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殿外,是不时划过闪电的狂风骤雨。
别殿内,是油灯下相拥而坐的二人。
纵使其中一人刚对着另一人倾诉爱意,后者却不觉得这一幕有多么温馨或静谧。
他甚至感到一种巨大的、无法形容的荒诞。
爱……?
这家伙竟然在对他说,【爱】?
产屋敷月彦就像是听见了这世上最不可思议的单词,望着羽原雅之的眼睛连带表情都缓慢出现了变化——却定格于此刻。
【《构陷》副本结束。】
【恭喜,您的初始天赋能量+26%。】
【获得阴阳师咒法:结界术。您将获得以自身为中心展开一定范围结界的能力,用于防御或隐藏。持续时间根据您的初始天赋能量决定。】
【您将传送出副本,请做好准备……3、2、1。】
——副本结束。
羽原雅之只眨了下眼,便又坐回那块用蔺草编织、丝绸包边的昂贵锦垫上,装束干爽齐整,姿态端庄雅致,右手掌心的伤口也消失无踪。
往庭院望去,也依然是午后阳光明亮清透,照得红枫如海浪窣窣。
面前的煎茶则散发着缭绕热气,苦里透出些许清香。
而阿倍御岳也刚跟他介绍完眼前这位日后千年都将大名鼎鼎的菅原道真,未来的学问之神。
此刻的他笑容灿烂,即使迟到了也完全没有畏缩或抱歉的神色,而是大大方方朝仅剩的空位一坐,哈哈笑着往这边看来。
“抱歉抱歉,任值的同僚晚了些时间才过来,连带我也不得不紧赶慢赶……哈,不过啊,我还是听见了,御岳大人刚才是在夸奖我吧?这意味着我可以仗着这样的喜爱,等会多喝几壶酒也不会被训斥吧?”
他先回了阿倍御岳,风轻云淡为自己迟到的事情道了个歉,转而便蹬鼻子上脸,用半撒娇的方式拉进关系。
“你这小子!我只是给这位羽原殿介绍你呢,怎么就倒赔了几壶酒进去!”
阿倍御岳同样忍不住大笑,挥手让仆从别给他上煎茶了,纯属牛饮,浪费,直接给他热几壶酒送过去就行。
听到阿倍御岳特意再次提到羽原雅之,菅原道真也好奇向坐在贵位的羽原雅之转过视线,似乎打算与他攀谈——
“……唔!”
下一刻,却是坐在羽原雅之身边的产屋敷月彦单手捂住脑袋,表情似痛苦似愉悦,瞳孔颤动,溢出明显的慌乱。
在众人眼里,便是这位产屋敷氏的准家督方才分明没有做任何举动,却仿佛骤然被抽干了全身力气,撑不住地朝前栽倒。
好在,他及时用另一只手勉强撑住重心,没有真的失态到彻底扑倒在锦垫上。
但即使如此,那具宽大狩衣下的身体依然在强烈打着颤,一大口接一大口的用力喘息,急促得令人怀疑他是否忽然在这里发了病。
连正与他搭话的那位低阶官员都吓了一跳。
“您这是怎么回事!”
在场顿时哗然一片,年过五旬的阿倍御岳相当镇定,立刻命人去请医生。
羽原雅之坐的离产屋敷月彦最近,起身便将他整个人半揽半抱在怀里,捉住他那只撑着地的手腕。
于是,那遏制不住的打颤便自狩衣传递过去,被羽原雅之再清晰不过得接收到了。
与之同样向他袭来的,还有产屋敷月彦强装凶狠瞪向他的眼神。
凌厉得很,也漂亮得很。
可惜在这样虚弱的身体下,那份凌厉被削去得太厉害,仅剩下令羽原雅之弯起唇角的漂亮。
“不要紧,这是常有的事情。”
羽原雅之微笑着安抚众人,“大家不必惊慌,有我在,月彦会平安无虞的。”
——紧接着,他问这栋别院的主人阿倍御岳,“有空房间吗?让我与月彦独自待一会就可以,我能解决他的这点问题。”
阿倍御岳恍然大悟,拍掌称赞。
“对啊,差点忘记您可是这座平安京里最了不起的大阴阳师!空房间自然有,你跟着秋子去看,随意挑选你需要的就是。”
平安时代的贵族普遍迷信得很,有些甚至认为发病是“邪祟”或“诅咒”引起的,只需要靠阴阳师大人的“驱邪仪式”,就能净化身体,驱散疾病。
结合产屋敷月彦原本坐得好好的、途中忽然“发病”的情况来判断,在场人纷纷颔首,认为与其找医生来诊断,远没有羽原雅之这位阴阳师来的可靠。
阿倍氏的家族里也出过阴阳师,同样毫无异议。
羽原雅之向众人致歉,抱起产屋敷月彦离开。
不怪资料上显示他只有42kg,入手真的相当轻,宽大狩衣下的身形实在清瘦,全靠那些布料堆砌出华贵又风雅的公子模样。
此刻,靠在他肩头的产屋敷月彦仍紧闭着眼,在断断续续的喘息。
即使这样,他还要伸手抓住羽原雅之的衣襟,咬牙切齿地挤出声,“谁要你帮助……放我下来!”
“不要在这时候任性,月彦,您的父亲嘱托我照看好您,我绝不会让您出事。”
羽原雅之先用秋子听得见的声音安慰产屋敷月彦几句,又略俯下身,笑着在他耳边用气音说道。
“你我都心知肚明,你的身体为什么突然发生这种反应……呵呵,原来你上次的反应也是这么激烈吗?真遗憾我当时没有在你身边。”
“你……”
产屋敷月彦的表情一僵,恨恨瞪着他,但确实不再开口了。
前面的秋子秉持礼仪,只在前方带路,没有回头看。
但她心里已大加感慨羽原雅之不愧是近来在贵族间赫赫有名的阴阳师大人,犹如清风皓月,不论对谁都慈悲、温和又有礼数,比平安京里的任何一位贵族都要像真正的贵族。
即使被产屋敷氏的准家督如此呵斥,粗鲁对待,也仍然满怀善意。
难怪大人们会那么喜欢他呢!
秋子将羽原雅之带到东北侧的一处别殿,恭谨弯腰。
“这里都是专门招待贵客留宿的房间,您可以随意挑选一间使用。”
与宅邸占地规定严格的平安京内部不同,别院位于平安京的周边,多是依山、寺庙或是溪流而建,没有地理空间限制。
这些贵族有多大能耐,就能造多大的别院。
因此,这间位于西郊的阿倍别院同样修得大且空旷,灿烂的阳光倾泻而下,将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
他们距离赏枫的钓殿并不遥远,还能听见谈笑与诵唱和歌的动静从那边清晰传来。
羽原雅之坐在其中一间空房里,等秋子帮忙放下竹簾,碎步离开后,也终于低头看向产屋敷月彦。
过去这么些时间,他的生理反应已经散去大半,没有刚开始那样激烈了。
但那些骤然叠加、爆发出的刺激,令产屋敷月彦仍然半靠在羽原雅之的怀里,双腿半蜷半伸,闭着眼,眉心紧拧,显得十分难受。
羽原雅之单手圈着他,倒是没有在这时候继续折腾。
在产屋敷月彦看来,这个混账神官多少还算是有点良心和人性。
只不过,下一刻他就没办法继续安心靠着了。
进入副本里,羽原雅之的记忆是连贯的,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掌握着整个副本的主动权,走出的每一步都有所预料。
即使在副本里受了伤,又在狂风暴雨的夜晚前往产屋敷月彦的寝居,给对方一个“惊喜”,他也知晓自己出来后的身体必定完好无损,副本外停滞的时间也会重新开始流动。
但产屋敷月彦不同。
与其说是游戏系统也将他“投入”了副本,更确切的形容是,他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被动接收了一段突兀的、关于未来的记忆。
没有半点拒绝的余地。
更过分的是,连同那份记忆一并带给他的,还有记忆里的羽原雅之施加在他身体上的影响。
那更是一种残忍的折磨,因为人能接受的最大精神刺激是有上限的。
可那段突兀记忆往他大脑的灌注不讲道理,野蛮到连带身体对此的生理反应也格外强烈。
——这方面的后遗症,基本可以说是羽原雅之造成的。
毕竟,羽原雅之要是在副本里只对产屋敷月彦进行口头上的交流,那还好说,顶多只是一口气接收太多记忆导致大脑有点晕乎乎的,分不清时间与方位,休息一下,多缓一缓,那也能习惯。
但在两次副本里,羽原雅之都仗着“反正出副本后一切都会复原”的系统机制,对产屋敷月彦的身体施加了一定的影响。
这份影响在拉长的时间轴里,倒也没什么太大问题,只是被折腾的产屋敷月彦多受了点罪。
关键在于,出副本后,产屋敷月彦是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瞬间接收到了大量副本内发生的记忆。
连带羽原雅之对他身体施加的影响。
刚才的他能够只是往前栽了下身体,而没有做出更过激的反应,已经是他极力克制的结果了!
产屋敷月彦在心底恨得直咬牙,只能闭着眼缓解大脑突突直跳的钝痛感,以及尚未完全平息下去的生理反应。
最激烈的那阵已经过去了,等再花点时间将记忆消化完毕,他就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不管怎么样,肯定都是这家伙搞的鬼!
一次还能当做是他睡昏头了的梦魇,这次他分明正在跟人讲着话,怎么可能会突然睡过去,做一段莫名其妙的梦?!
何况,这段记忆的发展太过真实。
哪怕记忆里的时间点已经落在半年后,产屋敷月彦也很清楚,这就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
他就是会为了杀死羽原雅之而不择手段,又不肯连累自己跟着被处死。
如果羽原雅之按照他的说法那样,直到他死前都一直陪在身边,产屋敷月彦确信自己肯定会愿意花费半年以上的功夫,只为了杀死对方。
杀死这个自以为是的、装神弄鬼的、想要踩着他名头往上爬的混账神官。
产屋敷月彦在心里怒骂着,直至那段伴随暴风雨夜的记忆迎来尾声-
你究竟……一直以来……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那当然是因为,我爱着你啊,月彦。
爱着他?
在这种结亲只为追求后代或利益,哪怕和歌传情也只为了一段时间鱼水之欢,不论男女贵族都有大把情人的风气里,这个神官竟然对他说,他爱着他?
大约是身体还在受着折磨,产屋敷月彦的思绪竟然陷入了恍惚的过往里。
听曾经照顾母亲的下人说,他尚在母亲腹中时,就医生以摸不到心跳为由,多次诊断为死胎。
等他被生下后,没有脉搏也没有呼吸,顺理成章被当成了死婴,清洗干净,披上绣有家纹的华袍,遵循佛教的荼毗仪式,将他火葬。
直至那一刻,他才翻滚,挣扎着,发出细弱的啼哭,得以存活。
但是,这样的存活真的能算得上幸运吗?
会有人想要长年累月躺在病床上,喝着一碗接一碗却毫无用处的苦药,连走在庭院内晒太阳都十分吃力,洗漱穿衣都离不开人的日子吗?
会有人想要在出生之时,便被医生断言活不过二十岁,从此胆战心惊活在每一刻里的日子吗?
会有人想要由于注定无法给予他人价值,便也不会被他人当作活人对待的,用看死物的目光及态度来对待他的日子吗?
至于羽原雅之的话,更是令回过神的产屋敷月彦几乎要笑出声。
爱?
这个字在他的人生里究竟有什么意义?
爱能让他恢复健康吗?
爱能让他拥有正常人的生活吗?
可笑。
太可笑了。
滑稽又可笑,是在这世上最无用、最虚伪、最令人作呕的字眼。
产屋敷月彦睁开眼睛,冷冰冰盯着羽原雅之。
此刻的他依然躺在后者的怀里,因此,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体上传来的温暖热度,能听见蓬勃有力的心跳声,好似连那血液的流淌也如瀑布江河,充斥着旺盛的生命力。
是啊,只有这样卑鄙的、享受一切好处却不自知的家伙,才会在这里信誓旦旦的对他说着“爱”。
打着看护他的旗号,这样轻慢地玩弄他,操纵他,逼他一次又一次露出不堪的丑态。
产屋敷月彦眯起眼眸。
这家伙一定在心里自鸣得意着吧,以为他听见“爱”这样的字眼,就会像那些一心扑在爱情上的男男女女,甘愿将身心奉献出来。
可笑,他才不在意那种东西。
产屋敷月彦忽然伸出手,抓紧羽原雅之的衣襟,逼得后者俯下些身子来,眼底浮现出一点清晰的疑问。
“你在那段记忆里,说自己是真正的阴阳师,还展示了求雨和咒杀的能力……”
产屋敷月彦开口的声音还有些哑,手指也没什么力气,唯有盯着人的目光灼灼。
“那种能力,是真的,还是假的?”
羽原雅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了。
“最在意的事情竟然是这点吗?”
他问产屋敷月彦,“我以为你会更在意最后那句话。”
“说什么蠢话,那只是你耍我玩随口说的而已,当我分辨不出来?”
产屋敷月彦不耐烦道。
他当然会更在意羽原雅之是不是真正的阴阳师,这意味着对方或许真的拥有能够治好他的咒术。
“我从来不耍人玩,月彦。”
但羽原雅之偏偏不回答他的问题,说话间,另一没有托着产屋敷月彦的身体的手又蠢蠢欲动,去把玩对方鬓角那绺发丝。
产屋敷月彦想要发作,抬手用力拍了下他的小臂,想将羽原雅之那只又作乱的手打飞。
力气太轻,失败,只能忍气吞声瞪着他。
脾气真是暴躁,一点就炸。
羽原雅之又忍不住微笑。
“你好好想一想,如果我不爱你,为什么要想要主动来看护你?为什么要包容你的糟糕脾气?为什么要照料你的洗漱更衣,还特意带你出门散心?”
他将声音放低,听着令人感到认真又诚恳。
“我希望你能变得活泼又开朗,我希望你能对未来充满希望,我希望你能对我敞开心扉,快乐的度过每一天。这难道不是因为我爱着你吗?”
“是因为你根本就是个变态。”
对于这番深情诉说,产屋敷月彦绷着脸,回了一句硬邦邦的、斩钉截铁的定论。
什么活泼开朗,什么对未来充满希望,还快乐度过每一天,这讲的是他吗?
听上去比街头的散乐表演还要荒诞滑稽!
“……哈哈哈哈。”
被产屋敷月彦狠狠呛了回来,羽原雅之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格外开心。
他松开被把玩的那绺鬓发,转而轻轻抚上那张无论从哪种意义上而言都十分俊美的、赏心悦目的脸。
亦如副本最后那般亲昵。
只不过,与副本里筋疲力尽,已无力生出太多想法的产屋敷月彦不同,此刻的他能感到心理上产生出明显的抗拒,身体却仍陷在那个暴风雨夜的灯火里般,自深处蔓延出一点细细密密的快意。
这种截然不同的反差感,令产屋敷月彦看着将他半抱在怀里的那个人,近乎生出某种毛骨悚然的惊慌。
好像有什么东西,开始失控。
“你不懂得什么是【爱】,我并不怪你,月彦。”
而这边,羽原雅之仍轻叹着开口,“我从不知晓自己的双亲是谁,孤身一人长大,也是慢慢才摸索到这个字背后的含义。”
这话倒是不假,羽原雅之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孤儿,没人知道他的父母是谁,又如何舍得将如此出色优秀的孩子狠心抛弃。
在福利院里,他的幼时确实多少受了些欺负,但很快就没人敢再来招惹他。
他也很快就懂得了这套社会秩序运行的规则,只要表现出符合外界标准的行为处事,再加上他本身不差的外貌,很容易就能获得【A+】的定义,以及周围人的好感与优待。
只在不被他人看见的游戏里,羽原雅之才会展露出自己真实性格的那一面——更恶劣、更强势的那一面。
在游戏里,【爱】对他而言,并不是一个很难说出口的字眼。
何况这游戏,或者说,游戏里的这位主角,产屋敷月彦……确实在外形上,非常符合他的喜好。
性格怎么样先另说,至少这个看护的过程目前挺有意思,他很乐在其中。
“…………”
听见羽原雅之又开始说他那套混账话,产屋敷月彦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出声嘲讽。
“你真的摸索到了吗?呵,你的动作倒也不怎么熟练啊,难道以前从来没有夜访过其他女子或男子的寝居,帮助那些家族生下几个子嗣?”
……内容好像忽然偏到他一开始压根不在意的地方了。
但话已经出口,无法撤回,产屋敷月彦只能让自己的咬字听起来更有气势。
羽原雅之倒是惊讶朝他抬了下眉梢,似乎没想到对方会突然说起这个。
“当然,我对月彦是一心一意的。”
他笑着开口,望着产屋敷月彦的眼神如蛇盯上猎物,令后者心头一紧。
“因此,月彦也只能对我一心一意,禁止去找其他情人……啊,反正凭你的身体,也根本做不到吧?对了,脾气也很糟糕,除了我以外没人会爱你。”
产屋敷月彦:“…………”
产屋敷月彦气笑了:“我凭什么对你一心一意?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你以为我需要这种毫无意义的感情吗?令人作呕!”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产屋敷月彦完全没有吃软或者吃硬一说,只要不顺他心意的,能去死的通通都要当场去死。
死不了的他想想办法再送对方去死。
随便折腾几下,说两句情话就想让他低头?
不存在的!
羽原雅之也朝他微笑,只用一句话就拿捏住了产屋敷月彦。
“我记得你刚才好像有问我,是不是真正的阴阳师。”
产屋敷月彦正要继续怒骂他的表情一顿,颇有点卡在半途、不上不下的意味。
随即,他发现羽原雅之半跪起身,给他们都换了个姿势。
他被强迫着面朝赏枫会所在的钓殿方向跪坐,双腿分开些许,好撑住他的重心;
而羽原雅之依然在他的身后,胸膛紧贴着他的背部,左手则稳稳拦过他的腰腹,同样帮忙分担了一部分身体的重量。
这个姿势有点像半强迫的依靠,多见于你侬我侬的情侣之间,而不是他们这种剑拔弩张——单方面剑拔弩张的关系里。
申时(下午三点到五点)的阳光热烈,钓殿那边的赏枫气氛极为热闹,琵琶与笙弹奏的声音、酒盏互碰的声音、还有和歌与夸赞的声音,夹杂着平安时代特有的风雅与贵气,就这么倒映在产屋敷月彦的眼底,朝着他扑面而来。
“你为什么……”
产屋敷月彦的话刚起了个头,敏锐意识到不对,开始用力挣扎,“等等,喂,这不是在产屋敷的宅邸……会被发现的!”
钓殿与这里只隔着一条游廊与一片白卵石铺的庭院,只要那边有心往这里看,哪怕隔着放下的竹簾,也完全能看清他们在做什么!
混账神官,胆大妄为的东西,在别人家里也能如此放肆的动手动脚吗!
“我答应阿倍御岳的,会为你举行驱邪仪式。”
羽原雅之笑着跟他咬耳朵,手上的动作却毫不动摇,连安抚的声音也是稳定又温和。
“顺便向你证明我究竟是不是【真正的阴阳师】。稍微忍一下就好,你是个非常有天赋的好孩子,理应无论做什么都能很完美的达成吧?嘘,不要喊得太大声,会让他们看过来。”
“——”
产屋敷月彦正要大声喊出的音节卡在嗓子眼,双手还撑在羽原雅之箍着他的左手小臂上,一副意志想要逃开,身体提前沦陷的模样。
本就刚接收记忆没多久的他哪里抵抗得过羽原雅之,那点挣扎的力道跟小猫踩奶没多大区别。
他只能捂住嘴,间或发出一点点哽咽般的声音,有气无力朝前垂着脑袋,狩衣衣袖跟着往前散开大片,隔绝了大部分视线。
直到秋子重新回来,脚步声落在竹簾外。
“羽原殿,阿倍主上差我来问您,仪式的进展还顺利吗?可需要什么帮助?”
对方的声音很轻,十分恭敬,但架不住产屋敷月彦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得一激灵,发出一声明显带着惊慌的吞咽音。
察觉到他的过激反应,羽原雅之漏出点低笑,听起来依然从容有余得很。
产屋敷月彦的反应更慌乱了,先看向竹簾外,确认对方既没有察觉到异样,那道半弯腰的身影也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后,又动手用力推羽原雅之。
“快放开我,有人来了……!呼……该死,你就一点没有羞耻心的吗!”
哪怕是气急败坏的咒骂,产屋敷月彦也只敢压低成气音,恶狠狠的,可惜眼尾还泛着一点红,看起来没什么气势。
混账神官,根本不分时间场合,也不顾及他身体的状态!
这样竟然还能冠冕堂皇的被他称为“证明是一位真正的阴阳师”,根本就是强词夺理的借口!
“羽原殿?”
秋子又开口,声音里透出显而易见的困惑。
面对产屋敷月彦更加惊慌的反应,羽原雅之唇角的笑意更加明显,“我还以为你用那一直保持着骂我的气势,出声训斥她离开呢。”
这种风凉话,更是令产屋敷月彦气得咬牙切齿。
也不看看现在是谁还不肯停下!
在羽原雅之的视角里,实在挣扎不脱的产屋敷月彦已经弓起腰身,狩衣下的整个人都快缩成一团,像草莓馅的雪媚娘。
只不过,雪媚娘可喘不出这么好听的声音。
还被他刻意压得偏低,带着一点点磨砂似的哑,又如提琴般悦耳丝滑。
居高临下的羽原雅之眯了眯眼,不仅没有如产屋敷月彦所想那般停下动作,将这一幕遮掩过去。
他反而提高声音,出声呼唤秋子。
“他没什么大碍了,你可以直接进来。”
“……!!”
下一刻,产屋敷月彦整个人朝前扑倒在榻榻米上,双手的十指扣紧细密编织的蔺草,鬓角淌着汗,整个人颤抖得不像话。
他大口大口的用力喘息,身体为此涌起卑劣的欢愉,心却已沉入深渊,绝望等待那个下仆掀开竹簾,而后为自己所见到的这一幕发出惊叫……
“羽原殿?奇怪,难道已经已经结束了?”
然而,秋子却仿佛没有听见羽原雅之的声音,只自言自语说了这么一句话,甚至连竹簾都没有掀开确认,便转身离去了。
直等到产屋敷月彦的呼吸缓慢平复,错愕转过头来,才看见羽原雅之依旧坐在原地,笑吟吟望着他。
那眼神,他看一眼就感觉火大。
“……你是怎么做到的?”
但方才那一段经历太过奇妙,产屋敷月彦忍气吞声的问。
“我设下了结界。从外人的视角看过来,这间寝居内空无一人,更别提进来查看了。”
对方刚才的反应实在很好的取悦了羽原雅之,令他很有耐心的为对方解惑。
前两句询问里,遵循礼节的秋子一直低着头,没有看向他们这边。
一直没有等到回应后,她才抬头看了眼,发现竹簾后没有任何身影,空空荡荡。
这是羽原雅之刚从副本里拿到的奖励,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还非常好用,他要给游戏点五颗星星的好评。
除此以外,产屋敷月彦的个人资料也有了更新。
【姓名:产屋敷月彦】
【身份:人类】
【年龄:18】
【身高:168cm】
【体重:42kg】
【兴趣:读书、找到治愈自己疾病的方法】
【厌恶:死亡、羽原雅之、混账神官、爱、看不起自己的人】
【性格:残忍、霸道、冷漠、易怒、执着、隐忍、多疑】
【依恋度:10】
【描述:产屋敷月彦感觉自己遭受了奇耻大辱。依然想要杀了你。】
羽原雅之:……等等,这不对吧,为什么他又让产屋敷月彦的性格增加了一个负面描述?
说好的开朗和活泼呢??他都这么反复强调了!
还气得在【厌恶】那栏多加了两个名词。
哪怕具体说辞不同,但这任谁都能一眼看出,一个是他,一个是他逼出来的。
好极了,产屋敷月彦每次多出的负面状态都与他有关,这又怎么不能称得上是一种刻骨铭心呢?
唯一的好消息是依恋度上涨了,可能是副本结束,也可能是副本加上他刚才的互动,依恋度一下子就从4蹦到了10,描述也略有改变。
就是这个描述令羽原雅之哑然,还有点疑惑。
看他反应明明挺喜欢,怎么就变成了奇耻大辱……
不解。
但依恋度到达10后,确实又给他弹出了一个系统提示。
【恭喜您,解锁一次与产屋敷月彦的专属互动事件。】
【事件内容随机,您可选择触发该事件或不触发该事件,您可以针对该事件采取任何行动,但请注意,您的任何行为都会影响到产屋敷月彦的个人状态。】
【随机事件:《情侣逛街》。当您赠送给产屋敷月彦任何服饰时,便可触发该事件。】
逛街啊……还是情侣身份……
约会确实是一种十分有效的增进感情的方式,只需要选对地点,安排好行程。
像这次带他出门散心,参加赏枫会,不就非常迅速的提高了他对自己的依恋度吗?
好感度什么的先放一边,就问依恋度有没有提高吧。
羽原雅之看着趴在榻榻米上歇息的产屋敷月彦。
后者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忽然放松到另一个极端,再加上本来身体就虚弱,此刻就像一只非牛顿流体的猫,在羽原雅之为他清理过后,便懒洋洋的晒起太阳。
但他坚决不肯挨着羽原雅之,只侧躺在榻榻米上,慢慢恢复气力。
不得不说,产屋敷月彦的脾气虽然暴躁又糟糕,但来得快去得也快。
并非指这是个优点,而是他要么一口气全部发泄出去,让其他人遭罪;要么发现自己只能忍着后就立刻转换思维,在能做到的范围内绝不亏待自己。
估计此刻在他的心里,已经将羽原雅之跟【有特殊能力的阴阳师】挂上钩,他无法抵抗,那就先毫无心理负担的骂几句,再接受对方的看护。
反正这个鬼一样的东西都已经缠上他了,他有什么办法!
记忆里的他都已经尝试设下陷阱去杀他,不仅失败,还连累他现在被对方故意好一通折腾……!
产屋敷月彦对此怄气得很,恹恹躺在榻榻米上恢复精神。
不过,既然这个混账神官是真正有能力的阴阳师……
产屋敷月彦偏过头,阴沉沉的视线穿过垂落眼前的鬓发,望向坐姿依然端正的羽原雅之。
是不是有可能……治愈他的先天绝症?
不行,不能直接问出口,否则肯定又要被他当成把柄拿捏。
医生那边继续派人寻找,同时要不着痕迹的试探他……
为了能活下去,哪怕要他忍辱负重一段时间,也无所谓。
产屋敷月彦没躺多久,就被羽原雅之拉了起来。
“我们不能一直在这里待到赏枫会结束,你看起来也恢复得差不多了,走吧。”
产屋敷月彦刚被拽着站直身体时,还站不稳的踉跄半步,被对方托住身体。
一想到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就更火大,恨恨再朝着这张写满了云淡风轻的脸瞪一眼。
忍辱负重归忍辱负重,情绪上来了当然得发泄一下。
这点瞪视对羽原雅之来说根本没有杀伤力,反而使他的心情变得更好,唇角始终弯出笑吟吟的弧度。
大体上,产屋敷月彦还算是平稳的跟在羽原雅之身后,又谢过阿倍御岳以及其它人的关心,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重新坐稳。
经此一遭,羽原雅之在阴阳术上的名望更是再爆涨一截,所有人都啧啧称赞他的驱邪仪式实在了不起,无愧于大阴阳师之名。
只有产屋敷月彦,一边听着众人对那个混账的恭维,一边憋着怒骂又不能说出口。
什么驱邪仪式,混账驱邪仪式,根本就是找机会戏耍他一通罢了!
但他只能忍着。
等听见对方发出熟悉的低沉笑声,更是连额角的青筋都要绷出来。
直到仆人端来了属于他那份的赏枫点心,是红叶造型的蜜豆馅馒头、烤鱼、炖鸽子汤以及时令的野菜料理。
折腾了这么长时间没吃饭,只吃了一肚子气的产屋敷月彦眼下确实饿得厉害。
他还是一贯先从自己喜欢的开始吃,拿起那块用盐渍叶托着的蜜豆馒头,放到嘴边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其余人吃得差不多了,或是恭维羽原雅之去了,或是在欣赏琵琶、吟和歌、敬酒品茶。
累得要命的产屋敷月彦懒得掺和那些,只专心吃自己面前这份餐点。
只不过吃着吃着,眼角余光中,有人端着酒盏朝他这边过来。
“一直以来,我都听闻产屋敷氏的准家督气质不凡,教养得体,天赋更是无人可比——哎呀,今日终于有幸得以一见,实在无愧于传闻呐。”
对方的声音莫名耳熟,确认自己不可能在宴会上认识除羽原雅之以外任何人的产屋敷月彦一抬眼,便被馒头呛得发出几声闷咳。
他接收到的那个记忆里的刑部省大辅!
被羽原雅之用血咒杀的那个!
就是这个蠢货来巴结他,导致他以为羽原雅之有破绽可抓,花费大半年设下陷阱,害他最后被对方打着教学的名义,狠狠折腾了一通!
那时候的他身体比现在还虚弱,那个混账神官竟然也能毫不留情的下手!
产屋敷月彦咬着馒头没出声,面色阴郁。
那阵闷咳倒是令刑部省大辅惊了一跳,又立刻表达出关心:“您感觉不舒服吗?莫非驱邪仪式做得不够彻底?我这就唤羽原殿来……”
“……滚。”
产屋敷月彦冷冰冰出声。
毫不客气的口吻令刑部省大铺愣住,“欸……”
“我说滚,你听不懂吗。”
产屋敷月彦的视线瞪过来,满含杀意,仅凭气势便吓得刑部省大铺连连道歉,余下几人也没有再敢上来的。
只剩产屋敷月彦独自端坐在原处,恨恨又咬了口塞满蜜豆馅的甜味馒头。
一个两个都派不上用场的废物,别来连累他!
………
羽原雅之终于应付完这些对他——或者说,对阴阳术极其感兴趣的贵族,又与菅原道真聊了几句,互相敬了杯酒。
一转头,就看见产屋敷月彦吃完了甜口的蜜豆馒头,正用筷子挑挑拣拣的吃烤鱼。
他吃鱼也很挑剔,只喜欢鱼鳍下方的鱼肚子部分,那里最柔软又没有刺,口感很好。
鱼尾巴还有鱼背的刺最多,吃起来很麻烦,他从来不碰。
鸽子汤也只喝了两口,野菜料理更是连筷子也不伸。
“月彦。”
羽原雅之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于是,那双银筷僵在空中片刻,而后不情不愿地,重重地杵进装有烤野菜的碟子里,再恨恨地夹起一根,塞入口中咀嚼。
他是真的被羽原雅之的喂食方式给喂怕了,宁愿服从也不想体验第二遍。
羽原雅之笑了,伸手环住产屋敷月彦的肩头,脑袋靠近,气音裹挟着热息,亲昵拂过那片冷白的细腻肌肤。
“表现得很好,月彦,”他低声开口。
“不愧是我的……”
——“妻子”。
最后那个单词,羽原雅之并没有发出音节,产屋敷月彦的脑中却自动将它补全,并为此攥紧手里的筷子,压下涌起在心头的那份耻辱,以及某种更隐秘的情绪。
不管他愿不愿意,他确实被这个男人影响着。
越来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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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这里就将无惨的开局年龄改为18岁啦
第18章 :猜猜看?
待挂在天边的日头再斜过去些许时,赏枫会濒临尾声,陆陆续续有人起身告辞。
阿倍御岳也不会每次都隆重将人送出去,大多只由仆人负责带路。
若是熟悉这栋别院的,更是可以自行离开。
毕竟,类似这样的宴会每天都有,没什么稀奇的。
只要有资格进入这个上层阶级的圈子里,就绝对不会缺少请柬与拜帖。
菅原道真喝得醉乎乎的,临走前还要拉着羽原雅之的衣袖,再三向他确认。
“你说你能酿出特别美味的酒,我……记得这句话呢!你可不许信口胡说,我过几日……就要去你家串门!”
明明人都要迷糊了,还努力睁大眼睛看着羽原雅之;再加上声线也清澈偏高,又由于喝醉而导致咬字含糊,拖着简直要令人误以为在撒娇的长音。
半点也不似羽原雅之在天满宫神社里见过的学问之神的严肃模样。
羽原雅之好笑的和他保证,“自然不会爽约。只是,我好像没有说过[特别美味]这个形容词?”
“那一定是你……记错了!”
和醉酒的人可讲不清道理,菅原道真哼着新作的和歌,脚下走得歪歪扭扭,险些一头撞在游廊的承重柱上,赶紧被旁边的侍从扶住。
羽原雅之目送他离开,边整理自己被拽歪的宽袖。
一扭头,看见产屋敷月彦的目光正阴沉沉朝他望来,同样盯着那片被菅原道真抓过的衣袖布料,不知道在想什么。
以羽原雅之看过的那些关于他性格描述的词语,八成不会是什么好念头。
甚至未必肯跟他说。
“在看什么?”羽原雅之还是开口。
“你竟也妄想打探我的想法?”产屋敷月彦哼出声,半点不给面子。
羽原雅之在心底耸了下肩:看,果然。
在这场赏枫会上,前后表现反差最大的,非这位产屋敷氏的准家督莫属。
他在前半程可谓是将“风雅”、“教养”与“礼仪”体现得淋漓尽致,再加上那张俊美漂亮的脸,任谁见了都要夸一声实在不愧为大贵族的准家督。
然而,在众人看来,则是当他突然“邪气入体”后,即使有羽原殿这位大阴阳师竭力举行净化仪式,他也变得暴躁又无礼,对任何前来搭讪的人都冷眼相待,乃至出言不逊。
——等到无人敢再来找他的赏枫会后半场,产屋敷月彦始终一个人跪坐在那块用蔺草编织、绸缎压边的锦垫上,神色阴沉,不发一言。
只在有些时候,那双略微被两侧鬓发遮挡的眼眸,会冷冰冰朝羽原雅之扫过去一眼,但几乎不会久留。
这种浑身上下写满“滚,别来烦我”的排斥一切姿态,任谁都看得出他心情极其糟糕。
哪怕到现在宴会结束、众人已经开始散场的时候,他的表情也没有好转多少。
就算是羽原雅之走过来,也只能得到他摆出的一张臭脸。
明显早就不耐烦待在这里了,因为羽原雅之没有走,产屋敷月彦才不得不克制着自己想要发作的脾气,坐在旁边等这个无聊又枯燥的宴会结束。
“我以为你还会继续去结识那位刑部省的大辅,毕竟,你可以再换一种方式,来试着杀死我。”
再次坐上晃晃悠悠的牛车,羽原雅之边把玩手里的折扇,边微笑说着刚才不能在赏枫会上说出口的话。
“…………”
不知望着哪里发呆的产屋敷月彦转过目光,冷冰冰哼笑一声。
“你会给我这个机会吗。”
听起来是疑问句,但话尾是沉沉往下坠的,仿佛有人用绳子给他这语气的末端系了块大石头,非要将这车厢的底部砸出个窟窿。
最好能直接砸在混账神官的脸上。
他甚至不知道这种莫名其妙记忆的触发条件是什么。
第一次是他在榻上躺着,忽然就出现什么结婚娶亲的戏码,而那人在记忆里顶着妻子兄长的身份,硬生生抢了本该属于他的妻子,换成他来被迫承认…被迫认下那份刻意针对他的屈辱……!
第二次则是在今日的赏枫会上,他同样只是在应付那些巴结之人的恭维,耳旁隐约听了句“菅原道真”的名字,之后就是一瞬间挤入身体与脑海的剧烈刺激,险些令他当场在众人面前失态,更添耻辱。
即使有对方为他做了事后清理,产屋敷月彦也恨得咬牙切齿。
他会变成这样,完完全全、彻彻底底,都是这个混账神官的错!都是他搞出来的!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如果你会的那些阴阳术都是真的,即使想要这个国家,也轻而易举吧。”
产屋敷月彦阴郁瞪向他,半张脸落在摇晃车厢的阴影里,晦暗不明。
“你究竟想要从我这个将死之人的身上获得什么?既然你有真本事,早该知道有无数医生为我诊断过,我不可能活过二十岁。”
而他如今已过了十八岁,剩余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像这样强撑着身体出门的机会,也将越来越少。
咳嗽很痛苦,但至少他还能咳嗽,是依然还活着的的证明。
只不过,这具病体实在是太弱了,弱得对方单手就轻易能够挟制住他;只需要随意的抚摸、触碰,不消花费太多时间,就足够他失去气力、思维溃散,需要长时间的歇息才能恢复精神。
对方则始终表现得好整以暇,用那种打量池塘里金鱼的目光,居高临下望着他。
那样的目光令产屋敷月彦感到屈辱,却不得不忍耐。
包括此刻也是。
他再次看见对方露出一种从容不迫的笑意,甚至往这边靠过来,就像一座令产屋敷月彦心脏忽然纠紧、好似他即将遭遇危险的山峦正缓慢倾覆。
更浓重的暗影压向了他的头顶。
但那座山峦并没有真的压垮产屋敷月彦,而是伸出手,亲昵抚上他的面颊,托起。
产屋敷月彦很确信如果他没有戴着乌帽子,那只手可能会直接触碰他的发顶——也有可能先让五指穿过后脑勺的发丝,再狠狠收力,牵扯着逼迫他仰起头来。
此刻,至少对方的动作还是温柔的。
开口的声音也很温和,却透出令产屋敷月彦后背发寒的笑意。
“很了不起喔,月彦,在用话语试探我能不能治愈你的绝症吗?”
羽原雅之的拇指缓慢移动,摩挲过他条件反射紧闭的、那层薄薄眼皮下的柔软眼球,用比上次还要柔和的轻声笑道。
“你亲眼目睹过我设下结界避开秋子,又经历过记忆里的那些事后,开始相信我是真正的阴阳师了呢。所以啊,你现在也开始寄希望于我,想要我能用咒术治愈你,是吗?”
一秒钟不到就被拆穿心里想法的产屋敷月彦:“…………”
他闭紧眼,边忍耐着这家伙不消一时半刻就对他作乱的那只手,边褪去刚才还强装镇定的表情,嘴角瞥得低低的,像一只想要偷吃罐头但被发现的恶猫,还能反过来伸爪子。
“是啊没错,我就是想要活下去怎么了,你有什么意见?能治还是不能治,给我一个准确的回答!”
话一口气说得太多太急切,还呛了自己一下,连咳好几声才平复。
羽原雅之忍俊不禁。
这语气,倒像是他反过来欠对方的。
颇有一种“你都对我做出这些事了,现在好不容易派上点用场,还不赶紧滚过来给我干活”的理直气壮,甚至还带着几分得寸进尺。
可惜,除去系统给他的两个咒法奖励外,他只掌握了阴阳师会的一些基础技能——例如卜筮与堪舆。
【用血咒杀刑部省大辅】这种咒法看起来效果惊人,实际原理并不复杂。
用他以前在某部讲述阴阳师电影里的台词来概括:名字乃世上最短的咒。
哪怕羽原雅之此前从未使用过这一招,但他在选择阴阳师身份后,心底就始终有隐约的感觉。
——他能做到用血咒杀人类,甚至不属于一种咒法,而是来源于他的初始天赋。
羽原雅之还记得游戏刚开始时,给他匹配的天赋描述里说他体内流淌有天照大神的一丝血脉,乃真正的神祇后裔。
……所以,他其实是用【神之血】,去咒杀了【人】?
羽原雅之的思绪在脑子里刚打了个转,产屋敷月彦的耐心进度条就已经告罄。
“别在那嘲笑我,说点什么!”
他气得提高音量,但这样做令原本该有气势的声线颤得更厉害,随即更是闷咳出声,眉眼压出恼恨与憎恶这具身体的痛苦。
羽原雅之回神,望着眼前这只快要冲他张牙舞爪的恶猫。
他笑了,俯身凑近对方的耳边。
“你这么聪明,猜猜看?”
无视对方一瞬间快要喷出火的目光与气急败坏脱口而出的怒骂,重新坐直身体的羽原雅之哈哈笑出声,折扇在掌心敲出轻巧的脆响。
这款游戏,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有意思。
…………
蹭到太阳西斜,这辆慢得出奇的牛车总算是抵达产屋敷宅邸的门口。
羽原雅之先让守在门口的家仆送产屋敷月彦回去休息,自己则继续前往大内里。
今天给清和天皇与藤原良房的每日占卜还没打卡,得跑一趟。
走在车厢一侧的松石拉拽牛身上的缰绳,用口令引导它继续往大内里的方向赶去。
听了一路二人相处的他,在产屋敷月彦离开后,终于忍不住问自家主上。
“您是故意招惹那位生气的吗?”
羽原雅之“嗯?”了声,“并没有。我一直想让他开朗些,活泼些。可惜总是事与愿违,我对此很苦恼。”
松石:“……”
不敢相信,他从自家主上的嘴里听到了什么惊天发言!
松石震惊半晌,才默默开口,“我就直说了,您肯定已经看出来,那位月彦殿下特别讨厌您吧?”
都在个人资料上写着呢,羽原雅之承认,“这话倒是不假。”
松石:“……您真的有在认真追求他吗?昨夜也是这种情况,您想要……结果被对方挠伤了手臂。今天呢,更是一副抗拒到恨不得当场处死您的凶狠模样,我看了都替您害怕……老实说,以您的条件,无论想要什么样的公主,想要几位公主,都不过是一首和歌的事。怎么偏偏就……”
说着说着,松石长吁短叹:“我知道您心善,又对那位殿下情有独钟,愿意亲力亲为的看护他。但再怎么说,如此恶名在外的人也实在不是良配……”
羽原雅之没有质疑前半段话,只问:“他都不出门,你怎么说他恶名在外?”
松石“哎呀”了声,“您这两天总往产屋敷氏跑,我也算是和云助他们混了个脸熟,从他们口中听到一些,嗯,秘密。”
如此这般,如此这般,松石将产屋敷月彦此前如何用言语逼得仆人自尽、还下令杀死无法治好他疾病的医生的事迹,对着羽原雅之滔滔不绝说了一通。
时间过去许久,他都没有听见自家主上再出声回应。
哼哼,肯定是还在消化这些内容,并恶狠狠思考该如何斩断与对方的关系,另寻一位性格更好的人作配吧——
“我不太懂这方面,你知不知道哪里能定制十二单衣?可以购买成衣的话更好……嗯,十二单衣太臃肿了,不好出门。去掉裳和唐衣吧,尽量做得轻便些。”
十二单衣是这时候的贵族女性最常穿的装束,由小袖、单衣、五衣、打衣、上衣、裳、唐衣等多层衣物,交叠穿着而形成,看起来十分华丽雍容。
但在日常生活中,对十二单穿着的要求并不严格,她们可以任意去掉或多穿其中几件,通过细节的变动来适应不同的场合要求。
比如出行,要是也穿着十几公斤的衣服到处走,那体力简直能被称为超人。
松石一听是女子才会穿着的十二单衣,立刻喜上眉梢,以为自家主上无法忍受产屋敷月彦的暴行,已然决定回心转意。
“这衣裳可尊贵得很,怎么会在市坊间有卖呢!正巧您等会去见天皇陛下,直说自己想要拜托缝殿寮那边帮忙制作一身衣裳就好!”松石喜气洋洋的说,“您这是要送给哪位心仪的对象吗!”
羽原雅之随口应了声:“嗯,送给月彦。”
正好还有个逛街的专属事件没有触发,而他很乐于折腾这位听起来似乎没做过好事的贵族大少爷、未来的最终反派BOSS,便改掉了原本想送普通的男性狩衣或直衣的打算。
遑论,他还是一位时刻谨记通关要求的好玩家。
羽原雅之捏着下巴自言自语:“待在普通人多些的地方,他应该多少也能变得开朗吧。”
松石:“……”
松石:“哈?”
数日后,睁大眼盯着眼前这叠华丽衣裳的产屋敷月彦:“……哈?”
这是什么见鬼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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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原:(只是笑一下)
无惨:挑衅我!
看到评论区有宝说等无惨变成鬼会怎么样,哈哈哈哈我也真的太想写到那里了,你们都不知道我已经憋了多久!
另外就是,明天大概中午还有一章,再之后就差不多把更新时间定在每天24点啦,总来来回回变我也很惭愧qaq
本章随机掉落50个红包,感谢大家支持(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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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推基友的原创主受预收,《召唤魅魔召到清冷家教后》
文案:
林厌三十岁时,还没成为大魔法师,先觉醒成了魅魔。
他在一所不为人知的魔法学院当老师。正逢暑假,他回了乡下老家,每日喝中药调理。
假期没两天,不熟的远房亲戚推来一少年,拜托他补补课。
……
补课第一天,少年犟着一张脸:“你知道传说中的魔法学院吗?我要考这个!”
林厌听了直摇头,温和道:“世界上没有魔法,还是看看眼前的文化课吧。”
谁知道少年大晚上翻盗版魔法书,误打误撞画出召唤阵。
离得最近的魅魔直接被召唤了过去。
林厌:?
被知道是魅魔的话,教学生涯就完蛋了。林厌如是想。
他解开扣子,勾起一个轻佻而恶劣的笑:“魅魔的脸是你渴望对象的脸,没想到你是这种人,竟对补课老师有想法。”
“恶心。”
魔力卷着媚香,他衣衫不整地坐在床边,将少年踩在地上。
拿出一定会被打差评的态度,高傲而冷漠:“就你这种废物,也配召唤我?”
果不其然,少年气得脸通红。
白天也没发现他这个窝窝囊囊喝中药的老师是魅魔。
林厌松了口气。直到几日后,他又被召唤了。
少年:“我变强了。我要考魔法学院。你是我的使魔,快教我魔法。”
林厌:“……”真有点天赋。
他深呼吸,尾巴不耐烦甩来甩去,睨了少年一眼:“你知道魔法学院录取分数线吗?文化课太低的不收。”
就这样,他白天温吞和气地教文化课。晚上被召唤,就态度极差地骂少年一顿,不停羞辱他滚去学习。
“数学烂得要死,魔法专业要考研知道吗?”
“细胳膊细腿,不知道现在法师都打近战?”
“还敢对老师有杂念?呵……”
绝对是史上态度最差的魅魔。
……
假期结束,他还亲戚一个热爱学习,爱到流鼻血也要学的少年,顺理成章地离开。
布置了屏障,再没理少年的召唤。
直到魔法屏障被攻破,强行被召过去。
“为什么不理我,是因为,我没有给报酬吗?”少年紧紧抱着他。许久不见,个头长了一截,肌肉结实,竟挣脱不开。
“对不起、对不起……这次,我会给够。”眼神舔舐着他,盈满粘稠的疯意,呢喃着,“老师,你教会了我很多。”
“继续教我好不好?”
林厌:“……”
你学了什么!
第19章 :你是最完美的
从赏枫会结束那日后,已过月余。
自那个混账神官出现在他产屋敷月彦的生活里,完全不讲道理地接管了后者的生活,盯着他按时饮食作息,有时连洗澡换衣都亲自代劳,甚至还会带着他在庭院晒太阳后。
产屋敷月彦自认为他已经足够了解羽原雅之。
一个自说自话、蛮不讲理、性格比他还恶劣一万倍的混账神官。
明明是个控制欲强烈到不容许他有半点忤逆、还动辄将它说成“爱”的变态恶徒,对待别人的时候还总是伪装出一副风雅淡然的模样,真叫人反胃。
只不过,那副足以欺骗任何人的好样貌,确实让混账神官收获了许多敬重与爱戴。
包括之前没有谈成的娶亲,听他说后来还私底下收到了一份不知何人送来的谢礼,署名处只画了一棵松树。
看来,与月彦结亲失败这件事,也令那位松子姑娘暗地里长松了口气啊。
对方是这么带着笑意向他说出口的,完全不顾他当时听到这句话时究竟有多火大。
还有一点条件反射的后怕,来源于被深深刻进身体里的恐惧。
总而言之,产屋敷氏一族上下都很欢迎羽原雅之的到来,家主更是命人用最快的速度在东南角开辟出一间专属别院,装潢华丽精致,只供他随时来随时都以最高规格留宿。
要说唯一不欢迎羽原雅之出现的人,只有在所有人眼里看来“独一无二、最受那位大阴阳师关照,但本人格外不识好歹”的他。
譬如此刻,产屋敷月彦冷冰冰瞪着眼前这堆华丽的衣饰,脸色阴沉得让送完衣服后的云助早就躲得远远的,完全不敢靠近这边。
“这是什么?”他开口。
“咦,你竟然不认识五衣唐衣裳……”
羽原雅之刚起了个困惑的话头,就被压抑不住暴怒情绪的产屋敷月彦愤怒打断。
“在愚弄我吗,我当然认识!我问的是你拿到我面前来做什么!”
都已经习惯一大清早总能见到这家伙的脸在他面前晃悠了,这对他的惩罚还不够?!
他甚至也忍耐着浑身上下都不舒服的极度排斥,服从这家伙的无理要求了!
每天每天都得吃一堆泥土味的蒸蔬菜、寡淡干柴的煮肉汤与各种腥膻味的烤野禽,每天每天都被迫牵着在庭院里晒着太阳走一段路,每天每天都被盯着洗漱、更衣与入睡……!
就算他都忍辱负重成这样,那个混账神官也不肯透露自己究竟能不能治好他!
现在还想要他怎么样?!
“送给你。”
“不需要!”
这几个音节刚从对方那张总是含笑的唇瓣开合中吐出,便被青筋都快绷出的产屋敷月彦粗暴驳回。
身为一个先天患有绝症的病人,产屋敷月彦每天都被这样气上三五回,这段时间下来,说话竟然也逐渐能提高些声音,不至于立刻捂着嘴剧烈闷咳出来,后续的嗓音也变得喑哑或发颤。
从羽原雅之的角度来评价:这不是变得挺有活力的?再进步一点,那就是活泼了嘛。
不过,现在不是被他瞪还不作出反应的时候。
不仅是游戏弹出【专属事件已触发】的提示,还有这位贵族大少爷正半撑着身体坐在榻榻米上,气势汹汹的等他回应呢。
他一贯是没有扎起头发,佩戴乌帽子的。
这样见客是十分失礼的情况,但产屋敷月彦大概自觉对羽原雅之根本毫无办法,也懒得在他面前装样子。
即使有那么几天,他的身体状况不错,也照旧仅穿着件单薄的里衣,天生带有卷翘弧度的墨黑长发用一根丝带系着,松松的披散在身后。
实际上,这也算是一种变相的羞辱,潜台词是【你这人地位太低,都不配让我庄重接待】。
但贵族骂人总是因为太过含蓄和委婉,导致被羽原雅之忽略得彻底。
甚至还觉得产屋敷月彦这是愿意对他敞开心扉的标志,竟然会向他袒露出这么真实与隐私的另一面,因此而感到十足的心情愉快。
——现代人与古代人的文化隔阂,在此处仿佛形成了一层令产屋敷月彦感到可悲的厚障壁。
顶着这样的装束,产屋敷月彦每天不是垮着张臭脸被牵出去晒太阳,就是阴沉着视线,恨不得用眼刀扎对方个千疮百孔。
等羽原雅之望过去,他又会用格外问心无愧的眼瞳回以对视。
怎么,我都服从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不满意就忍着!不准那将那些话说出口!
可惜,羽原雅之只会朝他包容似的笑一下,但从来都想说的话说出口。
好比这次。
“不要任性,月彦。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礼物,穿好后,我打算带你去街上逛逛。听说今日鸭川河原有临时集市,还有民间散乐表演。我们正好可以乘船而下,看看风景,也逛逛集市。”
羽原雅之慢条斯理说道,听上去确实只是普通的一起出门逛街散心。
但产屋敷月彦依然臭着脸,完全不被羽原雅之娓娓道来的那些场景而动摇。
“所以呢?”
开玩笑,这堆衣服都摆在他面前了,还不清楚这个混账神官想做什么!?
羽原雅之弯起唇角,笑得更愉悦。
他本就坐在产屋敷月彦的床褥边,此刻更是只需要轻轻一伸手,就足够将垂落颈侧的一绺发丝捞在掌心,看它似流水般自指间滑落,又不舍挽留般,在掌心遗落几根。
贵族家的大少爷从来不会亏待自己,连头发也每日用香薰蒸过,又细细涂抹精油,入手的触感极佳,像一截泛着光泽的绸缎。
产屋敷月彦看着他伸手过来,稍微做了个闪避的动作以表厌恶,但幅度不大,后续也没有再表示出抗拒,由他又捻着自己的头发把玩。
只不过,对方接下来出口的话,就令他的心情更是急速下坠了。
“我近来听说,上层惯常有这么一个习俗。”
羽原雅之噙着笑意,慢慢向他仔细叙来,“在举行象征成年的【元服礼】前,若是家族内男性继承人的身体太差,为了防止他早夭,提前让神明带回天上,家族会自幼将他当成女孩抚养。”
随着这些话一字一句被听在耳中,产屋敷月彦的脸色也越来越黑。
但这种恼怒与愤恨的气势,完全不足以那双眼眸继续含笑望着他,连声音也因靠得太近而显出格外的亲昵。
“月彦小时候的身体也这么弱,肯定同样被当成女孩养过吧?”
“…………”
产屋敷月彦无法反驳。
在沉默中,他听见羽原雅之又开口,发出声音,“月彦生得如此漂亮,此前穿狩衣就已经十分出色。可我还没见过你穿唐衣的模样,必定同样极为标致……你向来不会令我失望,今日同样会满足我的心愿,对吗?”
这次,产屋敷月彦沉默了更长时间。
他的五指在被褥上缓慢攥紧,压出几道清晰的、忍耐的皱痕。
那种轻慢的、带有一点点微笑却永远不容置喙的口吻。
还有掌控的、居高临下审视他的目光。
令他觉得自己像在阳光下被赤衤果衤果剖开,每一寸血肉被仔细翻出来,捧在掌心珍视地观摩,将他从内到外看个干净,无处遁形。
就像那个噩梦,他被对方用双手捧在掌心,被对方一只手就轻而易举箍着逃不开,连哽咽与喘息都会换来一点压低的笑声,在耳边对他轻声细语-
这不是能做得很好吗,月彦?-
你答应过,会为了我努力成为合格的妻子。
……简直就是最恶毒不过的诅咒,让文字化作活过来的墨纹,自他的每一次颤抖的吐息、每一次服从的低头开始,残酷游走于他的全身,缓慢刺入血肉与骨髓,直至向大脑深处钻去,彻底扎根。
他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力,就像强迫喂食时说过的那句话,【他想做的事情,必须配合到结束为止】。
而在一位可以呼风唤雨、结界藏身、以血咒杀的阴阳师面前,他弱小得连虫豸都不如。
在那神明似的冷漠视线注视下,产屋敷月彦朝那叠衣物伸出手时,恍惚间仿佛看见有墨汁勾勒出的文字浮现在他的手背,嘲笑似的朝他甩了个尾巴,又重新钻进皮肤里,仿若无形却严苛的枷锁。
那行冒出头的字写着:【配合】。
等他抬起另一只手,抓住自己身上这件单衣的衣襟,往下褪去时,又有更多晕开的、蝌蚪似的墨纹浮现在他那苍白的锁骨与颈侧。
【听话】、【继续】、【好孩子】。
【那当然是因为,我爱着你啊,月彦】。
最后那行墨痕扭曲着浮现产屋敷月彦的左胸口,又迅速隐去了。
在阳光照进来的宽旷寝居内,产屋敷月彦面无表情,将身上那件单衣脱去,毫无顾忌、也习惯了在羽原雅之面前袒露躯体。
经过羽原雅之这段时间盯梢般的看护,他的身体状况其实有所好转,按时作息与饮食营养充足总算养出了些肉,让他不再显出此前那种病态的消瘦,也有力气出门多散一会步。
第一件是女式裁剪的纯白色小袖。
产屋敷月彦在主动穿上那件小袖前,羽原雅之突然出声,“裈也脱掉。”
要穿自然是只能穿这身,一件多余的都不能有。
“…………”
产屋敷月彦默不作声,怒瞪了他一眼,还是依言行事。
他先将那件白绢作的柔软披在身上,才站起身。
羽原雅之也跟着起身,替他整理腰带,抻平褶皱。
之后就都是他要做的事情了,贵族大少爷可不会穿这种繁复的服饰——连他也是临时现学的。
象征已婚的绯红色长袴,用绫织成的淡紫色轻薄单衣,绣有云纹,颜色从浅粉自深红的五衣袿,最后搭配大片梅纹的唐衣外褂,一件一件,妥帖穿在产屋敷月彦的身上,一丝不苟。
不必梳起的长发披在身后,又留出两绺分在颈侧垂落,仔细打理端正。
舍弃了会拖在地面的打衣与裳,这一身足够在深秋时保暖,又不至于厚重到无法走动。
产屋敷月彦冷着脸,从始至终也没有挣扎或抗拒。
只在最后接过用金银彩绘的衵扇时,他才微微挑高眉梢,用一种似笑非笑、又隐含得意的表情挑衅看向羽原雅之。
“满意了?”
即使被迫穿着女子规格的五衣唐衣裳,产屋敷月彦也很快调整心态,甚至气势十足的微微眯起眼眸,反过来审视对方看见他屈尊纡贵配合后的反应。
正后退半步端详的羽原雅之,朝他露出微笑。
“自然,你是最完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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叼玫瑰出现!
在此我要特别夸夸我的基友椰果栗小天使给我画的人设卡嘿嘿嘿无惨那张真是别有一番风味(拇指)诚邀家人们点开人设卡欣赏!
另外,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她准备二月开的衍生无cp柯同预收,《头孢冷傲退真酒》
文案:
如你所见,我是一颗头孢。
灭杀杂菌的最后一刻,我成精了,还穿进了一个名为【红黑反转】的奇怪世界。
自称系统的存在拜托我清除黑恶势力,我答应了。帮助免疫细胞杀菌而已,专业对口,就算是毒王来了也杀给你看!
第一回合,我决定给杂菌下毒,一段时间后↓
我:我对你下毒了。
一号金毛黑皮菌:你别说了,我不想对你产生多余的感情,撇头.jpg
我:?
第二回合,我准备物理灭菌,一段时间后↓
我:热水,你……
二号猫眼菌:顿顿顿…喝完了,谢谢你一直关心我。
我:??
第三回合,我吸取教训,直接战斗爽——
我:今晚来训练室1v1。
三号花衬衫菌拉来了四号卷毛菌:诶~真的不能两个人一起吗?我们三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呢~
我:…系统,你说他们脑子坏了的概率是多少?
系统:你问我我也不清楚啊!等等,你进度条怎么快满了?!
*
酒厂空降了一名医生。
对方自称头孢,行为诡谲,医术高明,称呼人只用药理学术语。
在以酒为代号的组织里,这个名字无疑雷区蹦迪,于是试探者前仆后继。
一段时间后——
四号:你们这群家伙怎么都回来了,说好的试探呢!
一号:抱歉,我一靠近他就脸红心跳……
二号:他甚至会提醒我每天喝热水……
三号:小阵平你知道的!我本奉命调查头孢,可任务没破,我的心不↓攻→自↓破!
四号:…等等,你们都被他关心过?
五号:?松田君,什么叫都?
路过的六号强势插|入:不好意思,我是来拆散这个家的。
一二三四五:?!
同样路过的头孢:。
银发幼驯染:就你小子把鬼子引到警察厅的?:)
第20章 :有那么片刻的怦然心动
鸭川河原。
鸭川河的西岸位于平安京的左京外,地势空旷平坦,又有枫叶沿河流飘落,非常适合搭建这样的临时集市,既能赏景,又能买些有趣的小玩意或吃食,是平民一年里难得的休憩玩乐时间。
午后的阳光正好,仿佛在那些摆满各种商品的摊子上撒了一把又一把的粼粼砂金,照得每样货品都明晃晃金灿灿的,惹人喜爱得很。
此刻,一艘雅致低调的屋形船自上游缓慢而下。
它的外表既无金漆也无螺钿装饰,仅用朱漆略涂了层,用流苏与竹帘妆点。
再加上整体的尺寸规格也要小上许多,倚在船头的桥夫穿着也比较简单,使它看起来不仅不像大贵族或宫廷牵头在川上泛舟赏景、吟诗听乐,若是来个没见过上层阶级游船观景的,还以为这艘船是捕鱼的呢。
“这么寒酸。”
对于这艘属于羽原雅之的船,产屋敷月彦毫不客气的冷笑一声,犀利又挖苦至极的开口评价。
这种直白的点评可不是什么社交场合都能说的,基本是结了世仇的两户人才可以如此不留情面,在一切吃穿用度的比拼上都必须将对面踩在脚底。
也就对羽原雅之完全不假辞色的产屋敷月彦,才会如此不给他面子。
但凡换成产屋敷的家主来这里,都得大夸特夸一番羽原雅之的勤俭节约、持家有道。
屋形船的船舱内会铺上榻榻米供人坐卧,并依规格与身份阶级,分别摆放酒器、乐器、盛食物用的精美漆器、诗册、笔墨、和歌纸、灯盏以及各种赏景的搭配用具,一应俱全。
人多的时候,光负责斟酒、递物、掌灯的侍从都得有七八个。
不过嘛,羽原雅之是实用主义者,这次的出门散心同样只带了产屋敷月彦。
因此,他只让人铺了层榻榻米,角落放着一坛酒,再给产屋敷月彦准备了些点心,以及等会出门要用到的边缘垂挂有半透明薄纱的市女笠,剩下的零碎能省则省。
没办法,实在不感冒。
他既不会弹琴也不会写和歌,放这些东西在船里也没用。
但这决定显然避免不了产屋敷月彦故意用抑扬顿挫的贵族口吻挖苦。
“你多少也是个从四位下的通贵,该配上的出行礼具竟然也不换个像样的?连坐在这里的我都不禁要为你感到面上害臊。”
此刻,产屋敷月彦依然穿着那身由羽原雅之精心挑选的五衣唐衣裳。
大红、梅红、绯红、浅红、淡紫,松绿,鸦青,各式各样或浓或艳的色彩在领口、袖口、腰封及花纹上层叠交织,由墨黑的发做底,为他的身上披了层极为鲜明与夺目的瑰丽生命感,透出某种致命的吸引力。
像产屋敷月彦这般五官漂亮凌厉的,即使穿上女子的五衣唐衣裳,也不会显得很突兀。
加之他的身量本就因常年疾病而瘦削,又因营养缺乏而无法及时发育成长,就算真的扮成女子,比较起来也只比她们略高些许。
但气势比起要求温婉端庄的贵族女子来,倒是惊人得很,想瞪谁就瞪谁,想骂谁就骂谁。
就算羽原雅之因他那句话而若有所思“哦?”一声,也只能令产屋敷月彦的姿态僵硬片刻,并不退缩。
此刻穿着女子装束,他的跪坐姿态倒也随之调整。
一手执着衵扇,一手轻压在大腿,被衣袖遮挡的掌心向下,指尖微收,是十分标准的女性仪态。
分明浑身上下都透出极为抗拒与不爽的气场,但在举手投足间,竟然还挑不出他什么错。
经过这段时间的试探,产屋敷月彦很明显已经摸到了羽原雅之的底线,能在尽情发泄出他愤郁情绪的同时,不会招惹羽原雅之的惩罚。
倒是相当聪明啊,行事也不固执。
一旦触及到他的核心利益,不论是复述羞耻的话语,隐藏起本性待人,甚至连穿女装也都能毫无心理障碍的接受。
不得不说,是一个配得感非常强的人,哪怕在天生为人上人的贵族阶层里,也算是天赋异禀。
羽原雅之坐在他对面,不动声色地打量。
这位贵族大少爷比他懂的礼仪与习俗多得多,肯定也清楚自己穿的绯红长袴是代表“已婚”的意思。
被他亲自送给对方,什么意味根本不必多想。
就算这样,产屋敷月彦竟然连一句冷嘲热讽或怒骂都没有,接受度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突然就拔高了一截。
莫非是认命了?
羽原雅之打开关于他的个人资料看一眼。
没什么变化啊,该讨厌他还是讨厌,性格描述全是负面,依恋度也半点没涨。
毫不夸张的说,跟这样的“妻子”同床共枕,他都得小心自己半夜被对方拿刀捅死。
羽原雅之收回注意力,看向又因为他长时间没回应而开始生气的产屋敷月彦,笑了笑。
“我只是带你出门散心而已,没必要装饰得太花哨,招摇过市。”
话说到这里,他又接了句“不过”,却停顿片刻也没有往下说。
产屋敷月彦立刻表达不满,“话别只说半句,我听不见你心里在想什么!”
他更不容许这个混账在他都忍下耻辱为他扮成女子时,还发呆走神…!
而下一刻,产屋敷月彦便听见旁边有另一道熟悉的声音穿过薄薄的船厢与竹帘,再清晰不过的响起。
“哈哈,你果然按时赴约了,雅之!”
他还记得,是那个名叫【菅原道真】的人的声音。
产屋敷月彦的脸色瞬间就黑了,目光沉郁而恼怒。
胆大包天的混账,拉他出门时说得好听,什么坐船赏景,逛集市,看散乐……可没说竟然还喊了另一人同行!
哼,要他穿着这身衣服不够,还想喊那个……那个此前在赏枫会上拉扯他袖袍的混账,一起来欣赏他这副丑态吗!
该死的卑劣神官,光以一人之目来羞辱他还不满足!
要他忍耐耻辱当他的妻子也不满足!
产屋敷月彦攥紧手里的衵扇,过大的力道使指节压出格外明显的发白,也令手背上那淡青的凸起经络更似自血肉里生长出的毒蛇,朝那道背影投以阴冷的、无声的注视,似要自那眼眶中淌出淬了毒的鲜血来。
可恨,可恨至极……!
羽原雅之并没有注意到产屋敷月彦的反应。
当菅原道真的声音响起的同时,水波荡漾,两艘船也在船夫的掌控下挨得极近,船头的甲板虚虚靠拢在一处,足够菅原道真抬脚就直接跨过来。
正好船舱待闷了,顺便透个气。
“你不是一个人?”
神清气爽站在甲板的菅原道真透过竹帘,也影影绰绰的分辨出船舱内有两道身影。
其中惯常穿着乳白狩衣,佩戴乌帽子的,很明显是他特意来找的羽原雅之。
但另一道……如此艳丽夺目的配色,以及长发逶迤披散的姿态……
“哈,我还当你真的全然不在意那些倾诉情意的和歌与信笺,没想到竟私下约出了一位尊贵的公主?”
菅原道真以为自己捉到了羽原雅之不慎漏出的小尾巴,得意得哈哈大笑。
“你也该出门散散心,结识更多世家了!天天围着那位产屋敷氏的准家督,分明蒙受天皇与摄公的喜爱与信赖,却是每日见过一面便走,于你的仕途实在不利——这我说的可是为你好的真心话!”
充当船夫的松石满脸苦涩,在旁边频频点头,险些点成小鸡啄米。
大人说话他不敢插嘴,便也不能告诉菅原道真船舱里坐的哪是什么“尊贵的公主”,分明是“暴怒的准家督”……
羽原雅之也没想到这位学问之神的年轻时期如此豪放不羁,竟然做出了如此危险的行为,也不怕跨过来时自己的重心不稳,直接栽下了船。
不过,虽然竹帘挡不住多少探询的视线,幸好没能让对方看清穿着女装的其实是产屋敷月彦。
他先喊了声“稍等”,一回身便看见产屋敷月彦的跪坐姿态依然端正,缄默着,双手却已展开那柄衵扇,竖在身前,挡住了整张脸。
这下,确确实实是贵族女性在见客、尤其是见男性客人时的标准姿态了。
他甚至用指尖压住衣袖,令它在抬起时也没有顺着重力滑落,暴露出手臂给他人看见。
【不可被夫君以外的男性看见身体,包括脸在内】。
———。
羽原雅之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脏小小的、快速的跳动了一拍。
他的唇角已先思绪一步扬起,心情极为愉快。
但菅原道真还在外面等着,他先去抱起角落那坛酒,再到甲板上找菅原道真。
后者看羽原雅之快出来了,很是机灵的只将竹帘卷起右半边,让那位公主的身影始终处于垂落的竹帘身后。
一看见羽原雅之怀里抱着的大酒坛子,他当场喜笑颜开。
“好好好,你用这葡萄酿的酒实在美味,前几天竟然只让我喝一小壶,太过分了哼哼,今日出来乘船赏景,说什么也要喝它才够配这山水风光嘛!”
菅原道真乐颠颠接过来,被羽原雅之先按住。
“说好的条件。”他低声开口。
“给你写,我肯定每年都给你写一首和歌,包管不带重复的!”菅原道真拍胸脯保证。
他上次去羽原雅之家里蹭酒喝时,被羽原雅之亲自酿出的葡萄酒的口味惊了一跳,当场表示摩多摩多(还要更多)。
羽原雅之毕竟是咖啡店老板,店内附带卖一些西点,在这方面的动手水平还是很不错的。
哪怕仓促酿出的葡萄酒其实口感相当粗糙,酒液也比较浑浊。
但用来钓菅原道真上钩,完全足够了。
羽原雅之正好想起之前那个副本里的菅原道真可是答应要给他写和歌的,于是开玩笑般的将它提做交易条件——被后者一口答应。
不过,此刻的羽原雅之却失笑,“我说的不是这个条件。”
菅原道真“哦”了声,“我还以为你更看重我的文采呢,”
他故意用失落的语气这么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塞给羽原雅之,“没想到还是更喜欢我的家族资源,可悲哦。”
“毕竟这个关乎人命,还是更重要些的。”
羽原雅之笑着道谢,收起纸条后替他搭了把手,将那坛分量不轻的酒搬到了菅原道真的船上。
菅原道真的船可就华丽多了,完全符合菅原氏应有的气派。
宫廷里的官位有大有小,几乎被几个家族瓜分垄断了。
出阴阳师的家族后人未来依旧是阴阳师,出左右大臣的家族继承人未来也会当上左右大臣。
只要没有被政敌斗下去,几个家族就可以长长久久把控着他们获得的官位资源。
因此,虽然他们掌握的资源各不相同,但基本都算得上这个时代的顶尖。
回到自己船舱内的羽原雅之,看见产屋敷月彦已经将展开的衵扇收了起来,面无表情坐在原地,眉眼沉沉压出阴郁的暗影,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基本可以肯定不是好事。
从外人的视角看去,他就像一尊完美但冰冷的精致人偶,半睁的眼眸将原本算是圆翘的眼型拉得狭长而上挑,充斥着一种残忍却极致美丽的蛊惑。
无声的,狠厉的,又充满魅力的。
羽原雅之完全不受他周身低气压的影响,微笑着踩上那块榻榻米,俯身半坐在产屋敷月彦的身边。
经过打扮的长发仍然卷着柔软的弧度,被他用指尖勾起一束,捞在掌心。
“我很高兴哦,月彦。”
他开口的嗓音低沉悦耳,充斥着与其言论相符的喜悦,“没想到你会这么主动,不让别人看见你的模样。”
“你啊,真的成为我合格的妻子了呢。”
羽原雅之喜欢看见产屋敷月彦自觉接受身份、甚至主动为此弯折脊梁去配合他的模样,令他十分高兴,甚至有那么片刻的怦然心动。
对于羽原雅之的十足高兴,产屋敷月彦却转过视线,不反抗但也不附和,只狠狠瞪着他,一个字都不想开口。
开什么玩笑,那是他愿意的吗?
被菅原道真看见他穿着这身衣服,他以后还要不要在上层圈子里待下去了!
要不是这个混账……都是这个神官的错……
还敢故意把人叫过来,就为了欣赏他紧张、慌乱,乃至暴露样貌后被质疑的巨大屈辱……
他一定要杀死他,杀死……!
无尽怒火杂夹着恨意在产屋敷月彦的心头烧灼不止,牙关紧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直到他的肩头被一只手环住,对方的另一只手则将一张展开的纸条递到面前。
上面写着一个地址,以及姓名。
“……这是什么?”
盯着那张避无可避的纸条,产屋敷月彦沉默半晌,终于不情不愿的沙哑出声问话,一副再敢耍他就滚去投河自尽谢罪的不爽。
由于二人距离挨得更近,连带羽原雅之再出口的声音也压得亲密如情人私语,自胸膛震动而发出的笑意也更明显。
“这是给你今天乖乖听话的奖励。”
随着羽原雅之那不疾不徐的讲述,产屋敷月彦眸底的阴翳果然消散,甚至逐渐瞪着越来越大,直到猫似的圆溜。
“前几日,道真来我宅邸喝酒时,跟我说今日的临时集市要过来一位他们早年结识的、医术极为高明的游医。他只会在此落脚半日,为这里的平民免费治疗病痛……”
羽原雅之拿着那张纸条,就像拿着一只塞满猫薄荷的逗猫棒,好整以暇的慢慢逗他。
“如何,想不想过去看一眼?”
————————
我来了我来了!
羽原就这么逗猫一样的逗无惨(嘿嘿
他这个人真的有点内个的,他强迫无惨低头,无惨低了,他高兴,但其实没那么高兴;
可要是无惨在他没说话的情况下主动配合了,哎哟就像猫主动在外人面前蹭蹭他一样,整个人就很爽(
看见大家喜欢这篇文真的很高兴,一开始只是随便写写满足xp的,还担心会不会挨骂来着,没想到有这么多宝和我口味一致,真的很荣幸(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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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略月柱后才跟我说搞错了救赎对象》
文案:
月地玄海,普通高三生,某天被一个自称救赎系统的怪东西缠上了。
对方搓着赛博苍蝇手请他帮忙,但一听要去打打杀杀的高危战国时代,月地玄海断然拒绝。
“谢谢,不考虑。”
[报酬是东大录取通知书。]
“但话又说回来……”
看在东大录取通知书,不是,他与人为善的份上,月地玄海觉得也不是不可以替这个系统跑一次腿。
人刚落地战国时代,脑海里还听着系统在叭叭。
[你不用担心危险,我已经斥巨资为你加载了本世界最强外挂!现在,你需要出发去救的那位对象命运十分悲惨,是一个家暴爹不爱、苦命娘早逝,独自一人支撑起家庭,后来却遭逢剧变,颠沛流离终生,最后连死亡也是那么的孤苦伶仃……呜呜呜,我和你说,他的名字是继国]
噶蹦一下,系统掉线了,再无回音。
月地玄海:………
月地玄海:继国什么?喂喂,最重要的内容不要只说半截啊。
算了,反正都知道是继国家,前面经历介绍得也很详细,过去看一眼应该就知道是谁吧……
是吧……
与继国家双胞胎大眼瞪小眼的月地玄海,哑然失语。
……究竟是哪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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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后。
系统终于上线,姗姗来迟:[我终于回来啦宿主,没想到给你刷的那个外挂好贵,重新连上线花了我好长好长时间呢!但你是这么棒的宿主,一定已经完成……]
看着现代化电灯的它先惨叫一声:[你怎么一直活到了大正时代!你变成鬼了!]
看着躺在月地玄海身边合眼休息的上一月柱,系统再次惨叫一声:[你怎么和黑死咪滚到一起了啊啊啊我那可怜孤苦又无依无靠的神之子怎么办呐!]
成为天下共主的月地玄海:?
被叫成黑死咪的月柱:?
正在后院的太阳底下高高兴兴种花的鬼王缘一:?
#救完你的救你的,救完你的救你的#
#人都攻略完了你才来跟我说我搞错了救赎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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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严胜,男主是攻;
*重要排雷:男主的外挂是日呼,前期为了任务会套上日呼转世马甲,严胜会因男主的马甲身份而在前期相处过程中产生些许禁忌酸涩风味(可他这样真的很美味请原谅我私密马赛土下座道歉……)整体当然是甜甜甜,不刀;
*问屑老板去哪里了哈哈克服了阳光的老板在安心且老实的当上二(
*努力做碗严胜的香香饭,大团圆HE,应该是短篇,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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