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美脑子烧干了。
他想了又想, 想了又又想,恍然大悟,可算对上号:“你, 你就是谢董传说中那个弟弟!天啊, 可算见到真人了!”
谢时曜狠狠瞪了一眼林逐一。
林逐一特坦然地回以微笑,可揽着谢时曜腰的手,一点没松。
祝美也看明白了, 就这场面,哪怕两根枪再大再粗, 他恐怕一根都吃不到。
虽说仍不想放弃,但目前来看, 这俩人暂时撬不开一丝缝隙。
电梯门才刚开, 祝美说了句拜拜, 先飞速逃开, 打算静观其变。
祝美才刚走, 谢时曜就甩开林逐一的手, 把人摁在电梯墙上:“你说你是我前、妻?”
林逐一看起来很享受:“在外人面前, 给你留点做过一的体面。谢董,不喜欢?”
谢时曜被这疯子的逻辑, 气得“哈”一声笑:“你的意思是我还得谢谢你?”
林逐一朝谢时曜腿间顶膝, 手抚上谢时曜的背:“前老婆, 都想你一周了,亲我一口。”
谢时曜警告:“这里是公众场合, 别撩拨我。”
林逐一安静看着他:“我十几个小时没睡觉, 一下飞机,就跑去换衣服,迫不及待来见你。来个吻, 不过分吧,哥?”
这张脸,这西装,这太过新鲜又带着男人味儿的发型,谢时曜确实挺想咬上一口。
那就咬吧,都国际长途打包送到嘴边了,不咬白不咬,咬死他。
一向随心所欲的谢时曜倾过头,在林逐一那唇形漂亮,又饱满的嘴唇上,烙下一枚吻。
他本只想浅尝辄止,可林逐一却探出舌尖,强行将那浅吻,变为深吻。
太久没正八经接吻,又是在这种随时可能进人的电梯里,谢时曜浑身像有电流窜过,特别爽,也不自觉加重了吻的力度。
林逐一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探手,摸进谢时曜的西装。
谢时曜不准许这人太放肆。他张开嘴,在林逐一那柔软的嘴唇上,发泄怒火似的,用力咬下。
腥甜的红色涌出,他用舌尖卷走所有血迹,两人眼睛对着眼睛,长长的睫毛都快要扎到一起。
结束这个带劲儿的吻后,谢时曜用大拇指,拭过林逐一嘴唇上的创口:“外面那么多媒体等着拍呢,这就当是惩罚了,小前妻。”
他松开手,摁开电梯门,先一步,迈着长腿,走出电梯。
林逐一回味着那吻,脸上满是餍足。
晚宴开始,谢时曜迟迟没出现。顾烬生正用眼神找人呢,忽然,他看见原本谢时曜的位置旁边,竟然摆着印有“林逐一”的名牌。
顾烬生炸了,一拍陆英承:“这这这小子怎么也在!你什么意思!干嘛请他!”
陆英承边和来宾打招呼,边压低声音:“他们两个同框,多有话题度。我也得赚钱。今天杜雪也在,这简直就是最好的推广。完美的修罗场啊。”
顾烬生气得想按人中:“我今天还打算给谢时曜介绍对象呢,你把那疯子找来,我怎么介绍!”
陆英承冷冷扫他一眼:“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关注谢时曜了?”
顾烬生莫名觉得恐惧,秒怂:“我俩能成早成了,你,你别这么看我。”
这时候,谢时曜已经从闪光灯里,走了出来,他的高定西装,在闪光灯的反射中,就像披了一层星光。
见自家兄弟如此耀眼,顾烬生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
结果没多久,林逐一也潇洒走了出来,银色助听器挂在耳朵上,像装饰一样,那大长腿,和模特差不多。
顾烬生秒变脸,在心里呸了一声。
他正在心里骂林逐一人模狗样,根本配不上谢时曜,忽然,他发现,林逐一唇角有血迹,像是被某人咬破的痕迹。
而谢时曜看起来心情又特别好,至少,比下午的时候,要更神清气爽。
作为曾经征战沙场的海王,顾烬生秒懂。得,又亲了,顾烬生在绝望中,差点没气昏过去。
就像是故意安排的那样,谢时曜的座位,左边是林逐一,右边是杜雪。
谢时曜也意识到,自己被当成了行走的流量包,他和林逐一小声说:“你今天正常点,别再发疯。”
林逐一则松弛地翘起腿,没说话。
谢时曜偷偷瞪他一眼:“能不能把你嘴上的血擦干净,故意留着等被人拍吗?”
林逐一抬眼:“收起你那副哥哥样,擦不擦是我的事,你管得着么?”
他说完,朝谢时曜倾过身体:“我他妈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咱俩有一腿,谢董。”
说到这,他用皮鞋尖,蹭过谢时曜脚踝:“还真得谢谢你给我盖的章。”
镜头对准他们的相机不少,杜雪毕竟见识过林逐一发疯,所以这回,她都不大敢和谢时曜多说话。
按照每人面前的菜牌,前菜一道一道上。长桌上气氛很是融洽,大家相互敬酒加微信,所有根本不熟的人看上去都特熟,就像认识多年的老友。
也有不少人想找谢时曜敬酒,但一看他们这座位安排,纷纷犯了愁。是同时敬谢时曜和杜雪,还是同时敬谢时曜和林逐一?
一个是热传的绯闻女友,一个是曾经板上钉钉的乱/伦弟弟,最近还出现了复合的传闻,这要是敬错了,多得罪人。但又总不能三个人一起敬吧,不要命了?
纷纷投来的目光,让谢时曜很不舒服。他拿出手机,给顾烬生发消息:你家陆英承,给我安排了这么一个好座位。告诉他,他欠我一顿饭,必须得吃最贵的。
他刚打完字,就感到耳侧传来一道压迫感极强的视线。
谢时曜侧头,发现林逐一的目光,正堂而皇之地,落在自己手机上。
眼见被发现,林逐一干脆拿走谢时曜手机,将这条信息逐字阅读。
林逐一“啧”了一声,似乎觉得不够,又在这条消息下,悠然补了一条。
——利用我哥博流量,光请吃饭不够。让我哥入股,不然,利用他人私人关系进行商业炒作,光靠这点起诉你,够你喝一壶。
打完这么一串字,他还故意配了三个小天使emoji,阴阳怪气拉满。
弟弟能这般亲呢的抢哥哥手机,这可是大瓜啊,身后的镜头们纷纷转过来狂拍。
谢时曜只觉又好气又好笑,哪怕他知道林逐一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单纯狗护食秀主权,他还是在心里感慨,真是不怕疯批做疯事,就怕疯批有文化。
他夺回手机:“你爽完了?”
林逐一还在打量那手机:“这还是两年前我送你的手机。为什么不换?”
谢时曜看都没看他:“该省省,该花花。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你在撒谎。”林逐一用鞋尖戳他,“不换手机,却把咱俩那张合照的壁纸换了。哥哥,你口不对心啊。”
那冰凉的鞋尖怼在腿上,谢时曜静悄悄将腿移开:“你记忆力不错,我两年前的壁纸,你都不肯忘。”
林逐一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脑袋:“我忘不掉。”
“哥,关于你的一切,我根本,就忘不掉。”
谢时曜不想被拍,连张嘴的幅度都很小,用恼怒的语气骂:“又在趁机和我表白?”
这时有人端着盘子上菜,林逐一侧身让位,压低嗓音:“表白?恨你恨得要死,当然忘不掉,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杜雪听得脸都憋红了。
而林逐一刚好注意到了杜雪:“嗨,嫂子,都忘和你打招呼了。”
杜雪满脸“别和我说话我不想夹在你们兄弟中间上头条”。
林逐一幽幽一笑:“嫂子,那天我走了之后,你们那顿火锅,吃得还好?”
谢时曜不想让杜雪难堪,解围道:“很好,特别好,或许就是因为你走了,才吃得那么好。”
林逐一完全没理谢时曜,眼神就像鹰似的,一直落在杜雪身上。他从兜里拿出手机,屏幕一亮,对准杜雪。
食指点在屏幕上,输入“0822”,咔哒一声,屏幕解锁。
林逐一和杜雪说:“我手机密码,可一直都是我哥生日。嫂子,你呢?”
杜雪感受到杀气,吓都吓死了,在桌底下狂踢谢时曜,求大哥救场。
谢时曜用视线扫射他:“你想表达什么?你很深情?”
林逐一呵呵一笑,侧头低声回道:“没,我就是纯发贱。”
谢时曜道:“知道发贱就把嘴闭上,吃你的饭,别和个斗鸡似的,见谁都啄。”
林逐一静静看了他一眼。
他将盘子里薄薄的三文鱼卡巴乔切下一片,用叉子送进嘴里,故意嚼得很大声。
祝美坐他们对面,一直想找机会搭话呢,看见他们终于安静下来,想着也是时候敬酒了,便拿起香槟杯,和谢时曜说:“谢董,头一次见面,这杯我敬你啦。“
林逐一抬眼,不悦打量祝美。
谢时曜出于礼貌,抬起杯,准备碰杯。
没想到,林逐一伸出戴表的那只手,拿起自己杯子,胳膊一横,挡在谢时曜面前,抢先碰了碰祝美的香槟杯。
碰完,他连话都懒得说,就将杯中香槟喝下,继续吃饭。
谢时曜体面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发生的一切,全被顾烬生看到了,他悲愤地在桌下拽陆英承裤子:“不是,你管管他啊!他凭啥这么狂!”
这反倒提醒了陆英承。
上次在日料店,就在林逐一那里吃了瘪,刚才又收到入股警告,亏全被他吃了个遍,还全是当着顾烬生的面,他可太不舒服了。
陆英承举杯,和谢时曜说:“谢董,感谢你能来捧场。还有杜雪,今天准备的菜,口味如何?还算喜欢?来,我敬你们两个一杯。”
他故意无视了林逐一。谢时曜和杜雪能同时被他这个主办方敬酒,这相当于宣告在场媒体,外面盛传的绯闻,是有迹可循的,是真的。
就和他林逐一没关系。
顾烬生在心里偷乐,暗爽到不行。
谢时曜瞄了眼林逐一,心想也该有人挫挫这斗鸡的锐气,便给了陆英承面子,和杜雪一起,回敬陆英承。
而林逐一,还真就安静看着他们把这杯酒喝完了。
等眼见谢时曜放下香槟杯,林逐一短暂沉吟后,抬眼看向陆英承:
“陆总,我接了你的邀请,让你白捡这么大流量,不应该单独敬我一杯?我可是特意,从英国飞回来的。”
林逐一抬起手腕,晃了晃已经空掉的香槟杯:“哎呦,陆总,我没酒了。”
“给我添一杯吧,如何?你,亲自来。”——
作者有话说:前妻哥杀疯了
第72章
眼看着自家老公被将了一军, 顾烬生从傻乐到傻眼,脸都绿了。
这杯酒倒了丢面子,不倒丢里子, 顾烬生在心里大骂林逐一阴险。
谢时曜本来就烦陆英承, 结果这陆英承被怼不说,还顺带着气到了林逐一,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陆英承拿杯的手紧了紧, 表情倒看不出什么变化。
林逐一会怎么做呢?谢时曜还挺好奇的,便不动声色, 静看好戏。
这时已经有媒体注意到了他们的火药味,不少人拿起手机, 偷偷录视频。
林逐一揣摩着陆英承的表情, 朝后靠了靠。
然后, 他从路过的服务生手中, 拿起香槟, 倒满, 再放回服务生的托盘中。
“别紧张, 陆总。”林逐一道,“怎么能让主办方亲自倒酒, 都是哥哥的朋友, 放轻松。我啊, 开玩笑的。”
香槟杯的碰杯声,清脆不已。
陆英承冷笑着将酒喝下。
林逐一喝完将杯子一撂, 拿出手机, 给谢时曜发消息:哥哥,为了你的体面,我忍住了。
还配了个哭哭的emoji。
谢时曜看到这茶香四溢的消息, 立刻锁手机,装看不见。
可林逐一又在桌下打字,不依不饶,和调情似的:夸我。
谢时曜仿佛感受到,某人求夸的狗尾巴正在狂摇。
他也开始找emoji,并给坏狗回了坨屎。
林逐一看着屏幕,嘴角藏笑,凑近谢时曜,打算说些什么。
谢时曜不耐烦打断:“行了知道你能耐,闭嘴吧,连顿饭都吃不安生。”
林逐一舒服地靠了回去,老实吃饭。结果吃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打字:可现在大家都觉得,你和嫂子是一对儿。
谢时曜现在没功夫和他翻旧账,怒回:不然呢?难道我应该和你是一对儿?
林逐一眼神沉了下来,用口型和他说:在所有人眼里,我们原本就是一对儿。
谢时曜想了想,也不生气,也用口型回:两年前,游乐场,糖果屋,是你毁了所有。
林逐一表情僵硬一瞬。
他喉结动了动,欲言又止,但最后,林逐一忽然问:“哥。”
“你还爱我么。”
谢时曜心里像有千万根针扎一样:“爱不爱的,早就和你没关系了。”
林逐一握刀叉的手悄然握紧,手背上的青筋,越来越明显。
杜雪一直安安静静吃饭,生怕引火烧身,但她也发现,自从林逐一和陆英承喝完酒之后,林逐一莫名其妙就消停下来,没再找任何人开战。
而谢时曜,也在沉默中吃着饭。
晚宴结束,大家一起去拍大合照。
虽说是在和杜雪炒CP,但炒CP的精髓,就在于若即若离,让粉丝拿放大镜嗑糖,太过明显的捆绑反而没意思。
因此拍大合照的时候,按照杜雪工作室要求,谢时曜并没有和杜雪站在一起,反而站得很远。
也不知道林逐一是怎么想的,拍大合照,林逐一根本就没出现。
拍完照,活动就算彻底结束。他们私下的游艇夜正式开始。
顾烬生在保姆车卸完妆,幽幽吐出一口烟:“谢时曜,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就多余给你介绍对象。我都邀请人猪妹上船了,这可怎么整。“
谢时曜心不在焉,一边应付着顾烬生,一边给林逐一发消息:你跑去哪了?
顾烬生说:“林逐一和我说晚上要一起,把他带上,我怎么回啊?你拿个态度,你要是想叫他一起,老子忍了。”
谢时曜在等消息中,有点不耐烦:“带着他。我盯着。”
顾烬生撇嘴:“我真烦他!啊啊啊!”
谢时曜道:“我还烦陆英承呢,你忘了他怎么把你关起来的?你那会儿还有人样么?鬼都比你更像个人。”
顾烬生指着谢时曜:“你,你护犊子!”
谢时曜不想和顾烬生掰扯,但话也说到这了:“要不是当年,你非拉着我去夜店,能碰到程止夕?要不是因为你把程止夕渣了还不记得,我能被下药?要不是我报复程止夕,能被绑架?能出车祸?林逐一能失忆?我们那会儿本来挺好的,如果能重来一次,我真不该心软陪你去那破夜店。”
当年谢时曜因为替顾烬生挡酒被下药,这事儿还是后来,顾烬生飞去大溪地照顾人,被状态很差的谢时曜骂了一顿,这才知道的。
顾烬生原本就很愧疚,更知道自己理亏,他做了个哭脸:“兄弟我错了,我现在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再不做渣男。”
谢时曜也没想扎顾烬生心,就是心里纯烦躁,这才下意识提起旧事。
和林逐一分开的两年,他也确实记恨过罪魁祸首顾烬生,但要不是顾烬生,他或许,真的会死在大溪地,所以,算了。
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这份记恨的根源,其实,是他太想林逐一。
太想了。
是每分每秒都能勒死他的那种想。
五分钟后,谢时曜收到林逐一的回复,林逐一说,船上见。
谢时曜莫名松了口气。
晚上的海风,比白天更冷。谢时曜披着黑色大衣,出现在甲板上。
游艇特别大,有四层,第四层是露天的,有鸡尾酒吧台不说,还有个大泳池。
因为海风变凉,林逐一也在西装外穿了件黑大衣,和谢时曜的款式,看着差不多。
杜雪穿着比基尼,噗通一下跳进泳池,从水里游了一圈钻出来,催顾烬生给她多拍几张好看的照片。
陆英承看着不大满意。他夺过手机,敷衍地给杜雪拍起了照,还提醒顾烬生:“再多看一眼,你就完了。”
顾烬生只好委屈巴巴自己玩,看到坐在泳池边的祝美,眼睛亮了,一脚把祝美踹进水里,哈哈大笑,十分满意自己的恶作剧。
船上的服务生,穿着制服,端着托盘,给大家挨个送调好的鸡尾酒。
隔着所有人,也隔着海风,时不时的,谢时曜和林逐一,会在粼粼的灯光中,安静对视。
灯光柔和,给林逐一的脸庞镀了层绒边,
谢时曜在恍惚中发现,这已经不再是和他从小互相伤害的少年。林逐一长大了,有钱了,有能力了,更会调情,也更有男人味。他们之间的差距,正在这太过漫长的两年中,越缩越短。
当年在纽约,他是在大二时,才完成了原始资本积累,这才开始赚钱。
而林逐一也只用了两年。
曾经他是哥哥,林逐一是弟弟。他是曜世董事长,林逐一是董事长的小助理。可如今,所有的差距,都在这海风中,快要消失到再也看不见。
酒是醇的,喝到嘴里,成了涩的。不知不觉间,谢时曜在危机感中,多喝了两杯。
这时游艇已经驶远,几乎再也看不到岸边。谢时曜觉得外面风大,吹得他有些头疼,他转身,打算下楼。
结果刚好刮来一阵强风,他因为喝了酒,脚步有些飘忽,差点没站稳。
一只手适时托住了他。
谢时曜抬头一看,是林逐一。
他仔细看了看林逐一,声音带着微醺:“你好啊,小朋友。”
林逐一把他扶起来:“你要去哪,我陪你。”
谢时曜道:“外面太冷,我去楼下坐会。”
林逐一冷着脸,把外套脱下,将谢时曜一裹,裹成了细长的蚕蛹:“一起下楼。”
那大衣残留着林逐一的体温,谢时曜感受着那体温:“也行。”
泳池里,祝美偷偷望着两人离去的身影,撇嘴。
楼下可比甲板暖和多了,谢时曜刚下到三楼,就找了个沙发坐下,从兜里掏出细烟。
“给我点根烟吧。”他说。
楼下的灯光更明亮,谢时曜其实想趁机多打量一番林逐一。
这人今天的发型,穿着,实在太和他胃口。但也就是因为灯太亮,他不想让林逐一知道自己在看他,只好先骄傲将头一偏。
结果林逐一伸手,拿走他叼在嘴上的烟,放到自己齿间。
谢时曜刚想开骂,就看到林逐一掏出杜鹏打火机,咔哒一声,将烟点燃:“想抽烟是吧。”
“张嘴,哥哥。”
烟雾在灯光中升腾,林逐一深吸一口烟,突然掰过谢时曜的脸,斜过头,隔着短短的距离,将口中的烟,一点点渡进谢时曜口中。
“唔……”
以前只有谢时曜给别人渡烟的份,哪里轮得到他被渡烟。
谢时曜头皮发麻,人都恍惚起来,眼里,只剩近在咫尺的林逐一:“你怎么……学坏了?”
林逐一笑笑:“我还能更坏。”
“谢时曜,要接吻吗?”
谢时曜差点就真亲上去了,但仅剩不多的清醒,迫使他推开林逐一:“你老实点,这些都是跟谁学的。“
林逐一坦然:“你啊。“
谢时曜脸臊得慌:“我可从没教过你抽烟。”
林逐一把烟塞回谢时曜手上:“接吻前先问要接吻吗,你教的。渡烟,你教的。是我失忆过,还是你失忆过?”
谢时曜一想,还真是。这么看他也真不是个好人,这都教了些什么。他到底培养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林逐一又一次掰过他的脸:“你还教过我,怎么让你爽,该舔哪里,该顶哪里,该怎么动,能让你能最快到。”
好家伙,师傅领进门,疯子震师门。
谢时曜浑身热乎乎的:“别在这耍流氓,外面都是人。”
林逐一张开嘴,舔过他的耳廓:“在这不行?我真想让他们都看一看,我们两个到底有多熟。”
谢时曜浑身一颤,没忍住,泄出一丝轻吟:“你有套吗你,在这发什么骚。”
林逐一拿走谢时曜的烟,往烟灰缸里用力一灭,不耐烦道:
“我他妈有一盒。”
谢时曜发现了,这家伙是全副武装来的,这要是被逮住,绝对会摁住他往死里弄。
两年没开荤,他矜贵的屁股,哪里经得起被这么糟践,养出师的徒弟分明是要弑师。感受到危机的谢时曜,连忙起身,想跑。
林逐一伸手,把谢时曜拽回到自己腿上。
他一只手按住谢时曜,另一只手捂紧谢时曜的嘴,一下一下,蜻蜓点水般,去吻他的睫毛,眼角,脸颊。
谢时曜被吻得很痒,他怒踩一脚林逐一:“唔放开我唔唔——”
林逐一顺势将一根手指,塞到谢时曜嘴里。有银丝顺着指缝淌下,林逐一就侧头,全部吻掉。
这慢刀割肉式的撩拨,很快就让谢时曜难以承受,浑身像是触电了一样,更别提在挣扎中,林逐一那腹肌,还时不时撞着他的背。
谢时曜找准时机,挣脱开林逐一,骑到林逐一身上,抬手就赏了一巴掌。
林逐一也完全没生气,直勾勾看着他,权当调情。
谢时曜在海浪的颠簸中,与他对视。
这双眼里只有他。
就像两年前一样,就像小时候一样,只有他,只剩他。
谢时曜觉得他一定是鬼迷心窍了。
因为等他回神时,他已然倾身,捧住林逐一的脸,咬上那朝思暮想的嘴。
“去屋里,快点,在我后悔之前。”他咬着林逐一嘴唇,含糊着说。
林逐一笑了笑,像是认准肯定会如此。
他顺势把谢时曜熊抱起身,在热烈的激吻中,一路向前,随便停在一个空房间门口,抬腿,一脚踹开房门。
咣当。
他把谢时曜扔在床上。
谢时曜被猝然一扔,人都有些懵。他一抬眼,就看见林逐一咔哒一声,锁上了身后的房门。
而林逐一已然开始解袖扣,扯领带。
谢时曜心想,面对这从小和他对着干的狼崽子,就算要上床,也不能显得他太被动。
他翻了个身,靠在床头,敞开腿,命令道:“过来。”
“给我脱衣服,现在。”
林逐一扯领带的手一顿。
那条领带被他解开一半,就这样松松垮垮,挂在林逐一青筋暴起的脖颈上。
他静静看他。
这份凝视持续了太久太久,久到谢时曜都开始怀疑,林逐一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对他的每一句话,唯命是从。
薄底皮鞋点地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海浪声,林逐一走到床头,蹲下,抬起头。
谢时曜喉结滑动,眼里心里,只剩下眼前的人,和他无处安放的欲念。
他抬起鞋尖,蹭过林逐一的胸膛,脖颈,最终,用鞋尖,抬起了林逐一的下巴。
在这长久的对视间,就像是有心电感应那样。
林逐一托住谢时曜的皮鞋,侧头,在那光亮的红底皮鞋尖上,轻吻一口。
那吻虽说只落在鞋尖,却像刺在了谢时曜心尖,带着细细密密的电流,带着过去两年的所有思念。
林逐一开始帮谢时曜脱衣服,动作很慢。当褪去西裤,看到那腿上用来固定衬衫的腿环时,林逐一声音低哑:“你真漂亮。”
冷白皮的腿,刚好被那腿环,勒出一圈红印。
“哥,两年了,你还是喜欢穿这东西。”
林逐一贴着他,慢慢舔舐那皮革腿环,品尝藏在西裤之下,只属于谢时曜的温度与味道。
舌尖滑过哑光的黑色皮革,留下精亮的水渍。林逐一睫毛垂着,很是专注:“哥……”
“这腿环,就别摘了。”
“我要你穿着它挨操。”——
作者有话说:顾烬生:行行行,你俩清高
第73章
还没等谢时曜发话, 林逐一向前倾身,一条腿撑在床边,抬手, 一把扯开谢时曜衬衫。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 四周萦绕着那令他上头的香气,谢时曜就放任林逐一,将自己脱了个干净。
这一脱, 那腿环倒更明显了。
林逐一就像特别满意这对腿环似的,埋着头, 一路吻着那腿环。
谢时曜用腿夹住林逐一的头,同时用胳膊挡住脸, 发出蚊子般的气音。
游艇向海中心驶去, 三楼, 漆黑的房间, 伴随着海浪, 伴随着波涛, 伴随着随海浪晃动的窗帘, 弟弟的吻,正一点点撬开谢时曜的心防。
他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被动:“你躺下。”
林逐一便松开谢时曜, 耐心十足地靠在床头, 躺好。
他身上的真丝衬衫半敞, 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谢时曜出于既然都要做, 揩油必须要揩全套的心情, 他拿出自己毕生绝活,把林逐一搞得下颚紧绷,几乎耐心告罄。
林逐一这反应, 让谢时曜找回不少面子,挺好,看来自己宝刀未老,虽然两年没开张,还有的技术还是有的,没落林逐一这小子下风。
谢时曜眼神顺着林逐一肌肉线条的沟壑一路游走,他用气音,慢慢说:
“来吧,让我看看你在我这,都学到了多少。”
这话简直堪比放虎归山的信号。
林逐一眼睛顿时就亮了,一个翻身,重重压住谢时曜:“我真怕你受不了。”
很快,谢时曜就体会到,何为欺师灭祖。
林逐一似乎真就是憋坏了,连给谢时曜捂嘴挡脸的机会都不给。只要谢时曜有一丁点想挡住脸的苗头,林逐一立刻摁住他双手,直接吻上去。
这一个又一个的吻,带着怨气,带着埋怨,带着眷恋。
谢时曜感觉自己神志都快被搅烂了,没多久,他的眼里,就蒙上一层将坠不坠的水光。
他声音破碎,艰难张嘴:“这么会,你这两年和别人做过吗?”
林逐一忽然停下:“怎么,你很在意?”
当然在意。
在意到快要死掉。
谢时曜偏开头:“我就是问问。”
林逐一把那偏开的脸掰回去:“哥,你这人闲不住我知道。要不,把这两年的经历,也和我讲讲?”
话音落下,床重重一晃,床头撞墙的声音格外清脆。
谢时曜眼里那点泪光,霎那间淌下来一滴。
他浑身都在发燥,发痒:“怎么,这两年,你没再找人跟踪我,满墙贴满我的照片?还要自己问?”
林逐一问:“想听实话?”
谢时曜泪眼汪汪直视他,虽说看着可怜,气势也没输太多,只是输了一点点。
林逐一用手指刮走那层眼泪:“我没找人跟踪你。我怕看到你和别人做,我受不了。”
这话堪比催/情药,谢时曜感觉控制自己理智的开关,正不停收缩着,他眼前蒙上一层雾,人都不自觉扭动起来:“行了,继续……”
林逐一似乎还有很多未尽的话,但最终,他也只是继续。
就这样持续了一会儿。
谢时曜眼前变得白茫茫一片。他知道,他马上了。
忽然,他听见林逐一叫了声他的名字。
“谢时曜。”
谢时曜应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嗯?”
林逐一看起来,是真有很重要的话想说。
谢时曜这时候理智已经全被贪婪吃光,他重重一拍林逐一:“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别停,快点,赶紧继续。”
然后他感到有东西突然动了动。
林逐一俯身抱紧他,声音特别哑:“哥。”
“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谢时曜所有的生理性泪水,霎时凝固在眼睛里。
林逐一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这是谢时曜脑袋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浑身就像被浇下一桶彻骨的冰水,连带着眼前的白茫茫,全都消失不见。
身体的欢愉救不了内心的冻伤。谢时曜理智回归,用最沙哑的声音:“啊?”
林逐一眼里满是惊诧,看起来并不理解,谢时曜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
谢时曜抬脚,试图踢开他:“没我还能活不下去?林总你多风光啊。用风生水起来形容你,可一点都不过分吧。”
林逐一脾气也起来了:“你阴阳怪气什么呢?”
谢时曜盯着他:“活不下去,能忍住两年不联系?要不是听说我和杜雪在一起,你怕是还在英国装死人吧!”
林逐一故意撞了一下他:“我是真想缝上你这张嘴。”
谢时曜这个人,如果他真铁了心想做点什么事儿,几头牛都拉不回来。可如果他不想,也根本没人能逼他。
就像这些年他对待林逐一,多少是有点纵容在。可当触及到底线,他也能做到转头就走,该放就放手,哪怕这会要了他半条命。
谢时曜被林逐一那句“离了你活不下去”搞得彻底下头,一丁点想继续的心都不剩下,他开始手推林逐一:“行了,出去,我没心情了。”
林逐一哪能同意,他一手撑住床头,床以特别大的幅度晃动起来。
“哥你这人还真是口不对心。我真烦你这样,说变脸就变脸,每次都是。”
“游乐场也是,小时候在医院里也是,前一天还很好,出门就搞消失,打算装死当鸵鸟。哦,对,还有,我十八岁生日,说好给我过生日,转头就要给我介绍女朋友。介绍就算了,介绍完你又不舍得,抱住我就亲。你真矛盾啊谢时曜。”
“说我不联系你?你联系过我吗?拉黑我的人,不是你吗?就因为我没回你消息,你就再也没联系过我?你不在乎我?不担心我?一点都不?咱俩白睡了这么久?”
谢时曜原本就快了,这么一搞,浑身更是抽搐起来,床单都快被他揪烂了:“别动,等下,等……”
林逐一根本不听,也不知他怎么想的,这回,他竟然没摘助听器。
他继续说:“你欠教训,谢时曜,我等两年了,让我停,你觉得这可能吗?”
这句话最后一个音节才刚落下。
房间里,出现了一道晶亮的水柱,直直窜出,落在林逐一身上,头发上,睫毛上。
林逐一愣怔在原地。
他垂下眼,去看谢时曜。
谢时曜控制不了地颤栗着,眼睛嗔着泪,眼尾红彤彤的。
林逐一骂了句脏话,俯下身,太想吻这样的谢时曜。
谢时曜抖得更厉害了,他捂着自己的嘴,努力不想发出一点声音,可身体背叛了他,林逐一才刚俯身,又有水渍漫了他一身。
林逐一震撼道:“哥,你可真是……”
谢时曜眼里的水光越攒越多,脸上也挂着精亮,看起来,就像个用碎片黏在一起的瓷人。
他颤抖着,在完全失控的状态中,失神了很久。
“唔……啊……”
这要是放在以前,林逐一肯定会继续。
但阔别两年,心里对谢时曜的恨,已然变得越来越少,那颗想弄死谢时曜的心,在两年的分别里,被磨得越来越钝。房间传来“啵”的一声,林逐一想去给他拿张纸,帮谢时曜擦擦脸。
谢时曜随之恢复了少许神志。
他眨了眨迷离的眼,擦了一把脸上的水,抬起脚,朝林逐一脸上蹬去:“给老子滚……”
谢时曜骂完人,就撑着身体,踉跄着想要下床。
可谢时曜腿完全没力气,脚刚着地,膝盖就软了,差点原地下跪。
还是林逐一给他扶住的。林逐一弯腰,想把他抱回去。
啪!
谢时曜和炸毛了似的,迅速抬起软绵绵的手,扇了面前人一巴掌。
林逐一头被打得偏向一侧。林逐一抬手,摸了摸溢出血的嘴角,难以置信地笑了。他原本非常生气,可当他看到谢时曜的时候,所有准备好的词汇,都在喉咙里融化了。
谢时曜眼里盛满了生理性泪水。
那张脸,在林逐一心里,简直我见犹怜。
谢时曜抬起手,指向门口:“穿上你的衣服,滚出去。”
那声音尾音还带着颤。
林逐一整理好心情,克制道:“行了,我抱你去洗澡。”
谢时曜越想越气:“滚,别碰我。”
林逐一探出的手,僵硬地停住。
谢时曜从床头抽了几张纸,去擦身体,语气满是不可思议:“离开我就活不下去?你哪来的这种想法?说出来自己不想笑吗?”
林逐一眼里的怒火快压不住了:“我现在不想和你吵。”
谢时曜稳住身体,去拿扔在床边的衣服,路过林逐一的时候,还故意撞了一下林逐一的肩。
林逐一被这既别扭、又幼稚的举动,搞得心火很旺,他一把拽住谢时曜胳膊,质问:“你到底在气什么?”
谢时曜怒抬头:“你问我?两年不联系,杏无音信,想走就走,想回就回,现在你功成名就回来,想用这句话和我煽情?当我傻逼吗?”
林逐一隐忍着:“怎么会,你最聪明。”
谢时曜用食指,戳了戳林逐一胸口心脏的位置:“伤害就是伤害,缺席就是缺席,混得再好也没用。咱俩光打炮就够了,讲什么真心。”
他开始艰难地穿衣服,把衬衫扣在腿环上。但因为腿没力气,姿态显得格外狼狈。
林逐一叹了口气,走过去,想帮谢时曜一起穿。
结果又挨了一脚。棉花似的一脚。
林逐一有脾气都发不出,只好坐在床边椅子上,冷眼瞧着谢时曜穿衣服:“穿好衣服打算逃去哪?抱着你女朋友哭一场?出门之前,记得先把眼泪擦干,谢董。”
谢时曜穿好衣服,瞪了他一眼,歪歪扭扭往外走。
林逐一“啧”了一声,把套一摘,也跟着穿衣服,跟上。
谢时曜想把人甩开,就绕着三楼走了一整圈,可走着走着,他又想,管林逐一做什么?该尴尬的不是他,该是林逐一!
他带着气,上楼,回甲板。
四楼大家还在玩水呢,陆英承手里拿着威士忌杯,靠在吧台,观赏顾烬生和个傻子一样,在水里和小黄鸭救生圈合照。
谢时曜走到吧台,无视陆英承,指节叩了叩柜台,和调酒师要了杯威士忌:“给我倒杯山崎。”
祝美看到谢时曜终于出现,急忙蹦出来示好:“谢董我找你好久啦,要不要一起下水玩呀,泳池里的水很暖的,加热过了。”
谢时曜看了祝美一眼。
他侧身,半倚在柜台上:“嗯,还是算了,刚才,已经玩过水了。”
祝美发现此时的谢时曜,比之前看起来都要温柔不少,皮肤也泛着光,祝美脸颊一红:“你在楼下洗澡了?”
谢时曜笑道:“年纪大了,吹不得海风,洗个澡,暖和一下。”
“知道自己年纪大,就别四处嘚瑟。”
林逐一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
和这声音一起到来的,是林逐一的大衣。
林逐一将大衣披在谢时曜肩头,从调酒师那里接过谢时曜点好的威士忌,递过去:“拿着。”
他说完,凑到谢时曜耳边,压低声音冷冷道:“喝死你。”
谢时曜不知道这人又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不甘示弱,盯着林逐一,抓过酒杯,一口将杯中威士忌一饮而尽,重重撂在柜台上:“再拿一杯。”
这两人微妙的氛围,完全没逃过陆英承的眼睛。陆英承捂嘴轻笑:“谢董,楼下的水好玩吗。”
顾烬生没看见谢时曜上来了,他抱着小黄鸭飘在水里,假装自己是一只鸭,冲杜雪嘎嘎叫。
谢时曜饶有兴趣看向陆英承:“相当好玩,你也可以带着烬生,下楼试试。”
陆英承晃了晃杯,抿了口杯中酒:“谢董是在开我老婆黄腔?”
祝美满脸写着“我是谁我在哪”,他们说的话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啊?到底是哪句话开始漏听了呀?
林逐一原本就烦,他半倚着柜台,搂过谢时曜的腰:“陆英承,我哥今天给你带来多少流量,怎么,连句黄腔都开不得?”
陆英承放下酒杯,眼里多了层危险:“林总,一码事归一码事。不能你们玩高兴了,就调侃我和烬生吧。”
谢时曜把搂他腰的狗爪子拍开,对陆英承假意微笑:“陆总现在倒知道护老婆,把烬生关起来的时候,我倒没看出来你的保护欲,只看到,你想把我兄弟,往死里弄。”
他说着,看了眼正在飘在鸭子上的顾烬生:“也就是我兄弟心大。”
陆英承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祝美是他公司的艺人,这祝美还在呢,这两人就和吃了枪药似的,对他这个老板一顿集火。
这里没有媒体,陆英承可不想忍,把从下午在林逐一那里受的气,一起发泄出去:
“谢董还替烬生打抱不平。怎么,不满意顾烬生挑男人的眼光?可顾烬生,似乎也对你挑男人的眼光,非常,不满意啊。”
“呱!呱!”顾烬生兴奋地在水里扑腾。
林逐一来了兴趣,侧头去看谢时曜:“哦?哥哥,看来你把我当你男人了?真让我没想到。”
那眼神看着随意,但里面隐藏的炙热,都快要把谢时曜的薄脸皮点着了。
谢时曜干脆也侧头看他,故意模仿他的语气:“哦?弟弟,我当你男人还差不多。”
“哈哈,对对对。”林逐一把下巴搭在他肩上,“你是我男人,我是你前妻。”
同样的虎狼之词又听到了第二遍,祝美憋得脸通红,一连咳嗽好几声。
谢时曜静静把那颗脑袋推开:“滚远点,别在我面前来回晃,我现在看到你就烦。”
陆英承听到这信息量十足的话,立刻从容补刀:“看来,谢董连自家事,都没管明白。”
一直看戏的祝美,正愁没机会巴结谢时曜呢,他连忙扶上谢时曜胳膊,娇滴滴地试图解围:“哎呦,谢董,别在这喝酒啦,咱们一起去游泳呀。”
林逐一十分不悦地拍开祝美的手:“他妈的关你什么事?”
泳池里扑腾扑腾冒出水花,顾烬生假扮鸭子,杜雪假扮旋转的蘑菇,俩人在水里转圈,玩得不亦乐乎。
林逐一眼里的杀气几乎能杀人,祝美吓得胳膊都抽抽了,浑身一紧。
谢时曜原本就攒了一肚子火,这火,归根结底,全是被林逐一在高潮时那一句话拱起来的。他不遑多让:“林逐一又关你什么事啊?你在这假扮什么深情呢?”
林逐一看起来没什么表情,但呼吸却逐渐急促起来:“哥,我从坐上飞机到现在,二十多个小时没睡过觉,不远万里给你送炮,你对我态度可真是好啊。”
他顿了顿,凑近了些许,恶狠狠地说:“我不顾一切来见你,你说我假扮深情?还有谁能假扮到我这份上?”
陆英承“Wow”了一声,找调酒师续了杯酒。
刚好调酒师把谢时曜那杯做好了,棕色的山崎18年,被装在冰杯里,摆在柜台上。
谢时曜拿过酒,将里面的酒一口喝光,把空杯撂在林逐一面前:“你的意思是,你就是深情,不是演的,对吧。”
“但很可惜啊,林逐一。”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我谢时曜是真不稀罕。你还不如像小时候那样单纯恨我,这样我还能觉得舒坦点。”
林逐一脸色特别难看:“你事儿真多。”
谢时曜看了眼陆英承,不愿被人当猴看戏,他干脆拽着林逐一,一路拽到泳池边上,迎着海风:
“我事儿多?两年前我就想听你一句爱,你给不出,我走了,这很公平。现在你又不乐意了?咱俩到底是谁事儿多?”
第74章
这个时候, 顾烬生正好呱呱飘过,听到谢时曜的话,拔高声音:“说得好啊!害我兄弟白白吃那么多苦!林逐一你小子是真配不上我兄弟!”
林逐一把手揣进兜里, 却在兜里握紧拳:“谢时曜, 那你现在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谢时曜激动起来:“我要你离开我,离我远点,不要再靠近我!”
林逐一怔了怔。
谢时曜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喘了口气,放低声音:
“咱俩从小到大, 是快乐过,可痛苦总是比快乐多。你现在过得也不错, 住大房子, 养着狗, 你应该去过你自己的生活。咱们两个早在两年前就已经结束了, 你不应该再缠着我。”
过了会儿, 谢时曜又说:“我有仔细复盘过, 咱们两个,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彻底结束的。是你试图在糖果屋硬上我的时候?不是。是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条信息,你根本没回我的时候。是你让李叔给我带话、说你会证明, 你根本不爱我的时候。是我在大溪地期待过你会找我, 可连条消息, 都根本没等到的时候。”
林逐一站在原地,那抓好的头发, 有几缕发丝, 正顺着海风飘扬:
“所以,在你眼里,咱们两个, 这十二年,痛苦总比快乐多。”
“可为什么……”林逐一低下头,“我不觉得痛苦呢。只有你缺席的日子,才最痛苦。”
谢时曜鼻子酸溜溜的,眼里又冒出不争气的水光:“闭嘴吧。”
林逐一眼中也被水光浸润:“十二年,有整整六年,一半的时间,我一个人过的。你想过我吗。”
“你答应过我那么多事啊,哥,你又有哪件做到了?”林逐一声音带着隐忍的委屈。
“什么?”
“春天的海,我们去了么。称兄道弟的游戏,你和我玩到底了么。你说你离不开我,结果呢,不还是转头就找了女朋友么。当年我耳朵被打坏,你答应我,口口声声,说会去看我的演讲,让我穿得好看点,别给你丢人,结果呢……你又去了么?”
林逐一说到这里有些激动,他抬手,握紧了谢时曜的双肩:“我一直在等你啊。我在讲台上问了那么多遍,你在这吗,可结果呢?我一个人还不是过了四年又两年?”
“你没去啊,你答应过我的,可你不还是没去看我演讲吗?”
顾烬生一直在远程观战,看到林逐一要上手,呆不住了。
他从水里爬出来,拉林逐一:“起开吧你,别碰我兄弟!”
杜雪看事态不对,也不扮演蘑菇玩了,着急往岸上游。
没想到,谢时曜却说:“那年,我去了。”
短短一句话,重如千钧,压得林逐一喘不过气:“你说什么胡话。”
谢时曜一字一句:“林逐一,我去了。”
“那天你在台上,穿的那身定制西服,很像爸葬礼上你穿的那件。鞋是薄底皮鞋,领口还别了朵香奈儿的山茶花胸针,白色的,和你的脸,很衬。”
林逐一感到自己的整个世界都被颠覆了:“你去了?那我为什么没看到你?我一直问你在这吗,为什么你不回答?”
谢时曜道:“我那时候那么恨你,就算去了,也没必要让你知道。是你把我赶去了美国,难道我还要和你打声招呼说你好么?”
脑海里,似乎又浮现起,那站在舞台下发着光,却一遍遍对着麦克风,无助地问,“你在这吗”的少年。
当年同样身为少年的自己,就藏在台下角落,用目光偷吻过他千百遍,这才带着所有的记忆,所有无处安放的情感,头也不回,孤身远走,登上了飞往美国的飞机。
连推迟机票也要去,只为了赴约,去见这辈子的最后一面。
如果爸没死的话,或许,那真就是最后一面了。
可谁又能想到,他们,还会有以后呢。
谢时曜眼里的泪水将坠不坠:“我是恨你,但我也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想了你很多年。那四年是,这两年也是。这段关系能玩崩成这样,咱们两个确实都有问题,但我,肯定,比你勇敢。两年前我就敢说爱你,你敢吗?你只会发疯,再破坏我的人生!”
林逐一也激动起来:“你说你爱我,可你还是不要我。”
顾烬生是真听不下去。
再加上今天陆英承在,顾烬生心里有底气,他鼓起拳头,一拳就挥了上去:
“你哥想你想的都快死了,你还在这纠结他爱不爱你!我今天就替你哥教育你这个糊涂蛋!”
林逐一这个人,说得好听就是狼性足,极端排外,说不好听就是认主,只认谢时曜一人当主,也只认谢时曜一人的巴掌和拳头。
所以挨了顾烬生那一拳后,林逐一瞬间上头,目露凶光,一巴掌就落在顾烬生脸上:“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顾烬生差点没被扇飞,站都站不稳,他捂着脸,委屈巴巴自家老公告状:“他揍我脸!”
陆英承这时候已经走到这了,在他眼里,顾烬生是他的人,只有他能揍。陆英承揪住林逐一脖颈,就准备回给林逐一拳头。
林逐一不屑昂头:“一个打老婆囚禁老婆的人,也有资格碰我?”
杜雪不想让事态扩散开,急忙去拽陆英承:“别打别打,咱别每次见面都打架呀。咱们冷静一下,有什么话坐下来说开嘛。”
一直想趁机勾搭谢时曜的祝美,也连忙过来拉架:“老板,咱们是出来玩的,不是来打架的……”
就在这时,天上,有雨滴落下,噼里啪啦的。
游艇也比之前更加颠簸,那泳池里的水,不停拍打着岸边,水都溢了出来。
杜雪赶紧说:“都下雨了咱们快下楼吧,我还没去楼下拍照呢。”
陆英承哪管那么多,他挣脱开所有人,一拳就落在林逐一下巴上:“别太狂了,林总。”
林逐一骂了句“操”,一脚踹在陆英承身上,两人瞬间在地上扭打起来。
客观来说,陆英承怎么说都是个体面人,不像林逐一打架那样会下死手,自然落了下风。
趁陆英承没注意,林逐一掐住陆英承脖子,照着陆英承的脸,就准备照着那高挺的鼻子狠揍。
顾烬生气够呛,着急把陆英承救出来。
结果还轮不到他呢,谢时曜一脚踏出,去拽林逐一。
谢时曜心知林逐一这都算留面子了,放在以前,肯定会直接扣眼珠子,根本不可能只照着鼻子打。
顾烬生还在大喊:“对,赶紧把这混小子拽走!妈的这人简直不懂好赖,两年了屁都没放一个,现在回来装什么好人!”
谢时曜狠狠瞪了顾烬生一眼。
雨势渐大,甲板上,很快就蒙上了一层水。
祝美在心里感概,这林逐一劲儿也太大了,好几个人同时拉,竟然都一点拉不动。
雨大浪急,游艇以能让人晕眩呕吐的角度,开始大幅度摆动。
谢时曜没拉住,林逐一那一拳还是落下了,陆英承脸上立刻就出了血。
顾烬生“嗷”了一声,也不拉架了,准备去揍林逐一:“你竟然敢打陆英承,我杀了你!”
杜雪觉得战况惨烈,真不能再扩大战场了,她改变策略,去拉顾烬生:“行了你也消停点!”
顾烬生一甩手:“别拦我!我要弄死这小子!”
出于女明星的身材管理,杜雪连火锅都不舍得吃,只能喝鲜榨蔬菜汁,面对顾烬生这一下,她被甩了很远。
杜雪身后就是栏杆,栏杆下就是大海,场面瞬间变得极其危险。
这时候,一直没跟上节奏的祝美,也算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祝美身上的西服都在拉架中被扯出了皱,他崩溃咆哮:“你们别再打了!你们打来打去,不都是为了谢董吗!谢董前老婆被打,谢董他能高兴吗!就算是为了谢董,赶紧停!”
他都快喊破音了。
顾烬生恍然停手。
突然,一阵大海浪拍打在游艇上,游艇重重晃了一下。
地上本来就有很多雨水,滑得很,杜雪重心不稳,朝着栏杆后栽去。
一线女明星要是落水,这事儿必然会闹大,就算做公关都压不住,对谁都没好处,更别提这是四楼甲板,掉下去太危险了。
再怎么闹,在场的人也都是自己人,谁都没法承担这么大损失。谢时曜头嗡嗡响,大步冲过去,去抓杜雪。
就在谢时曜抓住杜雪手腕的时候,又一阵大浪袭来。
地太滑了,谢时曜几乎失去了重心,但他还是用力,把杜雪朝安全的方向,推出去。
结果也因为他太用力,谢时曜核心不稳,也滑了一跤。
所有人都朝谢时曜的方向望去。
一道闪电劈下。
在海风中,在大浪中,在游艇的摇摆中,那原本在护栏边站着的谢时曜,就在众目睽睽中,消失不见了。
顾烬生惨叫:“啊啊啊我兄弟掉海里了!”
“怎么办怎么办,”顾烬生来回看,“我靠这是四层啊,掉下去会死人啊!”
陆英承也一个激灵坐起身,眼睛都瞪大了。
也就是在同时。
一个人影闪过。
林逐一只丢下一句话:“叫船长扔个救生筏下去,现在。”
这句话明明还萦绕在众人耳边。
哗啦一声,下方的海浪,已然溅起白色水花。
林逐一急匆匆跨过护栏,一跃而下——
作者有话说:不会再有人进icu了家人们,伤病梗用过一次不会用第二次了[接]
不记得他俩为啥吵去没去演讲的,指路五十五章~
第75章
从这么高的地方往海里跳, 简直就和跳楼差不多。
林逐一刚钻进水里,就感觉浑身五脏六腑都快被水面拍碎了。
疼是什么?他不知道,他眼里只有谢时曜。
谢时曜在哪, 他就在哪, 哪怕救不上来,他也要牢牢抓住谢时曜。
林逐一在黑漆漆的海里寻找着,终于, 他看见了飘在海里,已经昏过去, 正在往下沉的谢时曜。
嘴边冒出气泡,林逐一屏息, 朝谢时曜的方向游去。
浪急, 水里的暗涌像无形的手, 阻止林逐一靠近。
但他还是抓住了。
用尽全身力气, 抓住了。
把谢时曜捞进怀里, 林逐一划着腿, 朝水面上游。
这时游艇已经有人把救生筏抛下来了。但离他们有一段距离。
林逐一浮在海面, 摇摇晃晃,艰难搂着谢时曜, 先把人推上救生筏, 这才想着爬上去。
好不容易爬上救生筏, 林逐一咳了口血,赶紧查看谢时曜的伤势。
谢时曜可能是侧着身子掉水里的, 耳边一侧有血, 血顺着水珠,湿漉漉的往下淌。
林逐一小心把谢时曜放平,俯下身, 双手交叉,口对口,给谢时曜做人工呼吸。
谢时曜的身体成了气球,胸口随着林逐一渡进来的气鼓起,又瘪回去。
林逐一的手在发抖,但眼神却很冷静,还带着点狠劲儿,就像是笃定,谢时曜肯定会安全醒来,再用那双嗔满愤怒的眼睛,抽他一巴掌。
一口,又一口氧气,从林逐一的嘴,渡进谢时曜肺里。
可谢时曜迟迟没醒。
如果换个人早就放弃了,但他面前的人,偏偏是林逐一,也幸好是林逐一。
谢时曜被海水冻冰的嘴唇,都被林逐一用嘴吹得温热起来,仿佛所有寒冷,都被这口对口的热气给融了。
终于,就在林逐一准备再渡一口气的时候。
谢时曜胸口缩了一下,一连咳嗽好几声,嘴里咕噜咕噜冒出水泡。
林逐一惊喜极了,眼里也随之有了光,开始帮哥哥排肺里的水。
谢时曜吐了好多水,人都快吐抽抽了,咳个不停。
等谢时曜感到实在吐无可吐的时候,谢时曜终于睁开了眼。
眼前是黑色的深海,飘荡的小救生筏,刀子般的海风,还有嘴角有血迹的林逐一。
谢时曜在懵圈中,反应了很久:“你他妈……我们怎么在漂流啊?”
林逐一助听器泡了水,只能听见一丝微弱的声音,他侧头,听清了谢时曜的话后,回道:“你再不醒我就要弄死你了。”
再不醒,弄死你,这两个词,也不知道是怎么能联系到一起的。
林逐一捏着谢时曜双肩,左看右看,查看哪里受伤,哪里撞坏了。
确认没有明显外伤后,林逐一才敢把谢时曜翻了个面,怕谢时曜冻着,他用胸膛贴着谢时曜的背,牢牢搂着谢时曜,给他分享自己的体温。
然后,林逐一才抬头,用目光找寻游艇的方向。
这时候谢时曜也有点从蒙圈中缓过来了:“我以为我做梦呢,真掉海里了?你怎么也掉下来了?”
林逐一没听进去,因为他发现了一件棘手的事。
他看不到游艇了。
他们正在汹涌的波涛中,越飘越远。
林逐一下意识说:“哥,银行卡,家门,手机,我所有密码都是你的生日。手机银行的密码前面还要加四位数,是你出生那年,要记好。”
谢时曜头晕乎乎的,他怀疑自己有点脑震荡:“嗯,我所有密码也是我生日,真巧。”
林逐一瞪了他一眼:“你密码怎么不是我生日。”
谢时曜瘫靠在林逐一身上,因为冷,他缩了缩身子:“之前,会议室那房间,密码就是你生日,结果你反手就把我关在那,我再也不设你生日了,我这人记仇。”
或许林逐一自知理亏,他眼里的不平,被这番话带走了很多:“哦。”
谢时曜感叹:“操,好冷啊。”
林逐一是真怀疑,谢时曜脑袋是不是被水拍坏了,一起来怎么这么爱说脏话,根本就不像他。
他先把自己西服外套脱了,用力拧了拧,把水都拧出来,再给谢时曜盖好,把人箍紧在怀里:“等等吧,一会应该会有人来救我们。”
谢时曜感觉自己脑袋特别晕,有种喝多了之后的飘乎感,浑身也疼到不行,他用眼神,点了点自己左手:“诶,我这胳膊好像骨折了,怎么动不了呢。”
林逐一很是心疼地皱起眉,低下头,对着那胳膊,轻轻吹气:“忍忍,哥哥。”
那一口气太过轻飘飘,还没落到谢时曜胳膊上,就被那强劲的海风吹散了。
谢时曜朝后仰头,去看林逐一:“你怎么也掉下来了。我是为了救人,你呢。”
林逐一没好气道:“我是为了救你。”
雨水拍打在脸上,谢时曜在惊诧中“哦”了一声:“你想抓我,没抓住,掉下来了?”
林逐一道:“我离你远,抓不住你。我跳下来的。”
谢时曜难掩惊讶:“你殉情呢,不要命了?那是四层!”
林逐一觉得谢时曜真是太吵了,本来助听器就进了水,想听清楚困难得很,谢时曜稍微喊一喊,他这边都自带电音。
于是林逐一侧头,用嘴堵上谢时曜的嘴,安静亲了一会儿,权当安抚。
天上掉落的雨水,顺着二人嘴唇贴合处滑落,亮晶晶地挂在他们的下巴上,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感觉差不多给谢时曜撸顺毛了,林逐一才稍稍撤开,舔了舔嘴:“我也没多想,随便你,那就当是殉情吧。”
林逐一说完,没忍住咳嗽两声,咳出两口淡淡的血丝。
谢时曜慌了神,也顾不得手疼脚疼,转身捧住林逐一的脸,仔细来回看:“你怎么了?怎么吐血了?别吓我啊。”
林逐一将自己的手,覆上谢时曜手背,饶有兴趣笑了笑:“这么担心我。”
谢时曜被那笑脸看晃了神。
但也只晃了一瞬。因为谢时曜发现,林逐一身上只有一层薄薄的真丝衬衫,这种料子穿在身上本来就冷,还都被雨水浸透了,几乎都要变成半透明。
谢时曜连忙也将自己身上的大衣、外套脱下,想用手拧干。
可他左手太疼了,使不上力。
他先是徒劳地在海上喊了几声救命,意识到这海中间连个海鸥都看不到后,他拧着拧着人就急了:“你说你跟我跳下来做什么?这下好了,咱俩要是死在一起,咱家就真绝后了……”
林逐一侧头聆听,很会抓重点:“你终于承认咱们是一家人了?”
谢时曜一愣。
林逐一趁着谢时曜愣神的功夫,把他手上的衣服全拿走,一件件拧干,再全给谢时曜披回去。
衣服拧不了全干,海风一吹,上面就结了一层薄薄的冰,但有总比没有强。
“都一家人还得给你当小三,我也是真纯发贱。”林逐一带着脾气说。
谢时曜不说话了,只是把身上的衣服拿走,被林逐一盖上。
林逐一特不耐烦地把衣服推回去。
两人你来我往,那皱皱巴巴的冰碴子高定大衣和西装外套,就在他们的手中来回推。
也不知道是哪个动作,戳到谢时曜受伤的胳膊了,谢时曜疼得呲了一下牙。
林逐一立刻关心道:“哥,我不是故意——”
谢时曜迅速变脸,趁机把衣服一缠,围在林逐一身上:“行了行了别让了,别烦我。”
说着,谢时曜斜了他一眼,贴到林逐一身上,钻进那一团衣服里,没好气道:“这不就解决了么。衣服给你穿,你抱紧我,咱俩谁也冻不着。”
林逐一说不出话,胸口的心脏砰砰跳。
谢时曜骂道:“愣着干嘛,抱我啊,这天多冷。”
林逐一悬在空中的手顿了一下,随后,抱紧了谢时曜。
抱得很紧。
但林逐一还是觉得不够,他一挪身子,先将两条腿敞开,夹住谢时曜,又把那件大衣,偷偷扯到谢时曜后背上:“还在下雨,天很凉的。”
谢时曜一只耳朵嗡嗡作响,像是隔了层水一样,可尽管如此,林逐一的心跳声,都快要把他淹没了。
他脸贴在林逐一胸膛上,人有点不自觉发抖,不知是太冷,还是后怕:“现在手机都防水,咱们试试能不能打电话出去。”
林逐一道:“手机早就掉水里了,哥哥。”
那语气就像在哄小孩,谢时曜被这语气,搞得不上不下。
但他头又很晕,他懵着交代起后事:“我办公室保险柜,第一层里,有公司所有的公章,我要是玩完了,曜世就交给你了,知道吗?”
林逐一在大衣下握紧他的手:“你死了我活着干嘛。”
谢时曜抬头,像猫挠人似的,看似是抽巴掌,实际是在林逐一脸上轻飘飘划了一下:“别和我演深情,我不吃这套。”
“好好好。”林逐一把人圈在怀里,下巴抵着谢时曜脑袋,很疲惫地闭上眼,“不演,你不喜欢就不演。”
“也别用这种语气说话,”谢时曜说,“把你想掐死我的那个劲儿拿出来,现在简直就是天赐良机,你把我推水里都没人知道。”
林逐一闭着眼,淡淡笑了一声。
这飘在黑漆漆的深海之上,没人和他说话,谢时曜慎得慌。他在寒冷中,圈住林逐一的腰:“很冷吗。”
“冷。”林逐一声音从头顶传来。
谢时曜故作正经清清嗓子,想调节一下这让他感到窒息的危机感:“冷就放我里面,哥里面热。”
林逐一冷冷道:“哥,咱俩要是冻死在这,等救援过来,发现咱俩尸体硬邦邦连在一起,到时候拔都拔不出来。”
谢时曜还挺认真想了一下:“那不得葬在一起了?”
林逐一来了兴趣:“合葬?要不,试试?”
谢时曜抬眼看他:“你指的是放里面,还是葬一起?”
林逐一读着谢时曜的口型,不假思索:“两个,都想要。”
谢时曜前些年也算见多识广,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可他也没想到,都随时可能掉海里淹死,林逐一的虎狼之词,竟然还能给他烧到脸滚烫。
一个老宅,能走出来两个能人,谢时曜在心里感慨,如果能活着从这小船上走出去,以后真得找人看看老宅风水。
谢时曜贴着他:“要什么要,太冷了,再厉害的人都要冻缩了。给我讲讲,你这两年是怎么过的。”
“就是大,冻不缩。”林逐一声音有些困,“嗯,总之,这两年,活着,呼吸,就这样过。”
谢时曜喉咙哽了一下,说出让他困扰许久的话:
“如果你很想我,那你为什么不联系我。”
“你很想吵架吗。”林逐一忽然说。
这话让谢时曜莫名委屈,什么叫想吵架。两年没见,突然回来和所有人宣示主权,还拿他的生日当手机密码,又跳进海里救他,他是真不知道林逐一想干嘛。
要是真的想和他在一起,两年前,为什么连句爱都说不出口?说句爱,很难吗?
谢时曜宁可冷,都不想再在林逐一怀里呆着了,他把人往外推,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不高兴。
林逐一抬起胳膊,就把谢时曜往怀里搂:“现在天这么冷,还在下雨,你想失温冻死吗?”
谢时曜沉吟一瞬,严肃问:“我在你这到底算什么。”
林逐一皱起眉:“我看你掉进海里,眼都不眨就跳下来,你说你在我这算什么。”
谢时曜也挺奇怪的,他本该感动,可过去两年积攒的所有孤独、所有爱而不得,包括对林逐一这次回来的所有不理解,都随着这句话被引爆了:
“我本来已经能适应一个人生活了,我本来……做得很好,你突然回来是想干什么?表达你很后悔?还是想和杜雪宣誓主权?撩拨我就算了,还用我生日做密码?我过生日你发过一句生日快乐吗?”
林逐一眼下乌青很重:“少说两句,我助听器进水了,马上就要听不清了。”
对,还有助听器。
谢时曜点点头,抹了把糊在睫毛上的雨水,他心想正好借着这时机,努力逼出点儿实话出来:
“小时候助听器那件事儿,上次聊到那里,你轻飘飘和我道了句歉。从你耳朵被打坏到现在,六年了,我心里攒的那么多愧疚,那么多对你和我爸告黑状的愤怒和恨,你一句‘是你弄巧成拙了’,就想把这一切全都抹平?我不接受,这对我来说不公平。你林逐一凭什么想回来就回来,想搅局就搅局,你把我当什么了。”
林逐一下意识道:“我把你当——”
可这句话,他没能说出口。
谢时曜听着这只有一半的话,心碎地笑了:“你看,咱俩就算下一秒就要冻死在这海上,也逼不出你一句真心话。”
一道闪电落下,把整个海面都映亮了。
林逐一低下头:“我当时只想让你吃点苦,别那么傲气,这样才方便听我的话。可我没想到,你会去美国,根本,就没打算再回来。”
飘摇的救生筏上,谢时曜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点着自己胸口,质问:“你当年的所作所为,把我的心都伤透了。我不该走吗?”
林逐一也认真起来:“行,那这次,我和你好好说一遍。激怒柯炎打聋我这件事,是我错了,和你爸告黑状,是我错了。我是错了,我林逐一就是个混账。”
“好,混帐。”谢时曜说,“我因为你,自己在美国呆了四年,这笔帐,是你这一句混账能一笔勾销的?”
林逐一听到这里也来了脾气,他不要命去救谢时曜,浪还这么大,他俩随时都可能从救生筏上掉下去,谢时曜还和他在这翻旧账?
林逐一道:“别说你自己在美国呆四年,你那四年里上过多少人,嗯?曼哈顿名一,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谢时曜也气到不行,在愤怒中,不小心把真心话说漏嘴:“还不是因为你耳朵坏了那阵,我陪你住院,你每天都抱我睡觉?忘了?”
“我也不想啊,林逐一。可去了美国之后,我不找人抱我睡,我根本睡不着!”
说完谢时曜自己都愣了。
两个人,在救生筏上,随着海浪,静静摇晃。
林逐一还以为是因为助听器进水,他听错了:“你不会是从那时候起……就,喜欢我?”
以前的林林总总漫入林逐一脑海,林逐一目光变得呆滞:“你喜欢我,为什么小时候在医院,你一晚上都没回来?你,为什么不回病房?我等你等了一晚上,等到第二天,我看你不打算回来了……才和你爸告的黑状……”
反正说都说了,谢时曜干脆破罐子破摔:“为什么不回来?因为我不敢,因为我发现,我好像喜欢你这个王八蛋!”
林逐一没想到,那在他心里,过不去,也没过去的坎儿,竟然能在这种情况下,在谢时曜的嘴里,在谢时曜的角度,听到故事的另一半。
打在脸上的冷雨越来越多,林逐一胸口起伏,每呼吸一下,肋骨都带着剧痛:
“你从那么早开始就喜欢我?那你为什么要逃?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林逐一带着憋屈的怒气,把谢时曜摁倒:“哥你早告诉我不就好了?我又何必失去你四年?”
谢时曜任由他摁着自己:“林逐一你对我做的恶事儿还少么?剪我衣服,删我游戏存档,砸车嫁祸我,害我被学校开除……知道当我意识到我好像喜欢你的瞬间,我在想什么吗?我觉得恶心!这世上我喜欢谁不行,偏偏要喜欢你?!”
他顿了顿,攥紧林逐一手腕:“我知道我不是好人,我是一直在针对你,但你对我做的这些事……远远超出了报复我的范畴。你比我动心的更早,你个傻逼自己还没意识到吗?”
雨还在下,浪变得越来越急,他们在小小的救生筏上,随着浪花上下飘摇。
林逐一只觉自己的心,比那浪花飘摇更甚:“说什么胡话,我只是想让你多注意我——”
让你注意我。
注意。
林逐一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像是终于察觉到了什么。
林逐一的反应,还有此刻堪称精彩的表情,让谢时曜在内心一锤定音,自己的推测,就是正确的。林逐一喜欢他,从很早之前就喜欢他。
小时候的宿敌,他曾恨不得弄死的敌人,只是个会用最烂的方式,来表达喜欢的傻瓜。
谢时曜用能动的那只手,扯住林逐一脖领,把人拉近了点儿:“我不管你是从很早之前就暗恋我,还是单纯不想让我死,这才从船上跳下来救我。假设,如果,今天,咱俩都要死在这片海上,我敢说我小时候喜欢你,我更敢说我长大后爱过你,你呢?你敢么?敢和我一样坦诚吗?”
林逐一彻底被激怒,在本能中吼道:“是!我爱你!刻骨铭心!我他妈爱你爱到恨不得和你一起死!爱到没有你我根本活不下去!”
第76章
这话真就是纯吼出来的。
谢时曜嘴里, 几乎都是海水的咸味。他感觉自己浑身像被闪电劈中了似的,僵硬了一瞬:
“你……再说一遍?”
林逐一也在激动中,大口大口呼吸着。他愣了, 完全没想到自己会下意识说出这话, 整个人定在原地。
刻骨铭心。一起死。活不下去。
林逐一这段连珠炮般的话语,在谢时曜脑中,一圈, 一圈地回荡着。刻骨铭心他不知道。一起死这似乎是林逐一正在做的事。关于活不下去?他没看到,所以谢时曜不知道。
林逐一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那样, 干脆也破罐子破摔:“你在我这确实特别,第一眼看到你就是, 我没见过能长成你这样的人。”
谢时曜难看地笑了一声:“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林逐一道:“这重要么?见到你的瞬间我就想好了, 我要缠着你, 做鬼都不想放过你。”
“林逐一, 你这叫一见钟情。”
林逐一摇头:“不可能, 你是后来在病床上想掰弯我, 我才对你有其他想法……”
轰隆。
这是谢时曜内心大山震颤的声音:“你你从这么早开始就想上我?”
林逐一急得握住他手腕:“我那是想狠狠教育你。”
谢时曜不可思议地笑:“林逐一, 你这就是从小想上我。”
林逐一脸颊青一阵紫一阵:“想上你的同时也想弄死你?你这嘴真是能把死人说成活的。”
谢时曜则在长久的怔忡中,终于理清所有:“所以你从见到我第一面就喜欢我……”
林逐一下颌绷紧:“我那时候不喜欢你!”
谢时曜懒得和他犟, 也拔高声音:“那你现在呢?你就说现在喜不喜欢?”
大海上似乎飘着两个小学鸡, 两个年龄加起来超过四十的男人, 在这争辩所谓的喜不喜欢。
林逐一想都没想:“你觉得呢,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在你谈恋爱的第一时间赶回来, 搅黄你?”
谢时曜道:“你这和喜欢有什么关系?你这叫占有欲, 你就是见不得我身边有别人。”
林逐一气得想抽他:“我就是见不得,你是我的,从小就是我的, 你还没被我上的时候就是我的。”
说完,他鼻子一抽,伸出手,对着谢时曜脖颈揽去,来了个假设他们都不会活到明天的深吻。
情动时,林逐一还在谢时曜的嘴唇上咬了一口:“你呢。我这么爱你,哥,你还爱我么?”
谢时曜因为太冷,和林逐一紧紧贴在一起:“你先说,你是怎么意识到爱我的。”
林逐一不耐烦:“你问题真他妈多。”
这怎么能不问,万一真死在这,总不能带着疑问下地狱吧。谢时曜道:“刻骨铭心是怎么回事儿?两年前我那么逼你,你都说不出口,现在怎么就……意识到了?”
林逐一急得又咳嗽两声:“要不咱俩在这打一炮吧。我用行动告诉你。”
“你这人怎么表完白就怂?”谢时曜气不过,眼睛在林逐一身上扫了一圈,落在林逐一戴的钻石耳钉上。
他一扬手,把那耳钉取下来,放在眼前看了看,故意说:“嗯,还是两年前我送你的耳钉,上面还有我当年刻的字。林逐一,你真就是个大情种啊,两年来屁都不敢放一个,我送你的东西,倒是每天戴着。我没记错的话,这耳钉不是被我掰坏了吗?”
其实耳钉杆上,刻着的“sorry”字很小,用肉眼几乎看不出来,谢时曜纯属想再多诈点实话出来。
结果还没等林逐一说话,又一道大浪袭来。
救生筏随着浪花飞速向上,再重重坠下。林逐一担心谢时曜会掉进海里,连忙张开双臂,把谢时曜护在怀中。
谢时曜手一颤,那耳钉在手中坠下,晃了一圈,彻底落进漆黑的大海之中。
耳钉,消失了。
完蛋。意识到自己做错事的谢时曜,心里咯噔一声。
果然林逐一嘴唇都气白了:“谢时曜,你竟然……”
和林逐一相处这么多年,林逐一真正动怒的次数,屈指可数。
谢时曜很想补救一下,于是他艰难翻身,也顾不得手疼,一只手把着救生筏边缘,另一只手下水去捞。
林逐一看不下去,把耳钉捞回来的几率,都没有他们获救的几率大,而且这实在太危险。林逐一抓住谢时曜双肩,把人往船上重重扔回去。
谢时曜跌落在救生筏上,摔了一下,跌疼了,他面露痛苦的神情。
这表情又让林逐一心里难受,他又恼又无奈,只好用话语发泄:“我好不容易找人修好的,去英国我什么都没带,就戴走了这耳钉,你说丢就给我……啊,我该说你什么好,哥,你想杀了我吗?”
谢时曜也没想到耳钉就这么丢了,他是真心想补救:“我……嗯,这对耳钉不是一人一个吗?我那支耳钉还在,我把我的给你?”
林逐一语气沉重:“那不一样。”
谢时曜问:“怎么不一样?”
林逐一似乎是气急了:“那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除了助听器之外的第一份礼物,怎么能一样?”
他是真气够呛,但现在情况特殊,他不想和谢时曜生气,他是真担心谢时曜一生气,会直接气死在这海上。
林逐一兀自冷静了一会儿:“我问你,你在耳钉杆上刻的sorry,到底是什么意思?”
谢时曜怕给林逐一再气咳血,只好实话实说:“当年我在盘山路,差点带你同归于尽。后来清醒之后,我挺过意不去,可你也知道我这人,对不起这种话,我不会说,也不可能说。”
林逐一身体随着海浪晃了一下:“就这?”
谢时曜眨了眨眼,嗯?那林逐一以为是因为什么?
雨滴不断从黑夜的乌云中坠落,拍打在林逐一脸上。林逐一垂着眼睫,看起来隐忍着,但很快就要被活生生气哭了。
林逐一这大傻子,不会以为,他是为了不告而别的美国四年而道歉吧?
谢时曜眼看林逐一在雨里委屈到不行,人也憋着一股火没法发。
这要放在平时,他肯定要和林逐一认真掰扯掰扯,但现在情况不一样。这是大海中央,四周连个鬼影子都见不到,或许他们真随时会死,也只有彼此能依赖。
他往前坐了坐,把林逐一快冻成冰棍的双手揣进怀里,亲亲林逐一眼睛,又亲亲林逐一嘴巴。
一辈子没哄过人的小谢董,拿出了他此生最大的哄人诚意:“要不,我们连在一块死?”
林逐一瞅了他一眼,人也秒懂:“我现在,很生气,硬不起来。”
谢时曜自言自语了一句:“那好办。”
行动力超强的小谢董,俯下了身。
救生筏飘在海里晃啊晃,林逐一又得抓住救生筏上的把手,又得抓住谢时曜。
二月份的冷雨浇在身上,林逐一却忽然感受不到冷了,只有能融化一切的滚烫。
“谢时曜你……啊操……”
林逐一仰起头,睫毛颤着,感受着谢时曜嘴巴的温度。
他应该觉得刺激,应该觉得爽,应该觉得可算征服了高高在上的谢时曜。可他心里,却诞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觉。
光是想到谢时曜这样骄傲的人,用骨折的手,脑震荡的头,在风雨飘摇的大海中央,如此卖力,甚至带着点卑微,只为讨好他,以求得一个原谅。
比快感更早到来的,是心里的酸楚。谢时曜以前似乎教过他,这叫……心酸,还是心疼?
心里又酸,又疼,林逐一分不清了。
谢时曜还在闷头干活呢,忽然,他发现,天上的雨,越来越多。
大颗大颗的雨水,掉在他的脸上。
可这雨水怎么会这么烫?
谢时曜脸颊鼓着,抬眼。
结果。
天上的雨,是弟弟的泪。
林逐一竟然在哭。
谢时曜嘴里含糊不清:“你哭什么?”
林逐一表情没什么变化,可眼里积攒的热泪,越来越多,双眼都快要盛不住。
谢时曜问:“怎么,爽哭了?”
几颗眼泪不堪重负,重重滚落。
“你爱我。”林逐一说,“两年了,你还爱我。”
谢时曜怔住,嘴一时间都忘了动。
林逐一摸着谢时曜脸颊,倾身,在下一场大浪来临的瞬间,吻住了谢时曜。
小船剧烈摇晃,他们在大浪拍打中激吻。
谢时曜手腕被林逐一捏着,有点痛,但他语气很温柔,带着点宠:“怎么哭成这样。小时候恶事做尽猖狂得很,现在怎么动不动就哭呀?”
林逐一用力吻他。
该说不说,天寒地冻的,嘴里却暖乎乎的,这感觉还真不错。
谢时曜畅快地享受完这个吻,人被林逐一抱着,忽然也没那么恐惧死亡了。
其实,这时候林逐一的助听器已经彻底报废,谢时曜刚才说了什么,林逐一他一句都没听到。
这也代表着,林逐一接下来的话,没受到谢时曜一丁点干扰,完全遵从本心。
“谢时曜,两年前,我去英国之前,找律师立过一份遗嘱。我的身家都是你的。一家人,我的一切,本来就该全是你的。”
谢时曜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击中,他感觉,风水轮流转,自己眼睛也快要下雨了。
眼泪和雨水一起在脸上纵横,发现自己几句话把哥哥惹哭了,林逐一笨拙地用手腕去蹭掉谢时曜脸上的水花。
谢时曜鼻子酸着:“你,不是,你年纪轻轻立什么遗嘱啊?你那时候才十八啊,你去英国是打算去死吗?”
因为哥哥语速太快,林逐一光靠口型,他猜不出谢时曜说了什么。
他把谢时曜抱在怀里,小鸡啄米一般,一下一下,去亲谢时曜凉冰冰的嘴唇。
谢时曜猜出林逐一助听器可能是坏了,这人明明就在眼前,却无法沟通,什么也听不见只会吻他,可这傻瓜又说出了自己等待两年的告白……谢时曜心里别提有多复杂。
心里一复杂,眼睛就开了闸。林逐一眼见谢时曜眼睛通红,也慌了神,用手腕不停给谢时曜蹭眼泪。
结果,好巧不巧,林逐一手上戴的腕表,因为这动作,表带在雨里移了位。
谢时曜眼睛下移,朝表带处望去。
他不可思议地瞪大眼。
这块镶钻的百达翡丽,上次林逐一喝多,自己只是碰了一下,林逐一就和应激了似的。
现在谢时曜终于搞明白了原因。
只因林逐一手腕处,原本戴表的位置下。
藏着太多惨不忍睹的伤疤。
那些疤太深了,连肉都少了好几块,不抱着必死的决心,根本不可能会留下这么多交错的深沟。
那不是疤,是横亘在他们二人之间的悬崖。
谢时曜脑子“嗡”地一声。这什么时候弄的?他怎么不知道?这得下了多狠的手啊?
他疯了似的,抓过林逐一的手,解开表带。
当然,在表带被揭开的瞬间,林逐一迅速把手扯走。
可谢时曜还是看清了。
那些纵横的伤疤,随着这一眼,从林逐一的手腕,转移进了谢时曜的心。
这么多疤,又得有多痛啊?
谢时曜怔怔抬头,想从林逐一这里得到一个答案。怕林逐一听不到,他故意说得很慢:“两年前,你不会……真打算去英国自杀?”
林逐一看懂了谢时曜的口型。
他不知道谢时曜会做什么,哥哥这人看着稳重,可发起疯来,远比他厉害。林逐一甚至有些紧张,他不愿回答,便装出一副看不懂的模样。
可谢时曜却抚摸着他手上的伤疤,眼里全是自责,比海浪还要汹涌的自责。
林逐一没法再演下去:“哥……”
谢时曜似乎被满心自责压垮了。
他在后怕中,身体随着海浪,轻飘飘晃了一下,随后便无力地朝一侧倒去。
林逐一连忙扶住他。
谢时曜忽然感觉呼吸特困难,他快没办法呼吸了,每一口吸进肺里的空气似乎都不带氧,这让他根本就喘不过气。
这模样差点没把林逐一吓死:“你,你怎么了?”
谢时曜听不进去,也听不到。
林逐一戴表,是为了遮割腕后留下的疤。
原来,两年前,他们一个在大溪地,一个在英国,双双赴死,坠下名为不爱的悬崖。
谢时曜在恍然间,又想起林逐一在高潮时,那句突如其来的、被他嗤之以鼻的告白。
所谓“没有你我就活不下去”。
看起来。
好像,不只是说说而已。
他竟然在自己不知情的时候,差点永远失去林逐一。
这是第几次了。盘山路差点同归于尽、车祸时为保护他进了ICU。那这是第三次?
谢时曜人都快崩溃了。
如果林逐一真割腕出了事儿,那就是他活生生逼死了林逐一。
一想到这里,谢时曜便呼吸困难。刚才还从容给林逐一服务的人,却在瞬间脱了力,快速大口喘着气。
林逐一在手忙脚乱中,给谢时曜做人工呼吸。两年前,谢时曜被囚禁在小房间时,也出现过这种情况,但根本没有这么严重。他当时也查过,这是恐慌发作。
他努力安抚:“哥,放松下来再呼吸,你现在太紧张。”
谢时曜分不清自己是心里崩溃还是身体崩溃,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喉咙像被人掐住一般,他感到灭顶般的窒息。
林逐一实在没办法,只好倾头,试图先用吻让哥哥镇定下来,再趁机渡气。
“哥,呼吸,为我呼吸,好吗?”
一口又一口的氧气,顺着林逐一的嘴唇,喂进谢时曜的嘴里。
林逐一似乎还一直用手顺他胸口,渐渐的,谢时曜是能看见眼前的画面,可什么都像被蒙上了一层黑雾,黑压压的。
而嘴唇软乎乎的,林逐一,一直在吻他。
在这些柔软的吻里,谢时曜逐渐镇定下来,只是,眼前的黑雾似乎变成了万花筒,花里胡哨地在眼前转。
谢时曜有点害怕,便握紧林逐一的手。林逐一也意识到了哥哥在害怕,他回握的很用力。
林逐一似乎对着他说了很多的话,可谢时曜意识就像沉进井底那样,他听不清。
什么都听不清。
眼前,只剩下林逐一手腕上的一条条疤。
渐渐地,谢时曜失去了对时间流逝的感知,都不知过去了多久,谢时曜听见四周很吵。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很多人抬起,身上还被裹了一层柔软的毛毯。
谢时曜心知救援可算来了,他没力气说话,只好摆口型:“先救我弟、救我弟……”
然后他听见了林逐一的声音。
“哥,我在。”
谢时曜像是回光返照那样,顿时来了精神,用尽全力发出最后一丁点气音:“我会给你买新的耳钉,你可一定要来见我啊。好不好?”
其实有句话他没能说完。
他想说,我再也不会逼你说爱,再也不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分不清爱与恨又如何,我谢时曜认了。
害你差点死掉,对不起。
不用你做前妻,就做一辈子的弟弟。只要是你,什么身份都可以。
谁让。
从你把我关进会议室小房间起,亦或是,从我们初遇那天起。
无论好的坏的。
林逐一啊。
你早就成了我的呼吸——
作者有话说:往后翻翻,还有6000字大肥章惊喜加更[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昨天去洗了个纹身,问就是洗纹身实在太疼了,我心里不得劲儿,但我想让你们得劲儿[躺平][躺平][躺平]
第77章
谢时曜虽然一直在昏迷, 但他的意识却偶尔是清醒的。
他在意识的边缘,时不时会幻想出林逐一自己在英国的样子,遛狗的样子, 割腕的样子, 没有他的样子。
林逐一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在自己手上划了那么多疤呢。
……林逐一表完白要是不认账怎么办啊?那颗脑袋那么脆弱,要是再失忆了, 他可怎么办啊?难道又要重新教一回?
谢时曜在昏迷中,思绪乱得要命, 无一不外乎和林逐一有关。
他躺了整整一周才醒。
刚睁眼,谢时曜就在病房里找林逐一的身影。
结果林逐一没看到, 反而看到了哭肿眼皮的顾烬生。
顾烬生嗷嗷哭:“兄弟你终于醒了呜呜呜……”
谢时曜艰难四处看了一圈, 发现自己手上打了石膏:“我弟呢?”
顾烬生道:“你放心, 你俩在一个医院, 他在别的病房, 躺着呢, 就是不太方便下地, 没记错的话,医生说他肋骨骨折了?”
谢时曜还没意识到自己脑袋被包成了粽子。
一想到林逐一又为了他受伤, 谢时曜心里难受到又酸又胀:“好, 让他躺着好好休息, 先别告诉他我醒了,等我自己过去看他。”
说完, 谢时曜语气又带了点不确定:“他这回没再失忆吧?”
顾烬生咧嘴:“没没, 在病房里躺挺好呢,就是老想过来看你,被医生拦住了。就是你, 医生说你轻微脑震荡。”
想到林逐一心急如焚的焦躁模样,谢时曜心里莫名还挺美。
但很快,他压抑住心里的思念,和顾烬生交代:“我手机掉水里了,把你手机给我,我查个东西。”
顾烬生特顺从地掏出手机。
手机才刚拿到手,谢时曜就迫不及待,在网上,搜索关键词,伦敦,留学生,抢救,割腕,自杀未遂。
时间还特意调到他在大溪地那段时间。
他找了半天,还真就找到了相关报道。
看着那一页页的新闻,谢时曜先是面色凝重。
随后不知不觉,谢时曜在后怕中,哽咽起来。
顾烬生吓坏了:“你你你哭什么?”
谢时曜完全听不进去。
这些新闻,让谢时曜,拼凑出了一个让他特别接受不了的真相。
根本接受不了。
连想象的余地都没有。
谢时曜又感到了窒息。他再度喘不上气。
“我操,兄弟,你怎么了?你别吓我。”顾烬生用力把谢时曜扶起来,去拍谢时曜后背。
见谢时曜呼吸困难,顾烬生连忙摁下病房里的呼叫铃。
没多久就冲进来好几个护士,还有医生,给谢时曜罩上呼吸机。
可谢时曜完全没感觉自己因此好受多少。
他看不见眼前的病房,只能看见新闻里那一行行白底黑字。
面前的一切都在转着圈,谢时曜难受的快要死了。心远比身体更难受。
四周很多人在急切地说着什么,有男的,有女的,可这些声音,根本盖不住谢时曜几乎要停滞的心跳。
在他意识都开始向上飘的时候,有人穿着病号服,冲进来,用力握住他的手。
那人先是握紧手,再是抱紧他,亲吻他的额头,脸颊。
然后,在无数医生护士的阻拦下,那人竟然揭开他的氧气面罩,吻了他。
这吻带来的安抚,带来了奇效,谢时曜终于得以喘一口气。
一针安定,适时推进谢时曜血管里。
药效发作,他就这样瘫靠在林逐一怀里睡了过去。
也不知,是不是看了新闻后不愿面对现实,潜意识在逃避,这一回,谢时曜又昏了一周。
可能因为昏的时间实在太久,这回再醒,他没看见顾烬生。
谢时曜还在那看着天花板发懵呢,杜雪和祝美一起,过来探望谢时曜。
在杜雪心里,谢时曜就是救命恩人。看救命恩人醒来,杜雪高兴到不行,表情管理都忘了做,告诉谢时曜安心养伤,这次事件公关都交给她了,不需要担心。
谢时曜点头说了句好:“我弟……”
杜雪道:“他出院了。”
谢时曜傻了眼:“什么?”
杜雪怕谢时曜再应激,安抚道:“提前出院了,他走之前还给你买了个新手机,看,就在你床头呢。”
谢时曜感到迷茫。
杜雪把手机把手机拿出来,塞进谢时曜手里。
又寒暄了几句,杜雪见谢时曜心神不宁,便很有眼力见地拉着祝美,提前撤了。
病房门刚关上,谢时曜立刻打开手机。
林逐一这小子竟然还设置了密码。
谢时曜先输入自己生日。手机没解锁。
输入林逐一生日,咔嚓一声,这回倒解了锁。
这林逐一,是真记仇啊,还惦记着自己没拿他生日当密码呢。
他赶紧给林逐一打电话,可打不通,没人接。
谢时曜紧张地扣起手上的石膏,他忽然想起李叔,便联系李叔:“叔,林逐一回过老宅吗?”
李叔声音听起来挺惊讶的:“他人就在老宅,刚回来没多久。”
谢时曜松了口气,来了精神:“把家里门都锁上,别让他走,他要是非要跑,用绑的也行。”
交代完,他才有心力去疑惑:“他有说为什么要回老宅吗?回来拿行李?他……又要回英国?”
李叔也不大清楚:“他没说,但他回来的时候,问我,你这两年都睡在哪。我告诉他之后,他就去地下室了,到现在还没出来。”
这两年,因为实在太想林逐一,谢时曜大部分时间,都睡在林逐一的地下室。
地下室就和那衣服大卖场似的,里面都是衣柜,一件件全是林逐一以前的衣服,是谢时曜睡前在床上筑巢的最好材料。
这要是被林逐一发现,还真是可以羞耻到原地去世的程度。
谢时曜在心里大骂一句,太阳穴青筋都起来了,语气却还努力保持体面:“把他赶出去,现在,立刻。”
他也顾不得那么多,只想赶紧阻止林逐一直捣黄龙:“盯好我弟,让家里司机过来接我,快点。二十分钟内我必须要看到司机。”
一想到林逐一发现自己竟然在这两年,偷偷睡他地下室闻他衣服,谢时曜脸都变得滚烫。
四周明明安静得很,可仔细聆听,全是小谢董那点面子,噼里啪啦落地上摔碎的声音。
没过二十分钟,司机赶来。谢时曜因为昏了太久,两周没下地,双腿无力,司机便找了个轮椅。
这毕竟属于偷摸溜出院,谢时曜不想被任何医生护士发现,他在脸上戴了大墨镜和口罩,被司机推着,一起默默朝停车场潜逃。
一上车,谢时曜就给李叔打电话:“家里大门都锁了?”
李叔不明白这一出瓮中捉鳖是想干嘛:“锁了,放心吧。”
“嗯,”谢时曜点点头,“别让他在地下室里呆着。”
好不容易熬到车子驶入老宅,司机快步下车,把谢时曜扶上轮椅,送他回家捉弟。
结果林逐一根本就不在客厅。
谢时曜因为羞耻,声音都拔高了不少:“李叔,我弟人呢?”
李叔心虚道:“你也知道,他这个人真想做什么,谁都拦不住,他说,他在地下室等你。”
谢时曜重重一拍轮椅扶手:“你们快点把我抬进地下室。”
六十多岁的李叔,和五十多岁的司机,两个人抬起时年二十四的小谢董,颤颤巍巍从楼梯往地下走。
谢时曜就和坐上花轿似的,只不过盖头成了把他裹成粽子的绷带和石膏,花轿也成了司机在医院偷来的轮椅。
好不容易安全落地,被一路推到地下室门口,谢时曜连忙回头:“你们两个,走吧,上楼去,走远点,不许偷听。”
李叔和司机很有职业素养,朝谢时曜鞠了一躬便离开了。
谢时曜手抵着嘴,清了清嗓子,想借此给自己找回点气场。
然后他对着紧闭的门说:“林逐一,出来。”
轰隆一声,地下室暗门滑动开来。
林逐一穿了身黑色又修身的高街,从门后冷冷探出头。
好久没见林逐一,还穿了身骚进谢时曜心坎里的衣服,被美色侵蚀的谢时曜,立刻口干舌燥起来。
当然,谢时曜脸上的正经一点没变少:“你不在医院好好呆着,来这里做什么?”
林逐一静静看他装。
谢时曜见林逐一不说话,在羞恼中,又清清嗓子:“别多想,这两年,我没睡在这,我都睡我自己屋。”
林逐一若有所思点头。
谢时曜开口,不过这回他声音小了点:“你别那么看我。”
林逐一还是没说话。
谢时曜心想不是,这人故意的吧,故意不说话气他?
因为一只手打了石膏,谢时曜只能弯腰,用另一只手去转轮椅,想离林逐一再近点儿。
林逐一似乎看不得谢时曜这么狼狈,他几步走来,拍开谢时曜的手,摸着轮椅把手,把人往房间里推。
“哥,”林逐一声音虽平淡,却带着藏不住的得意,“你闻着我的味道,才能睡着,是吧?离了我,你活不成啊。”
谢时曜连脖子都红透了。
轮子滑在地上,发出干涩的声响。林逐一推着谢时曜,在那堆满自己衣服的单人床上停下:
“你不是说你这两年过得很好吗?这算什么?你都把自己过成什么样了。”
林逐一拿起一件衣服:“你,睡单人床。你什么时候睡过这么小的床?这样的地方,你能睡得下去?”
谢时曜积攒两年的怨气破土而出:“那你还想让要我怎么办?以前我也没觉得家里床那么大啊!”
林逐一在轮椅前蹲下,握住谢时曜的手,一字一句:“想我了就找我啊,很难吗?哥哥?宁可睡这种地方,都不找我吗?”
谢时曜立刻撤手:“你也没找我。”
林逐一道:“你把我拉黑了。”
谢时曜带着脾气反驳:“林逐一你是谁啊,永远都阴魂不散和个鬼一样,我是拉黑了你,但如果你真想到找我,你有的是办法,不是吗?”
林逐一黑着脸,沉默了一会儿:“对不起行么,操,对不起,别吵了。”
用最拽的语气道歉,给谢时曜都干懵了:“谁家道歉是你这种态度,你什么意思?”
林逐一凶巴巴的:“我哪知道你这两年会把自己过成这样?”
林逐一顿了顿:“我原本只是好奇,你这两年,是怎么过的,所以想趁你昏着,提前过来看看。”
谢时曜满心都是秘密被揭开后的羞耻:“那现在你满意了?看到我这两年过得人不人鬼不鬼,你满意了?”
林逐一喉结滑动,似乎憋了一肚子话。可对他来说,比起道歉,远不如行动来得有用。
他手一扯,便将谢时曜裤子扯下,立刻低下头。
谢时曜浑身一抖:“李叔他们还在呢,你想让他们也过来看?”
林逐一嘴里鼓鼓囊囊:“我巴不得让他们全看到。”
从侧面看,林逐一头就在两个轮椅扶手间时隐时现。
谢时曜咬住嘴唇,用力拍打林逐一的头:“放开我,你他妈个混蛋……放开我!”
狼入虎口,林逐一哪有再放开的道理。
没多久,林逐一抬起头,嘴角和脸上都亮晶晶的。
“哥哥,你爽完了,也该轮到我了吧。”
林逐一用手背抹了下嘴,把谢时曜从轮椅上抱起,把人放在满是自己衣服的单人床上。
因为刚才用嘴做完了准备工作,没什么阻碍,谢时曜天灵盖很快就变得酥麻起来。
他在朦胧中,试图推开林逐一:“做没问题,但是,咱俩……得先谈谈。”
林逐一眉头一皱:“现在?”
谢时曜道:“是,就现在。”
林逐一怀疑,谢时曜是拿游艇做到一半那回,故意报复他。
但谢时曜看起来特别认真。
谢时曜也没等林逐一说话,直接说:“我查到了……你手腕上那些疤,是怎么回事。“
他顿了顿,攥紧床单:“有些话,如果我不提,你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说。那我想先说说我的推测。”
林逐一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不上不下的,可这回,他选择尊重谢时曜:“你说。”
谢时曜深吸一口气:“两年前,你找李叔给我托完话,就飞去伦敦,想开始你的新生活。”
“你想好好活一场,让我看到,我在你这,其实一点也不重要。”
“可你做不到。你也不想认输,不想输给我,你就找到了报复我、让我难受的最好方式。”
“于是你挑了一个周末,那天你在浴缸里放满水,摘了助听器,在手腕上……深深划了好几道,躺进浴缸,在浴室,一个人,孤独的,沉默的,等死。”
“可你没算到,在你要死的时候,浴缸里的水溢了出来,淹了满地,溢出房门,甚至楼下那层都渗了水。物业管理员收到投诉,敲门也不应,只能把门撬开,然后就看到了……你。”
谢时曜说到这里,眼睛已经红了:“你被送到医院抢救,你醒了,你很痛苦,你不想活,你继续伤害自己,一道又一道,医院看不下去,把所有尖锐的东西全都藏好,可你聪明啊,你总能找到办法,医院护士只能把你当高危病人监管。他们把你绑在病床上,时刻盯着,让你连最基本的自由,都失去了。”
“所以你去不了大溪地,因为就连新闻……都是你后来才看到的,等你出院,我早就回国了……我说的,没错吧?”
“林逐一……你他妈,你让我说你点什么好?想逼你说句爱,你就把自己逼成这样?!你到底是在惩罚你,还是在惩罚我?”
林逐一沉默几秒:“哥,咱们现在还连在一起呢,一定要在这时候说这些?”
谢时曜抬手,把林逐一的脸掰近:“没有比这更好的时候了,不在这时候说明白,万一你又跑了,或者想逃避,我怎么办?”
他们离得太近了,不只是身体而已。
除了连在一起的身体,还有鼻梁,眼睛,和两颗正在跳动的心。
林逐一垂眸去看哥哥的脸。
谢时曜脸是英俊的,眼角却是红的。性感又感性,脆弱又坚强。这就是他的哥哥,他的谢时曜。
林逐一不禁想起,当时在英国,他割开手腕血管失去意识后,再苏醒的那段日子。
和谢时曜的猜测差不多,他确实不想活,每每被抢救回来,他总能找到办法,在自己手腕上,再狠狠划一刀。
于是林逐一失去了自由。带有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好几个男护士操着一口英音,把被医院视作高危病人的林逐一,绑在了病床上。
身上被皮革束带捆绑,强行被输血抢救的林逐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便开始找各种不同的理由,哄骗医生,把他放出来,再找个没人的地方死掉。
就这样来回骗了几轮,没人敢再相信林逐一。林逐一手腕都快被刀划烂了,把这样的病人放走,那怎么能行。
连动的资格都不剩下,为了打发时间,林逐一除了看天花板,只能去看病房里的电视。
天花板上有条裂缝,床单是白的,医生的头发是白的,每天强迫他吃下的药片也是白的。
电视上经常会播放各种早间新闻,晚上的时候还会放Netflix,确实是消磨时间的利器。
可林逐一看不进去。
自从在游乐场被谢时曜扔下,林逐一感到自己身体里,有东西无声死了,现在的身体只是一具空壳,真正的自己早就在那游乐场的大雨天,随着雨水,一起被冲刷干净,消失殆尽。
他想,他这人得多糟糕啊,这才一次又一次,被谢时曜丢下。
恨也好,身体上的吸引也好。除了绕着谢时曜转,他压根什么都不会。
如果结局注定是被丢下,那这回,他想用死,给自己找回一点可笑的主动权,顺便再报复谢时曜的又一次抛弃。
林逐一原本是这么想的。
直到他通过病房里的电视,看到了谢时曜在大溪地自杀未遂的新闻。
还是那张脸,无数次午夜梦回,都会出现在心里,眼里的脸。可这回,那张脸却出现在了救护车上。是英俊的,永远都是英俊的,然而这回却多了苍白,连那柔软的薄唇,都看不出一丝血色。
新闻的标题是,中国企业家曜世集团董事长,在大溪地吞下过量安眠药,疑似寻死。
林逐一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直到他听到隔壁床正看电视的病人们,都在讨论谢时曜。
有人说,都这么有钱了还有什么想不开的。还有人说,去那么漂亮的地方旅游都能轻生,一定是个可怜人,愿上帝保佑他。
林逐一这才回过神。
他急了,他把所有医生护士都喊过来,非常认真诚恳地说,他不想去死了,电视上那个人是他哥,他现在要去大溪地,很急。
谁让他哥需要他。
可根本没人信他。
林逐一早就被医院标记成了高危病人,大家只当这是他想再一次寻死的手段而已。医生甚至在林逐一床上,多加了一条绑带,生怕一不留神林逐一又跑走自杀,浪费医疗资源。
于是林逐一在清醒的状态下,眼睁睁看着电视上关于谢时曜的新闻换来换去。
谢时曜休克送去抢救了。
谢时曜那姓顾的朋友,飞去大溪地去看他了。
谢时曜醒了。
谢时曜出院了。
谢时曜回国了,还成立了关爱情感障碍群体基金会。
到最后,谢时曜仪表堂堂,完全看不出曾经濒死过,穿着一身高定去参加新酒店开幕仪式。
可林逐一,还是只能被绑在床上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想死的时候死不掉,想活的时候动不了。真可笑。
直到病房外的枯树都抽出了嫩芽,林逐一才重获医生们的信任,得到了他迟来的自由。
然后林逐一感受到迷茫。
这自由来得太晚了。谢时曜似乎,不止不需要他,还在新闻上看着越来越风光,用风生水起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
谢时曜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人不在。如果现在再出现,又算什么?
谢时曜嘴里说着爱他,却又一次朝前看,然后,把他丢下。
林逐一不禁想起,失忆时,谢时曜开着宾利,载着他一起,在高速上驰骋。那天阳光很好,阳光披在谢时曜身上,像金色的婚纱。谢时曜脸上挂着淡笑,告诉他,要他以后学一身本领,努力赚钱,最好比他更有钱,强大,独立,然后,一起并肩。
这画面在林逐一心里循环播放了两年。
也支撑了林逐一两年。
而现在,躺在身下的谢时曜,眼尾是红的,晶莹剔透的泪水一颗颗滚落,成了比阳光更完美的头纱。
他原以为谢时曜翻篇了,可他没想到,谢时曜得在地下室闻着他的味道才能睡着。
那些攒了两年的怨气,恨意,不甘,全变得可笑又可悲。他恨的那个人根本没有翻篇。他恨的那个人被困在地下室,困在没有他的七百多个日夜里,困在这些旧衣服堆成的坟堆里。
他以为自己是那个被丢下的人。
可他没想到,谢时曜才是。
林逐一捧住谢时曜的脸:“你说得对,哥哥,你的猜测都对。”
“只是,关于你说我不想活的原因,你没说全。”
“我当时想,我会用时间证明,我根本就不爱你。”
林逐一顿了顿,俯身,吻掉那些眼泪,让谢时曜的眼泪,和自己的血肉融为一体:“哥。现在,我证明完了。”
“我他妈还是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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