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逐一还是没说话。
家里太黑, 谢时曜看不清林逐一的表情。他干脆下楼梯,一步步,朝林逐一走去。
等真正靠近, 谢时曜惊讶地张开嘴。
林逐一在哭。
那面无表情的脸, 挂着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的眼泪。
谢时曜赶紧伸袖子,把那脸上的泪抹掉:“哭什么啊。”
林逐一声音哽咽:“哥哥, 怎么办,我不是人, 我真的很不是人。”
谢时曜又气又想笑:“你才知道啊。”
林逐一重重抽了口气:“我真是太混蛋了,我自己都想捅自己一刀。”
那可不行。谢时曜拉着林逐一在地上坐下, 伸出双臂, 抱住了弟弟:
“你听好了, 我既然能和你心平气和说这些, 证明过去这么多事儿, 在我这, 早就过去了。”
林逐一抽抽嗒嗒看他, 看起来可怜极了。就像是身体比记忆先一步认罪,哪怕忘了所有罪行, 本能却在为过去的伤害流泪。
谢时曜感慨, 这哭包模样竟然还挺好玩儿。他一边给人抹泪, 一边用哄孩子的语气说:“你为什么难过呀。”
林逐一点点自己心脏的位置:“一想到我以前对你做过这些,我这里疼。”
谢时曜耐心教育:“你呢, 这叫心疼。”
林逐一眨了眨眼:“因为我喜欢你, 所以我心疼你?”
情感教育课大成功,这让谢老师很是满意。他俯身,隔着衣服, 亲了亲林逐一心脏处:
“还疼吗,现在好点了吗?”
林逐一手背颤了一下:“哥哥,这样亲我,我很痒。”
谢时曜起了玩心,为了逗弄林逐一,他又故意亲了两下。
林逐一眼睛虽然还在往外掉眼泪,脸却红了。
“哥哥,我,我又硬了。”
谢时曜有点懵。原本想教会小坏种何为心动,没想到,学歪了,学成了何为鸡动。
他无可奈何笑了笑:“那我们回屋?”
林逐一似乎没理解谢时曜是在暗示他:“可我现在睡不着。”
谢时曜心想,这傻子,他环住林逐一:“那随你便吧。亲亲我先。”
林逐一乖乖给了他一个脸颊吻,亲完,又想起谢时曜之前的那些话:“哥哥,以前的我都那么对你了,你为什么还能原谅我。”
谢时曜道:“我从没原谅过你呀。”
林逐一歪头:“这不叫原谅么。”
谢时曜把那头掰正了:“这世界上,能为了我,躺几个月ICU的,除了你,也找不到其他人了。我没那么大度,做不到原谅曾经的你,但这并不妨碍,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林逐一沉默了一会儿,感慨:“哥哥你真好。”
“嗯,不错,再多说两遍,我听着舒服。”
“哥哥真好。”
“再来一遍。”
“哥哥最好。”
“诶。”
谢时曜心里别提有多舒坦。
他在心里暗自祈祷,林逐一可千万别恢复记忆啊。要是知道自己失忆后,被调成这这副模样,还不一定会变得多可怕。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在窗前看了会儿大海。
当然,谢时曜还顺便给孩子上了堂性教育课。
第二天,谢时曜很早就出了门,去买了个新手机,还办了电话卡。
他买完回家,进厨房就开始捣鼓,半个小时后,终于端出来了一碗冒着热气的蒸蛋。
林逐一刚好下楼。
谢时曜拍拍椅子:“吃饭。”
林逐一似乎对那碗蒸蛋很好奇,拉开椅子坐下,凑近看了看:“很香,哥哥。”
能不香么,这是他会的唯一一道菜,囚禁他的时候,林逐一教他的。
他挖了一勺蒸蛋,吹了吹,喂进林逐一嘴里:“好吃吗?“
林逐一咽下,点头:“很好吃。”
谢时曜笑着问:“想学怎么做吗?”
林逐一又点头。
于是吃完这顿饭,谢时曜带林逐一去厨房,像曾经林逐一教他那样,手把手教。
打蛋,搅拌蛋液,放进锅里蒸。电蒸锅很快就飘出香气,林逐一惊喜不已:“哥哥,这太香了。”
谢时曜挺骄傲。
那天,林逐一在兴奋中,一连做了六碗蒸蛋。他似乎是太想为谢时曜做好一件事了,只要端出来,就会捧着脸,紧盯谢时曜吃干净。
谢时曜到最后实在吃不下,躲在沙发上,假装看手机,就怕和林逐一对视。
结果一抬眼,林逐一趴在沙发靠背上看他:“哥哥,再尝尝我这次做的。”
谢时曜干脆闭上眼,装看不见。
到最后,林逐一也玩累了,老实坐他旁边,靠在他肩上,眼巴巴看他给员工发消息。
谢时曜忽然想起来,早上还给林逐一买了手机。
他把新手机摸出来,递给林逐一:“你也有手机了,别拿手机做坏事,知道么?”
林逐一欣喜抱着新手机来回看:“手机能做什么坏事啊。”
嗯,比如在手机里藏定位软件?谢时曜一笑:“反正,以后只能给我打电话,只许联系我。”
没多久,谢时曜就后悔了。
他感受到了何为消息轰炸。
无论是洗澡,上厕所,还是去衣帽间脱衣服,但凡从林逐一眼前消失一小会儿,手机里,满满的,全部都是林逐一发来的新消息。
“哥哥,你什么时候出来。”
“你洗澡洗好慢,我想和你一起洗。”
“哥哥,我又做了一碗蒸蛋。”
“卫生间里有纸吗,我给你拿?”
“哥哥我想你。快出来。”
“好想你啊,哥哥。”
“哥哥还没出来吗。”
看到这些消息,谢时曜又无奈,又觉得好笑。
他拿着手机出来一看,林逐一正坐在门外,捧着手机,给他发下一条消息。
谢时曜晃晃手机,指了指那条“我想你”:“你懂什么是想么?”
林逐一眨巴眨巴眼:“我想二十四小时和你在一起。”
谢时曜感慨,失忆后的林逐一,还真是堪比向日葵。他在哪个方向,林逐一就朝哪个方向转。
谢时曜心里来了主意:“想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都能感受到哪些感觉?”
林逐一答:“我会有点着急,看不到你,我会胡思乱想,会担心你背着我联系别人,不要我。”
谢时曜坐到林逐一旁边,和他并肩:“这叫占有欲。”
“哥哥,什么是占有欲。”
谢时曜用他漂亮的瞳孔,对上林逐一的眼,把曾经被林逐一扭曲的感情,拆解成正常的词汇,一点点喂给林逐一:
“有些东西,可以共享,但有些人,只能独享。”
“比如……我们。”
他们离得太近,林逐一脸有点红。
谢时曜就当是林逐一学会了,继续提问:“除了占有欲,还能感受到哪些?”
林逐一答:“你不在我旁边,可我好像仍然能闻到你的味道。我就算看窗户,就连窗户上,也映着你的脸,心里也是,哪里都是哥哥。”
谢时曜轻轻“嗯”了声,鼻尖贴鼻尖:“这叫想念。”
那声音既温柔又性感,林逐一几乎沦陷在哥哥香甜的鼻息里:“哥哥,那我有这些感觉,是对的吗,我没做错吧?”
谢时曜轻声道:“你没做错。就算以后,你把失去的记忆都找回来了,也不要忘掉这些感情的名字,别忘记我教你的。”
林逐一认真记下:“哥哥,你就不会烦吗?你为什么愿意这样手把手教我?”
谢时曜带着遗憾:“因为以前的你,是个笨蛋,什么……都分不清啊。”
林逐一感觉心口莫名热了一下,为了镇压这种感觉,他贴上谢时曜的嘴,在咫尺之间,问道:“哥哥……”
“我能吻你吗?”
谢时曜闭上眼睛,权当默许。
第二天一早,谢时曜揉着发酸的腰,又后悔了。有什么可吻的,教人教到床上,体力真有点跟不上。
他打开手机,开始接工作电话。
远城的游乐场,暂定明年夏天开业,器材设施都已经装差不多了,现在正准备招商,按道理,他应该飞过去看一看。
可毕竟游乐场这项目,林逐一以前也负责过一阵子。林逐一要是一个人在家,他肯定放心不下,但如果,带着林逐一一起,那万一林逐一到了地方,想起来点什么……
谢时曜揉了揉眉心。
林逐一刚睡醒的声音从臂弯中传来:“哥哥,这是什么,游乐场?”
谢时曜手机屏幕上,刚好是游乐场各个区域的招商图纸。
谢时曜应付道:“嗯,怎么,想去游乐场玩?”
林逐一睡眼惺忪:“好啊。”
这又不是邀请,谁允许你应的。谢时曜不满地缩进被子里,和林逐一贴在一起,开始忽悠人:
“你也看过那些新闻了。咱们去游乐场这种公共场所,绝对会被人拍到,到时候闹大了,对公司影响不好。”
林逐一露出愁容:“想去游乐场。和哥哥一起。”
那模样太过天真,纯粹到发指,谢时曜觉得,如果拒绝了这眼里只剩他的林逐一,谢时曜会很过意不去。哪怕对他而言,所谓“过意不去”,在他二十三年的人生中,几乎从没出现过几次。
只有两个人的被窝暖烘烘的,谢时曜带着点幼稚的炫耀心,勾了一下林逐一鼻尖:
“你哥我的游乐场还没开业,现在正好没人,五十一万方的面积,就为你开一天,咱们两个人去玩,如何?”——
作者有话说:[接]勤奋的鸟儿有虫吃,加更的我有营养液吃吗[咬手绢]
第62章
林逐一眼睛都瞪大了:“哥哥, 你到底是多有钱啊!”
这淳朴且不加掩饰的崇拜,正中谢时曜下怀。
谢时曜嘴角都快压不住了,但还是端出一副哥哥样子:“不过, 毕竟你之前颅内出血, 现在都没完全养好,像那些比较危险的项目,嗯, 比如过山车,跳楼机, 这些都不能坐,知道了吗?”
林逐一似乎完全没听进去。
他兴奋地抱住谢时曜, 发自肺腑感慨:“哥哥, 你长得又漂亮, 又这么厉害, 你要是真有心找, 得有多少嫂子前仆后继啊。”
林逐一说完, 意识到不对:“不行, 哥哥,你不能找嫂子, 我会不高兴, 我们都亲过做过了, 你现在是我的。”
谢时曜抽开手,捏住林逐一鼻子, 替情感障碍的弟弟为这种感情命名:“林逐一, 你这叫吃醋。”
“再说了。”谢时曜捏着那鼻子甩来甩去,“我这么帅,怎么能用漂亮来形容?疯了吧?”
林逐一非常正经:“你就是很漂亮。脸漂亮, 手漂亮,脚踝漂亮,屁股漂亮,就连鸡——”
谢时曜不想再听,赶紧捂住林逐一的嘴。
这傻子失忆之后,怎么什么都敢往外说,以后要是恢复记忆,又得发多大的疯,到时候他还能镇得住吗?
为了之后的游乐场之行,谢时曜便提早准备起来。他让工程部,对每台设备,最后做一次全面的安全检查,又拟了份电子版保密协议,让当天会在场的工作人员签字。
当然,他也不忘逗弄林逐一。他们坐在一起吃饭,谢时曜夹起一块排骨,故作要喂林逐一,林逐一则乖乖张嘴等待投喂。
等排骨要被塞进嘴里的时候,谢时曜坏笑着把手撤走,就这样重复了好几次。
脾气再好的人,也经不住被这样逗。林逐一又一次看着离他远去的排骨,沉吟一声,感觉马上就要扑上来咬人了。
谢时曜憋着笑:“记住这感觉,这是生气,也是愤怒,明白了?”
林逐一原本挺生气,结果发现是哥哥在教他命名情绪,气立刻就消了。
“我明白了哥哥,我记住了。”
阳光被海面折射,一缕缕映在林逐一脸上,把林逐一天真的笑容,都染上了一层碎金。
谢时曜的眼神,定格在那金色的笑容之上,他忽然很想很想,把这本不属于林逐一的笑容,留得更久一些。
之前因为双手都打了石膏,林逐一无论是刷牙,洗脸,剪指甲,都由谢时曜一手包办。
如今,林逐一石膏也拆了,他特别不想让自己在哥哥面前像个废人。吃完饭,林逐一扎进厨房,把冰箱里的水果挑挑拣拣,切成果盘,端到谢时曜面前。
“哥哥,吃水果。”
谢时曜正站在窗前,和游乐场负责人打电话呢。他拿着手机,侧头,张开嘴,比了个“啊”的口型。
林逐一看懂了,哥哥这是要自己喂他呢,他小心翼翼挑了一块最大的芒果,用叉子喂进谢时曜口中。
谢时曜嚼着芒果,也没再理林逐一,只是用指挥人的语气继续打电话。
林逐一抱着果盘,不知道是应该再喂一块水果,还是该走。
谢时曜用余光看到弟弟的拘谨,他在打电话的间隙,伸出手,顺手摸了摸林逐一的头,灿烂一笑。
林逐一的心都要被这笑容融化了。
由于北城和远城,只有四个半小时车程,最后,谢时曜决定,还是开车和林逐一去远城比较好。
坐飞机不免又会被人拍到,再加上谢时曜喜欢开车,等到晚上,他俩躺进被窝,谢时曜商量道:
“咱们后天出发,开车去。只是咱家在远城的酒店还没完全建好,我找了个比较私密的酒店,先玩一晚上,第二天再去游乐场,好不好?”
林逐一眼睛亮闪闪的:“哥哥,你好像电视剧里的霸总。”
谢时曜在不屑中说了句大实话:“那些可都是演的,你哥我比他们有钱。”
说完他意识到自己有点装了,谢时曜清了清嗓子:“喂,我问你意见呢。”
林逐一非常正经:“哥哥说什么我都听。”
谢时曜轻轻笑了。可笑完,嘴角又垂了下来。
但愿吧。
很快就到了出发的日子。
谢时曜不喜欢高速服务区卖的那些瓜果零食,既不划算又不好吃,于是出发前,他买了不少吃的,全堆在车里,想用零食堵住林逐一的嘴。
结果等出发,谢时曜才发现,比起吃零食,林逐一更喜欢把包装袋拆开,什么糖果,薯片,锅巴,全一股脑喂进他嘴里。
很快,谢时曜嘴就都要塞不下了。
宾利的车标在阳光下闪着光,谢时曜握着方向盘,嘴因为被零食塞得鼓鼓囊囊,连说话都不是很清晰:“你喂猪呢?”
意识到哥哥不爽了,林逐一垂下头,自己拆了块糖,咯吱咯吱咬碎吃掉。
那无辜模样,惹得谢时曜心情极好,他用手指点点方向盘:“其实你有驾照,你会开车,开的还不错。”
果然,林逐一抬头,两眼放光:“那哥哥,等路过下一个服务区,你停车,我来开。”
谢时曜哪敢让林逐一开车:“你之所以失忆,就是因为车祸,老实在副驾上坐着吧,再也别想开车了你。”
他想了想,又说:“我开的这宾利,还是你的车呢。”
林逐一下意识问:“所以我也很有钱?”
“嗯,挺有钱的,但没我有钱。”
“那我怎么才能变得更有钱?”
谢时曜心生欣慰:“等你养好伤,我会想办法让你上大学,你就给我读书,学一身本领,努力赚钱,变得比我更有钱,变得强大,独立,然后,和我并肩。”
林逐一重重“嗯”了一声,眼睛一转,问道:“哥哥,你还没告诉过我,让我失忆的车祸到底是怎么回事。”
握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谢时曜平静道:“有人绑架我,你去救了我。”
“谁敢绑架你?”林逐一声音明显带着怒气。
谢时曜眼前不禁浮现出沈夜那张脸。
他冷冷道:“不重要,反正,他这辈子都出不来。他废了。”
“哥哥,你现在看起来好吓人。”
吓人。在吓人这片领域里,还是以前的你更吓人。
谢时曜继续说:“总之,你来救我的时候,出了点意外,车祸发生时……你保护了我。如果不是你,我应该,当场就没了。”
林逐一很想捂住那张说丧气话的嘴。
可毕竟这里是高速,林逐一不想乱来,所以他忍住了。
谢时曜在后视镜里,看了眼林逐一:“从你醒来到现在,我好像还没和你道谢过。”
“既然都说到这了,谢谢你当时保护了我,弟弟,我很感激你,也很感动。”
林逐一心里又暖了起来,哥哥之前是怎么帮他定义这种情绪的?这是幸福吗?
他说:“哥哥,虽然我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但我一定是太喜欢你,才保护你的。”
谢时曜一愣,这还是林逐一头一回,主动对他说喜欢。
真是个小可爱,要不是在开车,真想当场把这小子吃干抹净。
林逐一似乎觉得还不够:“比喜欢更重的感情,是什么啊,哥哥。”
窗外,风景流逝。
谢时曜心头一颤,喉结动了动,有些谨慎地说:“是爱。”
林逐一开朗笑道:“哥哥我爱你。我现在爱你,以前的我肯定也爱你。”
这话太重了。
就像以为自己听错了那样,他不可思议道:“你再说一遍?”
林逐一便一字一句:“哥哥,我肯定很爱你。”
谢时曜莫名眼睛有点热,胸口也堵了起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眼泪会比愤怒更先到来,谢时曜连忙抽了两张纸:“你懂什么啊,笨蛋。”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林逐一,你有什么资格。
你凭什么。
谢时曜在远城定的酒店,是里面自带温泉泡池的独栋别墅。
他还本计划着,等到远城,带林逐一去小吃街走走,感受一下人气儿。
可惜天不作美,北城刮起了大风,谢时曜只好带林逐一先回酒店。
两人在温泉泡池里,泡到皮肤发红发亮。泡着泡着,嘴就黏到了一起。
泡池外,全是溅出来的水花。
第二天,谢时曜望着那一整盒用完的套,又看向镜子里,自己腰窝痣周围那一圈圈吻痕,陷入沉思。
这人怎么失忆了,还和以前的习惯一样,和狗似的,哪里都啃。
还好天气放晴,谢时曜开着宾利,带林逐一,驶入游乐场园区。
林逐一好奇地趴在车窗上,去看窗外。
别提林逐一没见过,谢时曜都没见过只为两个人开放的园区。
因为还有半年才正式开业,园区里,没有街头表演,没有卖小吃的商贩,只能看见几家装修好的纪念品商铺,门还是关的。
反正只有他们二人,谢时曜带着点虚荣心,堂而皇之在非吸烟区点了根烟。
在自家游乐场里玩就是好,里面这些随时待命的员工,都是签了保密协议的,谢时曜干脆,捏了一下林逐一结实的腿,笑道:“想玩哪个?”
林逐一很想玩过山车,但哥哥交代过,不许玩这种危险的项目。可过山车不行,水上过山车总行吧?
林逐一干脆指着那和山一样高的瀑布:“我想玩这个。”
果然,不止被拒绝,还被骂了一顿。
这回林逐一老实了,拉着哥哥,去玩旋转茶杯。
谢时曜只觉得自己天灵盖都要被甩飞了,才刚下来,就一个趔趄,差点没把胃里东西全吐出来。
其实,抛开那些比较惊险刺激的项目,真没什么可玩的。空中秋千,专门给小孩准备的小火车,镜面迷宫……这些项目,玩得谢时曜昏昏欲睡。
等他们坐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谢时曜甚至在困顿中,开始怀疑,如果纯靠项目,不靠营销,这真能留住人吗?
林逐一似乎也觉得很无聊。
“哥哥,我后悔了,还是在床上比较好玩。”
谢时曜原本想揍人。
知道玩这一天,要花掉他多少钱么?可他又怕把林逐一脆弱的脑袋打坏,右手握紧又放下,他哼哼一声,斜眼,瞟了眼林逐一。
“你觉得没意思?”他摆摆手,“那你过来。”
他们坐在一侧,林逐一往前凑了凑,不明所以。
谢时曜揽过林逐一脖颈,在那嘴唇上,留下一个浅吻:“现在呢,还觉得没意思吗。”
林逐一脸蛋红彤彤的。
谢时曜看得想笑,做的次数太多,接吻反而比做/爱,更能让人面红耳赤。
他不禁来了感觉,干脆面对面,骑跨到林逐一身上,手撑着摩天轮的玻璃,在离天空最近的地方,和林逐一来了一个难忘的深吻。
一吻结束,林逐一脸更红了:“哥哥,我们昨天做了那么多回,为什么我又硬了。”
谢时曜在他嘴唇上轻轻咬了一口,用气音,在林逐一耳旁说:“因为我性感呀。”
那一刻,林逐一心里莫名蹦出一个词。
骚货。
这太奇怪了,到底是从哪里出现的词,是谁在说话,是以前的自己么?
林逐一来不及多想,趁欲望消退前,他遵从本能,把谢时曜摁倒在摩天轮座椅上,解开了那贝母做的衬衫扣子。
毕竟昨晚做得真有点狠,林逐一不敢真枪实弹,两人大汗淋漓互相玩了鸟,在摩天轮第五次回到原点的时候,才装成没事人一样,从车厢里走了出来。
天黑的时候,谢时曜提前准备的喷泉表演,也即将开始了。
喷泉的表演策划,还是他特地从新加坡的设计团队里重金挖过来的,提前看一回表演,既当实地考察,也能让林逐一玩的开心,挺好。
音乐响起,他们并肩坐在观众席,三千多组数控喷头同时启动,水柱随着音乐起伏舞动,激光在水幕上投射出星辰大海。
林逐一仰头,望着那些冲天而起又散落成雨雾的水花,抓住谢时曜的手腕,明显有被震撼到。
谢时曜用余光打量那傻样,心里百感交集。
他拿出卡地亚打火机,点火,吐出一口烟雾,手指夹着烟,靠在林逐一肩上:“你先看,我眯一会儿。”
在喷泉的光影中,谢时曜手里那支烟,滋滋燃烧着,烟成了灰色的烟灰,长长一截,从指尖坠落。
林逐一担心那烟会烧到哥哥的手,便把还在燃烧的烟屁股拿走,扔在地上,在脚下踩灭。
喷泉表演还在继续,林逐一直直看向前方,忽然,有大束大束的烟花,和喷泉一起,在空中爆炸开。
砰!砰!砰!
那声音,震耳欲聋,连睡梦中的谢时曜都皱了皱眉。
伴随着爆裂声,林逐一脑子里有些声音一闪而过。
“那就一起大结局吧,Game Over,弟弟。”
“林逐一,你其实喜欢我很久了吧。”
“春天的海,我们不会去了。也是,我们怎么会有春天?”
林逐一头痛欲裂。他似乎看到了一个广场,广场上有很多人,他在那里强吻了哥哥,而周围,还站着两个哥哥的小情人。
谢时曜还靠在他肩头,睡得很熟。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林逐一用力把人揽紧,似乎只要这么做,就能摆脱那些仿佛从另一个世界里传来的声音。
喷泉表演,对,看喷泉,这是哥哥为他准备的喷泉,要认真看。
可从脑袋里冒出的声音越来越多,那声音,比喷泉的背景音,烟花的爆炸声,都响多了。刚好表演进行到最高潮,一束水花拔地而起,朝高空窜去。
有水珠像雨一般,打在林逐一的脸上,将他的脸,衬出一层精亮。
林逐一忽然感受到了名为害怕的情绪。他不敢让哥哥再睡,捏紧哥哥的手,把哥哥摇醒,求救一般,小声说:
“哥哥,不要睡了,起来陪我玩。”
谢时曜迷迷糊糊睁眼:“不是都玩差不多了么,你还想玩什么?”
林逐一看起来特别急:“玩点什么吧,烟花声太吵了,我耳朵疼,我们走吧,哥哥。”
谢时曜在恍惚中感到恼火。这败家子。他说:“这烟花很贵,我花了钱的,你要看完。”
林逐一抱住谢时曜:“可我头很痛。”
谢时曜心里一紧,对着林逐一脑袋,左看右看:“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林逐一不太想说,选择撒谎,于是他摇头。
谢时曜松了口气:“那就好。饿不饿?我们去吃饭?”
林逐一说:“可我还想……”
一滴。两滴。又水珠从空中降下,在谢时曜的西裤上,打出浅浅的圈。
谢时曜顺势仰头,望向在烟花从天而降的水珠:“啊。下雨了。”
“该走了啊,林逐一。”
他还没来得及起身,一件沾满林逐一香气的外套,就被盖在了他的头上。
“哥哥,”林逐一说,“我去找人,给你要把伞,等我一下。”
要什么伞,这点毛毛雨而已。谢时曜一把将外套拽下,这才发现,身边,早已空无一人。
林逐一手机也没拿,谢时曜怕就这样走了,林逐一找不到自己,他把林逐一手机揣兜里,翘起腿,坐在原地等待。
而雨,正越下越大。
最后一缕璀璨的烟花,在空中炸开,点亮了谢时曜的侧脸。
也点亮了林逐一晶亮的眼睛。
林逐一绕了两条街,终于在一个彩色的亭子里,找到一个工作人员,要了把伞。
一想到矜贵的哥哥,或许会在等待自己的时候,被雨淋透,林逐一便不自觉加快了赶回去的脚步。
雨水在道路两侧,汇聚成了溪流。只是,要回到哥哥旁边,还要经过一个楼梯。
林逐一三步并作两步走,忽然,在雨水的牵绊中,脚下一滑。
黑伞在台阶上,跳跃着往下蹦。
那是晚上八点四十六分。
烟花的余烬,彻底消失不见。
只剩倾盆大雨,扫平了一切。
林逐一后脑着地,躺在地上,瞳孔里映着雨滴,还映着许多,来自漫长过去的点滴。
发丝被雨水粘在脸颊两侧,忽然,林逐一想起昨天,和谢时曜在车里的对话。
——比喜欢更重的感情,是什么啊,哥哥。
——是爱。
——哥哥我爱你。我现在爱你,以前的我肯定也爱你。
爱?
“哈。”
林逐一直直看着天空。
最终,他在这漫天大雨中,止不住森森笑了起来。
谢时曜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人。还好林逐一在走前给他留了外套,他披着那外套,心里有些不耐烦。
找个伞而已,需要找这么久?会不会出什么事儿了?
谢时曜在不安中,起身找人。
喷泉广场下方,是一整条童话街,道路两旁,有糖果屋,也有彩虹色的纪念品商店。
谢时曜站在楼梯顶端,往下看。
雨水把整条彩色的街道,冲刷得焕然一新。
街道中央,有人撑着黑伞,背对着他,站在雨中。他一身黑色,和那糖果街道,完全格格不入。
“林逐一?”
那人闻声,在伞下回头眺望,露出半张英俊的侧脸。
“哥哥啊,雨这么大,我们先找个地方,避雨吧。”
林逐一的声音,堪称平静,在空旷的街里,一圈圈荡出回音。
谢时曜扶着楼梯扶手,朝林逐一走去。林逐一将伞倾斜,二人共撑一把伞。
谢时曜上下打量林逐一,眼里带着抱怨:“我等了你很久。”
林逐一眼里含笑,也没多说什么,推开一家糖果屋的门。
糖果屋有两层,里面还有给小孩玩游乐设施,上面的都印着彩色的波点,令人眩目。
“哥哥,”林逐一收伞,在门口抖去伞上的雨珠,“在走之前,我还想和你玩一个游戏。”
“什么游戏?”
“捉迷藏。”林逐一关上门,把伞挂在门把手之上,背起双手,转身,直视谢时曜,“真的很想玩,哥哥,你能满足我吗?”
谢时曜说不出哪里不对,但出于想让林逐一高兴的惯性,他答应了。
两人约好,五分钟倒计时,谢时曜躲,林逐一捉。
谢时曜觉得这游戏真是太过幼稚,他权当情趣,抱着敷衍的心,根本就没用心躲,随便找了个陈列柜,靠在柜门,刷手机打发时间。
林逐一则在大厅处等待着。
然后,谢时曜听见林逐一平静说:“哥哥,我劝你,最好认真藏。”
“因为我现在,心情很不好。被抓住,你就完了。”
谢时曜先是嗔怒地瞪了眼外面。
紧接着,他觉得这话有点耳熟。
——你完了。
这句话,几乎是失忆前林逐一的口头禅。
不对劲。谢时曜幡然警惕,不对,这不是他那失忆的傻子。这语气,绝对不是。
谢时曜天灵盖像是被人砸了一锤子。难道林逐一找回记忆了?什么时候?
与此同时,四周,出现林逐一脚步的回音。
“哥哥,藏好了吗?可一定要藏好啊。”
“你在哪呢。”
心里传来一丝莫名的恐惧,那脚步声太过有压迫感,冰冷,规律,先是门口,再是收银台。
完了,林逐一回来了。
完完整整的回来了。
这曾是他在林逐一昏迷不醒的期间,最期盼的事。
谢时曜连一个完整的觉都睡不好,只盼着那恨他、喜欢他、算计他、囚禁他、又为他差点死掉的、完整的、危险的林逐一回来。
可他偏偏见到了雪一样纯净的林逐一。那么干净,那么纯粹。
但雪是会化的。
迟早,会化的。
谢时曜心情十分复杂。他想不到,这场美梦,保质期只剩一场雨的时间。
脚步声已经出现在了耳侧。
对面的玻璃柜上,映出了黑色的倒影。
一只白皙的手探出,紧紧捏住谢时曜的手腕:“啊。”
“抓到你了,哥哥。”
谢时曜顺着声音,惊恐侧头。
林逐一平静之下,藏着怒气的脸,占据了他所有的视线。
他说:“哥哥,我现在呢,心跳得很快,特别想搞点破坏,你那么会教人,那你教教我,我现在,这感觉,叫什么?是爱么?”
不等谢时曜说话,林逐一捏紧他手腕的手逐渐用力:“不对。”
“是想起一切后,很想弄死你的感觉。”
“骗我叫你爸爸,是吧?在我面前装兄友弟恭,是吧?骗我爱你,是吧?”
“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定义感情,在你教我说爱之前,谢时曜你扪心自问,难道你就很爱我吗?和我说说看吧。”
“谢时曜,十年了。你爱过我,哪怕一秒钟吗?”
第63章
那种无力的窒息感, 紧紧攥住了谢时曜的心。
他明白,他那单纯的林逐一离开了。过去的林逐一回来了。哪怕,这曾是他在绝望的等待中, 翘首以盼的。
谢时曜整理好心情:“我不爱你。”
林逐一空洞的眼里, 出现了被耍后的愤怒。
谢时曜冷笑:“我不爱你,光这游乐场里的安保,保洁, 操作员,我一天付了他们三倍工资。今天加起来, 为了你,我花了六百五十万。一天烧掉一套房, 就为了让你玩得高兴。跟我谈爱?我就差把全世界堆你脚下了, 你还要我怎么说爱?”
林逐一指节咯咯作响:“我问你感情, 你和我谈钱?真不愧是你, 谢董。”
以前的回忆, 失忆后的回忆, 一窝蜂在林逐一脑中争相作乱。
林逐一想起在那海边别墅, 谢时曜那句心酸的“你喜欢我啊,傻弟弟”, 心里便烧起一把火, 怒火, 烧得正旺的怒火。
这时,谢时曜刚好抽开手, 把林逐一按在柜子上:“那你呢。现在你都想起来了, 那你就重答一遍。你爱我么?林逐一,除了恨,咱们之间, 有过一丁点爱么?哪怕指甲盖大小的爱,有吗?”
林逐一没想到,这问题,反倒被谢时曜抛回到自己的身上。
于是他笑了,笑得特别大声,刚好外面闪起一道闪电,那白光点亮了糖果屋,也点亮了林逐一的脸:
“咱们之间不需要爱这种东西,哥哥。想想小时候吧,我都是怎么对你的,怎么害你众叛亲离的。对我这样的人,你心软什么?”
说着,林逐一向前倾身,几乎是咬着谢时曜耳朵说:
“你太缺爱了,谢时曜。你看中的不是我本人,是那个恨也好,使坏也好,会在车祸瞬间保护你,满眼只有你的存在。别把这种感情错当成爱,很恶心。”
谢时曜心口发闷,像被压了座大山。
林逐一的话,戳中了谢时曜,他很疼,可让他难过的并不是这个。
之前那纯净的林逐一去哪了。眼里只有他的林逐一去哪了。到底去哪了。
谢时曜后撤一步,抬起手,在慌乱与恼怒中,在那张让他爱恨交织的脸上,重重甩下一巴掌。
那力道很大,差点没把林逐一扇懵。回过神后,林逐一怒极反笑,直接把谢时曜扑倒在地。
瓢泼大雨中,他们仿佛又变回了十年前,拿习惯用伤害表达情感的少年。
林逐一捏住谢时曜双肩,把人牢牢箍在地上:“想听我的答案是吗?”
“谢时曜,我根本就不爱你,我根本就没爱过你。哪怕你趁我失忆,再怎么给我洗脑,我就是不爱你。我救你,是看不下去除我之外的人欺负你,车祸护你,是下意识行为,我根本没多想,别想靠这些事情给自己脸上贴金!”
谢时曜怔怔看着眼前人。
明明嘴上说尽狠话。
可啪嗒,啪嗒,有透明的眼泪,顺着林逐一下巴,滴落到谢时曜脸颊。
不爱么。
那你哭什么,弟弟。
又搞不清自己的心了吗。这种混淆的荒诞感,又让你感到难受了吗。
他用眼神抚上林逐一的脸:“那你打算怎么做呢,林逐一,咱俩之后的日子,你打算,怎么过?”
林逐一似乎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你什么意思。”
谢时曜道:“难道我们还要像以前那样,靠互相折磨度过余生?抱歉,和定时炸弹过日子,我做不到,这种随时都要恐惧被炸死的感觉,太差了。”
林逐一喉结滑动:“你把话说明白。”
谢时曜笑笑,语气近乎无力:“承认你对我有感情,就这么难?”
林逐一道:“除了恨,我对你还能有什么感情?”
不错,这才是林逐一,那个和他在老宅互相伤害,斗智斗勇的林逐一。
谢时曜心酸摇头,觉得面前这人可真傻,虽然智商超群,可内里,却是个傻的,连失忆的版本都比不过。
他叹了口气:“你掰断手指眼都不眨,失忆的你都敢诚实说爱我,现在记忆回来了,你反倒没胆量说句爱?”
林逐一辩不过,又不想听,准备摘下助听器。
又是这动作。
谢时曜忽然抬手,抓住林逐一的手,在激动中,准备逼弟弟一把:“很好,如果你觉得,你不爱我,那咱们两个,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林逐一猛然抬眼,“没有我,你能活得下去?”
谢时曜说:“当年,我一个人去美国,连学费都没有,浑身上下只有四千块钱的时候,我也以为我会活不下去。”
林逐一先是难看地扯了一下嘴角,随即又有泪水,从他气红了的眼里,不自觉掉落。
“开什么玩笑,你离不开我,谢时曜,你做不到离开我。我和你睡过的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
那眼泪一路坠落进嘴角,很咸,很涩,谢时曜尝着眼泪的味道,心里比那眼泪更涩:
“林逐一啊,说真的,咱们也老大不小,我需要的,不是连恨和爱都搞不清的傻逼,我要的是真正的兄弟,也是堂堂正正的伴侣。”
“你能做到,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做不到,就离我远点,谁也别再祸害谁。当时带你去看心理医生,人李主任告诉过我,我能激发出你性格里最恶劣的那一面,建议我放手,但我没有。我不舍得啊。后来我在书店门口,看到你和同龄人聊天聊得那么开心,我也动摇过,怀疑过,咱们这关系,到底,对么。其实我一直都知道这是错的,可你在车里亲口说爱我的时候,那么诚恳,那么纯粹,林逐一,我承认我变贪心了,一开始我只是喜欢你的脸,后来我想要个家,再之后,我想治好你的情感障碍,可现在,见识过你的纯粹之后,我没办法像之前那样混沌着过,我不想再拿伤害当亲密。我是个人,经不起来回这么作。你宁可为我断指啊,你还不爱吗?承认爱就这么难么?”
林逐一边哭边笑:“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赶我走?凭什么一切都要按照你的节奏来?谢时曜,我有的是办法缠着你。”
谢时曜不再说话,用他坚定的眼睛,凝望着林逐一。
雨水洗刷着糖果店的玻璃门,纵横的雨迹,映在谢时曜脸上,像没有痕迹的泪,一滴,两滴,三滴。
林逐一感到害怕。他有种预感,他快要失去谢时曜了。
为了逼谢时曜收回这句话,林逐一用力扯开谢时曜的衣服,俯下身:“之前和失忆的我做/爱爽么?我看,是不是时候的我太惯着你,让你有点飘了?”
“我看你就是欠惩罚,谢时曜,我会让你亲口把刚才的话收回去。”
谢时曜自然不能从,于是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他们撞得售货柜哐哐作响,柜子里的东西落下,碎了一地。谢时曜一个不稳也摔在地上,林逐一找准时机,压住他,把谢时曜双手往地上一按。
谢时曜吓得一激灵,头皮发麻:“操你妈,你疯了!”
很好,能把不喜欢骂人的谢时曜,逼到骂粗口,这让林逐一找回一丝熟悉的安全感:“我妈死了,你想草也草不到。”
真他妈是个混蛋。真不如失忆一辈子。
谢时曜反手就是一巴掌,特响亮:“这就是你的回答?是不是?说不出爱,就想上我?你可真是个懦夫!”
林逐一不想听,用吻,堵住谢时曜的嘴。
谢时曜照着那嘴唇,狠狠咬了一口。这是人吗?真想弄死林逐一!
林逐一痛得皱眉,谢时曜找准机会,一把推开林逐一,站起来,边穿裤子边说:“你真是没救了,咱俩完了,滚!”
林逐一呆滞了一瞬。
不对啊,以前那被他关在公司的谢时曜,不会说出这样的话。那时候,自己只要消失一小会儿,谢时曜就会紧张到胃痛。
林逐一张开嘴:“你又不要我了么。”
“我又要……被你抛弃一次了?”
“抛弃?”谢时曜不可思议地抹了把脸,裤子才穿了一半,就站到林逐一面前,带着当年负气离开北城的所有怨,所有恨,啪啪照着林逐一左右脸,抽了两巴掌:
“是你一次次破坏我和我爸的关系,是你在我爸面前,一次次害我心灰意冷,连高中都没上完就跑去美国。你怎么有脸说,是我抛弃了你?要不是我内心够强大,我早就被你毁掉好几次了!”
林逐一似乎完全没听进去,只是重复谢时曜之前的话:“所以,咱俩完了?”
谢时曜将拳头握紧,又松开:“完了!我在美国的账户里,给你存过一笔钱,够你呆几年。离我远点,别再靠近我。”
林逐一懵了:“这算什么,分手费?”
谢时曜沉吟片刻:“咱俩没在一起过,又何谈分手。”
林逐一不明白,没了谢时曜的世界,北城也好,美国也好,他除了等谢时曜,还能做什么。
在他过往十八年的人生里,除了谢时曜,他又剩下什么?
林逐一在愣怔中说:“我不爱你。你为什么非要逼我说爱呢。”
“我只是……离不开你。”
谢时曜已然推开糖果店的门。
脚才踏出半步,忽然,谢时曜红着眼回头,铿锵有力:“可我爱你啊。”
他带着委屈,又念叨了一遍:“可我爱你啊,林逐一。”
天上刚好轰隆隆出现了雷声,雷声和谢时曜的话一起,重重劈进林逐一的心。
林逐一摇头:“你说什么胡话呢。”
“谢时曜。”
“三番五次把我丢下的人,也有资格说爱?”
“你敢再说一遍?”
“谢时曜?”
“你还敢再不要我一回?!”
没人能再回应林逐一。
只因那雨迹纵横的门口,已然空无一人。
开车回北城之后,谢时曜没敢回海边别墅,更没敢回老宅。
出于过往十年对林逐一的了解,他甚至都没敢住自家曜世酒店,而是在宝格丽酒店开了间套房。
然后,谢时曜发了一场烧,烧了一整周。
谢时曜把发烧的原因,归结于之前的纵欲。是,摆脱了林逐一,他一点都不伤心,一点都不。
他知道林逐一肯定会去老宅找他,所以他把李叔叫来,把里面存了美金的银行卡,和密码一起,转交给李叔,让李叔拿给林逐一。
他人烧得迷糊,也不忘给留学中介打电话,安排林逐一去美国上高中。
六百五十万,买到了开心的回忆,也买到了分道扬镳。这算值了么?
一周后,谢时曜在凌晨四点,迷糊着缩在被子里发抖。他太难受,在朦胧中,给林逐一发消息。来来回回,只有一句话,有好几条还打错了字。
“我一点都不想你。”
我一点都不想你。
没有人回复他。
第二天,当谢时曜意识到林逐一这是已读不回后,他带着羞恼,拉黑了林逐一的所有联系方式。
他又打开相册,像抽筋剥骨般,删掉了和林逐一的那张唯一合照。
担心等康复后,林逐一会去公司堵他,谢时曜定了一张,去大溪地的机票。
出发去大溪地那天,他人有点恍惚。自打从美国回北城,他只度过一次假,还是在那会议室旁的小房间里。
看来,这回是真的要放假了。
谢时曜释怀地迈进安检,在天旋地转中,感觉自己的人生失了重。
半个月后,当谢时曜在躺椅上晒太阳的时候,林叔发消息告诉他,林逐一走了,没去美国,自己联系中介,去的英国。
走之前,林逐一没拿谢时曜的卡,也没带走老宅里的任何东西,只留下了一句话。
——我会用行动证明,我不爱你,你只是在自作多情。
谢时曜点头,和李叔说知道了,锁上手机,他将手机放在胸口,在疲惫中,闭上眼睛。
原来真的结束了。所谓怕见到林逐一,躲到大溪地,原来都是他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他和林逐一这十年,爱也好,恨也好,伤害也好,共生也好。
看来是要结束了。
那天,谢时曜喝了很多酒,可还是睡不着。
酒店服务生发现他的时候,谢时曜人是休克的,心脏几乎停跳,床头是空了的安眠药瓶子,里面的安眠药撒了一地。
被救护车拉走抢救完,医生用英文问刚从昏迷中苏醒的他,为什么要自杀?
谢时曜在虚弱中解释,我没打算自杀,我只是,睡不着,所以多吃了几粒药。
其实他根本就不记得发生了什么,断片之前,他只记得,自己喝掉了大半瓶龙舌兰。
只是,当地刚好有来度假的中国记者,于是谢时曜在大溪地被抬上救护车濒死的消息,很快就登上头条。
谢时曜承认,他期待过林逐一的消息,但没有。
什么都没有。他们的十年,除了一次ICU,一个助听器,一道脖子上的疤,除此之外,连慰问也没有,什么都没剩下。
谢时曜在难受中,偷偷把林逐一手机号从黑名单拉出来,一点一点,翻看着林逐一失忆时,给他发的那些消息。
“你洗澡洗好慢,我想和你一起洗。”
“哥哥我想你。快出来。”
“好想你啊,哥哥。”
谢时曜深深吸气,把腐烂在肺里的浊气全吐出来。
他知道,哪怕还活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着同样的空气。
他没弟弟了。
他的坏种,他的失忆小可爱,好的坏的,老宅的,囚禁他的,车祸时用命护着他的,向日葵一样粘着他的,无论哪个,都和雪一样,彻底融化在了游乐场,和这看不到尽头的初冬。
就这样,像梦一样,融化了——
作者有话说:HE,HE,不破不立,下章破镜重圆,小坏狗变大富狗气场全开
第64章
两年后。
曜世酒店中餐厅, 最大的包间里,巨型圆桌上觥筹交错。顾烬生坐在主位,面泛红光。
顾烬生复出的电影, 票房在春节档一骑绝尘, 在营销号口中,简直堪称华丽逆袭,所有人都没想到, 销声匿迹两年的顾烬生,竟就这样靠电影翻红了。
庆功宴上, 满桌都是参与电影的主演,大家有说有笑, 倒显得谢时曜格格不入。
作为电影背后的投资人, 谢时曜靠在椅背上, 一身藏蓝色双排扣拿破仑西装, 视线越过所有人, 凝视窗外夜景, 并未参与社交。
而电影的女一号杜雪, 时不时会光明正大打量谢时曜。
在一线女星杜雪眼里,谢时曜简直就是全场最会穿, 最英俊的存在, 连头发丝都精致得像抛过光。
还好杜雪和顾烬生关系不错, 在好奇中,她打开手机, 偷偷给顾烬生发消息:谢董现在单身么?他是只喜欢男人, 还是男女通吃?
顾烬生看到消息,秒回:单身,单两年了, 手里全是资源,要能把握住,等着飞升大花吧你
杜雪偷笑:他和他弟分手了?
顾烬生:靠,分的那叫一个惊天动地,要不是我飞到大溪地照顾他,他一个人都能死在异国他乡,我都不知道人谈恋爱为什么能谈成这样,他多精一个人啊,真想不通
杜雪:啊?这么严重!
一提到这件事,顾烬生打字都来了动力。这时,他忽然感受到,身旁压来一道沉沉的视线。
谢时曜伸出戴着装饰戒的手,抽走顾烬生手机,意犹未尽看了看屏幕,微微侧身,压低声音,朗读起里面的消息:
“人谈恋爱,为什么能谈成这样。嗯?烬生,解释一下?”
被现场抓包,顾烬生哈哈尬笑两声:“咱这说的不也是实话么。”
“是实话。”谢时曜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细烟。包间的服务生连忙过来,恭敬帮他点烟。
谢时曜悠悠吐了口烟:“但你也没好到哪去。后来你被陆英承关在别墅,还不是我,出力,出人,把你捞出来的?”
提起这件事,顾烬生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不愿再提,赶紧生硬转移话题:“我看你脖子上的疤也淡了,现在都不戴丝巾出门了,啊哈哈啊。”
自从大溪地回来,谢时曜便找了医院,每隔三个月,就去医院祛一次疤。
谢时曜笑着掸了掸烟灰,他这人向来爱美,只是之前不舍得祛疤罢了。对于疤痕变淡这件事,他自然满意。
来找谢时曜敬酒的明星不少,其中当然包括杜雪。酒一杯杯下肚,谢时曜起了想走的心。
要不是真心替顾烬生高兴,这种局,他一般是不屑来的。
他看了眼手机,系统自带壁纸上,正显示着八点二十五分,这时间回家,正好不堵车。
谢时曜微笑着,和满桌人提杯:“各位,烬生的主场,我就不抢风头了,正好,我还有点私事要处理。这杯酒敬大家,祝电影一路长红,票房,再创新高。”
有很多想巴结谢时曜的电影配角,见谢时曜喝光杯中酒,纷纷站起身,准备送他。
谢时曜笑着摇头,和他们比了个“玩得尽兴”的口形,离开包间。
司机早已在楼下等候。还是被绑架时的那司机。
当年绑架事件后,谢时曜不止包了司机所有的医药费,还找关系,把司机女儿,送进北城最难进的国际高中。
毕竟,这是他还小的时候,就跟着他爸干的司机,谢时曜觉得,既然有能力赚钱,那他自然有责任,让所有跟着他的人,都一起过上好日子,只有这样,才会让人更忠心耿耿跟着他。
才刚出曜世酒店,身后,一个女声,叫住了谢时曜。
“谢董,怎么跑这么快呀。”
杜雪一头波浪发,脸有点红,明显微醺。
她熟稔揽过谢时曜胳膊,在谢时曜惊讶的眼神中,开朗大笑:“我知道你没私事,那都是借口,怎么样,正好我呆着无聊,我们要不要去下一场,继续喝?”
杜雪这种人,这两年谢时曜见得很多。作为明星,自来熟是好事,他很欣赏,但他并不需要成为被自来熟的对象。
谢时曜轻轻抽开手:“你喝多了。”
杜雪打量谢时曜一圈,想起谢时曜是抽烟的,干脆给自己找起机会:“别走这么快呀,至少,陪我抽根烟吧。”
谢时曜抬手,故意装看表。
他原本是想找个理由拒绝的,可他转念一想,有什么可找理由的。
于是谢时曜俯下身,在杜雪耳旁,带着点恶作剧的心思,轻声说:
“宝贝,我更喜欢和男人一起抽烟。”
杜雪的脸立刻就红透了。
等再回过神,谢时曜已然坐进商务车后座,悠然离去。
可他没想到,就和杜雪在门口说了那么一小会话,还是被藏起来的杜雪对家黑粉拍到,上了热搜。
热搜里,是他和杜雪说话的视频。别的话倒是听不太清,偏偏那句“宝贝”,是录得最清晰的两个字。
谢时曜一开始也没想管。
杜雪作为一线明星,自然会比他更着急公关,他根本用不着先出头撇清关系。
但这回谢时曜似乎失策了。
当等到第二天,还没等到杜雪工作室出来公关的时候,他立刻就想明白怎么回事了。
像杜雪这种体量的明星,有这种传闻出来,不可能没看到,更不可能在十二个小时之内还不公关。
所以,无论是否是杜雪本人的意愿,杜雪这边迟迟不公关,一定是工作室打算将计就计,想靠他的名声,蹭热度。
谢时曜在愤怒中,给顾烬生打电话:“你电影的女主演,不和你炒CP,和我炒CP?我又不是明星,她和我一个Gay炒什么啊?”
顾烬生特为难:“你帮帮她吧,她也不容易。最近,有个背景很硬的大佬看上她了,真挺难缠,杜雪面子上抹不开,也碍于人背景没法直接赶人,害,这不是刚好你俩传绯闻吗,她想借着这事儿让那大佬知道,你是她靠山,离她远点。”
谢时曜是真气够呛:“来娱乐圈混,连个靠山都不找,真当我做慈善的?”
顾烬生小声嘟囔:“你不是都叫人宝贝了么……我都听到了。我还以为我听错,听了好几遍呢。”
谢时曜道:“我那是故意——”
还没说完,顾烬生大叫“我不听我不管跟我没关系”,立刻就把电话挂了。
顾烬生竟然敢挂他电话。
谢时曜在不可思议中,被气笑了。这顾烬生,看来还是没被陆英承关够。谢时曜心里暗自盘算,等下次见陆英承,一定要好好打一番小报告。
这两人的关系,也是奇怪的很。当时他刚把顾烬生捞出来,顾烬生状态特别差,没想到,都这样了,两人竟然还在一起没分手。
谢时曜打开微信,准备联系公关,结束这场闹剧。
忽然,一个带着点恶劣的心思,滑过谢时曜的脑海。
那念头一闪而过,谢时曜嘴角翘起,思索一番,找顾烬生,要了杜雪的微信。
刚发出好友申请,杜雪就秒通过,还给谢时曜打了个语音。
“谢董真的对不起对不起,”杜雪诚恳地说,“我——”
谢时曜懒得听杜雪找理由,反正事情已发生,结果摆在这里,借口吹成花都不重要。他在皮沙发上翘起腿,食指点了点膝盖,打断杜雪,开门见山:
“要合作么?只有你一人渔翁得利可不行。我这人,喜欢双赢。”
杜雪没想到,谢时曜竟然会这么说。原以为自己要挨骂的杜雪,在庆幸中,感到劫后余生:“你想怎么做?”
谢时曜道:“首先,我在远城的商场想往高端线转型,需要一个形象气质佳的代言人。当然,代言费我不可能按你正常报价给你,作为你不地道的代价,我要扣百分六十。先和你的团队商量去吧,能接受,我们再继续谈。不然,十分钟后,我的公关团队,自会替我澄清咱们的绯闻。”
其实他根本没找公关,这都是忽悠人的。
可杜雪信了。杜雪急匆匆:“十分钟可不够呀!”
这话一听,谢时曜便知道有戏。他自然知道十分钟不够一个团队做出决策,那是他故意往少了说的,目的正是为了给杜雪制造紧迫感。
眼见施压成功,谢时曜这才谈出真正意图,顺便压价:
“那就给你一个小时。但是,本该属于你的代言费,我还要再抽走百分之二十。啊,北城的曜世广场,也缺个新代言人呢。正好,两个代言,你和你团队,在这一个小时里,慢慢谈,我,等你消息。”
谢时曜很清楚,就算一分钱不给,杜雪也会忍痛答应,因为她没得选。
但谢时曜觉得,不给钱未免太不道义,大家出来都是混口饭吃,这样没必要,还是积点德吧。
一小时后,杜雪答应了。
谢时曜早知会是如此,便把自己拟好的电子合同,发给杜雪。
合同里写道,为期半年,杜雪这边再有炒作的需求,他不会澄清,会适当配合。
这份合同才刚发出去,谢时曜自己都没忍住,手抵住嘴,坏笑。
杜雪和曜世集团合作的事,很快便通稿满天飞。
一周后,杜雪作为曜世广场代言人,也为了推广电影,她在曜世广场开了一场粉丝见面会。
一切都看似平淡,可结束时,现场媒体都意识到,吃到大瓜了。
活动结束,杜雪从停车场出来,上的是谢时曜的劳斯莱斯,还是副驾,开车的还不是司机,是谢时曜本人。
于是,关于谢时曜在和女明星谈恋爱的八卦,一时间成了营销号最爱发的内容,被当作起号神器。
谢时曜这人本身就自带话题度,年纪轻轻,接手家业,还有着和自家弟弟乱/伦传闻,出走半生归来才二十四岁,那简直就是行走的流量包。
一路上,杜雪刷着网上发酵的舆论,脸都笑烂了,她侧头看谢时曜:“谢董,谢谢你帮我。不过你为什么肯这样帮我啊?”
谢时曜心想,他也没吃亏,再说,和杜雪没必要说实话,谢时曜邹了个客套理由,把杜雪忽悠过去了,忽悠得杜雪一顿感恩戴德,说以后谢时曜要是还缺代言,她不要钱都做。
把杜雪送回工作室,谢时曜方向盘一转,回了老宅。
两年前,他从大溪地回来,就没再回自己房间睡过觉。
林逐一那藏在暗格之后,曾贴满他照片的地下室,已被谢时曜稍加改装,摇身一变,成了他回来睡觉的地方。
地下室里,多了几排衣柜,乍一看,就和卖衣服的仓库似的。只是,上面挂着的,不是谢时曜的衣服,全是林逐一曾经的衣服。
他没办法。
闻不到林逐一的味道,他根本睡不着。
哪怕衣服上的香气早已变淡,什么都快闻不到了,他还是选择用林逐一的衣服筑巢,用林逐一的味道做被子。
这两年,只要不加班他就会回来。如果加班,他就会睡在曜世,那曾囚禁过他的房间,反倒成了他的安全屋。
地下室没有窗户,也正是因为没有窗户,谢时曜才能睡得下去。没有天亮,就没有第二天,就没有那些数不清的,林逐一不在的日子。
谢时曜回到屋里,把灯关上,打开林逐一曾经摆在桌上的电脑,放了首歌出来,继续处理白天的工作。
处理完,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谢时曜洗了个澡,对着衣柜里,林逐一的衣服挑挑拣拣,拿了好几件出来,堆进能让他有安全感的单人床上。
在那衣服做的小山堆里,谢时曜吃过安眠药,钻了进去。林逐一的衣服一件挨着一件,十七岁的林逐一,十八岁的林逐一……谢时曜把脸埋进一件卫衣领口,闻见一股快要散尽的味道。
谢时曜抱紧衣服,像是抱住那不可能的人一样,闭上眼睛。
当年他在赌气中,删掉了和林逐一的合照。一开始,他坦然面对,可渐渐的,他在惊恐中发现,他想不起林逐一长什么样了。
就连做梦,谢时曜都快梦不到了。
为了证明只是记忆在变淡,不是他脑子变不好用了,谢时曜特意在网上搜,找出那张他和林逐一闹上热搜的接吻照。
可那人只是活在回忆里,活在照片里,屏幕一熄,林逐一的脸,又模糊了。
谢时曜想象着不会再出现的拥抱,强迫自己睡着。但今天入睡比平时更困难,可能是心里的杂念,比平时多。
林逐一会看到热搜么?
看到热搜又会怎么想?
算了,不重要。该传达的意思,已经传达出去了。
看见了么,弟弟,我走出来了,我不要你了,没有你,我活得真是再好不过了。
这个世界很大,这个世界也很小,如果真想查到一个人的消息,怎么都能查得到。可林逐一就像销声匿迹了一样,至少,谢时曜在百度上搜不到。
有时候他都怀疑,林逐一是不是做了什么犯法的事,被抓进去了。但他转念一想,不对啊,就算犯法也会上新闻啊,又怎么会根本没消息呢。
而杜雪的新电影,在春节来临之前,正式立项。
电影是浪漫喜剧,剧本特别好,还和顾烬生是二搭。
谢时曜看过剧本后,觉得能捞一笔,便又投了钱。
为了维护和杜雪虚假的恋爱人设,谢时曜给自己打扮了一番,怎么帅怎么来,风风光光去参加电影的项目启动发布会。
当然,是他亲自开车,送杜雪去的。
一路上,杜雪拿气垫照镜子补妆,有说有笑。
因为和谢时曜接触多了,她不再叫谢董,改称谢哥:“谢哥,今天晚上大家可能要聚一起喝酒,你来吗?”
谢时曜单手转方向盘:“再看吧。”
杜雪若有所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谢哥,你是不是只喜欢男人啊。”
这问题有点冒昧了。谢时曜保持礼貌微笑:“你不是也只喜欢男人么。”
杜雪捂嘴笑了两声:“我不是这意思。今天还有个投资人会来,哇,投了不少呢,以个人名义投的。我听说,是个大帅哥,比明星都帅,人也年轻,还很高。”
谢时曜“哦”了一声:“行啊,眼里有活,还知道给我介绍对象,没白认识你。”
杜雪鬼鬼祟祟凑近:“所以你喜欢哪种类型?长得帅的小白脸,还是得和你旗鼓相当的有钱?”
谢时曜慢悠悠推开杜雪的脑袋:“我就是个神经病,不要用正常人思维评判我,我不看钱,嗯,或许看脸。”
能干的。器大活好脸清纯的。
脑子里突然跳出来这句话。
谢时曜摇摇头,还是算了,这辈子,他再也不想被任何人捅屁股了。
到达现场,顾烬生和个花蝴蝶似的,笑嘻嘻四处招呼。看那嬉皮笑脸的样,谢时曜就觉得这人欠揍。
结果没过一会儿,陆英承来了,顾烬生立刻变脸,老实了,蔫巴了,连对视都只敢和谢时曜对视,生怕任何人找他多说一句话。
谢时曜和陆英承并排坐在台下,一个翘着腿,一个紧盯顾烬生,气压特别低。
而陆英承,趁谢时曜不注意时,抛给他一个特意味不明的笑。
谢时曜一抬眼就看见陆英承和个变态似的朝他笑,他本来就烦陆英承,完全是看在顾烬生的面子上,才留了一分该有的体面。
他有气当场撒:“陆总,什么事这么好笑,也和我分享一下如何?”
陆英承靠近了些许,两人肩对着肩,陆英承用视线,点了点台上的杜雪:“真谈恋爱了?还是和女人?你不喜欢男人了?”
谢时曜用很有教养的语气开怼:“难道还要和你谈么?”
陆英承看起来心情好极了,完全没有一丁点要生气的意思,他舒坦地抻了抻胳膊,一脸看好戏的模样:“咱们撞号,没戏,再说,我有烬生。”
谢时曜心里呵呵一声,这谁给他安排的座位啊,偏偏和这位显眼包坐在一起,真晦气。
多在陆英承旁边坐一秒,谢时曜就浑身刺挠。还好,发布会还有十分钟开始。
谢时曜起身,去楼道里抽烟,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
楼道很狭窄,还有一股霉味儿,和富丽堂皇的大楼比起来,完全不像一个地方。
纯银烟盒弹开,谢时曜拿出一支细烟,放进嘴里。
这时,身后传来开门声。
圈子就这么大,这无论进来谁,都有可能认识,谢时曜不想进行无效社交,干脆背过身。
咔嚓。
火苗从纯金色都彭打火机里窜出,点燃了谢时曜嘴里的烟。
但那并不是谢时曜的打火机。
握着打火机的,是一支指甲修剪干净的、骨节分明的手。
手很漂亮,也很白皙,手腕上,还戴了一块鳄鱼皮表带的百达翡丽。
表盘边还镶了一圈钻。
烟雾升起,谢时曜在惊诧中抬头,去看向那为他点烟的人。
然后谢时曜在心里骂了句我操,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只因站在他面前,冲他优雅淡笑的。是穿着得体西装,比他还高两厘米,戴着银色助听器,几乎让他想不起长什么样的……
林逐一。
第65章
所有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谢时曜知道, 他现在看上去,一定特别僵硬。但他确实动不了。
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皆是电流过身的战栗。心脏特别用力地搏动着, 这两年来, 没有任何一刻,他心脏能跳得这么用力。
谢时曜头皮发麻,他努力整理好表情, 和林逐一对视着,吸了一口烟。
要说点什么吗?你为什么会在这?从英国回来了?这两年过得好吗?没有我也能睡得着吗?你已经从我们的过去里走出来了吗?
在看起来从容的躯壳下, 谢时曜内心方寸大乱。
林逐一用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仔仔细细观察谢时曜的神情。
然后, 林逐一没说话, 只是笑了笑, 将打火机收回, 单手插着兜, 走了。
竟然, 就这么走了。
楼道门关上的声音才刚响起, 手指间的烟落地,谢时曜浑身失了力, 靠在墙上, 大口呼吸。
楼道里的霉味儿似乎消失殆尽。
随之而来的, 是铺天盖地的,只属于林逐一的香气。每一口呼吸, 都带着林逐一的味道。
谢时曜花了很久的时间, 甚至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才将心情整理好。
杜雪口中的年轻投资人,是林逐一?
不会吧。
这太扯了。
谢时曜心里, 蹦出一种特别诡异的感觉。总觉得林逐一这回,是找他索命来了。
难怪陆英承用那种恶心表情看他,合着,陆英承知道林逐一会来。
谢时曜摆出最从容的模样,揣着一颗正在打鼓的心,回到了发布会现场。
刚进去他就傻了眼。
陆英承换了位置,原本陆英承的位置上,林逐一正坐在那里。
林逐一翘着腿,淡然看向前方,右耳的钻石耳钉,闪闪发着光。还是那张清纯的脸,可男子气却越来越明显,光是看着,就移不开眼。
谢时曜当场准备换地方坐。
但会场里的所有位置已经坐满了人,唯一空下来的地方,只剩下林逐一身旁。
谢时曜强颜欢笑,在林逐一身旁坐下,很不经意地弹了一下衣角。
他朝右前方一看,果然,陆英承在那人模狗样偷乐呢。
谢时曜不想让自己看上去惧林逐一,如果要交流,那他要做先说话的那个。
他稍稍侧身,对林逐一,说出两年来的第一句话:“陆英承,你认识?”
林逐一看都没看谢时曜,而是直直看着台上,眼睛都没斜一下:“两年没见,哥哥关注点还真奇特。”
太过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光是在耳旁挠一下,就足以让谢时曜心口发痒。
谢时曜轻轻笑了,确实,他们之间那么多旧账,也没必要一张口就聊第三方。
他张口,正准备再说些什么,主办方却在台上举起麦克风。
发布会开始了。
音响里传来的,都是些客套的官方话,谢时曜一句都没听进去。身旁的人虽然没再开口,只是安静坐着,谢时曜的世界却在坍塌,只剩下林逐一身上的香气,和那听不出波动的呼吸声。
没过多久,顾烬生作为主演,上台发表感言。
顾烬生眼睛朝台下一扫,当看到谢时曜正和林逐一并排坐在一起的时候,表情管理都忘了做,满脸写着“我操了我看错了?”
不少在场的媒体,也顺着顾烬生的视线看去。
然后露出了吃到大瓜却不能发的遗憾神情。
到场的媒体都是签了合同的,现场严格限制采访内容和报道细节,只能报道和电影有关的内容。
可就像故意挑衅似的,林逐一的薄底皮鞋尖,轻轻地,朝外探了探,刚好撞到谢时曜的鞋尖。
众目睽睽之下,谢时曜的心,差点被撞了出来。
这一下刚好被顾烬生看得一清二楚,因为脸上被化妆师涂了粉底液,顾烬生脸色倒没变,可脖颈却明显憋红了。
谢时曜鞋尖轻移,和林逐一的鞋尖,保持开一定的距离。
顾烬生仍在开口说话,谢时曜也看似认真在听,可满心的疑问,几乎要将他吞没。
当顾烬生发言完毕后,顾烬生坐在舞台的椅子上,等待杜雪上台发言。
杜雪穿了一身和品牌方合作的高定,和仙女差不多,非常符合她在外立的人设。
她依然说了早已准备好的官方话,可等这一长串话说完,杜雪看向谢时曜,微笑,按照她和谢时曜合同里定好的那样,营造她和谢时曜正在恋爱的假象:
“感谢我的朋友,我尊重的人,也是我亲密人的支持,没有他鼓励我,我不会有信心去扮演这个角色。”
话音才刚落下,没想到,林逐一竟然笑出了声。
这笑声,在安静的会场里,显得格外突兀。
一些在场的媒体都急坏了,当年盛传乱/伦的豪门公子哥俩,如今其中一个女朋友就在台上,消失两年的弟弟却出现在了台下,还在哥哥女朋友秀恩爱时,发出这种挑衅的笑……这么大的瓜,却不能发,真要把人活活憋死。
杜雪似乎也是在这时候,才看出来,坐在谢时曜旁边的,貌似是他那弟弟,林逐一。
还好,杜雪强大的表情管理,掩盖住了她心里的吃惊,她拿着麦克风,继续大方发表感言。
林逐一就像盯猎物那样,全程盯着杜雪,偏过头,和谢时曜耳语:“女朋友挺漂亮。”
谢时曜故作淡定:“我眼光一直都很好。”
林逐一低语:“亲眼看过之后才发现,你这回,没再找我的代餐。我还真有些不习惯。”
谢时曜不想再像以前那样针锋相对,干脆开门见山:“你为什么要投这部电影?钱太多烧的?”
林逐一终于抬起眼帘,看向谢时曜。
然后他的嘴角,露出森冷的笑意:“嫂子的新电影,我当然要出钱支持。都是一家人,说不准,以后还能坐在一张桌上吃年夜饭。”
谢时曜在暗中攥紧手:“别提家人这两个字。咱俩早就没关系了。”
林逐一换了个舒适的姿势,敞开两条腿,向后靠了靠:“是你先不要我的,谢时曜。”
那膝盖,堂而皇之顶到谢时曜的膝盖。谢时曜不想显得怕了他,就故意没挪腿。
于是两个人的长腿贴在一起,隔着西裤,时隔两年。
谢时曜实在憋不住内心的疑问:“你突然回来,到底是想做什么?”
林逐一平静道:“来看看嫂子长什么样,顺便,给你们包个大红包,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性生活和谐。”
说到这,林逐一顿了顿:“对了……嫂子知道你以前,每天都会被我按在身下草么?”
他用眼神,点了点谢时曜腿间:“看看,哥你多骚啊,才聊了这么一会儿,就硬成这样。”
还好这种类型的话,是他们曾经的日常。
谢时曜就像回到舒适区了那样,反击回去:“小朋友,别装了,你那东西,都快从裤子里跳出来了。”
林逐一靠得更近了些:“想试?”
谢时曜从容斜过头,薄唇轻启:“抱歉林逐一,你哥我忙着早生贵子,真没空理你。”
林逐一神情变得很是难看。
那贴着他的膝盖,也顺势移走了。
谢时曜在心里松了口气。
发布会结束后,杜雪也不知道是为了吃瓜,还是为了炒作,特意来找谢时曜说话。
林逐一就静静坐在旁边,看着。
杜雪悄悄问:“那是你前男友?你那个弟?”
谢时曜顺口就答:“我不认识他。”
林逐一适时插话:“嫂子好,嫂子我是林逐一,是他弟弟。嫂子你真漂亮,我哥真有眼光。”
杜雪心想这什么情况,这怎么回事啊,原本想给谢时曜介绍男人,合着原来是一家人,这也根本用不着她介绍了。
该说不说真挺帅的,可惜了,这一家人怎么都是Gay,这是要绝后啊,不去造福人类非要内部消化,白瞎了两张这么好看的脸。
杜雪收起内心戏,笑嘻嘻:“晚上我们主创团队要请客吃饭,你们来吗?”
谢时曜刚刚开口准备拒绝。
林逐一却说:“当然。哥,你不会因为我要去吃饭,就特意不去吧?我知道你肯定没那么小心眼。”
谢时曜带着点怒意,瞟了眼林逐一,故意搭上杜雪的肩,云淡风轻:“好啊,记得你说过的话,给你哥,和你嫂子,包个大红包。”
除了谢时曜身上的香味,杜雪也闻到了空气里,那莫名其妙,却噼里啪啦的火星子味儿。
晚饭定在北城最地道的日料店。
那是店里最大的包间,刚好能坐下十几个人。
顾烬生因为还有采访,人暂时还没到。而林逐一来的很早,就像是故意的那样,他特地坐在了谢时曜旁边。
隔着谢时曜,林逐一冲着杜雪微笑:“我坐我哥旁边,你不介意吧。”
在杜雪的世界里,林逐一这话也多少有点绿茶了,可那脸太帅,看得杜雪一点脾气都没有:“我记得,你们两个,好久都没公开一起出现过了。”
林逐一道:“是啊,因为我去了英国。”
他说完,想了想,补上一句:“没办法,我哥把我赶走了,他烦我。”
轻松的语气,听起来就像在开玩笑一样。完全不知内情的杜雪,还以为林逐一是在搞幽默,她顺势八卦,小声问:“所以你们两个……真像传言那样,爱过?”
谢时曜听不下去,倒了杯茶,推到杜雪面前:“恨过。”
“恨过。”
林逐一也在同时,和谢时曜异口同声。
两人都惊讶地瞥了眼对方。
那一刻杜雪就明白了,网上那些关于他俩的传闻,是一点都没添油加醋,是真的,他俩是真的。
杜雪甚至有种磕到了的兴奋感,没爱过又哪里来的恨呢,她甚至都想,要不,今晚把谢哥灌醉得了。要是他俩顺势和好,谢哥是不是还能记她个人情啊?
包间里的人越进越多,很快,除了顾烬生和陆英承,其他人都已然就位。
这顿饭,就在主办方的敬酒词中,正式开始。和谢时曜,林逐一敬酒的人不少。一个原因是,林逐一电影是出资最多的投资人,而另一个原因,不言而喻。
林逐一是谢时曜的弟弟。
尤其是,这两人都只在一只耳朵上戴了相同的钻石耳钉,特别好认,就算不看八卦,也能感觉出来,他俩肯定认识,绝不只是陌生人。
导演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面对两个出钱的大金主,就算平时再喜欢给人上课,也收敛了很多,先是给大家讲了一下这部电影从想法,到拍板落地的心路过程,紧接着,话锋一转,笑吟吟朝林逐一开口:
“之前看你在咱们项目合同上,留的电子签名是Lynn,真没想到,竟然是你,谢董的弟弟。”
Lynn。听起来就像林的谐音。谢时曜在心里悄然咀嚼一遍这名字,心里有点酸,林逐一也开始有他不知道的事了。
林逐一会用这个名字,在英国,和其他人谈恋爱么?也会有其他人,带着爱意,一遍一遍,念出这个名字吗?
而林逐一已然面带笑容,提杯,将一满杯清澈的獭祭清酒,送入口中:“嗯,我平时比较爱看电影。”
人都喝了一满杯,这回,导演喝不下也得硬着头皮喝了。
和林逐一喝过那么多次酒,谢时曜从没见过林逐一喝多过。他到希望林逐一能喝多点,这样,他就能趁机开溜。
于是他顺势把酒倒满,说起了敬酒词,和整桌人提酒,这样林逐一不喝也得喝。
没想到林逐一气定神闲又干了一杯,喝完,和没事人一样。
他放下酒杯,托着腮,眯起眼睛,面带笑容:“哥哥,如果想故意灌我,你可以直接和我喝,不用这么别扭。”
满桌人不明所以,还以为林逐一是在幽默呢,都纷纷笑了起来。
可谢时曜表情却无比僵硬。
因为一只冰凉的手,正和蛇信子似的,在桌下,慢悠悠探上了他的腿。
无比熟稔。
就像这两年来,他们从没分开过,而是在这两年的时光中,抚摸过彼此千遍,万遍。
一桌人都在盯着他呢,谢时曜不想表现出什么,便没有动,回答道:“既然如此,咱们这么久没见,是该一起喝一杯。”
“不过……”谢时曜看向杜雪,“你应该先敬你嫂子。”
林逐一不满道:“哥哥都说了,咱们这么久没见,不问我怎么过的,反倒一口一个嫂子,好伤心啊,有嫂子就不要弟弟。”
而那只手还在向上探。
林逐一稍稍靠近了一点,声音放轻:“这种感觉,是伤心吧?哥哥,你不是教过我很多次吗?我没表达错吧?”
他就像完全不害怕喝多那样,又拿起酒盅,给自己倒了一满杯:“嫂子,这杯我干了,敬你,对我哥好点。”
杜雪也是个敞亮人,拿起杯子就干。
杯子放到嘴边,醇厚的酒液涌进口中,喝酒的间隙,林逐一的眼睛,透过被子,落在谢时曜身上。
凉冰冰的手转啊转,最终下滑,勾住了谢时曜的小拇指。
谢时曜警惕看向林逐一。
林逐一喝光了所有的酒,从容擦嘴,笑笑。
而桌下,他忽然握紧了谢时曜的手,很用力。
谢时曜因为手上戴了戒指,这突如其来的一握,他被戒指硌得手生疼。
然后,林逐一倾身,对着谢时曜的耳朵,用气音,咬着字说:“好久没喝酒了,身上,有点热啊。”
“谢时曜。”
“我现在是真他妈想吻你。再咬烂你这张嘴。”
第66章
谢时曜手心出了汗。
不知是被握的, 还是被林逐一那句话激的,半条胳膊都出现了过电般的酥麻感。
而林逐一竟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还是满杯:“嫂子我也敬完了, 这回, 咱们两个,能单独喝一杯了么?”
太久没见面,就连堂而皇之的对视, 都像在偷情。谢时曜低头,倒酒。
两人的杯盏碰到一起。
五分钟不到, 林逐一喝了四满杯清酒。
有人发出感慨,说林逐一太能喝, 喝清酒和喝水似的, 面不改色, 谁还谁敢和林逐一喝酒。
林逐一只是笑, 和杜雪说:“我要是喝多了, 嫂子, 你和我哥, 可得记得一起送我回家啊。”
杜雪点头,问:“你住哪啊?”
谢时曜心惊了一瞬。林逐一不会回老宅吧。不对, 以林逐一的脾气, 怕是已经把行李放回老宅了。
林逐一反而说了个谢时曜完全没想到的地方。那地方是北城的高端小区, 一梯一户,自带私人管家的大平层。
不是曜世酒店, 不是老宅, 不是海边别墅,不是任何一个令谢时曜感到熟悉的地方。
谢时曜心里挺不舒服,他点了根烟:“这是哪, 我怎么没听过。”
林逐一说:“遗产的一部分。本来是想留给你的。”
这句话毫无遮掩,很多人都听见了。
林逐一见状,也坦然道:“既然你和嫂子那么好,不如,就给你俩当婚房吧。反正哥你也知道,我房子特多,真不差这一套。”
说完,他捻过谢时曜手中的烟,放进嘴里吸了一口。
烟雾从整齐的牙齿间溢出,林逐一面露不悦,将烟熄灭在烟灰缸里:
“别抽了,真臭。”
谢时曜眼看林逐一抽这一口烟,过肺不说,甚至都没咳嗽,他愣住了,一时间都忘记生气:“你什么时候学的抽烟。”
林逐一只是静静看了他一眼,带着恨,带着怨。
这眼神里深埋的东西太多太多,足以将谢时曜心口剜下一块肉。谢时曜被盯得浑身难受,他是真觉得,这顿饭,他有些吃不下了。
这时桌上的众人早已喝了不少酒,很多人开始相互敬酒加微信,各聊各的。
林逐一轻轻踢了一下谢时曜的鞋尖:“哥,你和嫂子怎么认识的。我很好奇,嫂子是怎么把你拿下的。能让一个从不谈恋爱的人破戒,嫂子肯定有两把刷子。”
杜雪心想这咋办啊,要不要摊牌啊,再不摊牌,总感觉林逐一要用眼神把她撕了。
突然,包间门口,传来顾烬生的声音。
顾烬生似乎是喝过一场才来的,被陆英承搀扶着,走路有些摇晃:“在我的饭局上认识的,有什么话,别问谢时曜,问我。”
他找服务员要了两把椅子,故意往谢时曜和林逐一中间一放,带着气坐下,英气的脸上,写满了“你这人老子相当不满意,早就想骂你了”。
那一身酒气混杂着高级香水味,让谢时曜皱起眉,他戳了戳陆英承:“顾烬生怎么喝成这样?”
陆英承冷淡道:“嗯,刚才进来之前,碰到综艺的制片人,喝了几杯。”
这看起来可不像只喝了几杯的模样。
林逐一明显不悦,质问顾烬生:“我在问我嫂子,你挡在我哥面前做什么。”
陆英承“啧”了一声。
还没等陆英承说话,顾烬生就特别没好气地打断:“你哪来的脸叫他哥?”
林逐一不可思议地笑了起来:“哦?”
顾烬生甚至没拿酒盅,直接拿着一整瓶和比半条胳膊还长的獭祭,往杯子里倒:
“两年前你哥快死的时候,你人在哪?我问你人在哪?别说没联系方式,那一条条新闻热搜的,你看不到?瞎?”
陆英承闻言,脸上带着点自豪,和谢时曜比了个大拇指:“看看,多辣。”
谢时曜是真烦这陆英承,他无语极了,真能嘚瑟,还在这骄傲上了。
顾烬生把林逐一杯子也倒满,带着酒瓶子都压不下的怒火,用眼神示意林逐一干掉。
盯着林逐一在喝完杯中酒,顾烬生才肯继续质问:“新闻上写的明明白白,你哥在大溪地被送进医院的时候,他休克了。那时候你没看到,现在听说他谈恋爱,你急了?飞回来宣誓主权了?有什么用?”
“以前每天和个鬼一样缠着谢时曜,结果说消失就消失?我问你,我飞去大溪地照顾谢时曜的时候,你在哪?谢时曜被洗胃抢救,吃不下东西,全靠打营养液续命的时候,你在做什么?他那么要面子的一个人,拽着我衣服和我说那么小的病房太空旷,别留他一个人的时候,你又在哪?”
“其实我那时候都自顾不暇,我作为他朋友,我都知道飞过去照顾他,好,就当你们分手了,做情人做炮友没资格去看他,可你们家人不是都死光了就剩彼此了么?作为家人,他差点死了,你不该去看他么?你没钱买机票么?那时候看不见新闻,现在能看见了,现在有钱了,现在想起来当你的好弟弟,我告诉你,晚了!你回来晚了!没用了!”
杜雪嘴巴张成了一个圈。
谢时曜是真恨不得自己喝多,喝到无意识,这样才不会像现在这样,体会到浑身都被扒光的感觉。
而林逐一没有反击,没有暴怒。他的喉结,在沉默中,缓慢滑了滑。
然后林逐一轻轻说:“可我去不了。”
他又喃喃重复了一遍:“我去不了啊。”
林逐一眨眨眼,似乎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他侧过头,拿着酒瓶往杯子里倒,和顾烬生举杯,视线却越过顾烬生,落在谢时曜身上:“真的回来晚了吗。”
“我也不想。是你先抛弃的我,你不要我了,我很痛啊。”
他似乎因为酒精上劲儿,就连说话,都比平时慢了不少。
陆英承斜头,拿出打火机,护火,点了一根烟:“所以你为什么突然出现,给个答案吧,今天在会场电梯里见到你,还真让我惊讶了一下。”
林逐一神情显露出不爽,他摸向西服口袋,从里面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红包,扔给谢时曜。
“我回来给我哥送份子钱。”
“再说,北城是我长大的地方,我回来不应该?还需要理由?我不该回来?”
丢下这句话,他整理好西装,准备起身就走。
顾烬生怒道:“不许走。怎么,戳到你痛处就想跑?”
陆英承闻言,带着看热闹的心,和谢时曜开口:“以后再有谁惹你,就放顾烬生,太好玩了。”
而林逐一回头,看顾烬生的眼里已然藏了狠戾:“我给你面子不动你,是看在你是谢时曜真朋友的份上。但我现在心情很不好,用谢时曜教我的说法,这应该叫……生气?”
这句话,仿佛把谢时曜拉回到两年前那栋海边的别墅。
谢时曜不禁想起当时,他抱着想治好林逐一情感障碍的心,一遍遍,帮林逐一为各类情绪命名。
但容不得谢时曜陷入回忆,顾烬生看起来满头冒烟,他大少爷脾气泛上来,气都要气死了。
顾烬生一拍桌子,指着林逐一胸口:“你以为你和谁说话呢?你哥惯着你,我可不惯你!”
陆英承比了个“Wow”的口型,吹了声口哨,漫不经心地用视线,打量起红包里到底能有多少钱。
而林逐一冷笑一声。
他转身,大步朝顾烬生走去,揪起顾烬生脖领子,用冷淡的语气,说出威胁的话语:“那你别惯。试试看。我随时都能抽烂你这张嘴,让你再也做不了明星,没办法再多管闲事。”
杜雪表情管理都吓忘了,她撇起嘴,连下排牙都漏了出来,心想完蛋,要打架。
谢时曜终于忍不住:“林逐一你别在这犯浑!”
可谁也没想到,就像是看不惯顾烬生被骂那样,陆英承突然摘下腕表,站了起来。
紧接着,在满桌人的注视中,陆英承一句话没说,甩了甩手,一拳就挥了上去。
饭局陷入混乱,有人尖叫,有人卧槽,有人为了避开摔碎的酒瓶子,连忙站起身躲避。
林逐一完全没注意陆英承是从哪冒出来的,意识到自己竟然被打,他森森笑了,抓着清酒瓶,往陆英承头上砸去!
陆英承反应快,往右躲了一下,于是那么大一瓶清酒,咔嚓一下碎在他肩头,玻璃渣飞溅。
顾烬生眼见陆英承挂彩,嗷地一声就扑了上去:“我操,你这小子是真混球啊!我老公你也敢打!我跟你拼了!”
林逐一扯了扯领口,把领带扯下来,往地上一扔,恶狠狠指了指顾烬生:“离我远点,别他妈碰我。”
顾烬生都气炸了,以前陆英承一向只有打他的份,他哪见过陆英承挨打啊,这简直比他被打了更让他难堪。
他拳头硬了,挥向林逐一的脸。
也就在这时候,房间里,传来一声特清脆的声音。
那是有东西被摔碎的声音。
谢时曜脸黑着,坐在原地,脚边,是被谢时曜摔碎的酒杯。
“都闹够了么。有完没完。”
谢时曜语气是平静的,可声音,却充满压迫感,像是忍耐到了极限。
毕竟这场混乱,说白了,还是因谢时曜而起,一时间所有人都没能再动。
谢时曜抽出一张纸巾,叠好,擦干净手上的酒渍,在众目睽睽中站起,和导演,主办方开口:“抱歉,都是由我惹出来的乱子,帐我会结,下一场由我来请,绝对会让大家今天玩得尽兴。”
“那我先失陪了。有点家事,需要先处理一下。”
他把红包收起,又捡起林逐一扔地上的领带,折了折,放进兜里,
然后谢时曜才抬眼,怒视林逐一。
不过几秒功夫,谢时曜不容置疑伸出手,一把薅住林逐一脖颈,把人一路带了出去。
顾烬生懵逼看着消失的谢时曜:“完,他生气了。要不要去看看啊。他生气很吓人的。”
陆英承揉揉肩:“那等什么,走。楼下还蹲着媒体呢,出了包间,闹大了这电影就黄了,麻烦。”
顾烬生咧嘴,忽然表情无比惨痛:“对啊,对啊,我怎么把这事儿忘了。诶不是谁让你出手打人的?你不打人这事儿能闹大吗?我要是因为这件事降咖,我杀了你!”
陆英承已经拎着外套往门外走了,顾烬生的控诉,他一个字都没听,懒得听。
顾烬生戴好口罩帽子墨镜,一路跟在陆英承屁股后头,两人在店里绕了好几圈,都没找到人,最后才在收银台,发现正结账的林逐一。
谢时曜正在在林逐一身旁,俩人似乎是针对结账这件事吵起来了,谁都想结,谁都不想让对方结,惹得路过的服务员,都在频频围观。
林逐一明显喝得有些多,半倚在柜台上,说不出那眼神是迷离还是调情,只是说出来的话却很凶狠。
顾烬生耳朵伸得老高,隐约听见什么“欠不欠的”,“早生贵子”,“到底是谁错了”。
他心想快别吵了活爹们,再吵,好不容易翻红的他又要降咖了,顾烬生猫着腰,一溜小跑,跑到谢时曜跟前:“兄,兄弟,那个,先别出去,外面全是媒体。”
谢时曜没想到顾烬生会追出来。
他人还正在气头上:“所以?”
林逐一看到顾烬生,手也开始痒痒,眼露凶光。
谢时曜心知,这地方不能再呆,不然,迟早整个店的人都要围过来看乐子。
他看了看林逐一肿起来的脸,又看向顾烬生的墨镜和口罩,来了主意。
谢时曜一把就将顾烬生的大墨镜扯下,塞到林逐一脸上,又脱下外套,盖在刚结完账的林逐一头顶。
做完这一切,他伸出胳膊,夹住林逐一的头,低头威胁:“别动,闭上你的狗嘴,跟着我走。”
他确认顾烬生躲起来之后,和林逐一腿贴着腿,用力推开日料店的大门。
门外,早已是蹲好的媒体,还有一些顾烬生和杜雪的粉丝。
才刚出门,闪光灯就吞没了他们。
林逐一因为喝了酒,又被夹着头,脚步有些踉跄。
闪光灯太刺眼,谢时曜低着头,双手牢牢护着被西装包裹严实的林逐一,一路穿过闪光灯海。
谢时曜没想过,这颗被他开过两次瓢,被撞失忆过一次,经历过这么多事的脑袋,真正抱起来护住时,竟然会显得这么小。
为了这样脆弱的脑袋,他必须要变成一堵墙,和一道屏障。
谢时曜护着林逐一,穿过一切,最终拉开车门,把人丢了进去。
他松了口气,还好林逐一是顺从的,没在那么多媒体面前发疯,不然真有的受了。
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谢时曜坐进后座,和林逐一坐在一起。
“开车。”他冷漠命令道。
第67章
司机应声踩下油门, 哪怕不知道该去哪,但这就是老板的命令,漫无目的乱开也得开。
见甩开了闪光灯和媒体, 谢时曜把林逐一领带掏出来, 撇在林逐一身上:“你家小区是几期,我送你回家。”
林逐一仰头靠在座椅上,这个姿势, 显得他喉结格外明显:“我没家。”
谢时曜是真不想吵架,他点点头:“行, 那我给你在曜世酒店开间房。”
“曜世酒店。”林逐一重复一遍,“你和那小乖开过房的地方。真好。我哥哥多能耐, 再被我上之前, 每天都是上别人的。”
谢时曜怒极反笑, 林逐一怎么还在吃八百年前的陈醋。他干脆闭嘴, 不说话, 摆烂。
林逐一扯下脸上的墨镜, 往地上一扔, 想调整个舒服点的坐姿,可怎么坐着都不舒服。
最终, 他倾头, 靠在谢时曜肩上。
然后他说:“哥, 这两年,你又像之前那样乱搞了吗。”
谢时曜不愿被靠着, 他侧身, 抽开肩膀,眼看着林逐一轻飘飘往下倒:“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身份问。”
林逐一没了支点,晃了晃, 得寸进尺似的,往谢时曜腿上一躺,迷离着眼睛看他:“什么身份?家人?前任?前炮友?弟弟?啊,电影合作方?”
林逐一又说:“今天喝太快了,头一回喝成这样,有点晕。”
林逐一拿起谢时曜的手,放在嘴上,舌尖探出,舔了舔那掌心:“嗯,就是你的味道,没变过,还是这么香。”
谢时曜没说话。
林逐一继续念叨:“你过得好吗谢时曜。这两年,你过得还好吗。”
这是谢时曜最想问的问题。没想到,是林逐一先说出口。
谢时曜低头:“你先说吧,我听听。”
林逐一笑了两声:“好啊,特别好,没有你,我过得真是再好不过了。”
谢时曜轻轻“嗯”了一声:“那就好。”
“谢时曜,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和你一样啊,特别好,不能再好了。”
林逐一先是欣慰地蹭了蹭他的腿,随即,脸上的笑容淡去:“你要和那个女明星结婚了吗。”
谢时曜心想,你也演我也演,那就互相糊弄到终点:“走一步看一步先。”
林逐一来了兴趣:“你要是不喜欢她,我就让她消失。我真忍了特别久。要不,我也不会飞回来亲自看看。啊,我昨天才刚飞回来,时差都没倒呢。”
谢时曜狠狠掐了一把林逐一胸口。
本来想让这家伙疼的,结果全是肌肉,根本掐不起来:“你是野人吗?两年了,就一点都没成长,就知道毁掉其他人的人生?解决问题还是这么简单粗暴?”
林逐一似乎又开心了:“开玩笑呢。我不舍得。毁了她你肯定会生气,那我就会……那个词是什么来着?你教我的,叫心痛?还是心疼?”
他探出手,摸了摸谢时曜的脸,像是在确认面前人是真实的,不是他的幻觉:“真是一点没变样,和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谢时曜没好气拍开那只手:“滚蛋,别对我动手动脚。”
没想到,林逐一侧过身,嚣张对着他腿间吻了一口。
或许是实在太晕,林逐一吻完,就闭上眼,睡了过去。
谢时曜很想让这辆安静的车,永远开下去,开到地老天荒。
可他没有,他只是在曜世酒店开了间房,叫上值班的保安,和保安一起,把林逐一扛进房间。
这还是他头一回见到林逐一喝多。
挺新鲜的。
林逐一倒在床上不省人事,谢时曜有些犯愁。这一身肌肉,显得身上的西装和衬衫都紧绷绷的,这要是睡觉,还能睡好吗。
谢时曜在操心中,给林逐一扒衣服。外套,衬衫,西裤。
熟悉的身体出现在眼前,每一寸,都是那么令他朝思暮想。
谢时曜眼神一路滑到林逐一手腕。
那右手上还戴着表带很粗的腕表,要是戴着睡觉,肯定硌人,也得摘。
没想到,手指才刚碰到表带,林逐一就警惕抽手,像是表里藏着秘密不愿发现似的,眼睛也随之睁开一条缝:“你做什么?”
那声音太冰冷,一下子将谢时曜拉回他们曾在老宅对峙的日子。
谢时曜意识到自己不该管,管他干什么,就让林逐一烂在房间里得了,谁管他啊,死醉鬼。
他带着气,撤手:“我走了,你睡吧。”
林逐一眯起眼,艰难撑起身体:“哥?等下,这是哪,别走。”
谢时曜不爽道:“怎么了。”
林逐一坐起来,拉住他的手,一把将谢时曜拽回床上。
谢时曜气不打一处来,他刚要发作,忽然发现,林逐一的眼睛,在灯光之下,有些红。
然后他竟然听见林逐一说:“没能去大溪地,我很,抱歉,也很,心痛。很难受,我应该去的。”
林逐一摇摇头,努力在天旋地转中,从嘴里吐出如果不说,就会逼死他,让他难受到想死的话语:
“我不知道你状态会那么差。真的,今天听完,我真的,立刻就上头了,哥哥……可我,我,我去不了,我真去不了,抱歉,对不起。”
谢时曜胸口憋着一口怒气:“什么叫去不了?大溪地免签!”
林逐一伸出双臂,抱住谢时曜,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别问了,哥,我不想说,别逼我说,求你了。我很遗憾,嗯,应该是遗憾,我应该,没表达错。”
这语气听起来和哀求差不多。
除了演戏,林逐一这辈子,哪里又和他哀求过。
林逐一和树袋熊般,挂在谢时曜身上,一点点往下滑,像在抱怨:“谁叫你不要我……这都第几次了……你很讨厌……特别,讨厌……”
在脸滑到胸口的时候,林逐一终于再一次睡着了。
谢时曜心乱如麻,动弹不得。
他沉淀好心情,摸上那张日渐更有男子气的脸,最终,他选择抽开身,关上了房间的灯和门,离开那寄托着太多思念的人。
道歉了又没完全道歉,那您自己睡着吧,老子撤了,才不伺候,谁跟你在这玩真心话大冒险。
回家的路上,谢时曜拆开红包,点了点,里面是十万块钱。
这神经病,不会真以为他谈恋爱了吧。
谢时曜陷入困惑。难道两年了,林逐一智商倒退了?这真是份子钱,还是林逐一发家致富之后,随便找了个由头给他塞钱啊?
真搞不懂。
谢时曜回家之后,就在往上,开始搜索关于Lynn的消息。
重名的人不少,谢时曜一条一条,逐条检索,在网上的信息中,拼凑起林逐一的两年。
这小子雅思竟然考了9分,一点没学习,每天都绕着他转,竟然还能考这么高的分,难怪才上高中,就有大学抢着要他,该说不说,真有点嫉妒这天分。
看来上了大学之后,林逐一开始搞投资。不出意外,正是用他妈留给他的遗产。
谢时曜翻阅网页,眨了眨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林逐一投资的行业很多啊,针对华人的外卖平台,网约车,各行各业,只要涉及到衣食住行,都涉猎了。
似乎最开始只投了一家外卖平台,赚到钱,完成了原始资本积累,这才投多了,钱也越滚越多。投的还全是已有雏形的项目,而不是从零孵化,省了不少时间。
难怪有钱投电影。照这么看,对现在的林逐一而言,投部电影,是真不需要肉疼了。
挺让谢时曜不可思议的。
弟弟长大了,这很好,哪怕林逐一已经不再是他弟弟,他还是会忍不住会心一笑,骄傲起来。
只是,无论再怎么搜,也搜不出林逐一两年前经历了这么,为什么没能去成大溪地,过得好吗,快乐吗,幸福吗。
谢时曜真心想了解的,一个都查不到。
其实比起有钱,我更希望你能快乐,因为这东西我没有。
和谢时曜预料的差不多,第二天,头条炸了。
他用西装外套,护着神秘男子往外走的视频,简直传遍了短视频平台。
很多杜雪粉丝都气坏了,说谢时曜真是Gay心不改,都和姐姐谈恋爱了,还和别的男人搞这么暧昧,一时间铺天盖地都是骂声。
还有些人把视频和照片,放大,截图,分析,说他护着的这人,貌似是他弟。
当然,不少纯看乐子的吃瓜人,说他弟弟都消失两年了,之前都能堂而皇之在外面接吻,没必要等再出现时,被遮着头啊,这没道理啊,说不准是新欢,还是说,他谢家,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其他家人?
谢时曜看到热搜和争论,头一阵一阵犯疼,先是给杜雪打了个电话,说声抱歉,本来是件挺好的事,被他搞砸了,还牵扯到了你的口碑。
杜雪声音里都是关心:“没事那都是小事。谢哥你还好吗?那你之后,还要配合我炒作吗?”
谢时曜想了想:“你需要吗。”
杜雪觉得,简直没有比和谢时曜炒CP更安全、更完美的人选了。对方是Gay,不用担心假戏真做,还是手握资源的真大佬,在她们这个行业,资源比口碑更难得到。再说,就像今天这事,简直就是完美的虐粉提纯事件,大家感概完姐姐好惨,反而跟粉丝粘性会更强,挨骂的是谢时曜,吸粉的是她,怎么都是自己赚了。
她连忙说:“谢哥我需要,我太需要了。”
“好。”谢时曜轻轻吐了口气,“那就帮我,再骗一骗我那傻弟弟吧。”
打完电话,谢时曜还收到了来自顾烬生的道歉小作文。
洋洋洒洒,还有不少错字,明显是酒醒了之后,意识到昨晚自己说错话了,忙不迭打的字。
谢时曜不知该回什么,便回了个比中指的表情包。
在去曜世大楼的路上,谢时曜坐在车后座,闻着那人弥留下来的味道,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系统自带的,微信名是LYNN,添加好友的备注里,什么都没写,像是笃定了他会加。
林逐一过去的微信号被他拉黑了,这明显是刚注册的新号。
谢时曜顺着头像点进去,看了又看,最终选择无视。
结果没过一会儿,林逐一又通过好友申请栏,给他发消息:昨晚为什么没留下。
林逐一又发:我没说胡话吧。
谢时曜看明白了,林逐一这是喝断片了。他在好友申请里回复:我能送你去酒店,你应该感恩戴德,不用妄想我会留下。
林逐一没再回。
谢时曜挺不舒服,一直等到司机拐进曜世大楼停车场,都没等到林逐一回复。
他心里脾气也上来了,林逐一凭什么不回他,他反手,就把林逐一新微信号,也拉黑了。
谢时曜穿着一身高定西装,风尘仆仆,进了曜世大楼。
老板作为热搜常客,曜世的员工们早已见怪不怪,每个人和谢时曜打招呼的语气,都无比正常且恭敬。
谢时曜就这样推开了自己总裁办公室的门。
皮鞋踏入半步,门才刚推开,谢时曜在震惊中,瞪大了眼。
他竟看见了林逐一。
林逐一正慵懒地躺在皮沙发上,一只手搭在额头,长腿交叠,眼里还带着没彻底醒酒的倦意。
他侧头,看向谢时曜,轻笑:“嗨,老板。”
“想见你一面还真难。”
第68章
虽然在过去的两年里, 谢时曜无比思念林逐一。
但当这位令他最想见就又怕见的人,真正出现在自己地盘上,还是以如此一番放松且骚气模样出现时, 谢时曜还是不免呼吸一滞。
他强装镇定, 合上办公室的门,站到沙发旁,居高临下望着眼前人:“你已经不是曜世的员工了, 是怎么进来的。”
林逐一只是笑,懒懒道:“谁不知道我是你弟, 想进来还不容易么,谢董。”
谢时曜指向门口:“出去。”
林逐一装没听到, 动都没动一下:“喝酒喝得头好疼啊, 不管管我么, 哥?”
谢时曜冷笑:“你那是因为昨天挨了一拳, 所以才疼。”
林逐一揉了揉额头:“昨天是脸被打, 我现在头疼, 这不一样。”
谢时曜不知道林逐一到底想干嘛:“你跑进我办公室, 是想再把我囚禁一回?那房间密码我改了,你现在进不去。”
听到谢时曜翻旧账, 林逐一眼神沉了下来:“囚禁?哪个囚禁的, 每天给你做饭兼伺候, 陪你喝酒电影,还得提心吊胆盯着你, 就怕你自残, 或者拿烟灰缸给我脑袋开瓢?”
谢时曜道:“所以你一点错没有,有问题的,不知好歹的, 一直都是我,是吧?是这意思吧?”
林逐一静静看他,不知是在酝酿什么。
他躺在沙发上,往里挪了挪,拽住谢时曜的手,把谢时曜往沙发上一拉:“两年没见,就别翻旧账了,哥。”
谢时曜被他箍得没法动,恨不得咬人。
林逐一头埋在他脖颈,深深吸了一口气,用近乎撒娇的语气说:“之前我失忆的时候,你忽悠我叫了你那么多声爸爸。爸爸,爸爸?别生气了,抱一会吧。”
真是太没脸没皮。谢时曜应激似的,“啧”了一声,声音拔高:“你什么时候能明白,咱俩早就没关系了!”
林逐一权当没听到,像个大型犬似的,抱着他不说,还用两条大长腿夹着他,就是不肯撒手,纯靠体力压制耍流氓。
与此同时,属于林逐一的味道,那残留在衣柜里逐渐变淡的味道,一股脑往谢时曜鼻子里钻。
谢时曜只好换策略:“我的办公室,是谈生意的地方,不是用来给你撒泼打滚的。”
林逐一睁开眼看他:“好,那谈生意。”
谢时曜一时间如鲠在喉。
林逐一道:“之前都在赚英镑和美金,我也想赚点人民币。咱们兄弟两个,正好合力生财,肥水不流外人田。”
他这么说着,手已经在往不该碰的地方探去:“也是,肥水怎么能流外人田呢,你说,咱俩要是一起赚到钱了,你再把钱花到那女明星身上……啧,真不爽啊,明明咱们才是一家人。”
谢时曜浑身战栗一瞬,两年没和任何人有过亲密接触,这一碰,他差点儿没泄了。
男人的尊严受到挑战,谢时曜刚想大骂给老子滚,突然,门口传来敲门声。
女助理的声音出现在门后:“谢董,有文件需要你签字。”
林逐一悄悄“哦”了一声,斜着头看他:“女助理?在我之后,你竟然会找女助理。真改性了?你现在不喜欢男人了?”
谢时曜仿佛听见醋坛子咕噜咕噜冒烟的声音。
没想到林逐一松开他,大步朝门口走去,将门拉开一条缝,探出头,先是打量了那女助理一番,才用冰冷地语气说:“我来拿给谢董。”
女助理是新来的,不认识林逐一,警惕朝屋里看了看,这才看到沙发上的谢时曜。
谢时曜故作正经,朝女助理点头示意,又摆摆手,让她放下文件快走。
林逐一顶着一张帅脸,朝女助理礼貌微笑。
女助理脸颊飘起一丝红晕,把文件拿给林逐一,小声说:“那谢董我走了。”
林逐一直接关上门。
而谢时曜已然调整出体面的姿势,端坐在沙发:“林逐一,你到底想做什么。”
林逐一原本正堂而皇之,一页页翻看这些文件,听到声音,挑衅抬头:“想知道?”
他把文件往办公桌一摔,膝盖压在沙发,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将谢时曜圈在自己身下的阴影之中:“你这辈子都没谈过恋爱,你怎么能谈恋爱呢。”
“哥,说白了,我就是回来搅黄你美好生活的。”
他说着,用冰凉的手指,刮过谢时曜的脸颊:“你不和我谈,也别想和别人谈,你他妈别想。”
谢时曜气得七窍生烟:“咱俩到底是谁不和谁谈?你这人能不能讲点道理?”
林逐一摇头。
然后,他扯下了自己的领带,把谢时曜双手狠狠束住,又摘下右耳的助听器。
谢时曜心想完了。
林逐一将谢时曜裤子脱掉一半,埋头蹲了下去。
谢时曜只觉得自己脑袋闪过一片白色,大脑就像被海啸拍打,耳畔都是噼里啪啦的声响。
林逐一在间隙中抬眼,观察谢时曜的表情,口齿有些不清晰:“我现在宿醉,服务意识比之前好,你要珍惜。”
谢时曜没忍住,爽得轻喘一声,浑身哆嗦,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门没锁,随时都有可能进来人。
不能这样,他抬腿,想把林逐一踹走。
结果也不知道林逐一碰到哪了,就像有千万蚂蚁在爬一般痒,他咬住嘴,更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
如果有人进来呢。
如果被看见了呢。
如果,林逐一,还爱他呢。
谢时曜向前挺腰,眼前一白。
林逐一舔了舔嘴,把助听器戴好,拇指擦拭过嘴唇:“你看,两年了,哥,你还是会对我起反应。”
他凑了过来。
谢时曜立刻偏开脸。
没想到,林逐一只是解开了束住谢时曜双手的领带,又在那微红的脸上,印下一枚轻吻。
“好好休息吧哥哥,”他摸了摸谢时曜的头,“咱俩,没完。”
这什么意思?
迎接谢时曜思绪的,是林逐一的关门声。
林逐一……就这么走了?
在一顿撒泼打滚耍流氓后,没再继续做过分的事,而是就这样轻飘飘地离开,只留下一屋子暧昧的余韵?
很奇怪,在林逐一身上,似乎再也见不到当年那少年模样,也越来越让谢时曜看不透他。
谢时曜点了根烟,倒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真是越来越神经病了。”
毕竟昨天上了热搜,还是偏负面的,杜雪团队开完会后,和谢时曜商量,如果还想留下他俩恋爱的假象,等舆论再发酵发酵,他们还是再同时出现一回比较好。
日子就定在三天后。
团队已经约好了狗仔,只要谢时曜把车开去杜雪家停车场,制造出俩人一起回同一个家的模样,就行。
如果说,之前和杜雪合作,是期待林逐一能睁眼瞧瞧,你看,没有你,我过得也很好。
而现在,谢时曜只是单纯的不想输,更不想在已经改头换面的林逐一面前落下风。
为了这点幼稚的好胜心,三天后,谢时曜的劳斯莱斯,出现在杜雪家停车场。
狗仔的相机里,出现谢时曜和杜雪谈笑风生,往杜雪家走的照片。
光拍照不够,想做戏,就得做全套,至少也得真呆到半夜再走。
可能是怕谢时曜尴尬,顾烬生早就偷摸潜进来候着了,三个人聚在杜雪家,涮起了火锅。
顾烬生涮了一片毛肚:“我说,你和杜雪这场闹剧,打算什么时候结束啊。”
谢时曜道:“等把我家那活阎王送走。”
顾烬生撇嘴:“他能走就怪了,他就是一纯神经病!”
杜雪在一旁抱着腿,用吸管,喝鲜榨的蔬菜汁,静静吃瓜。
顾烬生似乎是越想越气:“你说我以前见过的零也不少,我就没见过你弟这样的零!妈的真就是独一份!亏我以前还想带他逐梦演艺圈!”
谢时曜差点喷饭,捂住嘴,咳了咳,咳嗽完,心里还扬起一点小得意:“嗯。”
顾烬生道:“你那弟弟现在突然杀回国,那你呢,怎么想的,你是打算断干净,还是和好啊?”
提起这事,杜雪也来了兴趣,眼睛也亮了。
谢时曜眼里带着酸意:“和什么好。联系方式我都拉黑了。”
杜雪咕噜咕噜吸着蔬菜汁:“啊?那天之后,他没再找过你吗?”
谢时曜道:“找了一回,和我宣战,说,我和他,没完。”
杜雪把蔬菜汁往桌上一放:“没了?就没了?”
顾烬生愤愤夹起一片肉,嚼得特别大声,就好像是在咬林逐一的肉。
他们已经进来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谢时曜一看手机,果然,消息已经放出去了,他和杜雪同框进家门的消息,正在爬上热搜。
谢时曜把手机一扣,说不出现在是什么心情。他不想再聊林逐一,便岔开话题:“陆英承呢,怎么没来盯着你?”
顾烬生嘿嘿一笑:“忙着给我赚钱呗。”
杜雪托腮,表示羡慕。
谢时曜心想那陆英承也不是正常人,什么锅配什么盖,也就顾烬生这缺心眼儿傻缺,才能和囚禁过自己的人在一起。
想到这里,谢时曜神情一凝,怎么感觉,自己也那么像个傻缺。
就在这时,顾烬生电话响了。陆英承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把手机开扬声,我有话要和谢董说。”
顾烬生乖乖照做。
陆英承道:“谢董,就在刚才,林逐一给我打电话,问我你们在哪,你想要我怎么说?”
顾烬生大骂我操:“他怎么有你电话!”
陆英承无奈:“我怎么知道。”
谢时曜也没想到,林逐一会找上陆英承,他脑子一转:“别理他,拉黑。”
陆英承顿了顿:“你确定?”
“嗯。”谢时曜有些抱歉地和杜雪说,“好像,又要给你添麻烦了。”
鸳鸯锅在蒸汽里冒着泡。
谢时曜准备拿起衣服离开,忽然,陆英承又说:“可林逐一要的是门牌号。”
不是定位,不是小区楼号,是门牌号。
三个人迅速在警惕中对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谢时曜是真愣了,不是吧,来就算了,还来这么快?
顾烬生先反应过来,大步朝门口走:“我开,我收拾他。”
他说完就把门打开了。
谁也没想到,门外,站着外卖小哥,手里是奶茶外卖:“那个,是你们定的奶茶吗?”
杜雪摇头:“我没定啊。”
反正外卖小哥看地址就是这里,小哥放下外卖袋,就快速跑了。
顾烬生也没定外卖,疑惑地看向上面的备注。
——不知道嫂子爱喝什么,就多买了几份,没加糖,放心喝。
顾烬生被吓一跳:“不是,这也太吓人了……”
“吓人?”
另一个人的声音幽幽传来。
林逐一穿着黑色高定大衣,从门后探进身,看到门口的人是顾烬生,皱起眉,满脸嫌弃:“你怎么也在。”
杜雪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顾烬生指向林逐一:“你,你,你怎么能找到这?”
林逐一眼里全是蔑视,似乎在他眼里,这只是小事一桩。
他脱下外套,像对待佣人似的,把外套往顾烬生身上一扔,随即朝谢时曜走去。
林逐一弯腰拉开椅子,在谢时曜身旁的空位上一座,敞开腿,一条胳膊故意搭在谢时曜椅背上,一套动作行如流水,像回自己家一样自然。
“哥哥,和嫂子吃火锅都不叫我,这怎么行。”
谢时曜从惊讶中,恍然回神:“你都能找到这儿,还和陆英承打电话做什么?”
林逐一视线在桌子上转了一圈,拿起谢时曜的筷子,夹了片菜,放在谢时曜的酱料中蘸蘸,送入口中,咽下,这才说:
“我只是想,靠陆总的语气,判断热搜真假。毕竟我不想白跑一趟。”
谢时曜愤怒低语:“你又在我身上装定位?”
林逐一笑得嚣张:“谁知道呢。”
顾烬生都快气成河豚了,怒瞪谢时曜,满眼写着“能不能管管你老婆”。
这表情,被林逐一尽收眼底,他摆手,似乎是想招呼顾烬生坐下,但语气嘲讽:“你那位老公怎么没来?哦,就是揍了我一拳的那位。”
谢时曜硬着头皮,从火锅里夹出菜,肉,丸子,一股脑儿往林逐一嘴里塞,想让林逐一闭嘴:“他老公忙着给他赚钱,既然来了,那就闭上你的嘴,吃你的饭。”
林逐一被塞得腮帮子鼓鼓,眼神却仍是挑衅。他从兜里摸出一张黑卡,往谢时曜面前重重一拍,给了个不言而喻的眼神。
杜雪“噗”一声,嘴里的蔬菜汁差点没喷出来。
林逐一艰难咽下嘴里所有东西,拿起谢时曜面前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嫂子,你们在自家吃饭,怎么还只坐对面,不坐在一起呢。”
杜雪强大的职业素养,让她演技上身:“桌子就这么大,坐在一起太挤。”
“哦,是么。”林逐一用纸巾抹了把嘴,“可以前,我都恨不得,让我哥坐我腿上吃饭。”
谢时曜骂道:“你装什么?哪有这回事。”
林逐一手往下,虽说手只是贴在椅背上,但从顾烬生的角度看,那简直就像搂着谢时曜的腰。
顾烬生道:“你你你,人杜雪还在呢,你发什么疯,上次还没骂醒你?”
林逐一不耐烦:“我和我哥嫂说话,这有你什么事。”
顾烬生很想打架,但这回陆英承不在,他心里没底,他又想起上次,林逐一敢直接拿酒瓶子砸陆英承的头,心里有声音告诉他,林逐一这人打架能下死手,不能轻举妄动,要是把自己这张帅脸打花,那可太不值当了,毕竟脸在江山在,脸毁全玩完。
杜雪看不到顾烬生的内心戏,她担心又像之前那样打起来,急忙起身:“哎呀,反正你来都来了,等一下,我给你再拿副碗筷。没吃饭吧?没吃饭就多吃点,这家火锅外卖很好吃,我总是订。”
林逐一装乖:“谢谢嫂子,还真有点一家人的感觉了。”
谢时曜感觉五脏六腑就像被撒了一把滚烫的石子,哪哪都不舒服。
趁杜雪去拿碗筷,他压低声音,带着威压:“你到底想闹到什么时候。”
林逐一斜过头,全然不惧:“等把你搅分手,我自然会走。”
谢时曜握紧拳头:“像之前那样,回到英国,销声匿迹?”
林逐一拿过谢时曜那握拳的手,用力扳开,抚平,十指相扣:
“那得看我心情。”
那手的温度,顺着肌肤相贴处穿来。林逐一的手因为骨骼分明,握起来有些硌,可总会给人一种,一旦握紧,就永远不会再撒手的感觉。
顾烬生眼看林逐一敢这样光明正大牵手,眼睛都直了,指指点点:“不是,诶不是,太狂妄了,哎呦我操!气死我了!”
谢时曜下意识抽手,可林逐一力气很大,他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
也就在这时,杜雪拿着新碗筷,从厨房出来,朝他们走去。
林逐一暼了杜雪一眼,朝谢时曜耳语:“哥,说真的,今天我特别生气。”
“和别的女人上热搜,就是你用来激怒我的幼稚手段吗。”
谢时曜心里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他总觉得,林逐一接下来,要做什么很出格的事。
林逐一凑得更近:“既然你打算激怒我,那我,也要激怒你才行,这样才算公平。”
他说完就笑了。
紧接着,在杜雪即将走到他们面前时,在顾烬生眼睛越瞪越大时。
林逐一抬起手,扣住谢时曜后脑,斜过头,在所有人的目光中。
猖狂地,吻了上去。
深吻。
第69章
这是一个时隔两年的深吻。
那太过熟悉的气息, 触感,齐齐席卷而来,令谢时曜短暂目眩一瞬。
杜雪懵了, 手中的碗筷, 咣当一声坠落在地,碎成八瓣。
顾烬生惨烈地叫了一声,差点没气撅过去。
林逐一霸道地吻完, 松开手,坏笑着舔了舔嘴唇, 看向站在谢时曜身后的杜雪:“怎么办嫂子,我没忍住, 吻了你老公, 你不会怪我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 另一只手, 还在和谢时曜十指相扣, 牢牢攥着。
杜雪就算再有职业素养, 也没见过这场面啊, 她人当场就宕机了,表情管理都做不出来。
谢时曜也愣了很久。虽说从小和林逐一下一个屋檐下长大, 对于林逐一这个人, 他太了解, 但这次,多少有点太过分了。
他哪能想到, 他的体面, 他的伪装,他的试探,就这样, 被林逐一用一个强吻,炸得灰飞烟灭。
啪!
等意识回归,谢时曜立刻抬手,重重扇了林逐一一巴掌。
那力道太大,打得林逐一的助听器,当场就飞了出去。
林逐一头被打偏,脸肿了半边,但他看起来并不生气,反倒有种达到目的后的兴奋感。
他弯腰,捡起助听器,挂回右耳:“呦,谢时曜,你急了。”
谢时曜有被气笑,他揪起林逐一脖颈,啪啪又是两个耳光:“你什么时候才能放过我。”
林逐一就任他揪着:“下辈子吧。小时候我就说过,咱们两个,不死,不休。这辈子怕是没戏了。”
谢时曜手都在颤:“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
林逐一眼露凶光:“那我又做错了什么?你掰弯我,抛弃我,给了我陪伴,又把我留在原地,你又凭什么这样对我?”
谢时曜一条腿踩上座椅:“你闭嘴。”
林逐一嘴角扯了扯,目光嚣张,做了个把嘴封死的动作。
杜雪心想,这她要怎么演?她还要演下去么?是不是应该先回屋躲起来啊?
结果林逐一侧头,注视着杜雪:“嫂子,这家火锅不好吃,下次别定了。”
然后,他一把将谢时曜推开,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卡,塞进谢时曜兜里,脸颊蹭过谢时曜耳朵,嘴唇轻轻开合:
“拿着吧,密码就是你的生日。你那姓顾的朋友都有老公养,该有的,你也得有啊。”
他微笑着,拍拍谢时曜的脊背,在大家的注视中,大步离去,合上了大门。
谢时曜只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一身怒火无处发作,几乎要憋出内伤。
确认林逐一是真走了,杜雪结结巴巴问:“谢哥,咱,咱们以后,还要继续演情侣吗?”
顾烬生大骂一句:“我靠这还是以前那个小白兔么!”
谢时曜道:“他可从来都不是小白兔。”
杜雪下意识问:“那他是什么?”
谢时曜在疲惫中,回望杜雪:“是厉鬼啊。”
那天回家之后已是半夜,谢时曜在纠结后,终于,把林逐一的微信,从黑名单里拖了出来。
他给林逐一发了条消息。
——咱俩谈谈。
林逐一竟然没睡,他回得很快,但是,只回了一个句号。
谢时曜无语,要么就说话,要么就别回,回个句号算什么。
他打字:你住哪,我来找你。
林逐一回:太晚了,再说吧。
再说吧?这什么态度?
谢时曜在愤怒中一锤床。
他向来都在关系中身处高位,哪里经历过这种不咸不淡的回复。
更别提,这么回复他的,还是以前哪怕是恨,都满眼只是他的林逐一。
这种落差感,深深折磨着谢时曜。
无论被再多林逐一的衣服包裹着,谢时曜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
他越想越生气,没忍住,又给林逐一发:把你那张破银行卡拿走。
这时候已经都是早上五点了,他也没想着林逐一能回。
结果林逐一隔了五分钟,回了,回了个哭脸emoji,掉黄豆眼泪的那种。
谢时曜在心里骂脏话,只发个破表情是什么意思。卖萌?装委屈?和他玩欲擒故纵?他不管了,直接打了个语音过去。
林逐一没接。
谢时曜气得把手机摔在床上。
就他在心里发誓,再主动找林逐一,他就是狗的时候。
手机响了。
谢时曜坐起身,去看手机屏幕。
LYNN给他打语音。
谢时曜浑身一震。
为了不显得太急切,谢时曜等了一会儿才接。
林逐一那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从听筒里懒懒传出:“你是不是睡不着。”
就像是笃定谢时曜要面子,不会诚实回答那样,林逐一又说:“要一起睡么?”
谢时曜没太明白,这所谓的“一起睡”,是哪种一起睡:“你想干什么,跑过来示威完,再邀请我约炮?”
听筒里,穿来林逐一淡淡的两声轻笑:“你会错意了。把语音挂着,开扬声,放到枕头旁边,闭眼,我陪你睡。”
然后林逐一不再说话,只剩那平稳的呼吸声,和规律的心跳声,萦绕在谢时曜耳畔。
那心跳声一下一下,隔着手机,隔着距离,敲打着谢时曜的心。
谢时曜虽说还在生气,但他没试过和林逐一这样打电话睡觉。
他还是点开扬声,放到枕头旁,躺下,就这样安静躺了一会儿:“你把手机放胸口了?心跳声这么吵。”
他本来纯纯就是没话找话,没想到,林逐一却说:“嗯,是啊。为了给你听我的心跳。”
谢时曜一时间,都有点不知该说什么好。以前只有他撩别人的份,哪有别人撩他的份。
他掩饰住内心的羞恼,拿起手机,故意给林逐一发了好多句号刷屏。
语音中立刻传来林逐一手机的震动声,响个不停。
报复完,谢时曜心里舒坦多了。
可林逐一那心跳声还在,咚咚咚的,在夜深人静的夜里,显得特别暧昧。
林逐一根本没问他,为什么突然刷屏,为什么刷屏也不说话,就像是把谢时曜的恶作剧,照单全收似的。
又沉默了一会儿,林逐一忽然开口:“哥,你听听我心跳是不是变快了。”
谢时曜一听,还真是。
林逐一道:“因为我硬了。听到你的声音,忽然有点想你。上次一起睡还是两年前,太久了。”
果然,不开黄腔就不是林逐一,这人脑子和下面连在一起,就没有过安生时候。
谢时曜干脆也把手机放在胸口上:“那你想怎样。”
林逐一语气带着点坏:“要不,一起解决一下?”
谢时曜被撩拨得难受,又不想显得自己被动,便沉默。
林逐一太了解谢时曜:“我知道你也想。”
坦荡的流氓,比口不对心,更让谢时曜能接受,毕竟他以前也是个流氓。
林逐一声音淡淡的:“要是不好意思,你就别说话。闭眼,想着我,把手放好。”
“想想我在办公室是怎么帮你爽的。”
……
“拥抱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
“我咬你耳朵的时候,你有多痒。”
……
“碰到你最喜欢的地方,你是怎么忍着咬住嘴,一点都不肯叫的。那时候你在想什么,眼睛里,看到一片雪白了么?”
……
林逐一的呼吸逐渐粗重起来:“还有,嗯,那次把你抵在单面玻璃上,外面就是保洁在擦玻璃,你当时感受到的刺激。好好想想。”
……
“我知道你喜欢,哥,你就是喜欢,像喜欢我一样喜欢。”
……
冷淡的声音,说出来的,却是这种能撩拨心弦的话。
谢时曜很快就像林逐一说的那样,看到了一片雪白。
两人的呼吸在同时加速,最终,一起归为寂寥。
虽然是舒服了,但谢时曜转念一想,不对啊,这不还是被林逐一拿捏了么?
林逐一道:“哥,我刚才想的,可全是你高潮的样子。”
谢时曜心想大晚上的别再撩了,这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他呼吸放缓:“你在哪。”
林逐一没正面回答:“在一个没有你的地方。”
谢时曜道:“我也是。”
林逐一问:“你在老宅?”
“是啊。”
“你的房间?”
“不是。”
“不会是我的房间吧。”
“也不是。”
“那是哪?”
谢时曜望着四周满排的衣柜,和堆在床上那些属于林逐一的衣服:“在一个看起来全是你,但却没有你的地方。”
林逐一声音变得疑惑:“你在和我打哑谜。”
谢时曜慢慢说:“就当是吧。”
林逐一问:“你想我了么。”
谢时曜没说话,他终于感到困倦。
在林逐一衣服的包围中,在林逐一的心跳,和规律的呼吸中,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八点,谢时曜起床的时候,语音还在继续,林逐一竟然没挂。
谢时曜拿起手机,对着听筒:“早?”
林逐一似乎还在睡,因为谢时曜能听见呼吸声,若有若无的。
想到思念了两年的人,就藏在他的手机里呼吸,谢时曜莫名不大舍得挂,就把手机放在洗手池边上,去洗澡。
洗完出来,他不想吵醒林逐一,便打开静音吹头发,等吹干头发,才把静音关上。
吃早饭的时候,林逐一似乎醒了,带着鼻音,说了句“早”。
谢时曜没说话,但是将喝汤的声音,吸溜得特别响。
“哥哥,你在干嘛。”
谢时曜答:“吃早饭。”
“吃什么呢?”那边传来翻身的声音。
“包子,汤,豆腐脑。”
林逐一问:“比我做的还好吃?”
“嗯。”
其实是没有的,但谢时曜并不想让林逐一太骄傲。
可林逐一完全不吃这套:“不信。”
“怎么不信?”
“你去美国的那四年,我找家里阿姨,问过你的喜好。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咸淡,我都研究过。不会有任何人做饭,比我做的,让你尝起来更好。”
谢时曜顿了顿:“为什么要迎合我的喜好,特意学做饭。”
林逐一那边,也短暂沉默半晌:“你想知道?”
“想知道。”
“可我不想说。”
“和我卖关子?我挂电话了那。”
“……别。”
林逐一顿了顿,说,“我在用我的方式,和你道歉。”
“道歉?”谢时曜没听懂。
林逐一似乎也不太愿意提这事儿,但既然都聊到这,也只好不得不说。
他慢慢道:“当年,为了赢你,故意激怒柯炎,让他打坏我的耳朵,又怕你离开我,所以才和你爸告黑状,害你去美国……”
“是我弄巧成拙了,哥。”
第70章
关于林逐一曾想靠着一只耳朵骗愧疚, 谢时曜都知道,他太清楚。
他没想到的是,林逐一竟是在这样一个看似平静的早晨, 用带着刚苏醒不久的鼻音, 还给了他,这句他等了太多年,也迟到太多年的道歉。
这么多伤害, 只换来一句,弄巧成拙。
谢时曜拿着手机的手一颤:“你从什么时候, 开始意识到错的。”
“你去美国的第二年,当我发现你好像再也不会回来的时候。当然, 虽然我意识到错, 但这并不妨碍我恨你把我丢下。”林逐一坦诚回答。
谢时曜静静舀了口汤, 可勺子里, 全是汤的水波:“怎么现在才说。”
林逐一轻描淡写:“这不是聊到这了么。”
谢时曜将汤送入口中, 咽下:“所以你装失忆, 缠着我, 每次给我做饭的时候,你都在用你的方式, 和我道歉?”
“嗯。只是……”
“只是什么?”
“啊, 我来电话了。”
话音刚落, 打了一晚上的语音,就这样断了。
谢时曜感觉心口发闷, 像压了坐山。等了这么多年的道歉, 真等到了,却感受不到丝毫爽快,只有一片空荡, 和不知所措。
道歉了,然后呢?
五分钟后,林逐一给他发消息:还要继续打么。
谢时曜想了又想,算了,没必要。他回:以后当面说,你道歉的分量不够。
林逐一回:怎么样才算够。
谢时曜也不清楚,让林逐一下跪?把脚踩他身上?像对待狗一样对他?这些自己在两年前早就做过了。
他们之间横亘的那么多伤害,到底要如何道歉,才算够呢。
好像怎么都不够,这事情无解,根本就是个无解题。
他岔开话题:你现在不是在英国上大学么,学不上了?就这么突然回来搞偷袭?
林逐一这回没打字,发了个语音条,背景里还传来穿衣服的声音:“假都没来得及请,一会儿我还得飞回去。”
谢时曜懵了,啊?一会儿?回英国?
所有冷静自持,全被林逐一这句轻飘飘的话吃干抹净。谢时曜没忍住,打了个视频过去。
林逐一这回没玩搞欲擒故纵这套,屏幕里,立刻出现了那张,让谢时曜感到赏心悦目的脸蛋。
林逐一拨了一下额前的头发:“知道我要走,着急了?别急,周四上完课我就回来,机票已经订好了,周五就到北城机场。”
谢时曜是真有点被整不会了。
是不是得找司机去机场接一下啊?可说出来的却成了另一番话:“我可一点都不急,把回来的机票退了,别冷不丁冒出来恶心我。”
林逐一则拿着手机走去卫生间。
他把手机摆在水龙头后面,开始刷牙。这人上半身没穿衣服,屏幕里,人鱼线比晨光还晃眼。
林逐一刷完牙,把嘴里的泡泡一吐:“不行。”
谢时曜把手机拿远了些,不然他又要硬了:“怎么不行。”
林逐一道:“要回来见你。毕竟,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谢时曜的心狠狠一跳。
然后林逐一拿出剃须刀,往下巴蹭:“玩笑话,别当真。”
谢时曜很想笑,是那种无奈混合着生气的笑。要是人能穿过手机屏幕就好了,这样他就能啪啪给林逐一俩巴掌。
林逐一道:“反正周五我会回来,但你别期待,我不一定会找你。”
作为曾经的海王,见多识广的谢时曜明白,林逐一这是和他玩推拉呢。
这小子回国,不找他还能找谁,连个朋友都没有的人,在这里装什么。
谢时曜拿着手机去衣帽间,开始找一会出门要穿的衣服:“你几点飞机。”
“十一点。”
“别回来了,我认真的。”
“你说了不算,谢时曜。”
谢时曜挑了一件印花衬衫:“一日为哥终身为哥,哥哥说的话,你得听。”
林逐一也开始穿衣服:“你还知道你是我哥。”
谢时曜“嘶”了一声:“你什么意思。”
林逐一抿起嘴,笑了笑:“你倒更像我前任。”
谢时曜有被这句话炸到,纠正道:“你说错了。咱俩,就没在一起过。”
林逐一念叨:“嘴真硬。”
谢时曜不接招:“所谓前任都是爱过的,咱俩呢?”
林逐一面露不悦。
他拿起手机,屏幕怼脸:“我要走了,不说了。别再拉黑我,因为这回,我不会再注册新的号联系你。”
谢时曜朝屏幕干瞪眼。
林逐一很满意谢时曜的反应:“再怎么说我也操了你这么多回,乖一点,前老婆。”
这突如其来的称呼,惹得谢时曜脸上一阵臊。他衬衫扣子都忘了系,一把将手机拿起:“叫了那么多回爸,你都忘了?这词儿是你能随便叫的?”
林逐一安静看着屏幕里谢时曜的脸,眼睛没眨,也没移,像在认真欣赏珍视的人:
“你趁我失忆,骗我喊你爸,这帐我到现在都没找你清算。叫你声老婆,还给你叫不乐意了。”
“事儿真多。那就再见吧,哥哥。”
屏幕里,林逐一的脸消失了。
谢时曜之前在纽约四年,找了那么多小情人,想讨好他的人能绕地球三圈,可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像林逐一这样,和他明目张胆玩欲擒故纵。
他是真气够呛,感受到了挑战,却也感受到了久违的刺激。
沉寂两年,本以为再难燃起来的,刺激。
林逐一这一消失,就是一整天。
谢时曜想问,上飞机了么,过安检了么,降落了么,但转念一想,问个屁。
第二天晚上快七点,林逐一又给他打语音。
谢时曜正开着车兜兜转转,不知道该去哪呢,他在车里,接通语音:“你到了?”
“嗯。”因为手机连着车内蓝牙,林逐一冷淡的声音,从劳斯莱斯的音响里传出,“一路都没睡着。”
谢时曜降下车窗,将一支细烟叼进嘴里:“没定商务舱么?座位不舒服?”
“怎么会,就算舒服也睡不着。啊,外面下雨了。你听。”
似乎还真能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
来自英国的雨,通过林逐一的手机,就这样落进谢时曜的车厢里。
仍在北城的谢时曜,听着英国的雨声:“下次回来呆几天?”
林逐一道:“待一个周末。这学期课报满了,周一周四都有课,周四上完早课,我就坐飞机回来。”
谢时曜吐出一口烟:“你不需要这样。”
林逐一反倒说:“那不行,哥,我还着急回来给你当小三呢,不把你生活搅黄,我难受。”
谢时曜在心里骂了句操:“你大学什么专业啊,这么爱学习,当小三都不忘学习。”
林逐一淡淡道:“我学法。”
谢时曜差点被烟呛到,让这么个疯子学法律,这世界真是太讽刺了,毁灭吧,这世界不会好了。
他把车开到海边,看着海,将座椅放平,听着雨滴声,去了解林逐一的这两年。
林逐一住在伦敦的高级公寓,房子还挺大,旁边就是公园。
原因是,住在公园旁边,方便林逐一遛狗。
谢时曜听到都懵了,林逐一,养狗?还遛狗?
林逐一说那是条杜宾,就是性格不太稳定,很烈,出门遛必须要带止咬器。狗正好两岁,这次回国,他是特意雇人,上门照顾的狗。
谢时曜就问,那狗叫什么啊。
林逐一迟疑一下,这才说,这狗就叫狗,没名字。如果非要说,那中文名是狗,英文名就是dog?
这起名方式倒还挺林逐一的,谢时曜挠了挠头:“你怎么会养狗呢。”
“家里太大了,哥哥。”
家里大,可谁不是呢,老宅里,都快只剩下名为寂寞的回音。谢时曜心里不是滋味,也有点酸。他更是很难想象,以前只会制造麻烦的人,会耐心去养一条狗。
光是想象到林逐一在公园遛狗的模样,谢时曜就感慨,孩子长大了。
接下来的一周,他们会断断续续聊天。
林逐一偶尔会给他打语音,语气依旧冷淡,聊得都是日常,去上课了,去加油了,去遛狗了。
谢时曜醒了,也会给林逐一发个句号。林逐一起床,看到之后,就会回他不同的emoji表情。
他有时候还会开玩笑,逗林逐一,让他把那狗弄回来,给自己玩两天。
林逐一还挺认真地说,可以,就是要办一些证件,要花些时间。他也很期待,同时让两条狗齐聚一堂,对着互相汪。
竟然敢骂他,真是上房揭瓦。谢时曜看完,气得锁上手机,不再回复。
谢时曜原本也没打算周五去机场接林逐一。
周五有个游艇晚宴,陆英承公司是主办方,其实就是把各路明星聚到一起,走红毯,拍照,炒话题的活动。
顾烬生邀请谢时曜的时候,谢时曜直接拒绝。
但顾烬生哪肯从,他软磨硬泡,说活动结束后,他们几个自己人,会一起坐游艇在海上玩,沿途还有个海岛,特漂亮,打算在海岛住一晚上。
谢时曜早过了玩心大发的年纪,又一次拒绝。
于是顾烬生端出杀手锏,说你那集团,就那么两个度假村,不想在海岛上开发一个会员制的新度假村吗,以后谈重要客户就拉人上岛,又有排面还有逼格,私密性也拉满,这多好啊。
这可算把谢时曜勾住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你到底为什么非要叫上我。”
顾烬生嘿嘿装傻,无论怎么问都不说,只交代一定要来啊。
周五那天,海边红毯,众星云集。
一辆跑车在红毯前停下。
车门如鹰翼般向上展开。
一只锃亮的红底皮鞋踩上地面,接着是包裹在剪裁精良黑色西裤里的长腿。
谢时曜站直身体,踏上红毯。
闪光灯闪得谢时曜眼睛疼,但他还是很给面子的在媒体面前短暂留一会儿,等拍完照,他才朝活动现场走去。
杜雪已经拍完照了,看到谢时曜,她眼睛一亮,凑过来,偷摸说:“谢哥你今天简直有点帅过头了,什么时候不喜欢男人了,可一定别忘了我嘿嘿。”
谢时曜在假笑中压低声音:“我这辈子都不谈恋爱。”
杜雪偷偷做了个哭脸表情:“暴殄天物啊,谢哥。”
谢时曜一笑,走到顾烬生面前,用食指,敲了敲顾烬生的背:“说吧,为什么一定要我来。”
顾烬生仰头,用眼神,点了点几个正在拍照的男明星:“我就是想告诉你,赶紧谈个正常人,把你那弟甩走,我烦死他了。”
谢时曜满脸写着“就这?”
顾烬生对谢时曜指指点点:“你看你,多帅的人,非要守活寡守身如玉,我真看不起你。”
说到这,他倾身,手遮住嘴,耳语:“不瞒你说,我这,有个小零,可清纯了,绝对你的菜,特意给你找的。你看。”
顺着顾烬生的目光,谢时曜看到,红毯上,一个至少一米八五的年轻男子,正浸泡在闪光灯里拍照,是挺好看的。
顾烬生介绍:“他叫祝美,我们私下都叫他猪妹,猪妹是陆英承新签的艺人,咱帮你确认过了,人家就是零,而且对你特感兴趣。”
谢时曜为难道:“对我感兴趣,这不应该吗?”
这话真不是他自恋。
顾烬生也没觉得谢时曜在凡尔赛,谁又能拒绝一个有钱,顶帅,舍得给小情儿花钱,又年轻有为的成功企业家。
祝美拍完照,往这边一望,眼睛都快黏在谢时曜身上了。他拿了支香槟,轻抿一口,朝谢时曜走来,伸出手:“你好谢董,我是祝美。”
谢时曜出于礼貌,和他握手:“嗯,你好。猪……祝美。”
顾烬生偷笑,将一支香槟塞在谢时曜手上,跑去接受采访了。
谢时曜不愿多聊,他是喜欢清纯款,但那是因为林逐一长得清纯,久而久之,长得像林逐一的人,就成了他喜欢的类型。
可那是他在纽约的时候。
自从爸葬礼过后,和林逐一这一通纠缠下来,他自知,自己已经接受不了任何人。
当时从大溪地回来,他在痛不欲生中,也不是没试过找新人转移注意力。可他发现了一件特别可怕的事。
他硬不起来。
貌似只有做后面那个,他才能硬。但他那么一个要面子的人,又怎么可能允许别人捅他,这不现实,也是对他男人尊严的最大挑战。
所以这哪里是守身如玉。
他只是搁浅在了名为林逐一的沙滩上,走不掉,也没想真走。
为了甩掉祝美,谢时曜拿着香槟杯,朝着海边走去,想吹吹海风。
祝美就屁颠屁颠在后面跟着,找话题:“谢董,烬生说,你和他是在美国的大学同学?”
谢时曜见甩不掉人,回身,微笑:“是这样。”
祝美悄咪咪靠近,观察一番:“谢董,你眼睛的颜色好浅呀。”
也不知这人是不懂何为社交距离,还是故意勾引他,谢时曜先是确认四周没有摄像头,这才稍稍倾身,用足以让祝美脸红的距离耳语:“除了都是大学同学,顾烬生还和你说什么了?”
祝美咽了口口水,谢时曜身上太香了,光是靠近,就足以让人目眩神迷:“他说你专情。”
谢时曜含笑,嘴唇开合:“怎么会。”
“我这人,特别渣。”
说完,谢时曜抿了一口香槟,只留下一个背影。
那带着谢时曜香气的海风,拨弄得祝美心里发麻。
这短暂的交锋,反倒更激起了祝美的挑战欲。他望着谢时曜高挑的背影,耳根染上了一层薄红。
谢时曜泡在海边的咸湿里,轻轻吸了口海风。
这时,手机震了震。林逐一给他发消息:在干嘛。
谢时曜低头回道:在参加活动。
为了臭显摆,他故意把电子邀请函截图,发了过去。
“诶你人在这呢。”有工作人员来拉谢时曜,“谢董,快来采访啦。”
谢时曜只好锁上手机,放回兜里。
他完全没看到,就在手机落兜的那一瞬,林逐一回复了。
——哈哈。真巧。
采访持续了二十分钟,采访完,又有很多不认识的人,拽着他一起合照。
谢时曜眼睛都快被闪光灯晃瞎了,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这种神经活动,他再也不会来,纯属被当吉祥物,还得陪笑,真没劲。
隐约间,红毯上又来了一个人,也看不清是谁,一堆闪光灯对着拍。
估计又是哪个明星。谢时曜没再看,转身离开。
好不容易熬到晚宴快开始。谢时曜这一下午喝了不少香槟,打算先找个地方解手。
专门给嘉宾准备的卫生间,在主办方大楼的四楼。谢时曜刷完脸,带着满面厌倦,进楼。
没想到祝美竟然跟了上来:“谢董,我也想上厕所,正好一起吧。”
这也要和他说?一起做什么?好奇他尺寸?想在下手前先验货啊?
谢时曜快步去摁电梯。
才刚进电梯呢,祝美这社交悍匪就跟了上来:“我刚才正问卫生间怎么走呢,就看到你啦,咱俩还真有缘。”
电梯缓缓上升,谢时曜挂回礼貌笑容:“是。挺巧。”
祝美顺势摸出手机:“咱俩加个微信吧,可以嘛?”
谢时曜拿出手机,假装打不开:“我手机没电了,等会我出去,借个充电宝再加吧,如何?”
祝美契而不舍,弯腰,凑近看了看,戳戳谢时曜手机屏幕。
结果亮了。
“谢董,你手机怎么还有百分之八十的电。”
“……”
俩人一个弯腰,一个黑脸,气氛别提有多尴尬。
也因为屏幕亮了,谢时曜在一堆新消息里,刚好看到了林逐一那条“哈哈。真巧。”
……巧?
谢时曜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电梯门,缓慢打开。
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
抓了头发的林逐一,身穿高定双排扣西装,懒懒站在电梯门口。
林逐一头发少见地全梳上去,露出很好看的额头,胸口别了珠宝胸针。外套修身,勾勒出漂亮的公狗腰。
见到谢时曜,林逐一眼里难掩惊讶,似乎没想到,一开门就会见到谢时曜。
更要命的是,祝美脸都快贴在谢时曜手机上了,那姿势,多少有点太暧昧。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林逐一这身骚包衣服,刚好戳到谢时曜审美点上了,谢时曜先是懵了一瞬,随即耳根爆红。
谢时曜收起手机,强装镇定:“你怎么在这?”
祝美抬头,去看林逐一,眼睛“刷”一下就亮了。
可林逐一看祝美的眼神,却极其不满。
林逐一先是扫了眼祝美,视线才落回谢时曜身上:“你那邀请函,我也有。”
谢时曜心想这还有个不认识的祝美在,等一会儿出去再详细问吧。他“哦”了一声,就往卫生间走。
于是,四楼的走廊里。
谢时曜走在前面,祝美跟在后面,林逐一单手插兜,转了个身,也慢悠悠往卫生间走。
卫生间隔间,三个人并排站着。
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的祝美夹在中间,朝两边来回瞄,偷看俩人冷脸掏枪。
祝美到没想到能看到如此奇观,这简直一个赛一个大,大饱眼福啊!
谢时曜憋着好多问题想问林逐一,偏偏这祝美夹在中间,他不想让外人听见,实在不方便问。
他心想,这林逐一也是有病,能出现在四楼电梯,明显是刚上完厕所出来。这又回来凑什么热闹?怕他和祝美发生点啥?
祝美眼睛吃得很饱,美滋滋提裤子洗手:“谢董,我尿完了,我先去外面等你哈。”
听到祝美这句话,林逐一眼神更冷了些:“他还挺粘你。”
谢时曜被泼天醋意扫射,只能先问出他最想弄清楚的问题:“你是嘉宾?以什么身份被请来的?”
林逐一甩枪,提裤:“你弟。这个身份够么。“
“真假?”谢时曜仔细想想,确实,再怎么说,林逐一在外的身份,也有曜世集团小少爷的名号在。
林逐一转身,和谢时曜一起去洗手:“其实和投资电影也有关系。咱们两个同框,会比较有话题度。这种活动以前找我的不少,但我不想来。这回不一样。说白了,我就是冲你来的。”
水龙头里的水停了。林逐一抽出一张擦手巾,给谢时曜擦干双手,只是手上故意施力:“真没想到,哥你还真是招蜂引蝶,男女通吃。”
谢时曜没有吵架的心情:“怎么没告诉我你会来。”
林逐一拇指蹭过谢时曜手背:“你也没告诉我。”
谢时曜道:“我是真不知道你被邀请了。”
林逐一拍了拍谢时曜的手:“我一个小三,没名没份,告诉你做什么。”
谢时曜皱眉:“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不能。”林逐一推门,转身就走。
祝美还真就守在门口等着呢,看见谢时曜出来了,高高兴兴跟上,时不时的,还偷摸用余光打量林逐一。
一进电梯,祝美见气氛压抑,就开始没话找话:
“谢哥,一会儿别忘了加我微信哈。”
林逐一仰头,顶腮,摆明了不爽。
谢时曜礼貌回以客套笑容。
祝美闲不住:“诶,我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型活动,咱们晚宴是不是有名牌,不能自己选位置坐呀。谢董你知道一会儿你坐哪吗?”
谢时曜还没想好怎么客套,林逐一忽然张口:“他坐我旁边。”
虽说祝美觉得林逐一这人很帅,鸟也超庞大,但他还是觉得有点奇怪:“您是哪位?”
林逐一斜眼看他:“林逐一。”
祝美只感觉这名字耳熟,但一时间也没对上号:“是……?”
林逐一冷哼一声。
紧接着,他就像忽然想到了个很有趣的点子般,用“要不就给你个面子吧”的表情,给了谢时曜一个不明所以的眼神。
然后,林逐一抬起手,揽过谢时曜的腰,将下巴搭在谢时曜肩上,坏笑:“他前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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