软,呼出的气息馨香。
唐嗯了声,低下头去,笑意在眼底花开,如云朵般柔软,去迎接他的奖励。
忽的,那团阴影停止前行了,玩家们呼吸一滞。
发现了?不可能吧?
那些可都是高级道具,无数次副本经验测试过的,就算这个副本的等级极高,远超他们曾经去过的,也不该敏锐到这种程度吧?
第 102 章 他的婚礼9(修)
夏明恩走过走廊。
一尊黄铜浇筑的马高高扬起前蹄,全身肌肉流畅矫健,马鬃随着风的痕迹飘飞,有力的后蹄固定在底座上。
他双手插兜,看也没看,只是在走过之后,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拆开不知何时到了他手里的小方块。
仓库,这里的主人很喜欢收集画册,堆了很多颜料之类的作画工具,上面还有一层专门用来做画廊。
医务室,里面有个位置的怪物,实力未知,靠近那层楼就会被他发现,已经有两个玩家死在了那里,死因未知。
厨房,主人很喜欢吃甜品,尤其喜欢草莓一类红色的水果,侍从才给他做了冰沙送上去。
他做了全套欢迎礼仪,不完全是教会,更像是某种家族特有的制度,然后,看向站在人群最前方的“少女”。
天蓝的眼睛里,沉淀出一点微不可查到阴影,但他的笑容仍是温暖的。
夏明恩眯了眯眼,总觉得这动作有点说不出的不协调。
不止这个动作,就连前面的欢迎词,语速都在不易察觉地加快。
你们不都是副本怪物吗?至于用这种缠绵悱恻的眼神盯着对方看?
莫非你们怪物之间也会玩暗恋的把戏不成?
在丹回来之前,安雅吃掉了黎瞳一所有剩下的小零食,在经历本该是或甜或酸或辣或苦的口味后,安雅确信她确实失去了味觉——除了辣带来的单纯刺痛外,安雅再也尝不出任何食物的味道。
这件事相当古怪,但要追溯原因,安雅首先怀疑的就是她喝的潭水。
“肯定是潭水的问题!”安雅非常懊恼:“早知道我就不喝了。”
“我让你不要喝的。”黎瞳一哼了一声,不过还是给安雅出了主意:“我看很多人都喝了这个水,你去问问他们是不是也这样了。”
安雅不安地看向黎瞳一,然后突兀地冒出了一句:“……你说我会不会死?”
“怎么会?”黎瞳一觉得安雅把后果想得太严重了:“你现在是有哪里不舒服?想吐或者肚子痛?”
“没有,现在还没有。”安雅说:“但是谁知道呢,在这种地方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早知道我就不喝了,我刚刚怎么会去喝潭水呢……”
黎瞳一说:“不一定是水的问题,其他人不也喝了?”
“不是的,我应该更小心一点的,……这里可能有口口条件…谁知道…喝了这水说不定就会死的……这里可是口口——”
安雅说得越来越快,或许因为说得又轻又快,发音含糊,黎瞳一甚至有些听不清她的某些词句。
黎瞳一被安雅碎碎念得有点发毛,于是说:“好了好了,别说什么死不死的,先停一下,你听我说……够了!你别念了!”
黎瞳一蹙眉,露出了烦躁的神情。
安雅确实没再碎碎念,然而神色却愈发不安,手还反反复复,不住颤抖着摸自己的喉咙,神色难看,好像下一秒就会捂着喉咙倒下去。
尽管黎瞳一觉得安雅反应过度,但见她这样,也不能真的不去管她。
万一真喝出什么问题来呢?
黎瞳一叹了口气,说:“好了好了,别乱想了,我带你去看医生,你不会有事的!”
黎瞳一是记得之前在飞机上,无论是男明星还是企业家莱顿都是带着私人医生的,能够支付报酬的话,他们应该会愿意提供帮助。
当然,如果对方要金钱,黎瞳一愿意全款帮付。但如果想要其他的报酬,那么就让丹回来买单。
一边心里还在盘算着这两个人哪个更好说话,黎瞳一一边撑着身体从石头上滑了下来站立在了地上。
她的脚伤其实已经好了不少,普通行走时的痛也能够忽略,不过脚落到地上时,到底还是轻嘶了一声。
黎瞳一起身后环顾了一圈,结果发现不知何时,那些坐在周围的学生都望向了她和安雅。
见状,黎瞳一随口问了一句:“安雅这种情况,你们有什么看法吗?”
黎瞳一问出口时其实没抱什么指望,毕竟这群学生看似技能很多,但绝大多数只有在吃席时派得上用场——如果安雅的情况真有她说的那么严重的话。
没想到那些学生还真的给出了反馈。
“不用担心,她只是不饿。”
“没那么饿。”
“不怎么饿。”
“算不上饿。”
“还不够饿。”
学生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观点和解决办法却似乎是一致的——
“再更饿一些就好了。”
黎瞳一:……
黎瞳一完全无视了他们的胡说八道,正准备让安雅别管了和她去找医生的时候,却听见安雅居然还真的追问那些学生:“这是什么意思?你们知道些什么?你们怎么知道的?”
黎瞳一:……
这还有什么好问的?
正常人怎么会真觉得失去味觉是因为不够饿,第一反应不该是去看医生吗?
黎瞳一再一次怀疑起了丹这个教授的正经性——这教出来的都是什么学生啊?
安雅还在追问着那些学生,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黎瞳一催了她好几次让她快点去看医生都得不到安雅的回应。
但那些学生却没有回答安雅提出的问题,在沉默地注视了安雅一会后,忽而齐刷刷地扭头看向了另一边。
他们说:“导师回来了。”
黎瞳一于是也循声望了过去,果然是丹朝着她们的方向走了过来。他此刻手上拎着三个袋子,一大两小,看时间应该是给她们带来了今日份分配的食物。
不过等丹走近了一些,黎瞳一的目光被丹手上的一个袋子所吸引,鼻子略微动了动。
唔,好像有点香。
丹先把黎瞳一最关注的那个小袋子递给了她。
黎瞳一接过后打开袋口,一股食物鲜香混合着热意和些许水汽扑面而来。
“馅饼。”黎瞳一相当意外地看向了丹,确认道:“牛肉的?”
“嗯,早上不是想吃吗?”丹对黎瞳一说完后,看到石头上放着的那一堆拆开的面包和零食包装,于是转向了安雅,目光中带着一丝打量:“你饿了?”
黎瞳一这时候想起了安雅的味觉缺失问题,她的注意力从馅饼离开,向丹说起了她认为眼下更重要的事:“安雅刚刚去水潭那边喝了生水,现在好像失去味觉尝不出味道了,我刚想带她去找医生……”
谁知道黎瞳一的话还没有说完,之前还非常不安的安雅却凑了上来,对着黎瞳一手中的袋子猛得吸了吸鼻子:“好香好香啊!里面是什么?”
见此,黎瞳一的眉头困惑地拧了起来。
不过她还是先敞开了袋子,朝着安雅方向递了递:“牛肉馅饼,你想吃?”
安雅咽了咽口水,她看看黎瞳一,又看了看丹,又咽了咽口水:“对,可以吗?……我真的很想吃。”
黎瞳一莫名觉得安雅的状态和之前嚷嚷着非要喝潭水时很像。
丹带来的牛肉馅饼分量其实很多,同样是远超过两个人的分量。
见安雅急切的样子,黎瞳一于是给安雅拿了一块:“那你先吃吧。”
安雅接过了馅饼,立刻迫不及待地把馅饼塞进了嘴里。
饼看起来是才出炉的,外面冒着热气,里面的汁水更是滚烫,安雅被烫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吃得狼吞虎咽,几口就把饼吃了个精光。
黎瞳一于是又给她递了一块,这次安雅吃相文雅了许多,开始边吹边吃。
见安雅吃得眼睛眯起,一脸满足,黎瞳一在旁边冷不丁地来了一句:“味道好吗?”
安雅点头:“好吃!”
黎瞳一又问:“什么味道。”
“很鲜很香。”安雅赞不绝口:“饼皮又脆又软,烤得喷香,肉馅肥瘦刚好,特别鲜,一口咬下去汁水里都是牛肉味道,太好吃了。”
黎瞳一沉默。
黎瞳一抿嘴。
黎瞳一面露探究。
黎瞳一说:“你刚刚不是说尝不到味道吗?”
还为此要死要活的。
安雅这下也反应了过来,她又咬了两口饼,仔细咀嚼之后,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茫然:“诶?真的,有味道……我,好像好了?真的好了?”
安雅看向了黎瞳一,有些兴奋地笑着重复:“我真的好了!”
黎瞳一没有笑。
黎瞳一觉得这事不对。
最开始,是安雅渴了想喝潭水,劝不住,喝完一回来就说自己味觉失灵,没有其他症状却表现得快要死了似的。
黎瞳一想带她去看医生,但安雅不去,反而跑去问她那群不靠谱的同学。
这几个学生里面,黎瞳一还依稀记得有什么占卜师,精神吉普赛人还有中级灵媒。
找他们能干什么?
打算让占卜师看水晶球找病因,吉普赛人熬草药汤,最后用灵媒一条龙送走是吧?
哪怕这些先不论。
现在更有趣的是,在吃到丹带来的牛肉馅饼后,安雅的味觉失灵居然一下子就好了。
这正常吗?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这不正常。
黎瞳一看了看安雅,又看了看那一群在丹出现后,看书的看书,写论文的写论文,玩甲虫的玩甲虫,反正看起来都很忙一样的学生--这一本正经地仿佛之前众口一词的胡编乱造不存在一样。
黎瞳一顿时了悟了。
已知,丹的学生会胡说八道。
那么,安雅既然也是丹的学生,她凭什么觉得安雅不会胡说八道?
念此,黎瞳一的火蹭得一下就冒了出来。
或许放在往常,黎瞳一也不至于这么生气,但眼下这种情况,是个人都会觉得焦躁不安,偏偏安雅还拿生命和健康开玩笑。
“你有病啊?”黎瞳一气得脸色泛红:“耍我好玩吗?”
听见黎瞳一的指责,安雅一开始愣住了,但反应过来后她急忙道:“不是的,我没耍你,我刚刚是真的没尝出味道。那个潭水真的有问题,绝对有问题,其实我本来是不想喝的,但就是突然很想喝……”
“你也没想吃馅饼,但是就是突然很想吃对吧。”黎瞳一都要气笑了:“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讲什么?”
安雅的声音一时止住了,嘴巴张张合合,却想不到什么有效的解释--她刚刚的行为像是鬼上身,从表面上确实讲不通,但她又不能把真正原因诉之于口。
黎瞳一重重哼了一声:“这么喜欢馅饼,那你就吃个够好了。给你给你,全给你。”
经历了这场闹剧,黎瞳一也已经没了胃口,她把手中装着馅饼的袋子往安雅手中一塞,转身气呼呼地快步要离开,结果一脚下去脚踝还是有些痛。
黎瞳一更生气了,怎么这种时候连自己的脚都让她不痛快。
黎瞳一决定蹦都要蹦远点。
丹见状,倒是想上前拉住黎瞳一,但是黎瞳一反手拍开丹的手,迁怒道:“走开,你也别烦我。”
搞传销的就是有病!
全都有病!
滚滚滚!
连导师带学生全都滚。
黎瞳一现在正在气头上,别说丹了,现在要是路过一只狗都可能被黎瞳一打一巴掌。
丹似乎也被黎瞳一的怒气搞懵了一瞬,尽管如此,他还是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双手平举起,手心朝前,做出了一个小投降的姿势。
“你的脚伤——”丹轻声提醒。
黎瞳一:“要你管!”
丹又问:“那奶油蘑菇汤,还喝吗?”
黎瞳一早就忘记之前随口一说的菜单了,此时三番两次想走被叫住,怒意更盛:“不喝!你不准和我说话了!”
丹于是住了口,等黎瞳一又走远了些后,才又轻声补了一句:“还有蒜蓉焗鳌虾……也不要吗?”
黎瞳一已经彻底蹦远了,根本什么也没听见。
安雅原本也是想去追黎瞳一,但是因为丹就在她前方不远处,因此她一时不敢动。
丹看着自己右手手背上那片被拍打出来的红痕,面无表情地怔怔盯了好一会,然后才慢慢浮现出了些许思索的神色。
在许久后,丹偏头看了安雅一眼。
安雅警惕地后退了一步,以为会被丹因为黎瞳一的事情责难,于是她率先开口:“教授,我真的可以解释,其实……”
然而丹并不如安雅所想询问黎瞳一的事,他只是抬手,把手上的另外两个装着食品的袋子扔到了安雅的怀里。
“继续吃吧。”丹平静地说:“你还不够饿。”
安雅惊诧地看过去,还没等她询问什么,丹却已经迈步离开了。
而同时,那些原本零零散散坐着的同学们再一次一致看向了站在原地没有动的安雅。
“吃吧,安雅。”
“吃个够吧,安雅。”
就像是之前对黎瞳一说话那样,学生们又开始七嘴八舌地开口,然而隐约间又重叠成为异口同声。
“你好像还不够饿。”
“你还想吃些什么?”
“再饿一点,然后吃得更多。”
“吃得更多,然后再饿一点。”
“饥肠辘辘。”
“狼吞虎咽。”
“不知餍足。”
安雅看着他们,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但这次,不是因为口渴和饥饿,而是因为惶恐。
此时此刻,在她面前跳出了一个光幕。
率先照做的居然是“主人”,少女今天换了套绿色的裙子,裙摆浅粉色花苞绽放,越发显得小腹平坦紧致,走动间裙子有规律地起伏,足踝若隐若现,粉雕玉琢得可爱。
要是在别处遇见“她”,不知道有多少人会上去,把这朵花摘在手心,把玩呵护。
他身边的人注意到了他的窘迫,但压根没有人想要帮他的意思。
手快抢到名额有什么用?不还是进来送死?
曾经的斐,爱笑,好脾气,跟谁都相处得很好,吃了亏也不生气,好像从来没跟谁起过争执。
有点呆,喜欢蹲在花园里观察花开花谢。
斐却完全没心思想这些,布满了阴翳的血红色瞳孔森然望着他,手上利爪快要把黎瞳一肩上的肉活活剐下来似的。
“父亲,昨天把你按在窗口亲的人是谁?”
“告诉我。”
少年紧紧辖制着他,不依不饶。
伴随着他的情绪波动,四周的粘液进一步收紧,不止地上,天花板上也有新的粘液滴滴答答往下滴落。
他非要黎瞳一给出个答案不可。
第 103 章 他的婚礼10
斐猛地回首,身子没动,头却拧转了一百八十度。
脖子咯吱一声,头和装上去的木偶似的,转动的动作全然不见凝涩。
第一个,先想办法返回之前的副本,把那里的东西收尾了。
第二个,直接激化两个副本的矛盾,让两边怪物互斗……龙肯定打不过这边三个4S,但至少能解决掉内部的隐患。
第三个……斐的天赋能力就是治愈。
两位极品单字ID拥有者看着对方的眼神都不友好。
一个皮笑肉不笑,一个……恨不得把对方皮肉都吃了。“因为没有我的资料,所以她想见我。”黎瞳一轻轻嘶了一声:“然后呢,等会她不会想让我当场做自我介绍吧?”
黎瞳一是想去参会,但可不想去当表演的小丑。
丹摇头:“不会,去了也可以不用管她。”
见黎瞳一依旧拧眉不说话,丹轻笑了一声:“那莉莉还要去吗?”
“丹·斯特林,黄牌警告一次。”黎瞳一哼了一声:“严肃话题,禁止逗我。”
接下来的几天,整只队伍就按照安吉斯议员之前定下的计划往山林深处行进着。
不得不说,安吉斯议员是个极佳的领导者,即使是面对如今这种情形,她还是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飞机上的食物储备其实并不多,说是要上交食物,其实想也知道乘客通常不会往行李箱里塞多少吃食,哪怕统一分配其实也撑不了多久。
但是安吉斯议员早就做好了人员规划,根据下山前上交的那份人员信息统计,她分出了狩猎小队与采集小队进入山林捕获肉食与采集可食用的植物与药物,之后再由后勤接手处理,再之后统一分配,甚至还有简易的医疗小队对受伤生病的人进行医治。
上百人的队伍,就在安吉斯议员举重若轻地调配下,每个人各司其职,迅速又顺利地运作了起来。
当然,在这种情况下,丹的学生们也同样被分配了各种任务,只除了黎瞳一和安雅。
黎瞳一是因为脚受了伤不方便,更何况没法指望这个真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干活。她倒是有兴起想体验一下这类从未接触过的后勤工作,很快以帮倒忙收尾,倒是把自己干生气了。
而安雅不工作,则是因为她又生病了,或者说并不是又生病,而是上次她的选择性味觉失灵根本就没好,更糟糕的是,除了这个症状外,她被断定还多了另一种症状,叫做选择性暴食。
具体表现症状为当患者(比如安雅)遇到自己不想吃的东西时,她就会选择性失去味觉,导致食不下咽,十分痛苦,但如果遇到她想吃的食物,那她就会被立刻引诱,产生剧烈的饥饿感,然后不受控制地暴饮暴食——就像她看见牛肉馅饼时表现的那样。
如果不是因为后续在整只队伍里也陆陆续续地有几个人出现了和安雅一样的症状,黎瞳一大概还会一直认为安雅的症状纯粹是因为嘴馋在胡说八道。
安吉斯议员知道这件事后反应很快,当即安排了医生给这类人做了检查,但是根本找不出病因。
当然也有人提出过这怪症是否与潭水有关,但很快被否定了--
尽管患病者确实都喝过潭水,但其余更多喝过潭水的人并没有表现出异常,甚至于在经过更进一步地调查后,发现那些发病的人有一个异于常人的共同点,那就是他们去喝潭水前都同安雅那般突然涌现出一种无法控制的渴望。
现下的状况也没有更精密的仪器做进一步检查,总之,在这种情况下,医生只能暂时断定这或许是因为飞机失事导致患者精神层面上受到了创伤--反正也不致命,后续治疗也只能回到城市再说。
尽管不致命,但对于患者来说,这会让他们感到极大的痛苦。
由于失去了味觉,他们对普通食物失去了进食欲望,味如嚼蜡,难以下咽,却又对美味食物垂涎不止,无法克制。
这种病症放在社会里还好,但在现在落难的情况下,基本不可能满足他们的需求。因此他们只能忍受饥饿,在实在饿得受不了时通过强咽无味的食物维持基本的能量摄入。
安雅作为丹的学生,比起其他患病者来说还算幸运。这倒不是说丹能够缓解安雅的症状,而是他可以为安雅提供食物——不仅是足够多的量,而且还是那种在荒野中很难得到的,精加工美食。
这让安雅的心态保持得还好。
不,倒不如说是好过头了。
黎瞳一蹙眉,有些嫌弃又有些担忧地看着捧着一整只烤兔子狂啃的安雅,忍不住开口:“……你真的还能吃吗?要不然歇一歇?”
这才到中午啊,安雅已经吃了两个奶油面包,五个黄油烤土豆,三碗杂菜汤,十个香料野鸡蛋,两碗肉酱面,现在,正在啃第三只烤兔子。
之前提到安雅因为生病不能干活,并不是说这个病症让她无法干活,而是她会一直地吃,根本腾不出时间做事--她那份工作是由其他学生代劳的。
在丹和学生们双重支持下,安雅于是开始毫无节制地不间断进食,黎瞳一怀疑再这么吃下去,安雅能把自己给活活撑死。
“没关系。”在进食间隙,安雅回了黎瞳一一句:“我吃得下,我还挺饿的。”
说完之后,她又开始撕咬兔腿上的肉,那个样子,就像一只七天没有进食的饿狼。
黎瞳一看着安雅的吃相,莫名打了个寒颤,坐得离安雅远了点。
就在这个时候,丹朝她们走了过来。他手上拿着两个袋子,一大一小,只是小的那个不过两个巴掌大,大的那个则像是超市里采购后装满了的购物袋,鼓鼓囊囊的,里面放满了食物。
在行进山路的那几天,根据安排就会只在晚上分发食物,不过安吉斯议员的安排是每走三天山路,就留三天驻扎补充食物--在驻扎当天会分餐做热食,丹就会按三餐拿来食物。
今天就是属于这轮驻扎时间的第三天。
走到之后,丹先把小的那个袋子递给了黎瞳一,里面是黎瞳一要的鸡肉沙拉和果汁,而大袋子里--
黎瞳一忍不住好奇往丹另外拎着的那个大袋子里看,一股浓重的混合食物香味扑面而来。
见黎瞳一张望,丹于是打开了袋口让黎瞳一看,问道:“有想吃的吗?”
黎瞳一下意识地看向了安雅的方向,果不其然,安雅明明手上还捧着兔子没啃完,目光已经被丹带来的新食物吸引,正目光炯炯地看过来。
黎瞳一:……
暴食就算了,还护食,就离谱。
黎瞳一怀疑安雅除了暴食症外还可能有狂犬病。
只不过当丹随着黎瞳一的目光也看向安雅的时候,安雅就又把头重新埋回了捧着的兔子上。
黎瞳一可没有和安雅夺食的兴趣,她说:“我就看看。”
“你这几天吃得很少。”丹提议道:“里面有一种浆果烤饼,是今天新摘的果子做的,看起来很受欢迎,要不要拿一个?”
“没胃口,不要。”黎瞳一皱起了脸,再次摆手,嫌弃道:“拿开,拿开,给安雅吧。”
接连看了好几天的大胃王吃播,黎瞳一觉得自己光看就看饱了。
见黎瞳一真的一点不要,丹于是就把大袋子扔给了安雅,这之后他就又走了回来,在黎瞳一身边安静坐下。
黎瞳一已经打开装沙拉的盒子,开始吃了。
正如丹所说,黎瞳一这几天吃得并不多,今天充当午饭的沙拉她同样也只是挑挑拣拣地吃了一点,至于吃不完的,她直接就扔给了丹,然后开始慢吞吞喝果汁。
丹问她:“不好吃吗?”
“也不是。”黎瞳一说,音调有些懒洋洋的:“天气热,没胃口--唔,果汁挺好喝。”
今天的果汁是浅红色的,是黎瞳一喜欢的偏酸口感,应该还被溪水冰镇过,带着一丝沁人的凉意,喝下去的同时还带一股特别的香气--或许就是来源于丹刚刚说的新摘的野浆果。
黎瞳一托着腮,一边喝着果汁,一边看丹就着沙拉配飞机餐餐包吃--这就是丹当天的午餐了。
丹进食的时候很安静,一口餐包,一口沙拉,吃的时候神情很淡,比起享受食物,他的进食更像是纯粹维持生命。
如果不是因为黎瞳一的沙拉没吃完,丹当天的伙食甚至就只有餐包。
“丹,”黎瞳一突然问道,“你觉得今天沙拉味道怎么样?”
丹愣了愣,然后微笑起来。
“还可以。”他说。
“那个叶子有点苦。”黎瞳一指了指沙拉里面一种泛紫色的菜叶:“你不觉得吗?”
丹说:“那下次不加了。”
“不是啊,我挺喜欢的。”黎瞳一又抿了一口果汁,说:“我是说,你觉得苦吗?”
然后黎瞳一看见丹挑了一根黎瞳一说的苦叶菜放进了口中,咀嚼了两下。
“我也喜欢。”丹这么说着,笑意真切了些。
黎瞳一又指向了另一种菜叶:“那么那种黄色的呢?你觉得怎么样?”
丹于是也挑了一根放进嘴里,再次咀嚼后,说道:“也很好吃。”
“哦,”黎瞳一说,“怪不得你加这么多,一股怪味,下次不要加了。”
丹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应了声:“好。”
“噗嗤,骗你的。”这下是黎瞳一笑了起来:“它其实也挺好吃的,有点甜味,我以前都没吃过。”
丹看了黎瞳一一眼,也不生气,还是应道:“好。”
日常尝试完让丹变脸,黎瞳一又把目光转向了丹的其余学生们。
此刻,除了那些轮到干活而离开的学生,其余空闲的学生们围坐在附近,也开始进食他们的午餐。
和安雅相比,他们的午餐就显得非常寒酸了,每个人和丹是一样的配置,两个飞机餐餐包和一杯水。
此刻,他们脸上的表情也和丹进食时如出一辙,一种无欲无求的,只是为了活着而进食,多见于黎瞳一前世那些英区,不,应该是冰岛留子面对当地食物时的表情。
是的,在安雅大快朵颐的时候,其他学生每天的伙食标准就是六个飞机餐餐包,根本不吃其他东西,哪怕是在赶路的日子也是一样——比起安雅,他们才更像是失去味觉的人。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学生自己表示对吃真没兴趣,即使让他们吃其他东西也是一样的表情,黎瞳一都怀疑丹是不是为安雅把其他学生连同他自己的餐标给挪用了--但或许也有这方面因素。
否则按照安雅这种吃法,安吉斯议员也绝对不可能批准吧?
脑中浮现出这个念头的时候,黎瞳一突然间又联想到另一件事--
在大队伍里除了安雅之外,其实还有好几个人也同样得了这种选择性暴食症,
如果安雅每天需要这么多食物的话,那么那几个人同样也会要这么多吗?
这样下去,靠狩猎采集队获取的食物真的足够吗?
不对,黎瞳一觉得自己思考的方向弄错了。
眼下食物是很珍贵的,之前都说了食物统一分配,安吉斯议员乃至于其他所有人都不可能会同意这些患者拿到像安雅这么大份量的食物。
可如果发病会使安雅对食物渴求到这种地步,那么那些其他的患者如果只能得到普通分量的普通食物,他们真的受得了吗?
如果受不了的话——
就在黎瞳一就着这个问题深入思考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从驻扎地边缘的树林里跑了出来,他大声呼喊着,跑得跌跌撞撞,好像有什么危险在追逐他似的。
黎瞳一坐得比较远所以有些看不清,但靠的近的那些留守驻地的人员却都一下子站了起来,立刻做出了防备警惕的姿势。
黎瞳一于是也站起来想知道发生了什么,而那个人逐渐也跑近了,让黎瞳一勉强能看清他此刻的样子--
这是一个身形颇为健壮的光头男人,看样子应该是今天早上派出去的狩猎队成员之一。
此刻他显然遭遇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光头男人左手扶着右手,而他的右手显然遭遇了重伤,大量的血流出来,染红了他的半边身体。
警惕的人第一时间把目光放在了来人的身后,甚至那些被安排守卫的已经拿出了枪。
“怎么了?”有人大声发问:“是遇到熊了吗?还是老虎?”
“不是熊,是安德森!”那个人大声又惨烈地尖叫道:“该死的安德森,是他想杀了我!”
那些围上去的人中有人认识这个光头男人,连忙过去扶住了快要站不稳的光头男人,听见他的话之后,非常惊奇地问:“安德森,怎么会?你们不是好兄弟吗?他怎么会想杀你?”
这状态在副本怪物身上很常见,李芙因一开始也是这个模样,但那是等级被限制得太狠的缘故,完全被怨恨捕捉,深陷在繁杂的情绪之中,但这是对低级副本而言。
其余几人受到的压制没那么多,尤其是傅尧等人,斐和傅尧同等级,却是这模样……
残破的神像蒙着轻纱和蛛网,半边身子是干涸的粘液,半边还湿润着,看不见表情,依稀是个高高在上俯视的动作。
这一幕还残留在视网膜上,先前的教堂却已经回来了
这位第二公会会长在座位上不断挣扎,胸口挺起又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强拉下去,两只眼睛更是糊了胶水一样,眼珠在眼皮下反复滚动,但就是睁不开。
他咬肌隆起,手指痉挛着从虚空中取出什么东西,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口。
第 104 章 他的婚礼11(修)
“咳咳咳咳咳……”懒惰说圣子凝聚全族的希望,生来就至高无上,享受所有族人的膜拜。
暴怒说,你的母亲的容貌,来自于你的父亲。
贪婪说,你的父亲,是一个人类。
一瞬间零忽然洞察了自己种族的恐惧。
这个强横无匹,随意残杀别人的种族,其实有着最深的恐惧——
虚无。
他第一个琢磨的就是修斯,修斯作为他审美的完美衍生物,身上应该有很多那个人的影子,但很快他又放弃。
修斯符合他审美没错,但未免太符合了,以至于完全挑不出哪一块最喜欢……倒是那个下巴蛮讨人厌,每次看到都有种给他一拳的冲动,不过这估计是修斯为人太装,所谓一山不容二虎,杯都让修斯装了,他装什么?这不行。
傅尧……那个性格真是讨人厌,天天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别人。
江鹿禾……这个应该非常像了,毕竟在江鹿禾出现之前他都没意识到自己还有个“灵魂初恋”,天天要多开心有多开心,都怪江鹿禾提醒了他,江鹿禾也是,非要长这样,不是耽误事吗?
他们会。
如果有人用心观察,那么他就会发现,此刻此刻,患者们其实也都或隐约,或直接地也看向了那地上滚着,已经被啃食大半还满是脏污的兔子。
然后,他们居然都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
这可是烤兔子啊。
一只用香料,盐,可能还用了辣椒和蜂蜜,在火上烤着,滋滋冒油的烤兔子。
可这不是他们的错。
他们真的很饿,太饿了,腹中像是有火在灼烧,急需要大量食物抚慰。
然而那些分发的普通食物不行,那些食物不知为何对他们来说就像是泥土,布料,木头,石灰一般,不仅没有味道,更生理性地难以下咽。
他们必须吃些好的,必须吃些有香味的,必须吃些有味道的食物--比如这只烤兔子就不错。
油汪汪的,即使冷透了,也依旧飘着一股诱人的香气。
即使沾染上了泥土又如何呢?这些泥土也不见得比那些咽不下肚子的主食更难吃,更何况,那是一只烤兔子……
一只烤兔子……狩猎队队员间的砍杀事件性质太过于恶劣,在第一时间就引起了安吉斯议员的关注,她也展现了她的雷厉风行。
在光头男人被送去医疗组后不过五分钟,三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就组成搜捕队持枪进了山林,又不到半小时,把那个凶手安德森强行带了回来。
由于队伍本就是在开阔的山林空地休憩,所有动静都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因此当安德森被带出来时,所有在场的人都忍不住凑过去围观。
黎瞳一和安雅也同样好奇。
两个人一拍即合地要赶过去凑热闹,黎瞳一在前,安雅则还不忘带上一只烤兔子准备围观时候吃。
见状,丹就也起身默默地跟在了她们身后。
黎瞳一于是近距离地看到那个凶手安德烈双手被捆绑在身后,然后被三个搜捕队的人从山林中强制压着走出来。
那个凶手安德烈在被制服前显然是非常不老实,身上的衣服脏污破损,脸上满是击打后的红肿青紫,一只眼睛更是遭受了重击高高肿起,看起来连视物都困难。
不过比起他的狼狈样子,另外那三个搜捕队的彪形大汉状态就好很多,连头发都没怎么乱。
尽管安德烈身形也算是强壮,但是对上三个不仅是练家子还是双开门的大汉,简直就像是小孩子对上成年人一样无力。
很显然,他有试图反抗,最终因为武力上的绝对差异被单方面暴揍了一顿。
黎瞳一还注意到搜捕队的其中一个人手上还拿着一把脏兮兮的斧头。
这是一把飞机上的消防斧,斧柄是碳纤维的,涂成了醒目的红色,上面印有航天公司的标记,斧头也小巧一些,但斧刃却更加锋利,带有尖锐的钩状。
此刻,寒光闪闪的斧刃上还带着一抹暗红色的血迹,顿时让它显得阴森可怖了起来。
然而,此时场景让黎瞳一印象最深的并不是这把沾血的斧头,而是安德烈的精神状态。
他的一只眼睛因为过于肿胀已经睁不开,然而他的另一眼睛却瞪大着,里面满是红色血丝,面目扭曲狰狞,尽管被绝对力量死死压制着,他依旧时不时地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就像是野兽般的嘶鸣。
但他并不是野兽,他是会用言语表达的人类。
他这么反反复复地,神志不清,语义混乱地发出这样的话语,伴随着呜咽如野狼般的叫声,让人大白天听得毛骨悚然。
黎瞳一也听得后背发凉,她见丹就站在她身后,索性把他往前拉,自己躲在他身后继续看。
呼,有了遮挡物,这样感觉安全多了。
搜捕队人员就这么强制压着他往前走,目的地是安吉斯议员平时专属的露营帐篷。
这么一路过去,就在凶手安德烈走到黎瞳一附近时,他突然猛然抬头看向了黎瞳一的方向,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瞬间爆发,居然挣脱了搜捕队队员的钳制,直接朝着黎瞳一的方向猛扑了过来。
众人一下子都尖叫了起来,四散逃开。黎瞳一也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尖叫了一声,先往丹身后躲,然后她突然意识到这不是看恐怖片,遇到恐怖镜头可以闭眼,这是需要真跑的。
还没等黎瞳一迈腿,只是这么耽搁了几秒,黎瞳一却又发现那个凶手安德烈中途改变了方向,像是有特定目标似的,追着另一个人疯狂追逐着。
而他追逐的目标,居然是安雅。
一只烤兔子……
一只烤兔子……
越来越多的,控制不住的吞咽声响了起来。
而那些正常人看着这些患者的目光也愈发警惕与不安。
没有人开口说话,最后,围观的人假装无事般逐渐散去,然而队伍中的气氛却开始变得凝重与焦灼。
黎瞳一倒是没有参与这些人后期的对峙。她其实多少也有些受到了来自安德烈突然发疯扑人的惊吓,尽管对方目标其实不是她,但这也足够让她此刻惊魂不定。
因此在看到安德烈被捆着抬进了安吉斯议员的帐篷后,黎瞳一就赶紧拉着丹回到了他们休息的地方。
丹的学生们此刻正在原地安静地,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就和黎瞳一他们离开前的一样。
见黎瞳一回来,其中一个学生抬头,目光略一扫视,然后对黎瞳一问道:“安雅呢?”
黎瞳一原本就心神未定,经历了刚刚的事情,也非常需要倾述来缓解情绪。
听见这个学生这么问,黎瞳一就忍不住马上开口,不仅是关于安雅的事情,还把整件事的开始,经过,结果,以及她受到的惊吓与冲击完完整整,甚至是有些是带着重复的说了一遍。
“安雅刚刚被吓到跑山林里去了,就在那边,主要是刚刚的事情太吓人了,你们不知道……”
黎瞳一絮絮叨叨地说着。
这个学生倒也没有不耐烦,在沉默地听完黎瞳一的话之后,他给出了反应。
他说:“哦。”
然后,他也没再多问一句,低头又继续做起了自己的事。
黎瞳一:……?
黎瞳一莫名有些不爽,她原本是站着和那个学生说话的,这下她索性蹲在对方面前,质问道:“你哦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那个学生说:“哦是知道了的意思,我听见了也记住了,有需要的话可以进行复述。”
黎瞳一:……
好一个人机。又或者说他的目标本就是安雅。
在那个凶手安德烈暴起冲刺的一瞬间,安雅是跑得最快的那批人。
见那个人有了确切的追逐目标,其他人逐渐都停下了脚步,喘着气远远围观,而只有安雅一个人还捧着她那只烤兔子一边尖叫一边逃命。
搜捕队的三个人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加入其中,三拨人于是就这么互相追逐起来。
安雅在前面边尖叫边跑,凶手安德烈在后面狂追,而搜捕队也同样追着,喊叫着让安德烈立刻停下来。
安雅原本跑步就不快,还捧着烤兔子,双手被占用无法摆臂,速度就更慢了,眼见着就要被凶手安德烈追上,黎瞳一看得都要被急死。
她忍不住朝着安雅大喊:“兔子!兔子!”
安雅被吓得快哭出来了:“呜呜呜,什么?”
“兔子!手上的兔子!”黎瞳一喊道:“你有病啊,快把你的兔子扔了!”
安雅这才意识到自己手里居然还紧紧抓着兔子,听见黎瞳一的喊话,她下意识地就把兔子往追上来的安德烈方向一扔,然而于此同时,她的目光却仍旧下意识地盯着兔子的方向,脚步同时都慢了下来,甚至忘记了继续跑。
黎瞳一又急得大喊:“跑啊!你停下来干什么?”
黎瞳一急得差点蹦起来,丹伸手轻轻压住了她的肩膀,在她身后道:“没事了。”
黎瞳一原本还不明白丹是什么意思,但她很快就知道了。
当安雅把兔子扔出的时候,凶手安德烈对安雅的追逐其实就已经宣告了停止。
那只已经被啃了一半的烤兔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然后掉落在了地上,顺着力道滚动了两圈,瞬间沾满了污泥。
然而安德烈根本不在乎,他双手被捆绑着,在没办法用手捡起兔子的情况下,他直接往前一扑,膝盖重重跪倒在地上,然后像是一只饿了许久的野狼般直接用嘴在地上撕咬着那半只烤兔子。
围观的人接连发出了轻微咽口水的咕咚声。
他们此时的感觉并非是恐惧,而是受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冲击--
一个人,一个原本理智的正常人,在此刻抛开了所有文明印记,居然完全用着兽类方式进食。
因为这一停顿,追在安德烈后面的那三个人很快抓住了安德烈,再次把他控制了起来。
为了防止再出一次意外,其中一个人这次解下了身上的皮带,索性把安德烈的双脚也捆了起来,直接把他抬进了安吉斯议员所在的帐篷里。
挣扎间,安德烈嘴中叼着的烤兔子掉了下来,再次滚落在了地上。
直到安德烈被抬进了帐篷,在场的众人依旧没有散去,全都目光看着那被撕咬过的烤兔子,神色复杂。
一时间,气氛变得格外静默。
片刻后,突然有人开口。
“安德烈,我知道他。”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这个人却又闭了嘴,脸上在露出了一阵犹豫挣扎的神色后,他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他,他前几天得了那个奇怪的暴食症。”
他只说了这一句,然而大家都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
安德烈的可怖异状,就是因为那个病症引起的。
一时间,所有人的表情从之前的复杂变得惊疑不定起来,目光开始集中地向某些人瞥去。
黎瞳一也同样下意识地看向了安雅。
安雅的脸色瞬间煞白,她目光直直的盯着那个地上的烤兔子,此刻,那只兔子已经被啃掉了大量的肉,骨架裸露了大半,兔头被剥去了皮毛,去除了眼睛,此刻两个空洞洞的空眼洞就这么直直对着她。
然后,安雅略微抬头,对上了黎瞳一的目光,她脸色更白了几分,再然后,她看到了黎瞳一身后的丹。
丹的手正轻轻搭放在黎瞳一的肩上,一如往常般笔直,安静地站立着,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黎瞳一,仿佛一座没有生气的雕像。
而当安雅看向丹时,丹像是能感知到一样,抬起了他灰绿色的眸子。
安雅有一瞬间的僵直,她能够感觉到,丹在打量她--就像是实验者在打量他的实验对象。
安雅之前为了完成任务,对于丹给她的食物来者不拒,为了快速推进任务更是拼命进食。
对于这些超量的食物,安雅原本还担心自己会吃不下,但正如任务提示所说,她越是进食,越是感到饥饿,越是需要更多的食物。
此时安雅的任务进度已经到达了69/100。
作为一个只经历过几个简单电影的菜鸟观影员,安雅原本还想着她运气挺好,在SSS级电影中居然能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轻松完成任务。
对于这种人,黎瞳一又能说些什么呢?
见黎瞳一没有继续说话,那个学生也像是没有接到指令的机器人,低下头又开始做自己的事。
他正在看书,更确切地像是自己打印出来的资料。黎瞳一就这么反着书页方向随意扫了一眼,看到上面某一行写的是“……产生后可以通过满足其所需进行掌控,其纯净性则可能影响……”
真是让人完全看不懂的高深莫测的知识呢,怪不得把脑子都读成机器了。
黎瞳一一边这么腹诽着,一边无趣地站起了身。
看了看,黎瞳一还坐回了之前休息的石头上,然后她就看见丹此刻正在不远处和一个人说话。
那个人黎瞳一不算陌生,是安吉斯议员身边的人,之前安吉斯议员通知丹过去开会时都是由他来负责传达的。
这次也是同样,那个人与丹简单说了两句后就转身离开了,看起来还有另一处地方要去。
丹于是转身朝着黎瞳一走了过来。
黎瞳一先开口道:“又要去开会吗?”
丹应了声是。
黎瞳一于是点头:“去吧去吧,我等安雅回来。”
都不用问,肯定是有关刚刚那个砍杀案的事情。
丹却没走,而是对黎瞳一说:“你要一起去吗?”
“我?”黎瞳一有些意外:“可以吗?”
“是安吉斯议员主动邀请的。”丹说:“但还是看你的想法。”
黎瞳一一下子使力从石头上滑下,站了起来:“那我要去。”
丹应了声好.什么就不用做,只要吃就行了。
但是,真的能这么轻松吗?
安雅脑中突然想起在无限电影院的检票大厅,他们还没有进入电影的时候,一个金牌观影员前辈告诫她的话--
不是完成任务就能活下来。整支队伍的人数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不过也就一百来人,此时基本也都在场围观搜捕安德烈这件事。
也因此,当在场有人说出凶手安德烈是“选择性暴食症”患者时,除开此时还在外面进行采集与狩猎的队伍,所有人都在最短时间内知道了这个消息。
一时间,队伍就躁动了起来。
杀人。
患病的人居然会因为食物失去理智,并且动手杀人,甚至杀的还是平日里关系很好的友人。一时间所有人心中产生了极大的危机感,并且开始用看潜在杀人犯的目光看向那些患者,并开始不自觉地远离他们。
而那些患者也都面露惶恐,一方面因为被排斥而不安,另一方面,他们也担心自己真的也会因为没有足够的食物变成安德烈的样子。
或许,正常人其实根本不必怀疑他们是否会变成下一个安德烈,因为——
是的。
而是,完成任务,并且,活下来。
安德烈啃食兔头的画面再次浮现在了安雅的脑海中。
安雅突然间捂住了喉咙,弯下腰干呕起来,然而她的腹中空空,饥饿感甚至再次灼烧她的胃袋,让她除了一些酸水,什么都吐不出来。
当她再次直起身体时,安雅目光所及之处,恰好再次对上了那个被啃食了一半的兔头。
“你也啃食了我。”那个兔头仿佛在对她说:“你是一头野兽。”
安雅的情绪霎时间崩溃了。
“啊—!啊——!啊———!”
她再也忍受不了,放声尖叫了起来,然后再也管不了其他,拔腿朝着山林深处跑去。
黎瞳一被安雅突然的崩溃吓了一跳,叫了她几声又被无视,正打算抬腿追上去。
然而,丹放在黎瞳一肩上的手微微用力,再次阻止了她。
丹轻声道:“我们回去吧,不用管她。”
黎瞳一偏头看向丹,露出了一副你这个导师怎么一点不关心学生的表情。
“她应该是吓到了,”丹解释道,“让她自己待会吧。”
黎瞳一觉得也是,任谁被一个杀人犯死命追都会吓到的,这种情况下也只能等对方自己冷静下来。
黎瞳一看了看天色,此时刚过中午,天色尚早,安雅如果不跑远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但安雅一个女孩子,黎瞳一多少还是有点担心,她于是向丹追问了一句:“那你觉得她多久会回来?”
“很快。”丹说:“等她饿了,就回来了。”
只是在离开前,黎瞳一还是对之前那个人机学生提了一句,如果安雅回来了,记得关注一下她的状态。
人机学生又回了声“哦”。
两个人于是往安吉斯议员的帐篷方向走去。不过没走两步,黎瞳一向丹提出了疑问:“她这次为什么会叫我去?”
丹说:“大概她对你很好奇。”
黎瞳一更疑惑了:“对我好奇什么?”
“可能因为你也是头等舱乘客。”
黎瞳一神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心虚。
黎瞳一顿时察觉安吉斯议员的这次邀请不太妙。
她猛然站住了脚,丹随之也停了下来。
黎瞳一拉了拉丹的手臂,丹于是如她所想般微微弯下腰。然后黎瞳一凑到了丹耳边说:“但是,你知道的呀,我上错飞机了。”
这一点黎瞳一和安雅说过,前两天也告知了丹。
上错飞机倒不是黎瞳一的错,但是到时候点出来肯定会尴尬。
特别是安吉斯议员这种行事严厉的人,黎瞳一不说怕她,但其实并不习惯和这类人交流相处,更不太想因为这种事和她打交道。
丹同样也压低了声音,对黎瞳一回答道:“她知道的。”
黎瞳一诧异:“她知道?她怎么知道的?”
从上飞机开始,她和安吉斯议员根本就没有任何交集。
丹说:“她在上飞机前对所有乘客都做了调查。”
黎瞳一:……好可怕一个控制狂啊。
等会。
黎瞳一更没底了。
海底有点冷,零换了个姿势,靠坐在身后的岩石上。
“我靠什么东西?呕……”
“我丢,幻觉吗?咳咳咳……我靠我的衣服,会长你……你又往我脸上泼酒!”
黎瞳一曾经想过如果走到了这一步会有谁来拦他,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人。
和他有过交集,但又没有留下多么深刻的记忆,好像很熟悉,实际又很陌生。
两人生于同一个时代,最后背道而驰,一个歇斯底里反抗后沉睡多年,另一个沉默地坐在空出来的王位上,成了黑暗中新的皇帝。
除了极个别已经死去的,被包裹在虫液中沉沉睡去的玩家全部被唤醒。
本该折损严重的一环,绝大部分人竟然都幸运地存活了下来。
乌泱泱人群涌入走廊,硝烟味顿时弥漫开来。
第 105 章 他的婚礼12(修)
他也麻木地听着,麻木地想——
父亲死了,可我还没出生呢,我得努力长大才行,长大才能帮到父亲。
太小了,连手都没长出来,要抓紧时间了。他无动于衷地把东西塞进嘴里,咀嚼,血从嘴里流出来都没察觉,只一味想着要努力让自己出生……出生……
手上碰到了什么,有点硬,高高低低凹凸不平,不像是肉。
他低头一看,看到了一张熟悉到骨子里的脸。
“我想再见你一面,但我找不到你了,你不要我了,是因为你觉得我是个怪物吗?”
斐不知不觉双膝跪地,摸索着,想往黎瞳一那边靠近,去抓黎瞳一的衣摆。
他站不起来了,这些回忆抽掉了他的知觉和平衡,只能这样,用最原始的方式,往前爬去。
“你还安慰过别人的原生家庭伤口啊?”清淡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唐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
“挺会心疼人的。”顺便还附带了两张微信的转账截图。
黎瞳一一看就笑了,她很少被人这么猛烈的夸过,虽然猛烈夸的是她的钱。
但是心情就是好。
当然,有夸的就有质疑的。
但很快,被黎瞳一发了红包的人就铺天盖地的涌了过来。
不是一个,不是两个,而是两百。
一张一张不同姓名却几乎相同时间的转账截图都被砸到了他们的脸上。
还有当场倒戈的。
黎瞳一有点紧张的通过了好友申请,并且对着空白的对话框绞尽脑汁的想着开场白。
但令仪的消息很快便发了过来。
而等到她上了住宿学校之后,她在孤儿院内的房间也被别的孩子所取代了,黎瞳一没有很多行李,她的行李向来都是在学校的,暑假的时候她也没有办法再回到孤儿院里,而是要自己找一个地方去住。
黎瞳一在一开始甚至都没有租房子的钱,她只能去找一些包吃包住的工作去干,这样才可以去蹭别人的房子。
过年的时候大街小巷上都是欢声笑语,而一到了春晚开始播放的时候,这些笑语便都会被聚集在每个人的家里。
黎瞳一没有家。房主买来结婚,结果结婚当天,妻子像电视剧中演的那样轰轰烈烈的逃婚了,房主不差钱,觉得放那里膈应,所以想要快点售卖出去。
黎瞳一平时不怎么关注豪宅的消息,但是经过令仪这么一列,她发现自己还真有一点印象,因为这件事情当时还上了头条。
好像男方是房地产企业的,女方是美食大亨家里的,本来是联姻,结果差点结仇。
自己就是房地产企业的,那拿来当婚房的房子的质量和地理位置肯定没得说。
但是黎瞳一看了一下,发现这栋别墅很多装修都有些偏欧式了,像一个小庄园,反而不是她想象中的霸总豪宅了。
但是这个也挺划算的啊如果买的话算得上捡漏了
黎瞳一纠结了一会,决定先再看看下面的房子。
下一个别墅距离黎瞳一的学校就近的多,也意味着贵的多。
不过因为这栋别墅占地小了三分之一,所以虽然单价贵了,总价却没有贵特别多。
这个卖房子的理由倒是正常了不少,投资失败,资金周转不过来。
在她小的时候,她可以在孤儿院里和孩子们一起看春晚,并且一起吃饺子,但是等她长大之后,那种在幼年时被忽略的孤寂却总是一次一次的涌上心头。
她想要一个家,一个只属于她自己的家。
而现在,她真的拥有了。黎瞳一发现自己在小红书上的关注真是蹭蹭涨,虽然这一次看她直播的哪怕到最后也没有五千人,但是她的粉丝列表已经有十五万了。
应该都是被她的炫富,不,被她的红包吸引来的。
心满意足的看完了彩虹屁,把直播给关掉,黎瞳一揉揉自己笑的都有点酸的苹果肌,觉得自己以后可以经常发红包听别人来夸她。
不过眼下吃也吃了,喝也喝了,心情也愉悦了,她准备去洗个热水澡睡觉。
平时在学校里她们是四个人用一个浴室,并且只有淋浴,黎瞳一之前觉得她们学校的环境已经挺不错的了,但是一踏入到自己的浴室,她就发现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洗澡。
先不说浴室都有她之前的宿舍大了,就只说令仪在得知她喜欢泡澡之后选购的能够让两个人都躺进来的大浴缸——她感觉这个甚至都不能叫浴缸,应该叫浴池。
黎瞳一甚至看到这个浴池都有一个使用说明。
恕她没有见识,泡澡不是放热水然后躺进去就好了吗。
把浴池上的说明书拿起来打开,黎瞳一才发现自己还是想少了,因为这竟然是一个造浪浴池,还附带气泡按摩功能。
虽然她今天没有说,但是令仪在买浴缸的时候,顺便在同一家店铺里帮她买了浴球和玫瑰花瓣。
黎瞳一按照说明书上的标签,旋转了最右边的按钮,开始放热水。
这个浴池还带温控功能,可以自动调节水温。
黎瞳一没泡过澡,她也不知道到底多少的温度算是适合的,幸好向后再翻一页就看到上面给了建议。
三十七到三十八度接近人体正常体温,可以舒缓与放松,三十九度到四十度的温热水温,则可以有效地放松紧绷的肌肉,促进血液循环。
不过上面也写了提示,如温控设置在四十度,则会在二十分钟后自动添加凉水,也就是说四十度的水只能泡二十分钟。
黎瞳一倒是没有什么紧绷的肌肉要缓解的,所以她就老老实实的选择了三十八度。
她本来还以为这么大的池子放水都要放上半个小时,但是没想到竟然左右都有一个热水龙头,中间还有两个凉水龙头,一下子就让放水的速度快了不少。
于是趁着这个时间,她就去旁边先简单的用淋浴冲了个澡,洗了头发,接着才小心的踏入了放了一半水的浴池。
水热热的,暖暖的,黎瞳一一躺进去就想睡觉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泡澡呢,没想到和淋浴比起来竟然会这么舒服。
对了,还有浴球和玫瑰花瓣。
黎瞳一也没有看香型,直接选了一个粉色的丢了进来。
粉色的浴球掉落在水里后,就迅速冒出来密集的气泡,水池中的水也快速的变了颜色。
黎瞳一好奇在水里捏了捏浴球手感怪怪的,好像在捏一个泡腾片,就算握着也会有气泡不停的冒出来。
等到浴球完全消失,整个水池都充斥着浓郁的草莓玫瑰香气,黎瞳一感觉自己像一个甜点,在进行自我腌制。
她一边吐槽一边又开心的把一盒玫瑰花瓣撒了半盒进来——这下就更像了,并且让黎瞳一格外幻视古装剧里的那些妃子们。
但是吐槽归吐槽,黎瞳一其实挺喜欢这种规格的泡澡的,毕竟以前在孤儿院看电视剧的时候,她就很羡慕这些妃子。
不是羡慕她们要去抢一个男人,而是羡慕她们穿的漂亮的衣服,精美的头饰,还有被人端茶倒水的体验。
甚至当时她和住在一起的小伙伴还会在身上披着夏天的夏凉被互相行礼,今天你当我的妃子,明天我当你的宫女。
现在想想,虽然以前的日子过得很苦,但其实在不懂事的时候,也是有一些快乐回忆的。
之后去买一点汉服,拍古装写真吧。
黎瞳一把自己沉在了水里,打开了气泡功能后准备享受按摩。
嗯怎么说呢。
黎瞳一一脸的难以言喻,她不知道这个气泡按摩功能是不是认真的。
虽然的确有气泡,虽然她在身上也的确能感觉到水波,但是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力度啊!
还是说有钱人觉得这么一点点小气泡就够按摩了?
是我太吃劲了吗?
黎瞳一一脸怀疑的调了好几次按摩的力度,最后还是放弃了。
她甚至在调试的中途还不知道点到了哪里,这个浴缸还给她放起来歌了。
黎瞳一:“”
有钱人真的很会玩。
泡了半个小时,在水里玩水也够了,黎瞳一就从浴室里出来了。
所以黎瞳一现在的心情真的好的不得了,她觉得除非地球爆炸,她才能觉得事情有点糟糕。
看到依然有人质疑她这是炒作,又或者是假名媛的评论,黎瞳一半点都不觉得糟心。
诶呀,她都有汤臣一品了,和他计较什么呢~
黎瞳一又想发红包了,但是小红书发红包实在是太麻烦了,于是干脆就开了个直播。
开直播她也不对着别的,就对着自己面前的这一大堆水果。
“大家好啊,今天买了一个大榴莲,我还从来没有自己开过榴莲呢,所以要给你们表演一下。”
黎瞳一先是像买西瓜那样拍了拍榴莲,想要听听里面的声音,结果被榴莲上面的刺给扎到了手,又若无其事的把手缩了回来。
“嗯,听起来是一个很饱满的榴莲呢。”
“我要是开到了报恩榴莲,就给大家发一个大红包~”黎瞳一高兴的连说话声音都是上扬的。
黎瞳一其实也不是很懂,因为她之前压根就没吃过,她只是在网上经常看别人开榴莲的视频而已。
“开开看不就知道了。”换上自己的睡衣,她懒得吹头发,干脆就用浴巾把头发都包了起来。
这个房子的洗手台非常的大,并且有全面玻璃和打光灯,而黎瞳一的一瓶润肤水就这么孤零零的放在偌大的洗手台上。
洗完脸刷完牙,黎瞳一就若有其事的在脸上拍拍打打,也不管她的润肤水其实一涂到脸上就被吸收了。
嗯果然还是要给她的小润肤水带点兄弟姐妹回来呢。
不过这件事情不着急,慢慢来慢慢挑。所以,驻扎地内发生的所有事,安吉斯议员都能第一时间看见并做出反应。
就这么坐下等了一会,安吉斯议员看了眼手表,然后蹙眉问外面站着的保镖,道:“西蒙·凯里特呢?他怎么还没来?”
外面的人说:“已经通知了。”
安吉斯议员眉间纹加深:“直接把他带过来。”
这个男明星西蒙和安吉斯议员见了这么几面,居然能从礼节性的称呼反向混成全名。
黎瞳一心想,这何尝不是一种本事。
然后黎瞳一就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了。
保镖是把男明星西蒙带来了,但并不只是他一个人,而是连带着另外一个漂亮女性。
是的,男明星西蒙就这么一手揽着他的小甜心就进了帐篷。衬衫还带着凌乱,看起来之前不过来是真的在忙些什么事。
“嗨,各位!”他这么说着,看向了黎瞳一的方向,眼睛一亮,然后对上了丹的视线,他于是立刻住了口,带着他的女伴就在另一边坐了下来。
不过因为那块能坐两人的石头被丹和黎瞳一先占据了,最后留下的那块只能坐一个人。
男明星西蒙也不在意,或者反而正合他心意——因为他把他的女伴抱在了腿上,然后就这么开始卿卿我我。
“抱歉,来迟了。”他还说:“但是我真的舍不得离开我的宝贝们。”
原本因为安吉斯议员存在而严肃正经的会议气氛,愣是被男明星西蒙扭转成了会所风。
黎瞳一没忍住露出了一个嫌恶的表情。
洗完澡就已经十一点了,虽然还不到黎瞳一平时睡觉的点,但是今天经历了惊喜和兴奋之后,她也有些困倦,所以少见的没有玩手机直接睡觉了。
黎瞳一平时有点认床,她本来以为她可能睡得不踏实,或者睡一半就醒来,结果没想到一夜无梦,她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十一点,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甚至在睡醒看着天花板,感受着自己深陷舒适柔软的被窝里时,黎瞳一都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儿。
也是啊现在的生活对她来说美好的就像梦一样。
因为之前就打定主意今天不出门,所以黎瞳一压根就没起床,又往被窝里缩了缩,就开始掏手机点外卖。
嘿嘿,她昨天就很有先见之明的让令仪给她买了一个可以横跨整张床的桌子,她等会甚至连吃饭都不用下床。
汤臣一品坐落于东方明珠旁,是上海最繁华的地方之一,外卖的品种也是爆炸性的多。
黎瞳一都快挑花眼了,看着这个也想吃,那个也想吃。
倒也不是不能都买了,但问题是买了她吃不完啊。
黎瞳一觉得有钱归有钱,浪费粮食则是另外一码事了,从小饿着长大的她很知道粮食的来之不易。
实在吃不下了丢掉,她觉得没有太大的问题,但是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吃不下了还要买,她自己都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的。
最后看了半天,黎瞳一决定这次吃点自己没吃过的。
黄鱼煨面,看图片挺诱人的,奶白色的浓郁汤底里浸泡着顺滑的黄鱼肉和细面,感觉吃一口会暖到胃里。
主食有了,再来一点配着的菜。
刚醒过来,黎瞳一也不想吃那些大鱼大肉的,干脆就点了一道蒜蓉空心菜,又买了一盒蛋挞和一杯奶茶,准备等会儿玩手机的时候吃。
等外卖的时候黎瞳一去洗脸刷牙,又把整个屋子的窗帘都给拉开。
说来好笑,但把整个屋子的窗帘都给拉开,其实是一个挺大的工程,因为有十几扇窗户。
午饭送的很快,黎瞳一一边把昨天没看完的电影给看完,一边心满意足的吃了一顿饱饭。
“宿主今天不出门花钱吗?”这两天看习惯了黎瞳一天天一睁眼就往外跑的模样,系统有些不解的问道。
黎瞳一求饶:“让我休息一天吧,我明天再好好花钱。”
她发誓,她之前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花钱也是一件那么辛苦的事情。
怪不得公司里面还会专门有采购这个部门呢,因为对比和筛选本来就是一件不起眼,但是很累人的事情。
更别说她还要自己去商场里面逛。
黎瞳一敷衍着系统:“我明天一定好好花,我买包包,买豪车。”
系统不说话了,眨了眨自己的豆豆眼,也跟着自己的宿主开始休息。
算了,看在她这么有诚心的份上,它今天就先不督促她了。
黎瞳一见系统没有催她花钱,松了一口气,把床上桌推开,准备上游戏看一下。
这两天因为一直要忙碌于花钱,她连游戏都好几天没上了。
她还对系统说道:“你别看我现在不出门,但是我在家里也能花很多钱的。”
尤其是游戏,简直就是个无底洞。
她玩的游戏还很杂,如果所有的游戏全部都氪满,也是一笔不少的钱呢。
起码和她逛一下午买上好几个包包差不多了。
她发现系统之前带的宿主可能都是有远大理想和远大抱负的,所以系统对于现代年轻人喜欢玩的小红书或者游戏什么的,其实都不是特别的了解。
黎瞳一一边打开了王者,一边在心中好奇的想着他们不玩游戏玩什么。
黎瞳一其实只是想找一个借口发红包而已,基本上只要不是太差,她都会认为是报恩榴莲的。
这家水果店贵有贵的说法,因为连送过来吃水果的工具都很齐全,和榴莲一起过来的还有垫在下面的厨房纸,开榴莲的不开刃的窄刀,防扎的厚手套以及开榴莲的教程。
“我看看这上面写的啊,首先要把榴莲倒过来,用刀尖戳底部的缝隙。”黎瞳一本来以为会很困难,结果没想到这个不开刃的窄刀也很好戳进去。
“插进缝隙后左右拧动,听到咔声就表明榴莲壳已经裂开了。”
接着就像是剥橘子或者开椰子那样,沿着裂缝徒手掰开就好了。
黎瞳一的动作并不算熟练,甚至在她开榴莲的时候,因为不好操作,手机还被她靠在了旁边的果茶上,拍摄的画面也模模糊糊。
但整个直播间硬是没有一个人走,甚至讨论的还格外激烈。
黎瞳一平时的力气不算大,但是她很有用手直接撕开快递的经验,所以撕开榴莲壳的动作也很顺手。
“哇,第一块就这么大。”
黎瞳一把榴莲壳掰开之后才想起来自己没有地方放,于是又跑去厨房拿了今天刚送过来的碟子。
榴莲肉被轻轻的取下,放到碟子里。
开出来第一块之后,黎瞳一的动作就熟练了不少,很快就又把剩下的榴莲都取出来了。
和那位家里开水果店的弹幕所说的一样,整整六房,并且每一房都很饱满。
黎瞳一把榴莲外壳给扔到垃圾桶里,洗了个手后就端起自己的盘子到镜头前面炫耀:“怎么样,是不是报恩榴莲呀。”
黎瞳一当然不会昧下一个小小的红包,并且昨天发一千块都有点不舍得的她今天已经脱胎换骨了,她决定发一个二十万块钱的红包让大家自己抢。
主要也是因为她的直播间现在挺多人的,她才刚开播二十分钟就已经有五千人了。
这样每个人差不多也就只能抢四十块钱而已。
但是黎瞳一可不会发固定的红包,她发的是福袋,也就是每个人抢大抢少,都是凭他们的手气。
在手机上操作好之后,黎瞳一就笑眯眯的说道:“发了二十万的红包,能抢多少就看你们自己了。”
黎瞳一怔了下,他是知道唐这个人的,绝对的主观唯心主义,我即世界,可怕的是人家还真有这个能力,就更加可怕了。
看着不温不火,随时随地带着笑脸,就算做些“低三下四”的事情,在他那里也就算个情趣,实际上比谁都傲慢。
从一开始,唐打从心底就没觉得自己做错过什么。
呼——
身后狂风骤来,呼一声险些把黎瞳一吹上了天。
他也是久经沙场——常年被人从背后捅阴刀的,下意识就想依靠身体记忆稳住,但一只手先一步拉住了他。
没有斐的支援,他身上的伤痊愈速度远远赶不上受伤的速度。
而那时,游戏内的玩家还什么都不知道。游戏内显示的排行榜延迟一天更新,他们还在压抑着嗜血的欲望,为即将展开的猎杀而兴奋。
那也是唯一一场,有一千零一个人参与了的候选者之战。
也是这位国王的加冕之战。
“第二个,等技能发挥作用。”黎瞳一挑起眉梢,唇角边攒出一个小窝,看着夏明恩神色变幻莫测,大概以为他说的是某种需要蓄力到技能,后悔没有昨天就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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