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的第一晚, 南钗没睡着觉。
她要独自面对完整的记忆、熟悉到陌生的环境,和一个独处的自己。
这时候才知道,之前每晚睡觉前, 那种一闭眼睛就不再是自己的感受, 原来还挺心安的。
我要睡觉。南钗想,睡觉的第一步是闭上眼睛。
她躺在枕头上, 一个念头忽然飘进脑子里。
明早醒来, 不用看手机了。今天发生的事,昨天和去年发生的事, 一直到最小时候的关于南家珍和赵斌的事情,都会一股脑涌进来。
这种感知没让南钗享有全能, 相反, 她有些慌乱。
因为死去的人太多了。
从这一晚开始, 那些曾经对她笑过哭过, 又闭上眼睛离开这个世界的人,他们就全都背负在她身上了吗?
不得卸下, 直到死亡也将她带走。
南钗开始想念医院。
在病房里, 她睡觉时岑逆总在旁边,她一睁眼睛就能看见他,缩小体积蜷在陪护床上,或者干脆上半身平躺,两条腿支在地上,因为皮鞋太难受, 半踩着她的拖鞋。
如果她翻身,或者呼吸变奏,他的耳朵尖会动一动,黑漉漉的眼睛望过来。
一尊守护神像, 一条笨拙的超大型护卫犬。
可这是她的公寓卧室,这里没有岑逆。南钗拉被子盖过下巴,睁开一缝眼皮,选了房间最模糊黑暗的角落。她假装岑逆在那里。
他就应该在那里,在一切她看不见的需要防范的黑暗中,如同堤坝隔绝洪水,让她思考的小刀不被锈蚀。
“晚安南钗。晚安岑逆。”南钗含糊不清地说,怀着奇异和恐惧,缓缓闭上眼睛。
睡意刚爬上来,南钗突然被敲门声惊醒,骤然睁眼,不安和起床气萦绕在心。她爬起来。
那门还在敲,甚至敲出了节奏,南钗咬牙切齿。
拉开门,看见岑逆抱着枕头和被子,穿了件藏蓝色的T恤,头发乱糟糟地望她:“我睡不着。”
“睡不着找我干什么。”南钗无语,“外卖买个安‘眠药去。”
岑逆直接越过她,穿着拖鞋啪嗒啪嗒往里走,找准她卧室,但没进去。他蹲下身,抹了把大理石地面,“地擦过的啊?”有点检查卫生的意思。
说完,他一抖那床干干净净的深色被子,竟要平铺开,直接在她卧室门口打地铺。他踢掉拖鞋,将被子半折过来,非常像流浪汉的铺盖。
“睡别人门口,你是狗吗你?”南钗双手拽住岑逆,不让他钻进那个软窝里,他被拉得老老实实站起来,比她高一截,歪头看她:“我很困。”
南钗指着沙发,那里又宽又大还暖和,“那你睡那。”
“不睡。”岑逆叛逆地说:“那离你太远,我一个人害怕。”
那架势,那情态,和十来岁看鬼片不敢睡觉的臭屁青少年差不多。
真能装。
他难道这三十年是睁眼睛睡觉的吗。
南钗想打人又想笑,俩人呆呆在灯下站了半天。南钗看着岑逆抱着被子,像只提着壳走的蜗牛,支楞八翘的乱发是他的触角。
她深吸一口气,“那你把沙发拖到门口去。”
“太累。不干。”岑逆烦躁。
“你回去行吗,求你了。”
“怕黑,离不开你。”装可怜装得很假。
南钗气乐了,“行,你说的。”她单手拽着岑逆的胳膊往里走,进了卧室,把他枕头夺过来往床上一扔,“那你睡床上。”
“你呢?”岑逆侧看过来,回俩字,语气出奇乖巧,有点软。
“我睡你脸上。”南钗骂了句,往前推他一下,她绕到床另一边,将自己的米黄色被子拖到另半侧,留出半张床的空地。
岑逆看着她笑眯眯。
南钗根本不管他,直接躺下去,拉起被子盖住自己,才感觉到心跳得厉害,咣当咣当直撞胸口。她的脸藏在被子下面,有点悔意,还有点热。
想什么呢。南钗骂自己。就是睡觉,纯睡觉。
起到差不多一个……镇宅安眠的作用。
岑逆将被子作势往她旁边一放,笑得略痞,但手下很有数,被子还没触到床就抱起来,笑着望她,“放这啊?”
“还是放这吧。”岑逆低头弯腰,抖开他的被,铺在南钗床边的地板上,他在床和衣柜之间的窄条条里打地铺,人快要比床长。
岑逆关了灯,躺下去的时候还警告南钗,装模作样一指她,“别往下扔东西啊,低空抛物,袭击领导啊你!”
南钗闭眼睛把他的枕头扔下去,砸得他“嗷”了一声。
……
半个月后,火锅店。
警队众人一一到齐,南钗和岑逆来的时候,虎山玉已经在张罗点菜了,旁边还有个上蹿下跳的小贾。这两个人都爱吃,对西江大小馆子如数家珍。
“牛舌吃吗?”
“脑花吃吗?”
“折耳根吃吗?”
虎山玉拿着菜单和笔。
小贾崩溃了:“你有点正常人的爱好行吗?”
“反正是小锅,你咋这么脆弱。”虎山玉鄙视道:“你转内勤吧,或者直接去宣传科政工科。”
小贾躺在椅背上生无可恋,又不敢和虎山玉打,“我服了啊……”
“给我来份鸭血。”南钗凑到虎山玉旁边。
今天吃饭主要庆祝南钗记忆恢复,以及手臂石膏彻底拆除。小贾见南钗来了精神,开始给她取外号:“以后你就叫……传奇双钉王!”
旁边存在感很弱的技术警员问:“双钉是什么意思?”
小贾好像网上冲浪把脑袋冲坏了,回答:“就是亚比的意思。”
“亚比是什么意思?”
“就是牛!非常耐活!谁也打不倒!”
小贾的后脑勺被虎山玉用菜单打出超大的动静。
双钉,二十四岁时手臂骨头里一颗钉,八岁时腿骨里一颗钉。都拜蓝阳所赐。南钗笑起来。
众人坐下,岑逆坐在南钗旁边,一圈小铜锅各自开始沸腾,白雾袅袅,各色火锅底料的味道交融在一起。
菜上得差不多了,这群人向来不服什么温良恭俭让,架起筷子开始抢肉。
小贾继续充当气氛组,跟南钗说:“你知道虎山玉代号是什么吗?”
“什么。”南钗好奇。
被虎山玉盯住的小贾很不怕死,他记恨着没争过虎山玉的那半盘子麻辣牛肉,笑嘻嘻开口:“榴莲。”
为什么是榴莲?南钗用表情问。
“第一。”小贾竖起一根手指,“因为她逮谁扎谁。”
南钗有些敬畏地看着小贾。
虎山玉已经出现在小贾的椅子后面。
“第二。”小贾竖起两根手指,“因为她这个姓吧……她姓虎,有些地方把虎姓读作猫,不过她家是读虎的啊。”
小贾摇着手指:“连起来读读看?”
南钗抿抿嘴唇,憋笑,“猫……山……玉?”
“玉去掉一点是什么?”
“猫,山,王。”小贾拍腿大乐,然后被后面的虎山玉勒住脖子,活鹅似的惨叫起来,“哎姐姐姐姐!我夸你呢!我说你特别高贵!”
在小贾的脸被按进火锅里之前,虎山玉放过了他,顺便端走了他面前的午餐肉和小海兔。
南钗看着他们,也笑起来,旁边有人夹来一筷子涮好的羊肉。
岑逆隔在烟雾里瞧她,微微一笑,收回目光。
南钗低下头。
重新获得氧气的小贾今天胆子超肥,精准捕捉到这一幕,带着旁边人起哄:“哎,您二位,别我们一武打你们就真格演神雕侠侣啊。”
岑逆淡淡撩起眼皮,小贾闭上嘴巴。
小贾不敢开玩笑过头,虎山玉可太敢了,尤其是喝酒之后,她笑:“其实钗子和岑队要是真组cp……”虎山玉好心对年龄较大的技术警员解释:“组cp的意思是……”
技术警员笑得更开心:“我知道,就是处对象。我闺女天天在家嗑cp。”
“对,如果他俩是cp,这个名字就很难取。”虎山玉说。
岑逆一笑:“为什么?”
虎山玉放下酒杯,掰着手指头数,理直气壮:“你俩的名字,就很不适合。”
“哦?”
“你叫南钗,他叫岑逆。”虎山玉指点江山,收获小贾无数敬畏目光,她昂扬道:“一个拆,一个逆,这怎么搞cp嘛,一不小心就吃上对家饭了。”
气氛安静到极点,众人想笑又不敢笑,肩膀随着火锅汤的节奏发抖。
小贾忍不住了,用屁股挪动椅子,直到咣切咣切远离岑逆,然后前仰后合笑得惊天动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所以,如果你俩在一起。”虎山玉喷着酒气,语重心长,拍打南钗的肩膀,“记住,攒人品,多发糖。”
南钗抬抬头,看了眼虎山玉的酒杯,还剩半杯,饭吃了快一小时,虎山玉酒量不该这么浅才对。
她撩开桌布,往虎山玉脚边看,果不其然。
一塑料箱啤酒,空了半箱,列队泥鳅鱼似的张着嘴。
谁家正常人偷偷摸摸给自己灌那么多酒啊!到底是什么时候喝进去的?
还有就是,她为什么还坐着,坐得还很直?
南钗看虎山玉还想往桌子下面摸,她伸出脚,不动声色把啤酒箱朝中心踢了踢。
火锅吃得差不多,大家没有撤退的意思,用筷子捞着锅底碎料,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使劲消磨珍贵的休假时光。
虎山玉被南钗灌了杯茶水解酒,眼神清亮不少,她看了看南钗,忽地问道:“我有件事一直没想明白。”
“什么事?”
虎山玉握住南钗的手,确认她还行,于是问道:“你说蓝阳……”
这俩字一出,饭桌安静下来,众人目光齐齐锁定她俩。
蓝阳,这个名字不止是南钗的梦魇,也是他们遇到的近年最难对付的凶犯。
“蓝阳为什么一直没对付你呢?她在旁边等着,活脱脱等了十五年?”虎山玉说。
虎山玉的疑问很明白,南钗当年只是个小孩子,她在213黄粱案现场,看到了蓝阳的脸。
蓝阳为什么不灭口?
让一个小孩无声无息死掉的方法,太多了。
“可能,因为我的失忆症吧。”南钗点点自己的头,“她想灭口,但发现我失忆了,然后她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反过来说,失忆症是南钗最大的伤痛,但也保了她一命。
再之后,蓝阳观察到南钗是真失忆,放下心,她可能在漫长的十五年中忘记了南钗。
蓝阳很忙,在罪犯这一行里,她也是内卷成功者。
直到南钗考上省医大,逐渐发光,耀眼到无法再忽视。蓝阳不可能放任一颗值钱的钻石,镶嵌在自己的利益版图上,却不属于自己。
虎山玉问:“那如果蓝阳最开始……”
她问了个警队常常思考、已被很多人内化为基因、环境或者命运的老问题。
如果蓝阳最开始没辍学,如果蓝国伟得到了应有的医疗保障,不需要那么多医药费,如果蓝阳的生长环境再好一点……
蓝阳还会走上这条路吗?
“我觉得或早或晚吧,可能性不小。”南钗回答:“人总是走向相对容易的道路。而那条路对蓝阳而言,太简单了。”
虎山玉点点头,又想起别的,“那蓝天呢?他也是那个环境,但最后是见义勇为死的。”
或许,南钗不是很想承认,因为有蓝阳罩着他。
但也可能是,蓝天是个天生的好人。
“无论如何,我们所知的蓝阳的生活里,没有她行善积德过的例证。”如果有,还能勉强说是,她本可以是个好人,她只是被逼的。
虎山玉揽住南钗,打破沉重气氛,说:“你这两天忙什么呢?明天就上班了,假休够了没?”
南钗用手机翻出照片,里面是西江市福利院,她拍的江勇和皎皎。江勇在听苏袖给他补课,面前堆了一摞练习册,手上偷偷玩着魔方。
皎皎则在远处,和一条白狗闹在一起,还追着两三个福利院孩子,笑成一团。
照片阳光很好,院子里的花都开了。
“他还在玩魔方啊,不会是罗英雄教他的吧。”虎山玉说。
但这次,江勇更可能被苏袖押着死读书,他的成绩很难达到优秀,最后考上个什么学历,学一门正经手艺;也可能更好,当一个参加节目的魔方大师,或者手工网红博主。
总之,他不会成为罗英雄了。
“这狗,叫观观吧?怎么办了。”虎山玉好奇道。
南钗说:“被柯欣野收养了。她全家都准备搬出西江市区,到镇子上去,生活成本低,空气还好能养身体。”
等凌霄的头七过了就走,柯欣野很感谢凌霄,一定要去上一炷香。凌霄被葬在西江公墓,一处很安静开阔的穴位,没有罗英雄给他选的松林,但是踏实。
虎山玉看看南钗,又垂下目光,什么都没说。
她真正想说的是,蓝阳最后杀了凌霄,都没处理观观。蓝阳到底是怎么看凌霄的?难道凌霄在她心里,还不如一条狗?
这些问题,知道的人都已经死去,也不必再追问。
虎山玉捏捏南钗的手,“好,你也养好身体,叶队可等着你回去呢。”
南钗一笑,答应下来。
但最后,竟然真的没能马上回到警队。
吃完火锅的当夜,南钗收到牛兰珠的消息,是牛兰珠转发来的。
有人想见南钗,顺便把她借走一趟,走交换程序,为期两年。
刚好覆盖了南钗研究生阶段的后半部分,等两年结束,她也该毕业了。
那个人叫姜艳山。
“哦,就是我大师姐。牛教授的第一个学生。”家里,南钗叼着牛奶吸管,找出一件秋天穿的厚夹克,团一团塞进行李箱,“我见过她一面。”
“那句话,最可怕的事,莫过于对值得的人产生怀疑,却相信了不该相信的人。就是她和我说的。她还装以前见过我,骗我玩来着。”南钗说。
岑逆抽走她那件厚夹克,板板正正叠成一方块,安置在行李箱角落,沉默一会,说:“这个姜艳山……很厉害?”
“厉害。”南钗有些向往,“全国报道过的那个七一六特大杀人案,就是她破的,立了功呢。”
南钗轻轻一叹,“牛教授也觉得,她能教我的都差不多了。我去大师姐那边,能学到点别的。”
“行,多带点衣服,松檀那边风特别大。”
岑逆收拾东西比南钗利落不少,事实上,南钗的行李箱就是岑逆一手装的。他将大小衣物分门别类,装了两条背心三件T恤,唠唠叨叨:“这个当睡衣很好。”
然后截住南钗想拿起来的羊毛大衣,说道:“冬天衣服别带了,还有两个月,你到时候缺什么,我寄给你。”
他蹲在地上仰头,露出个笑容:“轻装上阵。”
“两年呢。”南钗无意识拨弄着洗漱用品,一根手指戳在岑逆胳膊上,“我两年见不到你哎。”
岑逆眉头一舒,笑了,捉住南钗的手,放在嘴唇边贴了下,又双手合扣住,说:“也好。”
“哪里好?”
岑逆笑得像偷了油的大耗子,树一样的两条手臂撑住床沿,正好将南钗的腿圈在里面,“免得我每周琢磨着给老叶打思想报告了,你在支队完成实习,离我太近,总不合适。”
这人还在装可怜,拉南钗的手摸自己脑袋,“我写那些不着四六的东西,都快秃了。”
他那脑袋毛绒绒的直扎手,连头皮底色都看不见,简直是满脑袋疯长黑草。
南钗手心被刺着,心里也跟着长草,开始居安思危,“你说大师姐会给我放假吗?”
“不会。”岑逆板起脸,恶狠狠,“学生就该好好学习,你心思正一点!别天天想我!”
南钗抽出手,顺道弹他个脑瓜崩,迅速逃开,“你正,你最正。这个我要带走。”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岑逆的藏蓝T恤。
“你带走了我穿什么?”
“别穿。”
“没有你我很冷的。”
“冻死你得啦。”
岑逆又笑起来,很无赖很油腻:“放心,我不冷,因为我有一颗炽热的爱心。”他在胸前比心。
南钗:“哕……”
“说真的。”岑逆又凑过来,他不知犯什么毛病,总喜欢低身抬头说话,“你没假期也不要紧,专心学习,我要是有假就来找你。”
“别折磨叶队了。”南钗打抱不平,“该干什么干什么吧。”
“我知道。”岑逆牵她的手。
热度在两人掌间传递,南钗默默无言。她知道,他也知道,岑逆不会频繁离开西江,非他不愿,是他不能。
两年,岑逆能来看她的次数,想必屈指可数。
一次?两次?也可能是零。
反过来,她也一样。
他们注定要在通话和无休止地协调时间中,度过这两年。
“过年总有可能见到的。”岑逆还在笑,“上次去你老外婆家敬香,老外婆说她喜欢我。让我下次还去。我做年夜饭很有一套。”
“等等,谁,说什么?”南钗故意问。
岑逆低着嗓子发怪声,大言不惭,“我亲爱的老外婆,说她喜欢我,要留下我当孙女婿。”
“哦……”南钗大幅度点头,“先等等,老外婆也告诉我了,让我再看看松檀的小伙子帅不帅……”
岑逆急了,大笑着捉过来,不让她走,越逼越近地挠她的痒,鬼脸怪叫:“你看什么?你看什么?你还想看什么?”
两人笑成一片,灯火与晚星中,西江的夜幕格外曼妙,楼桥车路交错盘旋。天上月亮高高挂着,远处西江水缓缓涌动,自西向东,带着那些过去的伤痛,一去不再回头。
……
西江国际机场。
值机等候区。
“东西收好了啊,上飞机记得喝水,到地方要是水土不服你就……”岑逆拽着南钗说。
南钗无力点头,接上一整套词儿,“好好好,知道了,下飞机大师姐来接我,我落地先取行李,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不爱吃飞机餐包里有三明治和牛奶,在背包最内层的第一个格子。”
另一边的安检队伍动了,侧边屏幕上放着南钗的航班号。
岑逆终于放下心,松开南钗的手,南钗排到队最末,跟着往前走,一步步地,离他越来越远。
他没动,她也一直回头。
“你,你走了。”岑逆催促她,“到地方打电话。”
南钗知道岑逆还有工作,也催他回去,忍住不知为何越来越热的眼眶,说:“好,我知道。你快回吧。”
岑逆站在那,注视着,用目光搭着她,那丝目光拉长到西江与松檀的距离也不会断似的。
他努力微笑,挥挥手,继续当个沉稳的大人。
离安检口越来越近了。
他们把什么话都说了,就是舍不得告别。
南钗开始吸鼻子。
南钗后面排了人,是个长得偏冷的黑发年轻女生,穿一身明黄色卫衣,朝她扬扬下巴,随口:“我给你留位置?”
南钗立马感激点头,转身就朝岑逆那边跑,一个大飞扑抱住岑逆。
她埋在岑逆颈侧,任由眼泪滑下来,岑逆一下下抚摸着她的后背,声音很沉,像一个许诺,“我们再会。”
“好。”机场广如天地,南钗露出个没人看见的笑容,吻了下他的脸颊,说:“我们再会。”-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完结正好在清明当天,好像凌霄有灵。万千感慨,口难诉心。三个月零五天的连载如同一场梦。感谢正版读者一路支持陪伴,没有大家的订阅评论我撑不到今天,再次感恩。
南钗的故事告一段落,接下来会写其他现实悬疑题材的故事,以及幻想悬疑类故事,荤素搭配吧。欢迎大家点击专栏支持预收。江湖路远,期待再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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