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叶诚此时的状态与其说是复活,不如说是一种回溯。


    那些上交的异能报告里,灯塔水母的这种能力被局限在了对他人身体状态的时刻回溯。


    或许是对外输出造成的能量溢出浪费,这种回溯对宿主本身的真正价值并没有出现在纸面报告上。


    叶诚低头亲吻着指尖上方已经飞散而去的幽蓝晶核,感慨道。


    “我好像是死在了这只花豹的异能之下?抱歉,稍微有点不记得了。但没关系,我永远拥有那再来一次的读档机会。”


    “那是她自己本来就有的啊。”


    焚昼恶狠狠地看向辛烈和那位颠倒黑白坏他名声的人类。


    “施涂现在到哪了?还有多久能从外勤现场赶回来?”


    焚昼听到这明明不指名道姓但好像也被隐形拉踩的话,暗地瞪了辛烈一眼。


    这种功能简单的自研发非上架软件的大小不算太大,不过十来秒的时间便已经安装到位。


    没拿到资格证前,班斑她们的临时证件更偏向于未成年人身份证。


    聆崖低声介绍说:“像这种因为意外受伤导致异能觉醒暂停的情况很少见,大部分情况下大家的异能都是随着化形成功后的几天内慢慢出现的。”


    “我们已经在尽力了,这不马上也要有进展了吗”


    “化形动物哪怕是自然诞生繁衍,那数量也是有限的。如果真按他们之前的频率,还等不到现在,化形动物这种存在就已经灭绝了。”


    “厉先生,你现在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但现在的情况也不是我们想看到的。”


    厉司铭皱了皱眉,有些奇怪地望向孟守衡。


    “哦?与其怪班斑破坏你们那个违反人道主义的破项圈,那为什么不想想管理局里都被渗透成筛子了?有监控的情况下都能让人直接带着花豹离开,要是那个项圈还在,你敢保证他们不会直接用那玩意儿对伏岳下手?”


    但加上焚昼出手,这三位一块出动,猎豹都能被他们揍成黑豹。


    此刻的管理局内,少数被验明正身确认可信的内部人员聚集在一处小房间里。


    辛烈看了看施涂的方向,转头对着厉司铭说道:“施叔原形是半人马,这个就是他的兽形态。他是为了快点跑回来才这样的”


    这BUG级别的回溯能力让她不由得想起当初被焚昼硬控的无力感。


    行踪行踪


    起码厉司铭无法想象班斑上半身鬣狗头下半身腿,亦或者上半身人头下半身鬣狗腿的模样。


    下一秒,验证码成功送达,账号自动登录。


    “怎么会?她明明战斗力那么强,之前在公寓里都可以直接制服涟漪和聆崖,就连焚昼也被她按下去打”


    S市内的所有交通干线都映射到上方,往下滑动后还能看见不少地下管道网络的绘制。


    “按照以前的零星案例,有的会在好几年后才正常出现,有的可能会在意外情况下突然顿悟,还有的直到死亡也没有觉醒。”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那个组织会因为班斑还没有觉醒异能而暂时不对她下手?”


    听到消息后孟守衡也放松了些,他看着厉司铭的失落模样,开口宽慰道。


    焚昼的安慰被厉司铭直接打断,悲伤和愤怒一下子让他忘记了面前这位是一只雄狮。


    什么研究永生,异能转移听起来就不像是什么正经东西。


    “你跟那只斑鬣狗是情侣关系?”


    “看上面的最新路径记录停留了近一个小时,应该是有屏蔽器隔断了信号。而且玫瑰园那里正好有直升机起降平台,也符合之前说的空中设备移动推断。”


    “别管我叫姐夫,我跟她真不是那种关系那为什么班斑之前战斗力那么强?”


    “我知道这回是辛苦你了,这个月你的伙食费加倍行吧?肯定不会让你白跑一趟。”


    “确实没想到,你跟那只斑鬣狗相处得还不错。不过你确实不用太过担心,以我们目前对那边的了解,他们应该不至于那么快就对班斑她们动手。”


    幽络的手指快速拨动起伏,开口嘱咐道。


    “所以,或许是为了让研究顺利进行,或许是为了可持续发展,之前的那种方式都已经慢慢取消了。据我所知,那帮人目前已经不再是纯粹的剥夺抹杀,起码他们暂时不会伤害她。”


    “因为班斑现在身上根本没有觉醒真正的异能。”


    原本这回溯的时间不该如此漫长,只是实验室地底下设置的异能抑制设备不仅压制了伏岳的爆发,也同样延长了叶诚自己的回溯所需时间。


    他转头对着厉司铭解释道:“那种受伤程度如果是普通动物恐怕就要直接交代了。但好在福祸相依,她在那次时空乱流里同样拥有了化形能力,所以只是本源能量受损变小这也是为什么你捡到那只斑鬣狗的时候她的体型只有那么大点。”


    “可‘进化’就不一样了。”


    【不好意思,本产品全程隐秘安全,如果没匹配的话是没法检索的,商家这边也没有数据的哦】


    “按照你们之前的说法,那个组织不是会直接对他们进行解剖,做临床实验吗?”


    说罢他示意屋里的大伙全都跟上。


    不停闪烁的红灯幻影下,脱掉实验服外套的叶诚像个优雅暴徒,丝毫没有先前被无情拧断脖子丢地上的烂泥样。


    果然,半人马原本还神采奕奕的双眼瞬间耷拉下来,一双死鱼眼中还带着强烈的不满。


    因而哪怕信息联网也无法便利办理电话卡,所以班斑日常使用的是厉司铭不常用的另一个手机号。


    那台边的手稿不仅是在记录实验数据,更是一份他随时撰写,给自己给予提示的日记本。


    说着说着,厉司铭的声音逐渐变小,慢慢趋于微末。


    辛烈猛然挡在厉司铭身前。


    “靠,开挂了吧?”


    厉司铭赶忙摇头否认,不知道这辟谣得辟到什么时候!


    “现在立刻组织行动队里的相关可用成员,集合出发玫瑰园!”


    孟守衡站在幽络身边,半俯下身子仔细观察着空气中悬浮的半透明蓝光地图。


    接到紧急命令后,施涂跑了大老远才从外勤现场赶回局内,这会儿一到屋就问起了章程。


    “比起一味宣泄情绪,不如你先学会管好自家臭狗不要肆意妄为增加局里管理难度和行动成本?”


    “有点麻烦,虽然他们俩最后的汇总地点都在同一处,但后面应该是乘坐了空中设备,地面上的痕迹都被抹去了。”


    自从完成了身体内的异能移植实验,叶诚从来没有忘记过定时储存自己的时间以便回溯。


    抱着不太有希望的预感,厉司铭点开APP,将自己的手机号输入。


    聆崖耸了耸肩,宽慰道:“不过你倒是可以对那只斑鬣狗放心些,以她的性格和资质,完全不像是觉醒不出异能的样子。”


    电光石火间,他突然想起来什么!


    话音落地瞬间,为了赶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施涂推门而入。


    他亮晶晶的蓝色眸子紧盯着二兽。


    “所以,加入我们,加入‘进化’。”


    厉司铭瞪大眼睛,惊喜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定位器移动图。


    他小心瞧了瞧那张地图截图边上的情-趣图标,暗自拍了拍厉司铭的手背。


    孟守衡仔细看了看整体路径移动,确认这路线的起始点和行进速度都合理,这才认可了这份定位跟踪图的准确性。


    项圈!


    “你不懂。”


    察觉到屋里还有生人被他造型吓到,施涂赶忙变回了人类形态,下半身的四条马蹄也成了正常的黑裤双腿。


    “可从我知道这些消息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坚信这种‘天赋’绝不会是少数动物的专利,我们只是需要一些尝试来验证这些猜想。”


    “所以,一切都很清晰了不是吗?”


    不知道是起了玩心还是为了验证商品功能无误,班斑居然真的绑定匹配过账号!


    孟守衡出言打断了二位的争执吵闹,他转头对着涟漪问道。


    “斑姐的手段要比你们残忍得多。”


    【老板,你们之前那个宣传的项圈定位功能能用吗?如果没有匹配过还能看定位吗?】


    “那你路上还那么催我!玫瑰园就在我外勤地点旁边!我足足跑了三十公里回来!”


    “你以为你这会儿窜出来就不会被我们揍?”


    “好啦,都不要再吵了。当务之急是尽快确定他们的位置进行营救。”


    “为什么?”


    太掉San值了


    厉司铭抿了抿唇,还是任由自己下载了那个远程软件。


    前者还能算轻微兽形态保留,后者怎么说?


    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那只斑鬣狗混久了,好好的人类也变得狗里狗气。


    厉司铭被这他的这幅造型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厉司铭冷哼一声,丝毫没有被焚昼的话pua内耗到。


    毕竟也是只食肉动物,涟漪和聆崖二打一结果不好说。


    焚昼的眼神直直地凝视着他,话语间还带着追责嘲讽。


    叶诚慢慢走到那两只被控制住的野生动物面前蹲下,说话时的声音带着一种无言诱惑,像是那伊甸园中引诱他人吃下果子的毒蛇。


    “地图显示的最后位置是在玫瑰园?”


    “计划赶不上变化嘛”


    “嗯老施啊,咱们这会儿先一块去玫瑰园,找兽的事等到那儿了再说。”


    作为另一个常被欺压的老邻居,辛烈用那种一加一就是等于二的坚定感对着厉司铭说道。


    “还有几分钟,已经在提速了,刚刚收到好几个闯红灯超速信息”


    厉司铭轻轻抬起脑袋,刚刚因为感受到焚昼等兽身上的气势急着冲过来保护他的辛烈此刻仍蹲在椅子前。


    “这个说不准的。”


    “这都过了多久了!什么线索都找不到,班斑那边还有时间吗!”


    他饮下一泡浓茶,悠闲地向后躺去,看向那两只猛兽的目光带着一份审慎的评估与暗示。


    “那班斑的异能什么时候能觉醒?你们那个资格证考试不是还得考异能实操吗?”


    “能追踪到班斑和伏岳失踪后的最远痕迹吗?”


    他此刻的眼底已经遍布红血丝,那双从前灵动的鹿眼已然失去神采。


    这些年管理局登记在册的化形动物失踪销档的太多,他们也随着那销档的数目和频率隐约窥视到了对面的踪迹。


    因为此刻房间内,那三位被cue到的化形动物受害者正用一种危险的目光虎视眈眈地看向他。


    玫瑰园是S市的老牌豪宅区域,虽然近些年因为更多豪华住宅的开发,里头的入住量有些下降。但凭借着独特的地理位置和静谧的山景氛围,那里仍旧是公认的富人区。


    “我们做的是真正伟大的事业,不仅有益全人类,也能对化形动物有所帮助,这项事业未来的里程碑也会刻下所有为之奉献的名字。”


    “你们别欺负他!”


    那脖子上套着的银色电子项圈此刻仍闪闪发亮,金属光泽随着一次转动后的反射照进了厉司铭的眼底。


    众人齐刷刷看向这只逞英雄的猎豹,就连厉司铭都忍不住瞧了过去,他跟这豹子也不熟吧。


    厉司铭紧张地点开手机,万幸那家情-趣用品店的客服这会儿还在上班。


    这项圈他们当初为了增加仿真程度,特地买了最贵的高级版。


    谁说那两只兽身上就只有伏岳有个破损卸掉的项圈?


    “姐夫你误会了。”


    厉司铭低垂着脑袋,上了一天班又忙了一晚上,临了还要面临突如其来的失踪事件。


    “哪怕在没有遇到这次时空乱流意外化形前,斑姐在草原上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要不她的名声怎么会这么大?正常情况下以她的年纪想要扬名草原,起码还得再过好些年呢。”


    “不过姐夫,他们没骗你,斑姐之前也就刚刚恢复到可以化形的水平,确实还没觉醒异能呢。”


    眉心被狙击枪红点锁定,被迫点上一颗红痣的班斑满脸无语地对着身后的豹子吐槽道。


    或许是为了增加异地小情侣的感情又或者纯粹是为了情-趣,卖家在项圈上设计了定位器系统。


    “你们这化形后不是就最多变个耳朵尾巴的吗?怎么这老哥上半身人下半身马啊!”


    厉司铭疑惑地看向孟守衡,却意外发现房间内除了他以外,所有人和兽面上都是一副了然于胸的神色,心中更加不解。


    没有任何一位宝妈宝爸能容忍自家孩子被骂。


    这个问题让屋里的化形动物们纷纷对视一眼,然后才不确定地回答道。


    “什么意思?”


    辛烈的语气中带着莫名的沧桑,似是有着经年累月的故事沉淀。


    “老实说,造成现在这种麻烦局面你家那只斑鬣狗也不无辜吧?要不是她上回闯入监管室强行带走两只豹子,伏岳脖子上的A级监管项圈也不会被损坏,那我们找人都不会那么麻烦。”


    厉司铭琢磨起里头的信息,面色奇怪地看向孟守衡。


    他伸手戳了戳辛烈的后背,小声问道。


    “老老大,我回来了!”


    只是这东西从头到尾都是班斑自己在用他实在不确定那家伙有没有匹配绑定过。


    他一点也不想看到自己被残忍地开膛破肚,也不想让自己的一身美丽斑点皮毛变成无情的豹皮地毯。


    听到厉司铭的惊呼,原先还在等待空管部门权限解锁的其他人员也都纷纷簇拥过来。


    孟守衡擦了擦头上的虚汗,一路好声好语地将施涂搀着走。


    厉司铭被这称呼狠狠雷到,无奈纠正道。


    明明今晚吃完饭等段凯乐走后,班斑就已经主动戴上了那个为了伪装而购置的黑色项圈!


    “有记录了!”


    “当然。”孟守衡点点头,“哪怕是他们,也会更希望得到一只更具利用价值的实验材料。”


    “怎么还有这种玩法?这不是玩赖吗!”


    【亲亲,这里是远程遥控软件文件,确保隐私欢迎下载哦~】


    被这老实憨厚的老员工一问,孟守衡的脸上也有些尴尬。


    “大概多久能出结果?”


    “老大,这会儿要从哪里开始查?”


    孟守衡脸上的微笑颇有点地狱笑话的意味。


    厉司铭无语凝噎,一时竟不知道倒霉的是班斑还是他自己。


    “现在立刻跟空管部门申请一下权限,查询今晚该时段内的所有空中设备路线申报和实际行动情况。”


    “异能绝不是被少数动物独有,更不会是永恒固定。我们感恩天神所赋予的进化,但我更宁愿将进化在自己手中抓紧。我们值得拥有更卓越的异能,去往更遥远的永生。”


    妖异的幽蓝色射线在他的躯体上若隐若现地发光,明明是普通人类的外形,但叶诚这会儿的举手投足更像是一只深海里飘荡的水母。


    焚昼小心地放大上面的地图,将上面的红点地形与S市市区图进行比较。


    监视渗透,从来都是双向的。


    门口处的战局一触即发,他却自在地从边上给自己泡了小半盏热茶,施施然坐在另一侧的休闲椅上。


    “所以,考虑到他们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你可以不用过于忧心,只要追查到他们的行踪,我们会立刻派人行动解救”


    他一直以为那种强悍的武力和战斗技能就是班斑的异能,毕竟那种肉体上的绝对力量也完全不像正常情况下所能拥有的东西。


    “唔,那种情况确实是有的,但那更偏向于上一个版本了。”


    “斑姐在他身上标记了气息,要是让她知道这人类被你们揍了,我这个围观没做事的也得被打”


    “目前现行的化形动物管理不过是表面工程,既不能对人类有益,也没办法真正改善化形动物的处境,一切只不过是和稀泥。”


    “你们知道吗?很久之前所有人都默认,这种独特的异能只能是少数化形动物才能拥有的东西。所以那时候的人类开始大肆捕杀化形动物,因为力量本身就是一种威胁,他们害怕掌握异能的化形动物对人类社会造成毁灭性打击。”


    虽然厉司铭本身绝对不愿意承认自己有这个意思,但焚昼这话却彻底激怒了他。


    集体登上外勤公务车,孟守衡这才放下心来。


    “我看过体检报告,里面显示她之前应该是受了重伤。”


    孟守衡放松地笑了笑,这或许才是房间内所有人着急搜寻踪迹,却并未真正方寸大乱的真正原因。


    怎么最近所有人都默认他跟班斑是情侣啊!他们俩有一点能当情侣的样吗!


    全身上下被斑鬣狗气息泡透的厉司铭自然不懂那帮化形动物为什么会对他投去打量的目光。


    他这会儿只急着为自己辩解:“这软件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我们俩玩得也没那么花”


    但孟守衡却只是摆了摆手,没将他说的话听进心里。


    “厉先生啊,这人兽恋是没有好下场的。那种家养动物还好点,你这位”


    似是担心自己的声音被那些听觉比常人更敏锐的化形动物听了去,孟守衡谨慎地掏出手机在上头打字输入。


    【记住,永远要对这些野生动物保持警惕。】


    第三十二章


    异能管理局的外勤车特批行驶权限格外高,厉司铭还没来得及思考出孟守衡为何要那么隐蔽的小心暗示,车辆就已经抵达了玫瑰园正门入口。


    孟守衡脸上的神色太过于郑重,让他一下子不知道对方只是单纯不看好才出言劝诫,还是有什么其他的言外之意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厉司铭晃了晃脑袋,目前最要紧的是尽快把班斑从那个龙潭虎穴里救出来。哪怕他们说班斑现在没有异能被下手的几率不大,但还是不妨碍他的担心。


    反正他们也不是真情侣,更谈不上什么“人兽恋”


    “你是不是很喜欢做实验?”她惊喜地看向叶诚,眼底流露出对知识的无穷探索欲。


    叶诚珍惜地望向因为被电击而短暂失神的伏岳,开口道。


    “孟局、焚队,目标对象的位置已经明确,就在壹号片区左侧非法地道开掘的地下室内。”


    是谁开的枪?!


    那头恣意的狼尾短发如今似乎是蕴藏着压不住的怒气愈发张扬,厉司铭顺着那道嗜血的目光锁定的方向转头望去。


    叶诚身上完整转移的回溯异能,背后痛苦哀嚎地绝不是那只已经无用的灯塔水母。


    叶诚沉着脸,直到转头看向班斑时脸上才露出笑容。


    字迹的最后一横被狠狠坠下,那两个字眼被他划下一个巨大的“X”号。


    匆匆赶到后,异能局的武器对准实验室其他人员,而这帮人的武器又对准了班斑和伏岳,那二位的利器却又冲着叶诚身上攻去。


    涟漪紧紧地盯着叶诚,眼睛里蔓延出强烈的恨意。


    哪怕已经被刀尖抵住喉咙,叶诚依然放松地笑出了声。


    “那个也是化形动物吗?”


    想来的确是只有族群内的佼佼者,亦或者有其他机缘的家伙才能抓住这样的化形机会。


    原本还算大的地下实验室此刻竟然有点拥挤了。


    “如果这潜藏在基因里的宝藏能够被我们破解,那全人类都将拥有更加漫长宝贵的寿命,世界也能将进入全新的异能时代,那将是一个多么美好的新世界啊!”


    嗅到近在咫尺的鲜血气息,伏岳一下子兴奋起来。


    更是无数个非法实验下,由化形动物和沦为实验耗材的普通动物和人类共同积累成的尸山尸海。


    但无一例外,这些躯壳早已失去了生命的迹象,一个个品相都非常优秀出挑。


    起码在草原里的动物世界,自私绝不是什么坏词语,不是什么需要隐藏的特质。


    焚昼看到实验室内的残忍展览,面色也变得凝重深沉,语气里的愠怒随之溢出。


    法律法规模考都只拿了个C等的斑鬣狗可不会在乎什么人类社会里杀戮的代价,那反而是她们从前生活的常态。


    “那么坚定地说自己是为了全人类的幸福,为了新时代的大业?”


    她的手掌朝着前方伸去,小臂之下的人类形态手掌变回了野生斑鬣狗的锋利尖爪紧紧靠在叶诚的胸口,似是下一秒便要捣碎他的心脏。


    她的力量来自于自己,来自于每一次涉及到以生命为赌注的搏杀,绝不是这些后天赐予的东西。


    他的目光怀念地望向边角处那只巨大的灯塔水母,回溯异能的存在让他足以忽视脖颈处越发扩大的伤口。


    如涟漪一般的成员此刻已经先行前往附近对无关人员进行清场,其余的核心战斗成员纷纷围成小圈朝着那壹号片区的中心点赶去。


    “旧世界的腐朽和肮脏落后不再需要温吞且无法落实的缓慢改革,我们将用彻底的革命,绝对的力量改变这一切。”


    果然,那边还手上盘着项圈的施涂已经眼神幽怨地望了过来,只是顾忌着厉司铭身上强大的猎食者气息才没多说什么,厉司铭也顿感尴尬连忙躬身道歉。


    班斑不屑地嗤笑出声,嘲讽道:“没有异能就不能活了?指望抑制住其它异能就能称王称霸?脑子有病。”


    果然,那张3D地图上很快就出现一道慢慢显化的红光小点,随后顺应着施涂本人的所在位置,一条蓝色指引线浮现在那已经被扫描识别的玫瑰园建筑群中。


    从前的动物异能管理局远没有如今势微,里面的派系争斗一点也不比全人类的编制单位少。


    “这什么情况?”


    经历过无数厮杀的野生动物眼中的凶性不是普通动物能比。


    厉司铭心中起了疑惑,悄悄戳了戳辛烈。


    开枪者此刻仍保持着双手持枪的动作。


    “大家小心,中心点的人类掌握了浮漪的回溯异能,谨慎行动。”


    “其实你们人类有的时候一些发明研究真的还不错,比如这把小刀还蛮好用的嘛。”


    熟悉战斗的行动队成员比厉司铭更早意识到了那道枪声的不对劲。


    “而你们,也将成为进化的一员,拥有更加卓越的异能,成为新时代的领航旗帜,成为化形动物的王,这难道不好吗?”


    重重的一拳直击太阳穴,斑鬣狗的强大臂力让叶诚瞬间瘫倒在地,他似乎听见了自己头盖骨的碎裂声。


    所谓的长生研究、所谓的异能转移


    “砰!”


    旁边的实验室成员也被行动队的枪指着,但那些红点依然瞄准着班斑。


    辛烈面带尴尬地低头提醒起厉司铭。


    叶诚小心地试图后撤,但前有利器后有恶豹,他的身形只能定死在原地。


    曾经庞大的水生动物派系更是只剩下了她这一只小金鱼存活。


    最起码她知道,那只臭狮子的规则异能绝不是无限制使用。


    “但是,我永不满足。”


    “我从来不相信这世上有不切实际的永生,迷恋永恒生命的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故友的躯体已经被浸泡在冰冷的保持液中,但那身上的异能却还以相同的频率被小偷占据使用。


    “听起来也不怎么样。”


    “回溯是很好,但它太弱小了,我更喜欢自己成为掌控者。”


    这话有点缺德,但奈何施涂那动作真是跟机场火车站里的安检警犬如出一辙。


    班斑半蹲下来,歪着头仔细端详着叶诚的脸。


    人类世界真是奇怪得很,哪怕上了很多节网课,班斑还是看不明白。


    只是这嘴上虽说着放松,但两兽身上的狙击小红点却一刻没有移动过,足可见这话里的“诚意”有多足。


    “小鬣狗,你相信永生吗?”


    这会儿都能拿上武器劫持人质了!


    “你很聪明嘛。”


    骤然消失的目标让附近准备伏击的狙击手们瞬间动作一乱,那无法定位的小红点射线在空中无序摆动着。


    似乎是为了顺应叶诚话里的真实性,旁边的实验室人员再次举起枪口对准了那两只“野兽”。


    老虎、秃鹫、猴子、鲨鱼、灯塔水母、熊猫


    没有被摆放出来的那部分里,又有多少势弱的化形动物和被用于实验的普通人类和普通动物呢?


    班斑冷冷地望向前方,红橙色的眸子看不出一丝暖意,只藏着对面前冒犯她之人的杀气。


    “要不你猜猜,到底要杀你几次才能把你回溯的时间全都用掉呢?”


    班斑的行动力很足,直接便要上手实践,边上的其他人也因她的动作紧张慌乱起来。


    叶诚被挟持后,那帮拿着武器的家伙像是被拿捏了大动脉,一时间束手束脚。


    交战的中心焦点处,班斑挑了挑眉,看着那个觉得旁人无法将他奈何的叶诚。


    自私便是自私,偏偏还要扯些冠冕堂皇的幌子来装饰自己的虚伪。


    “唉,以后都是合作伙伴,何必这么拘谨?大家都放松一点嘛。”


    那两只失踪兽,好像也没有沦落到他脑子里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悲惨场景啊!


    “动物异能管理局行动队执行任务,所有人放下武器,停止侵害行为!”


    “全人类怎么样与我们化形动物何干?况且现在的旧时代也没你说的那么糟糕。”


    手术刀的锋利叫伏岳满意得不行,而那被控制住充当人质的叶诚想来在这“进化项目”中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叶诚,你真的那么自信吗?自信只要拥有回溯就能掌握不死的能力?”


    但这些年不一样了,经费紧张的背后是成员紧缺,以至于之前的抓捕行动都得让后勤部门抽调成员员和行动队一起外出。


    不知是水生异能对火焰的厌恶还是真的被说中了关窍,他此刻是真的慌乱起来。


    “是那只水母太蠢了。”


    班斑见此,顶着身上的瞄准射线,一步步走至叶诚面前。


    “那很好了,说明我们俩是同道中人。”


    她的反应很快,几乎是在枪响的瞬间便开始躲闪,只是终究速度比不过子弹,仍旧有一道擦伤在胳膊上挂了彩。


    行动队长和管理局副局长的位置也让年轻的焚昼轻松坐上,远不如当年万兽竞争的勃勃生机。


    叶诚得意地笑了笑:“我见证过那一幕的失败,自然不会让自己陷入同样的困境。”


    以化形动物的敏锐五感,哪怕是降低了声量也难免被对方听得清清楚楚。


    “只要赶在下一次时间存储前将她的异能核心剥除,那她自然便没有了反抗能力。”


    “杀了我又能怎样?等我死后他们就可以放弃顾忌,直接把你们全部击毙。等时间一到我会再次活下来,你们连两败俱伤都做不到!那不过是单输罢了!”


    中年汉子手上拿着一串破损明显的A级红色项圈,不停嗅闻着那项圈上残存的气息。


    他的声嘶力竭像是想要唤起班斑的审慎和怜悯从而令她打消年头。


    叶诚叹息道:“我们抓住她时特地为她量身定制了一场戏,那时候她身上可回溯的时间刚好给其他动物治疗用尽。”


    叶诚凝神看向她,冷静劝诫道:“你忘了我身上的异能?你永远无法杀死我,而我只需要回溯时间就可以改变一切,这有意义吗!”


    班斑活动着略有些僵硬的手腕,趁着那疯子说疯话的时间试图努力代谢掉身体里残存的麻醉剂和肌肉松弛剂,为积蓄力量做准备。


    “收到,所有成员带上武器,隐蔽前进!”


    叶诚还没说些什么,那狙击红点像是有些不满,朝着她心口处再次移动。


    这显然是句废话,男人颤抖的声线起不到任何作用。


    班斑嘲讽地看向叶诚,质疑道:“谎话说得太多,把自己都骗过去了?”


    辛烈指了指那空中顺着红色项圈向上蔓延的3D地图,介绍道。


    “他才不是。”


    班斑皱着眉头,烦躁地看向面前这个恍若神棍的家伙。


    哪怕是之前还忧心忡忡的厉司铭看到面前的情况都有些傻眼。


    还不等叶诚先看到伏岳的最新位置,背后传来的触感和那冰凉得让脑神经发出危险信号的刀刃已经让他紧绷起来。


    “长生他们已然不满足,甚至渴望起不切实际的永生。”


    叶诚的眼神中浮现出一层清晰的嫌恶。


    下一秒,伏岳立刻隐去身形。


    这样优秀的化形动物都已经沦为炫耀的实验材料被无情地浸泡在罐子里,成为“进化”实验室的装饰品、战利品。


    “施叔虽然是半人马,但是他的能力还是更偏向于正常的马,跟西方神话的关系不大。”


    “咚——”


    浮漪是个很好的兽,哪怕从前水陆派系打得不可开交,她也从来不会顾忌旁兽的目光,总是温柔地给行动归来的小狮子疗伤治愈。


    又或许是为了彰显自己的等级关系,他独坐在那离门口远远的高台之上,随后从边上的笔筒里抽出手写笔在黑板上写写画画。


    他的神情愈发偏执,声音也愈发高昂。


    这帮道貌岸然的两脚兽绝不会将未经验证,尚不成熟的实验结果在自己身上贸然尝试。


    “如果回溯时间真的无解,那你又凭什么能够掠夺走那只灯塔水母的能力呢?”


    “到底是为了全员的利益,还是为了你们少数人的一己私欲,你自己清楚得很。”


    一圈套一圈,一层包一层。


    毕竟枪响之后,就是任谁都控制不住的混乱变局,先动手的人反而更容易进入被反制的局面。


    她的右手尾指轻轻碰了碰伏岳的小臂,战斗默契让他们迅速读懂彼此意图。


    “你的自信,是一种悖论,还是想用这种方法延缓死亡?”


    而圈层最里面,班斑此刻正捂着胳膊翻滚到另一侧。


    那在这些之下呢?


    比起眼睛,身体的触觉似乎来得更快。


    叶诚虽然有躲避死亡的杀手锏,但他也没有自大到去两只猛兽身边晃悠的想法。


    “我宁愿去把握一些可以抓在手里的东西,比如强大到足以突破一切的异能,亦或者是突发变异后形成的长生种基因”


    “他的异能是通过借助链接对象长期使用的物品上附着的气息,就能实时生成与目标当前位置汇合定位的路径地图,那些普通的电子信号屏蔽器是防不住这一手的。”


    朝夕相处的朋友,哪怕对方已经不在但那能量深处的熟悉感却是骗不了人的。


    “一天天就知道异能异能的,有完没完啊?”


    可当厉司铭努力趁着缝隙朝里面望去,那帮拿着狙击枪的家伙同样满脸无措。


    本能的求生意识令他迅速屏住呼吸,奈何那手术刀离得太近,但凡呼吸的起伏大上一点怕是就要亲自为自己完成一记割喉。


    行动队里没有废兽,哪怕只是后勤成员,掌握一手“老马识途”本领的老施也是每次特殊行动前少不了的先锋兵。


    “让我猜猜,再怎么回溯也得从你现在的身体上进行吧?”


    哪怕之前已经被那些失踪的前辈去向有了不好的猜想,但当亲眼看到他们的尸体被残忍地装罐展览,这种悲恸与愤怒是无法止住的。


    “回溯总需要载体吧,要不我们试试,如果把你弄死后烧成灰烬粉末冲进马桶,你还能复活吗?”


    下一秒,班斑站直身子将地上的叶诚拖到身前当盾牌。


    “什么永生不永生的,先去治治自己的脑子。”


    “那是浮漪姐姐的东西,他只是个小偷”


    孟守衡的提醒就当无事发生吧。


    涟漪望向周边透明罐中的视线都带着泪,这里有好多她不认识的化形动物,但还有更多她曾经见过的熟悉面孔。


    “哇哦,我要检讨一下。”


    “叶诚,我很好奇,你所说的全人类事业真的存在吗?”


    她的目光幽幽望向实验室两侧,那帮持枪人员身后一个个大号的泡着蓝色液体的透明罐子。


    实验室内如今人员繁多,交叉混杂。


    听到自己要被“火化”,叶诚神色一滞。


    一双蓝色眸子在这只花豹身上打转,叶诚贪婪说道:“既然化形动物可以拥有异能二阶段,我凭什么不能获得第二个、第三个、乃至更多的异能呢?”


    等到那寸头男人身形再次出现时,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被他紧握在手中,而那刀刃的位置却已经横亘在叶诚的喉结边缘。


    可她却仿若未知,又或者她也想试试到底是谁能更快开枪。


    斑鬣狗的嘴角扯起笑容,叶诚忍着头部被击打的剧烈疼痛死死盯着她,对面的神情太过认真,丝毫不像是在开玩笑。


    下一秒,他像是突然发疯着魔一般不顾脖子上的刀刃向后转去。


    “没错,这种回溯当然不会无解,但这并不代表我的自信是谎言。”


    没吃过猪肉但也见过猪跑。


    “可我不一样。”


    这饼太干太硬,制作的小贩瞧着还有点大病,不像是能办下健康证的样子,倒是随时有可能翻脸掀桌。


    化形动物的异能是不同的,哪怕是相似的异能也有自己的独特差异。


    厉司铭小心指了指包围圈最里面的叶诚,他本能地觉得那身上有着墨蓝色花纹的那位和他见过的化形动物都不太一样。


    她若不经心地将右脚轻轻踩下,聆听着对面那膝盖骨的粉碎声。


    纵使叶诚不停蛊惑,但被包夹在另一侧的班斑和伏岳却始终不为所动。


    她是管理局后勤部门的前任队医,也是最会友善引领新成员学习掌握化形技巧,适应人类社会的引导员。


    地下实验室内,叶诚看着班斑和伏岳脸上的紧张,温和开口劝道。


    或许是这种枪声对从前身处和平社会的厉司铭太过陌生,他一时间顿时心脏狂跳。


    班斑无所顾忌地踩着叶诚的膝盖骨。


    “你想对我动手?”


    因而哪怕叶诚压制住了呼吸频率,仍旧有一道流着血珠的痕迹在脖颈处浮现。


    “我听说人类好像很喜欢玩网络游戏?里面好像有种玩法可以把别人的账号轮成白号,所以你复活一次,我杀一次。”


    猎物的孱弱让这只花豹兴奋起来,叶诚此刻谨慎的呼吸调整丝毫没被他在乎,他只将这人放在身前,用最朴素的肉体充当那枪支重新调整定位后瞄准的活靶。


    “不是说是半人马化身吗?这动作怎么还有点像巡逻犬?”


    “可能也不用那么麻烦?”


    “我很好奇,你所仰仗的回溯够你复活几次?”


    班斑眼珠朝下俯视着这家伙。


    实验室原先那帮人?他们看见班斑想要动手便想着出动营救?


    这种双方对峙之际,哪怕都有想干掉对方的意思,任何一方也不会轻易轻举妄动。


    一下车,施涂便一马当先冲了出来。


    要真有这神经病说的那么猖狂,那焚昼也不会有被她摁着狂揍的时候了。


    “或许是因为他们的年纪已经太老了,又或许他们想要的太多,有些人连走路都不会就想着跑,想着飞。”


    一声消音后的手枪声音响起,子弹的硝烟味弥漫在厉司铭的鼻间。


    猎物脸上的乞求讨好起不了任何作用,可他们的惊恐却能成为猎食者的美味佐餐配料。


    罐子里的化形动物种类五花八门。


    食肉动物跟食草动物吵,本土物种跟外来物种闹,水生动物跟陆生动物打得不可开交,还有天空里的那些家伙在找乐子看热闹。


    班斑眯起眼睛,又兴致盎然地掐住对面的咽喉。


    手环上的强力抑制器突然亮起,身后伏岳的手臂力道骤然一轻,随着一道强烈得足以致死的电击器电流穿过,原本的挟持局面再次逆转。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们放过你,然后坐下来合作共赢?”


    “姐夫你小声点,大伙都听得到呢”  手枪子弹


    既不属于行动队的冲锋枪,也不属于实验室那帮人手里的狙击枪。


    率先开枪的也不是对面,而是来自异能管理局自己这边。


    厉司铭的指尖突然变得冰冷,他紧紧握着拳头,看向那个在背后开暗枪的家伙。


    管理局后勤部门现任队医——聆崖。


    第三十三章


    “你什么意思?”


    率先反应过来的焚昼调转方向,将冲锋枪口抵到了聆崖的太阳穴上。


    他看得很清楚。


    没有任何指令,这家伙自作主张率先开了枪。


    手枪对准的方向很明显是瞄准了班斑,而非是出手时的误伤。


    聆崖重重咳出喉间漫起的鲜血,熟悉的铁腥味从他自己口中传来,让他瞬间有些恍然。


    “真不知道一帮残兵败将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优势方的”


    的确是没有野狼再想将他作为美食饱餐一顿,可监管室内,还有管理局里头的那些食肉动物从来也没有正眼瞧过他。


    可每当他旁敲侧击,试图隐晦策反涟漪时,对方那跟原形比起来也没大多少的脑仁总能给他一些笨蛋的震撼。


    焚昼无语地看向自己身后,那是一只行动队内的赤狐,兼任着小队队长的职责。


    那时候,他自卑自己没有攻击性异能,哪怕化形后也免不了被欺负。


    “聆崖,我真搞不懂你。”


    斑鬣狗勾起渗人的微笑,期待地看向面前的尸体。


    孟守衡这位人类局长的指派也是上方有意为之的调停之策。


    聆崖深吸口气,讽刺道:“你知道吗?我其实没有那么讨厌人类,只是从前为了将自己扮演得更合众才努力附和你们。”


    正因如此,猜忌和隔阂让本就不算太融洽的化形动物与人类中间又添了一层楚河汉界。


    他嘲讽地看向辛烈脖子上的银色项圈。


    “你对食草动物的现状不满?那你为什么不去改变它?为什么选择用出卖自己兽的方式来表达反抗?”


    除了队医,谁还能那么全面地掌握管理局内部成员和所有新入库化形动物们的详细数量和身体数据资料?


    无间道的画面再一次上映。


    焚昼拿枪的手越发用力,要不是形势不允许,他真想过去把那两只抓过来一边来一拳。


    “关我什么事?”


    恨斑鬣狗、恨狮子、恨猎豹、恨秃鹫、恨除了他自己之外的一切!


    “浮漪是不错,可她的存在太碍眼,挡了我的路。”


    “维拉可是你的母亲!我是真的知道她的消息——”


    “你说,如果火化也不行,那直接吃掉怎么样?我消化能力还挺不错,哪怕是骨头渣子也能统统腐蚀掉要不要试试?”


    她的眼神如锋利剑芒刺向聆崖苍白的面色。


    班斑皱着眉头看向他,完全不懂这人类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不,从来没有。你们甚至不愿意去为了所谓的政治正确演一演,装一装。在你们眼里,我们之间的灵魂从不对等,你们永远高我们一级。”


    “呵,当然不是。”


    嘴上说什么维护化形动物的利益,但聆崖早已把这一套看得透透的了。


    “你是在为浮漪的事情恨我吗?”


    “意义这种东西,很重要吗?”


    纵然有漫天怒火,但焚昼的心已经凉了。


    “现在的情形你也看到了,你杀掉叶先生也是没有用的,我们才是优势方,随时可以集中炮火将你们都干掉,现在只不过是为了减免不必要的伤亡,你考虑清楚!”


    涟漪死死地盯着那还恍若未知的聆崖,愤怒地冲上前去。


    其实,在浮漪死后,管理局内的化形动物销档就慢慢降了很多频率。


    金鱼愤怒地看向这位曾经朝夕相处的同事。


    愤怒的雄狮死死盯着聆崖,这话几乎坦言了正是他亲手出卖了浮漪。


    反正材料已经够了,叶先生那边又对记忆类异能不感兴趣


    手臂上的子弹擦伤留下了痕迹,鲜血缓慢划过后从指尖坠落。


    “呼~”


    嘴上说着都是“非洲留学生”,待遇一视同仁。


    聆崖突然想起化形后刚被抓进监管室时,也是这只同狱的笨蛋金鱼跟他做隔壁室友。


    伏岳捂着刚被电击的位置慢慢起身,跟着批判道:“想想也正常,那种蠢狮子都能当副局长了,底下的兽也很难正常,上梁不正下梁歪嘛。”


    怎奈何,那名总是衷心敬业、救死扶伤的无害队医,竟然成了第一个跳反者。


    “伏岳他们是我的临时同伴,厉司铭算是我庇护下的附属,至于焚昼?那只狮子死我面前我倒是可以勉强自己不欢呼雀跃保持尊重。”


    班斑的话语落下后,空气瞬间安静了几秒。


    聆崖想,他其实没想过要对这只金鱼动手的。


    “结束之前不准出来,懂?”


    “从一只普通的羚羊变成了化形动物,寿命和异能你都有了,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他们还能给你承诺了什么让你这么费心费力地当卧底?让你甘心被一群人类蛊惑,出卖同族的生命和利益?”


    从前管理局内部的行动资料总是被泄露,他们怀疑过很多方向,关注重点绝大多数都锁定在人类成员上——毕竟按照敌方的教旨,难免会有人类会为了延寿和异能铤而走险。


    “这个也在你的探查范围内吗?”


    “你就这么动手了?现在明显是我们人多势众,你就不怕他们先对那些家伙”


    但焚昼从没想过,内奸竟然会是身为化形动物的同类。


    他仔细打量着面前的红发队长,明明年龄相仿,可他看着焚昼的样子却像是在看一个说天真童话的小孩。


    他欣喜于身体里的强大力量,为自己出色的治愈能力感到骄傲,聆崖以为,他即将过上崭新的羊生。


    她撩起头发朝后捋,动身朝着那头走去。


    她的语气里带着令人生畏的寒意,轻轻伸手将叶诚的脖子再度掰折。


    “可你们呢?”


    他不需要任何回答,手上一个用力,枪口便死死地怼住了聆崖的脑袋,怒火快要将对方淹没。


    那双红橙色眼眸突然加深,底色几乎成为一片血红。


    班斑屈起膝盖朝前用力一顶,猛烈的骨折声音响起。


    “谁说你们是优势方啊?”


    焚昼死死地端着冲锋枪,但手臂因为心中震荡的情绪已经有些轻微发颤。


    他看着满脸愤恨的涟漪,脑中一片空白。


    可随着意识的闪动,脑海里浮漪被他骗着做完最后一次回溯疗愈示范,而面前的搭档也用比平日训练重得多的杀招朝他袭来。


    可一个个又因为那只斑鬣狗的恐怖危险性和杀伤力又愈发恭敬。


    除了队医,又有谁能那么便利,可以趁着在局里执勤的功夫随意出入监管室,偷摸带走被监管动物。


    班斑不耐烦地转头看着那一群枪指枪的乱象。


    “你来异能局应该也有快十年了吧?我记得当初也是浮漪带着你?稳定的岗位,不菲的收入,平日里也算清闲的工作,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比起对“进化项目”,对普通人类,聆崖对这些看似同类的食肉动物恨得更深。


    班斑起身拎起已经如死狗般的人质,又将被电击偷袭的伏岳踹了踹,让他保持清醒。


    “聆医生的话其实也没说错。食肉的总是看不起食草的,但这食肉动物里面好像也没那么和平啊。”


    哪怕在枪口底下,聆崖依然微笑着向孟守衡挑衅。


    后面他的工作也逐渐从转移那些化形动物做实验材料变成策反他们,从而为“进化项目”积蓄力量。


    明明是共处多年的同事,孟守衡一直觉得自己很懂这些熟兽,可他这会儿看着聆崖的那张脸,却觉得如此陌生。


    许是气势凌然,原本聚成一团的人群为她自动划开一条直道。


    他真信了!对方此刻绝对不是在欲盖弥彰,她是真的不在乎那帮援兵!


    外围的持枪人员一听到班斑的狗言狗语,都纷纷紧张起来。


    “抱歉啊焚哥。”


    “对,我知道他们有时候是很虚伪,会试着用谎言来美化自己麻痹他人。可他们起码会伪装,起码他们在试图营造这种表面的冠冕堂皇来给自己披上一层金装。”


    这些电子项圈就是异能管理局这些年的新成果,他们害怕畏惧这帮化形动物,既想为他们戴上项圈严加管制,又想掌控他们为己所用。


    喊着统一管理的口号,但弱肉强食的社会达尔文主义依然在他们的思维里贯彻,形成一个虚假的文明社会。


    明明是疑问句,但焚昼的声音无比坚定。


    “那还不是你们自己不靠谱,还不让人说呢!”


    “好像和您想的不同?真是抱歉呢,我们这边好像优势更大呢?”


    她没有选择开枪。


    断裂的肋骨疼痛一时间甚至猛于那头部遭受的重击,叶诚见班斑停了动作,赶忙加快语速劝阻道。


    “食肉动物的内部倾轧一点也不必对外的少,老大,我也想进步啊。”


    “其实之前我想过很多有嫌疑的家伙,毕竟谁都知道我们这张旧网错漏百出。”


    即便没有任何异能加持,这一个猛劲便足以将叶诚的肋骨以比掰甘蔗还轻易的方式折断。


    局内核查的名单是他和幽络一起划分后上交给孟守衡的,那些行动异常、具备不小嫌疑的成员都被他们谨慎地勾划掉,就是为了确保此次行动不会再有叛徒生事。


    “就为了这种狗屁东西?”


    他无所畏惧地顶着那支冲锋枪的枪口朝前质问着:“焚昼,你敢说你们潜意识里没有将食草动物当成你们的猎物吗?你敢扪心自问,为什么局内的管理岗位通通都是食肉动物吗?”


    聆崖冷冰冰地看向焚昼,嘲讽道:“嘴上说着大家都是化形动物,你们食肉动物有把我们食草动物放在同等地位好好看待吗?”


    “进化”项目对化形动物的迫害,哪怕没有明牌但也是局里所有成员心照不宣的事情。


    “你进来干嘛?都不知道躲起来吗?”


    可仔细想了想,孟守衡又觉着果然真是他。


    态度差点的,更是能直接嗅着他的肉香,将他视作寻常储备粮。


    无需语言,焚昼定定看向角落里那已经半兽化的斑鬣狗,他们的脑海里早已随着那道红光收到提示。


    “那么想说我妈妈的消息,要不留给下次醒来怎么样?你想要什么死法?都可以选的,放心,我很民-主。”


    赤狐的枪口紧紧抵着焚昼的后背,行动队常年积累的战斗素养不仅让他可以轻松制敌,更让他懂得什么样的方式能让面前的狮子无法动弹。


    再怎么回溯也是需要载体的


    “别把自己说得有多道貌岸然了”


    “可是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


    野兽就是野兽!


    他看着聆崖整齐正式的一身行动装,略有些追忆和惘然。


    “少说点风凉话能死啊!”


    她叹了口气,将人团吧团吧找了个不锈钢实验台夹角的隐蔽地方放了进去。


    孟守衡冷着脸,从队伍中心走向最后面。


    这手枪是管理局专门给后勤部门配备的基础物资。


    没有条例说食草动物不能成为领导,可偏偏管理局的成员名单内,99%的食草动物都是后勤成员,是前台接待,是普通文员!


    感受到那把熟悉的金鱼鳞片匕首在喉间划过。


    行动队平日里出勤战斗用的都是需要申请的冲锋枪和突击步枪,任务完成上交后,战斗队员们本身出色的能力也无需外力提供防护。


    班斑无语地看着面前的叛变场景,冲着身侧爬起身来的伏岳吐槽道。


    或许是叶诚的作用真的无可替代?又或许她说的解决办法真的戳中了那回溯异能的致命弱点。


    他讨厌斑鬣狗没错,但不代表他对狮子就抱有好脸色。


    几乎所有的能力都在迅速向上暴涨。


    “食物链是座金字塔,食草动物的数量远远比食肉动物多,化形动物里的大比例也是如此。”


    在后背那帮绿油油的野狼目光之下,他于荒山险峻中得到了新生。


    【您已被斑鬣狗之王标记为友方单位,臣服于她后,您将在鬣群领域内获得五感百分百增幅。】


    重力之下,叶诚睁着眼睛失去呼吸。


    比叛徒还欠揍!


    “啧,说实话,你就是没开枪,光凭这些话我就能怀疑你跟这姓叶的是不是有勾连了。”


    班斑看着满屋的化形动物罐子,冷哼道。


    厚重的冲锋枪枪托直接从聆崖的头顶砸去,男人先前伪装的优雅淡然随着那溅了一地的鲜血通通破碎。


    似是下定了决心,他轻声开口道。


    一个已经被胃酸消化的家伙,他所储存的时间也只能寄存在身体内,当物质载体都彻底失去,回溯只能回个寂寞。


    班斑走到最后方,不满地看向厉司铭。


    “那即便不考虑他们!你总得考虑维拉吧!”


    “好了,都出来吧。”


    当年他还是一只普通的羚羊,在躲避狼群的追捕时突破心中的胆怯越过悬崖。


    随着那眼中的亮光闪烁,刹那间,空间内所有被标记完成的对象身上都冒起了淡淡红光。


    “你不会觉得,他们对我很重要吧?”


    开完那一枪,成功打断班斑行动掩护叶诚,他的使命和任务也就完成了。


    人证俱在,聆崖笑了笑,丝毫没有要辩解抵赖的心情。


    聆崖笑了笑,丝毫没有沦为阶下囚的沮丧失落,仿佛他依然是管理局那位风评良好的羚羊医生。


    他遥遥望向远方的那只灯塔水母,低声感叹道:“局里总共就那么多资源,她不下去,我怎么上来?”


    维拉从前就教过她怎么去分辨善恶,从而不被欺骗、


    “聆崖,或许你说的那些事情在很久之前确实存在,但是这几年我们已经在改变了”


    叶诚睁大双眼看着面前这漫不经心的女人,仿佛是第一次见识到野兽身上的天真残忍。


    方便携带的小尺寸消音手枪可以成为防身的利器,也能变成这种特殊时刻打出的背刺一箭。


    “你的私心究竟是为了泄愤,还是为了跟叶诚狼狈为奸,踩着别人的血来提升自己的异能,你自己清楚得很。”


    班斑舔了舔有些生痒的犬牙,勾唇道。


    但聆崖只是冷笑。


    聆崖被逗笑了,他摇了摇头,说道:“这点东西还不足以让我出卖上级。何况,我又不是那个时候才跟叶先生联系上的。”


    忍着剧烈的疼痛,叶诚气若游丝,虚弱地看向班斑。


    下一秒,安置完自己最后的软肋,班斑的头顶再次冒出一对鬣狗耳朵。


    焚昼和孟守衡的背后同时被抵上一把冲锋枪。


    “你懂什么?”


    “所以,你才是那个隐藏在我们身边的内奸?”


    如果说她从前对那只羚羊只有食欲,那这会儿,班斑的心里更添了厌恶之心。


    “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尤其是还是用维拉的名义。”


    班斑用手轻抬着下巴,无聊地朝着上方的刘海吹了口气,任由那两片头发飞散。


    孟守衡叹息道,不管是出于平衡食肉动物的强势合纵连横,还是为了切实提升更广泛的食草动物群体权益,他这个人类局长这些年所付出的一切正是在为此努力。


    班斑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决定把厉司铭当追随者庇护的想法还是有些仓促了。


    在这精挑细选的队伍中,大约三分之一的人员再度叛变,攻守之势易形,此刻援兵成了孤兵,寡不敌众的反而成了他们自己。


    与此同时,斑鬣狗兽形态的花纹浮现在小麦色皮肤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孟守衡。


    他用指腹触摸着那坑洼不齐的金鱼鳞片,吐槽说谁要是挨上你这一刀那可真是遭老罪了。


    “你俩都喜欢用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把自己说得有多正义,多伟大,甚至说着说着都能把自己骗过去。”


    “你的原形真的是羚羊吗?我倒是觉得你更像一只下水道的老鼠,卑劣又恶心!”


    与其听兽怎么说,不如看兽怎么做。


    孟守衡紧盯着聆崖,似是想看着他的眼睛,搞明白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可对方始终没有抬眼与他对视。


    叶诚看着班斑脸上的真诚正经,一时间被哽得无语凝噎。


    “你冷静一点!”


    “我很好奇,在管理局的失踪销档记录里,被你出卖的那些名单内是食肉动物的数量多,还是食草动物的更多?”


    “如果平等,项圈的颜色和级别何必三六九等。如果平等,那同是食肉动物,你们对辛烈和那只斑鬣狗的态度怕是完全不同吧?”


    “理由。”


    他们俩对那鳞片匕首不停做着实验,一边划开一边疗愈,试图把那不佳的材料打磨成上品。


    那些真正掌握权力,占据险要位置的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食肉动物。


    缓了好一会儿,聆崖才轻笑出声。


    怎么会是他?


    他放下手中的手枪,从上衣内兜里掏出一张精致的浅色丝巾,仔细擦拭着上面的浮灰。


    真要论起态度,那这只花豹就只有纯恨。


    “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把叶先生交给我们,我们可以承诺放你离开。”


    “所以,我们真的是天生的仇敌,你跟我第一次见你时一点没变,还是一样的讨厌。”


    力量、防御、敏捷、感知


    态度好点的,用下巴看羊,直到发现他还能当个便携小药包用才勉强让他入了眼。


    涟漪便会蹲在窗口边安慰他,说自己的记忆异能也没好到哪去,只能用脱落的鳞片做随身武器。


    但后勤部门就不一样了,他们大多是食草动物,觉醒的异能又偏服务类。


    她的猜想没出错。


    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在聆崖脸上。


    “您是狮子,生来就是万兽之王,异能也得天独厚,自然不懂得我们这些普通食肉动物的苦。”


    话音未尽,班斑便冷着脸抬腿踹向了他的心口位置。


    可是,一切都没有变。


    两人仓皇对视,却发现队伍中又有不少同伴调转了枪口。


    这种下雨都不知道跑回家的两脚兽实在是太笨太丢鬣狗脸了。


    “难不成你还以为我会因为他们的安危投鼠忌器,放弃送你上路?”


    “是有发现他们内部不对劲,但是没想到这么多。不然那天都不用你来劫狱,我自个儿就先跑了。”


    “渣滓!”


    他搞不懂,这只金鱼到底是太笨,还是真的意志太坚定?


    聆崖搞不明白,明明化形后大家都是同样的人类外形,吃的也都是正常人类食物,凭什么依然有那些等级与尊卑呢!


    那只赤狐腼腆地笑了笑。


    一双狐狸眼弯了弯,随后朝着最中心的叶诚挥了挥手敬礼。


    不会真有病吧?


    “孟局长,你们口口声声说一切平等,请问真的平等了吗?”


    “人类甚至还得造个词,说我们狐族是狐假虎威,但谁不想跟你们这些食物链顶端的兽一样,可以肆无忌惮,无所顾忌呢?”


    实验室的领头人员低声道,试图与班斑进行沟通。


    “比起这些人类,我更讨厌你们。”


    身后的子弹声音响起,可是以现在的速度,子弹也无法追上她!


    听到焚昼的话,聆崖这才慢慢抬起了脑袋。  边缘一点也不锋利,划出来的口子深深浅浅各不相同,简直是钝刀子割肉。


    现在那把金鱼鳞片匕首好像也没有变过,还是一样的钝。


    可他还是被这钝刀直接割破了喉咙,切断了气管,像一只被宰杀的普通羚羊瘫倒在地上。


    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啊。


    原来真的很痛,真是遭老罪了


    随着肺部残存的最后一口氧气消失,聆崖缓慢地闭上眼。


    意识尚存的最终一刻,他只能看见涟漪那一双猩红的眼睛。


    他大概是终于搞懂了。


    那只笨蛋金鱼脑子里可能也并没有什么坚定意志。


    她只是脑仁太小,太笨,记得的东西太少。


    所以她不像其他动物想得那么多,她只能记住那极致的爱与恨。


    比如现在,她应该恨透他了


    第三十四章


    “这什么鬼情况?”


    班斑低垂着脑袋,鞋底此刻正踏着鲜血的印子。


    实验室的最边上是一整排隐蔽的地漏,地面上因战斗留下的血液都随着那微不可查的地板弧度朝着地漏倾斜蔓延。


    班斑把自己的雄性附属品捞出后,便上下打量起孟守衡。


    “今晚这些事,说到底都是因为你们动物异能管理局才惹出的乱子吧?”


    叶诚所嚷嚷的关于维拉的消息并没有被她遗忘。


    班斑怀疑地看向这只红毛狮子:“他还有这本事?”


    “你说说这合适吗?”


    她挑衅地冲着焚昼眨眨眼。


    “听起来你们把内部资料管理得蛮好嘛,那怎么人家这个狗屁‘进化’组织就能随便拿到管理局的相关行动信息呢?看你们这共享架势,我还以为这都是公开透明处理的呢。”


    班斑无所谓道:“我又不是要查什么危险东西,保证遵守规定。”


    “确实不太合适,所以你想干嘛?”


    而外勤车副驾驶位的焚昼则嘲讽地看向自己的上级。


    当他缩进钢板内部时,都能时不时听到外头混乱的子弹声,噼里啪啦的声响随着那剧烈颤动的心跳一齐作响,空气中的血腥味更是浓得摇摇欲坠。


    “全部科目免考不可能,那免一门呢?”


    “我说的是正常人类语言,难怪你语言基础不及格呢。”


    “要我说你们扣我法律法规的那道简答题就很没道理啊。”


    所以为了躲避天敌的趁机复仇,细心的班斑就会主动接过担子,让外出的维拉她们免除后顾之忧。


    “等等!我这还有个事呢!”


    “友善处理~


    资格证考试推行不算久,国际异能局那边也有自己的盘算,不愿轻易放出大量证书让资格证变成随便就能到手的大路货色——他们也是有自己格调的好吧!


    班斑没顾着理他们,确认周边环境安全后便回到掩藏点将厉司铭捞了出来。


    到底理亏,孟守衡也不愿去辩驳理论这一晚上到底是这只斑鬣狗受伤严重,还是那只反复死来死去,已经变成水螅体没了人形的叶诚更悲惨。


    这也使得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小命差点在悬崖边晃荡。


    是他们之前,真的做错了什么吗


    感受到这只斑鬣狗身上迸发的气势急速上升,孟守衡真没招了!


    “今天都这么晚了,厉司铭明天还得上班呢,这说到底也是你们的工作失误吧?”


    兽不可貌相,虽然孟守衡越说越心虚,但他拉来的这位家教老狮的确名不虚传。


    实验室内的其他人和兽都被管理局临时扣押起来。


    孟守衡一个激灵,将求救的目光望向厉司铭。


    班斑长叹一口气,如果不是那眼底的精光闪烁,孟守衡还以为她是真的在同情怜悯了。


    他连忙快声劝阻道:“给给给!把资料查询权限给你行了吧!”


    既要不动报名条件,又要减少通过率,SACUQ官方那边就只能对着考试难度下手。


    已经恢复成正常红橙色的瞳孔瞬间又变回了血红色。


    “这体检项目,还有那数据报告可都是从你们管理局泄露出去的,还有伏岳,多好的一只豹子啊~”


    他毕竟是在动物园长大,哪怕本身是威武的万兽之王也改变不了他被人类熏陶的痕迹。


    班斑挑了挑眉看向他,不知道这嘲讽神情算不算是斑鬣狗的天赋技能,但那眼里的讥讽却让孟守衡拳头握紧。


    焚昼不屑地哼了声,从实验台边找了个镊子用酒精棉消毒后便自己亲自动手,硬挺着疼痛从肩口将子弹挖出。


    但这些力量还是太渺小了。


    厉司铭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那可不嘛,所以说我这个家教推荐可是用了心的,有他来补课保准你突击完轻松拿证”


    化形动物哪怕可以变化出人类形态,可以用这种形态长期生活、工作、战斗,但当他们死亡之后,那些变换出来的人类躯壳都会消失。


    话音落下后,空气里上升的气势瞬间平静回落,那位动不动就要打要杀的坏家伙又恢复了正常的眸色。


    尘归尘,土归土,一切变回原形的动物模样。


    这屋子里几方人员剑拔弩张,手上拿着的更是真枪实弹,完全就是火并现场。


    这是他能掺和的事吗!


    更何况,当一个官方组织本身就已经四面漏风,内部生乱,那无能也是一种错误。


    “我要申请资格证免考!”


    见叶诚已经顺着那地漏下水道逃出去不好再抓,做不成火化实验的班斑瘪了瘪嘴,将沾上血迹的指缝洗了个干净,对着焚昼正色道。


    但可惜,哪怕是这样的要求孟守衡依然没松口。


    周遭的战场差不多清理完毕,大批人犯兽犯都已带上手铐准备押送,孟守衡也重新打起精神,计划回局内处理善后事宜。


    区区语言基础?


    班斑点了点头,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焚昼被这只刚被绑架还满脑子想着模拟考分数的斑鬣狗整无语了。


    焚昼当年参加资格证考试时的大环境不一样。


    “还真被我说中了?那家伙真跑下水道去了啊”


    这主要问题还是出在了语言关


    孟守衡笑着上前,脸上还带着些许谄媚,让边上的焚昼瞧着分外丢脸。


    在还没有变成化形动物前,还是普通狮子的焚昼就已经能清楚听懂人类的中文语言,甚至能认识不少汉字。


    他仔细琢磨起管理局仓库内的现有库存,珍稀肉料好像不太多了,不知道能不能填满她的胃口


    在这种只有请汉语言专业高材生过来才能写完卷子的严峻情形,雄狮焚昼拿下了那届SACUQ华夏大区唯一一个语言基础满分。


    真不是他不想把班斑带回去啊。


    她想要的,会自己拿到手。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他无奈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解释道。


    官大一级压死兽。


    有完没完啊!


    奈何,他们实在理亏啊


    孟守衡嘱咐道。


    但好像也没在管理局里看见什么发色多彩的可疑人员啊。


    听孟守衡介绍完,班斑和厉司铭都不免打量起焚昼来。


    她看着孟守衡脸上那不容商讨的坚定拒绝,又转而试探道。


    班斑期待地看向孟守衡,她都退步那么多了,这么宽松的条件这人类总不能还不答应吧!


    “这个不可能。”


    班斑不想听狡诈蝼蚁用维拉做要挟和幌子来威胁拖延,谁知道叶诚嘴里的消息是真是假?


    要么是在FPS枪战游戏,要么是在电影大片荧幕之上


    孟守衡讪讪一笑,将身后的焚昼拉了过来。


    甚至她怀疑,伏岳当初在纸条上仓促写下的名字也是受了这方面的启发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精于养气的孟守衡被这一而再、再而三的贪婪斑鬣狗整破防了。


    伏岳摇了摇头:“没感觉到隐身波动,而且刚刚确实是死透了,应该没法那么快回溯。”


    作为被眷顾的强大食肉动物一员,焚昼不会因为那些话而检讨自己,也不会嫌弃自己的力量是正义还是罪恶。


    “那么严格吗?”


    那些内奸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了,他们的身份都是动物异能管理局的正式员工,这是千真万确抵赖不得的。


    “家教?有什么给她补课的语言老师吗?”


    相信搞事大王班斑能老实回管理局接受监管,还不如相信焚昼原形是头猪。


    这动作她做得很熟练,从前在草原捕猎的时候如果遇上猎物太多太难捕获,那巢穴里的成年斑鬣狗就会出动绝大多数。


    “明人不说暗话,你还想要什么就直说吧。”


    “要不,我给你请个家教突击辅导下?”


    班斑两眼放光,看向孟守衡。


    班斑浅浅微笑,收下了对方的合作讯号。


    孟守衡正要上车,就被这只斑鬣狗吓得差点右脚踩空摔个底朝天,好在手臂还算有力勉强扶住了边上的合金车门框。


    即将收队,孟守衡似是想起什么,这才转头苦口婆心劝道。


    只是有的时候,那种努力经营的平等反倒是一种不平等。


    如果让焚昼自己来评判,起码他是没有觉得自己有瞧不起其它食肉动物和食草动物的。


    孟守衡嘴角抽了抽。


    “你的异能情况记得去局里登记啊,之前没觉醒不用管,现在该做的存档还是要弄的。”


    “别的都好说,但凡这资格证考试是我们管理局内部举办那问题都不大。可SACUQ证书是国际异能局统一组织的,我们也就是帮忙组织下报名交费分发证书的事,你说的这些真做不到啊!”


    焚昼冷哼一声偏过头,倒是也没说什么。


    “早点把羚羊吃掉,那不就没有矛盾,能正常完成工作任务了。你们所谓的正确答案是错的,我写的才是对的~”


    她低着头,垂眸看向面前的一人一兽。


    “这也是我们之前对浮漪安危很放心的原因。”


    “好啦,下次记得躲远点,枪林弹雨的你也不怕被溅到。”


    “给你权限可以,但是你查询之前必须给我或者焚昼先打申请,资料内容不得外泄,每次查询后的相关信息都会保留,你懂我意思吧?”


    但焚昼想着刚刚队伍里一个个背叛的身影,想起管理局内那些不确定是敌是友的熟悉面容,他还是有些迟疑顾虑,有些不是滋味。


    竟然还能想起我的事!这一天天的饭真是没白做!


    “抱歉,是我进来的时候没想好,不知道里面的情况是这样”


    只是聆崖和那只赤狐的话还是在他的心里留下了道不深不浅的烙痕。


    他叹了口气,主动先退一步。


    “所以,你们是不是该把我的资格证模考分数加回去?”


    他烦躁地看着地上的红色血迹,这些战斗的遗留产物反倒成了助力敌人逃跑的工具。


    借助“小厉翻译”才顺利考完试的文盲班斑自然有自己的打算。


    而第二名也才七十分出头


    “能不能别骂狗东西?”


    孟守衡的小心脏颤颤巍巍,他惊疑地看向班斑,不知道这斑鬣狗在盘算着什么。


    “只要有可附着的液体存在,灯塔水母就拥有断尾求生的可能,哪怕在事后需要大量能量来恢复,但总归是能保全性命的。”


    模考主要是考理论,不过那异能实操的实践分看班斑方才的运用想来问题也不大。


    易如反掌。


    班斑现在已经深刻领悟到了,如果想开窗那就得先宣布要把屋顶都掀掉的人生哲理!


    就是让正常人类来做都不一定能拿及格!


    孟守衡皱眉解释,试图打消她的念头,这只斑鬣狗提的要求真是一个比一个难缠。


    “我要你们管理局内部的资料调查权限。”


    倒是另一边已经结束战斗的焚昼捂着肩头的中弹处走了过来。


    “不行,资料查询都是有权限的,即便是我们内部也需要根据不同等级才能申请获取相关资料”


    焚昼看着地面上的鲜血,叹息道:“我怀疑他还挪用了浮漪的身体特性。灯塔水母在遇到极端危险情况时,可以自主选择变化为微小的水螅体形态,只要有液体经过,它就可以借助这些液体一同逃出生天。”


    “既然那姓叶的都跑了,你们又逮出来那么多叛徒我是不是也没有被临时监护的必要了?”


    焚昼神情复杂,哪怕到了现在他好像也不能完全对聆崖是叛徒的事情感到释怀。


    跟普通的外语考试一样,语言考试难度提升到一定档次,那折磨的就绝不只是化形动物。


    在遇见班斑前,厉司铭人生中能接触到枪支弹药的机会寥寥无几。


    想要让拥有这么强生存能力的灯塔水母失去生命,那只能是一个精心设计量身定制的圈套,和一名能获得她足够信任的自己兽。


    免考的事申请不到,只能拿到个讨厌的家教,班斑自然不会对此满意。


    这些天网课上着,她对人类社会的了解和一些基础词汇量都有所增进,乍一瞧还能说得头头是道。


    厉司铭顿时胡思乱想起来。


    她冷冰冰地看向焚昼,斑鬣狗从来不会对狮子虚伪的狮品报以期待。


    所以她的真实目的并不是免除资格证考试的全部科目,而是想努力去掉那门该死的语言基础!


    纵使伤口处的疼痛难忍,焚昼的脸色都有些发白,但取出子弹后他仍旧松了口气。这种对人类来说极可能丧命的伤口到了他身上,瞧着也像是没事狮。


    焚昼将视线遥遥看向那只已经倒在地上没了生息的羚羊,还有那只赤狐


    “还有什么事!”


    她看了眼厉司铭,又扭头看向有些心虚的孟守衡,出言试探道。


    班斑刚才塞人的动作实在是有些粗暴,但这狭小的不锈钢夹角却成了厉司铭唯一的依靠,成为他的心安之处。


    厉司铭感动地看向班斑。


    但凡那申请权限内有丁点不对劲,他们都会第一时间进行处置,绝不会放纵她胡来。


    “都不是,应该是那狗东西发现情况不对,直接应急撤离了。”


    从孟守衡的方向看过去,这只人形斑鬣狗此刻眼珠子正咕噜咕噜转,一看就没憋好屁。


    “你瞧瞧,说什么前捕食者跟有矛盾的草食动物道歉合作我的答案可一点没错。”


    他嗤笑了声,倒也没说什么。


    而刚刚已经再次失去呼吸的叶诚尸体,此刻竟从班斑的面前不翼而飞。


    她那时就是这样,找到一个又一个躲藏点,把那些小崽子全甩到里面,等妈妈们回来后才又将这些小鬣狗叼出来。


    鬣群领域——


    敌方的领头人物率先脱逃,又有鬣群领域的增幅加持。


    难道是之前出外勤了?又或者是在后勤部门没露面?


    “知、道、了!让他好好等着!”


    毕竟就像那只斑鬣狗说的那样,是聆崖自己选择了错误方式。


    厉司铭环视了现场的其他人员,又想了想之前在管理局大厅看到的那些化形动物,不由得陷入思考。


    随着班斑那要吃人的视线,孟守衡的声音也越来越小,被他扯来的焚昼也脸黑如包公。


    那时候考试虽然刚刚落地还没推行几届,但每次的参与考生都多得数不胜数,更别提年年新增的新晋化形动物还在累创新高。


    “要骂就骂狮东西,要不我很难怀疑你是不是想指桑骂槐。”


    “那个姓叶的可能不止偷了浮漪的异能。”


    没觉醒异能前就够闹腾了,如今又还有个搞事异能他是真怕把班斑带回管理局后对方直接领着其他立场未知的化形动物揭竿而起干票大的!


    从小有繁育员和饲养员在边上叽叽喳喳,等出了育婴仓到了能“接客”的年纪,那帮从他出生就一直云观影的线上“爸妈”都纷纷来线下定时看望。


    但既然维拉的信息已经不再是仅存于草原的秘密,那没道理动物异能管理局内部会没有相关资料。


    懂得越来越多也不见得是好事。


    “喂,人类。”


    “我是本次绑架案的受害者,我要求申请赔偿!”


    在被班斑直接丢进这不锈钢实验台夹角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莽撞。


    她嫌恶地看了看地上的肮脏血迹,皱眉看向伏岳。


    想来对面也是预料到这一点,才主动将其点破。


    孟守衡被哽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只能用狠狠怒视起边上的厉司铭。


    即使依然有少许精锐力量能留下来守护领地,看管那些玩心很大又没有自保能力的小幼崽。


    “自从上回被你们带回去就一直老老实实呆在监管室,身上都没有项圈了也没想过逃跑,结果呢?人家考个试都被中途绑架了。”


    要是糊弄完全没社会化的化形动物,一句管饭包饲料说不定就能唬住,哪像现在都懂得用法律武器和规章条例来给自己牟利了。


    “早说嘛~我又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坏兽。”


    “这位您也熟悉,焚昼当年的语言基础可是考了满分,这些年局里好多化形动物考不过资格证都是他帮忙补课启蒙”


    “放心,这事法律法规课上有讲,我都记得呢~”


    这其中难度提升最多的除了异能实操便是那该死的语言基础。


    化形动物总归还是有好处的,起码体能比起普通人类要好得多。


    班斑看了看天色,对着孟守衡无辜道:“他这最近老请假也不好,要不还是老规矩?你们出面给他申请下带薪假期啊~”


    分门别类,该送人类辖区的去人类辖区,该放回局内的统一搁置,更别说还有那帮需要带回审问的“老同事”。


    班斑面色难看地望向那个地漏口。


    一下子蹦出这么多内奸的管理局如今就是个大号烂摊子,想要重新梳理规整不知道要费多少心神。


    班斑微微勾起唇角,压低声线道。


    “跟你一样的隐身技?”


    她摇了摇脑袋,惋惜地看向孟守衡。


    “哎呀班斑女士果然是不得了,当初第一次见面就看出来了,您果然不是一般兽啊~不知道您这异能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们这边也好登记入册”


    这种情况下还要把这只斑鬣狗带回去,那指定是乱上加乱。


    孟守衡看了眼班斑,又想了想那张模考成绩单上的分数分布,迟疑道。


    事已至此,他才不会去辩解什么做错事的都是局里的叛徒内奸,管理局本身是没有坏心眼


    可偏偏从法理上讲,这还真是他们的义务,反倒还显得是斑斑主动服从管理。


    孟守衡心有余悸地看向四周的一片乱象。


    如果要补语言基础,是不是得找鹦鹉老师合适一点?


    “那姓叶可是跟我们说了,他们手上都有我和伏岳的身体数据资料,不然也配不出跟我们相匹配的麻醉剂量”


    班斑的眼神轻飘飘看向远处地板上的聆崖,无悲无喜道。


    孟守衡无奈地看向班斑,他可听焚昼说了,这家伙都考了模考第一,怎么还心心念念不想学习考试呢!


    班斑翻了个白眼,将自己衣服内衬里的棉布撕碎成长条,捏紧一段后将胳膊上因弹片擦伤的长条伤口简单包扎起来。给予外国留学生优秀待遇~不要暴力执法,要温和~要亲切~要让他们感受到管理局的善意~”


    “老孟,这就是你说的感化斑鬣狗的办法吗?您这出色的谈判能力真是让我叹为观止,真是学到了呢!”


    上回抓捕行动收队后,那些在小会上被孟守衡拿出来批判的话语此刻全成了回旋镖,焚昼啧啧感叹,完全没有给上级插刀的愧疚。


    只是座椅后的孟守衡承受能力可没那么好,他臭着脸看向前面得意的焚昼。


    “这个月,你的绩效减半!”


    听着焚昼的抗议哀嚎,他的心里好受了不少。


    哼,治不了斑鬣狗我还治不了你!


    第三十五章


    “你目前这个阻生智齿已经快接近牙神经了,看这个牙片情况其实附近的牙齿已经受到影响,所以肯定是越早拔除越好。”


    比起其他科室,口腔科似乎总有一股莫名的嗡嗡声,只要让人听见就难免心跳不止。


    “好了,把嘴张大一点,不然里面不好操作。”


    “扫楼?”


    “老施啊,你就学吧,这做人的事我可比你懂。”


    “至于吗!”


    德艺双馨 遇险敢为


    厉司铭默默听着,一下子那医院休息室内造价不菲的锦旗好像又沉重了许多。


    “怎么了秦姐?”


    要不是不好过分张扬,他恨不得不坐车直接让人举着锦旗再进医院呢。


    明明人也很正常,口腔科位置听了无数遍但好像都找不到路的孟守衡就跟疯了似的,一直跟那真正的口腔科室打圈绕行。


    梁主任恍然大悟。


    那天晚上虽然走得急,但厉司铭却还记得管理局停车场内的外勤车可都不是便宜货色,角落里甚至还有几辆落了灰的豪车。


    “今年这还是头一面吧?咱们口腔科不像其他科室那么好收这东西,我记得上回还是梁主任有个做正畸做得特漂亮的患者送的呢。”


    厉司铭疑惑地看过去,口罩之下是一片茫然,他正摘完手套消毒洗手呢。


    孟守衡,老子跟你拼了!


    施涂抓狂地双手挠头。


    公寓内,已经化为原形的一狮一鬣狗此刻正开启第N届肉身搏击格斗运动。


    孟守衡连忙咳嗽几声,将这帮丢人哭穷的下属给止了声。


    “孟局长,你这是要干嘛!”


    陈琦吐完水,重新躺回自己的刑场,感受着针尖和线条在牙床上左右穿插


    “那时候我想着他好歹也是医疗系统的,同是医生过来给你撑场面也说得上话。后面虽然发生了些事,但这面锦旗也是做得差不多了,我想还是用上吧。”


    “棉球记得咬半小时,术后暂时不能吃东西喝水,恢复多吃小、软、凉,记得忌辛辣。麻药失效后如果痛可以吃一下止痛药,遵照医嘱,记得按时来拆线,拆线不要挂号。”


    “没呢厉先生,今儿是真顺路。”


    那只羚羊的倒下不过是一个开始。


    秦护士忍不住又摸了摸那精致的红绒面,这么大的漂亮锦旗要是不挂出来只能收好放仓库那得多可惜啊!


    那阵仗真是跟抢演唱会门票没两样,这种名气大风评好的大夫,一周出号量也不多,市口腔又因为没什么报销比例,连医保都用不太上,害得陈琦心里肉痛得不行。


    “院长那儿你都去了?!”


    孟守衡悄悄凑近厉司铭,双手合拢鼓掌道:“应急管理那边跟我们是友好单位,平常很多公务遇到非自然现象他们都得来异能局找我们帮忙。”


    “总不能是在路上遇到有人牙痛到致命,然后见义勇为给人拔牙了吧?”


    “咱们异能管理局的名头不好对外公布,你放心,这署名我跟他们商量过了,借他们名头用用问题不大。”


    看人不能只看五官。


    “行了,咱放休息室去挂着吧!”


    应急管理局孟守衡携全局敬赠】


    “下班啦?正好顺路,我这会儿送你回去吧。”


    金色的边角压进了厚实的红绒内,藏红色的暗纹配着那又厚又密的绒面,哪怕不看这超规格尺寸只看材质也知道不是凡品。


    金黄的穗子紧实地耷在边缘,金丝绒立体镀金的字样耀眼醒目,衬得红绒上的文字更加突出。


    权威可靠的梁主任就此退下,反倒是边上刚刚一直帮忙做消毒清洁、递器材的小帅哥医生接过了工具。


    背刺,这是彻彻底底的背刺!


    来到医院后,幽默温和的梁主任倒是也给她看了情况,亲自动手操刀了她左侧最严重的下阻生智齿。


    但孟守衡却摸着下巴思索道:“这栋楼有八层,等咱们走完二楼就直接去顶楼,然后一层一层问下来!”


    后边人举着大幅锦旗,前面的孟守衡则起手就是一句。


    她眼尖,一下就瞧出这锦旗的不同凡响,而这识货的表现也让旁边的孟守衡高兴得忍不住抬了抬下巴。


    虽然不知道牙医为什么也要参与保密行动的公差,但看着对面的行头和那锦旗上的落款署名,想来小厉是干了大事的!


    但施涂是真的搞不懂了,要送锦旗就送呗,直接给人厉医生送过去不就得了,还非得一个房间一个房间问,多耽误事啊!


    那帅哥医生虽然看着年轻像实习生,但能收这么大一面锦旗,想来手艺也不会差到哪去!


    “孟局,还要继续敲吗?”


    厉司铭接过手机,转头对着孟守衡开口道:“前些天布置的那个防御结界要再加固下了,最近屋里挺热闹的。”


    “咱牙医到底怎么跟这几个词扯上关系的?”


    “好了,再漱下口。”


    接过手机的施涂试了下,车库入口成功抬杆,他瞬间两眼放光。


    “小厉医生你快出来看!有人正拿着锦旗在医院里到处找你呢!”


    “咳——”


    “小厉医生!”


    “哇塞,这么大一面锦旗,得花不少钱吧?”


    驾驶座上的施涂憨厚笑道:“焚队不是还在您家来着嘛,正好我们外勤出完去接他回去,车上还剩一个座呢。”


    要做就做最好,他今天穿戴整齐,亲自出门可不就是为了好好宣传嘛!


    太恐怖了!


    事已至此,也不差这一遭了。


    医院底楼处,那穿着行政夹克的可不就是他,身后还带着四五人员,拿着那大号锦旗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升旗手!


    陈琦默默安慰自己,我不是好色,只是花开的正艳,不去欣赏倒显得我不解风情。


    孟守衡满脸骄傲。


    “您终于醒悟了?”


    天菩萨,她不会这么惨撞上了实习生接手吧!


    孟守衡幽怨地叹了口气,解释说:“资格证考试还有国际化形动物管理条例上都说了,未经允许不得随意变回原形,我其实早就对这条规定不满了”


    嘴都张到最大了!还要怎么张!


    施涂两眼一黑,他怎么不知道这送个锦旗要送一天啊!


    不让人看见的锦旗还能叫锦旗吗!


    不知是这巨幅的锦旗太过醒目,还是那刻意安排的托完成任务出色。


    “咱不是都看过资料了吗人家厉司铭医生就在三楼西南角口腔科,干嘛还要一个一个问啊?”


    厉司铭顺着同事们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一路上可谓是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随着一两声稀稀拉拉的掌声开场,这栋大楼内突然就成了一片掌声的汪洋。


    反正孟局长平常出来的也少,这些化形动物跑动起来也不输城区限速状态下的小汽车。


    也难怪口腔科的人站在三楼边角处,都能轻轻松松看见那锦旗左上角的名字后缀。


    “真要变回原形通勤那就得带隐身环,但是隐身环的价格真要平均摊下来也不比油费便宜。”


    躺在牙医长椅上头朝大灯,总能给现代人类一种沦为春节前待宰年猪的绝望无助感。


    他低声对厉司铭感叹道:“你这会儿出来做什么,我这楼还没扫完呢。”


    在锦旗“主人公”自己的主动隐身下,这大面旗帜被小心收好带回了科室内。


    不好意思,没预算了。


    “上回弄那玩意儿还是国际异能局过来要好生接待,我们让涟漪出马洗的车,这样还能省点水费。”


    看着施涂脸上那不欲言说的囊中羞涩模样,厉司铭只好将自己的疑惑咽下。


    他哪知道孟守衡到底在院领导面前扯了什么谎啊!


    “他本来还想去敲诈点好车给账面填点亏空,结果这些全都是入了系统的,想卖二手都卖不掉。那几辆豪车也是,说得天花乱坠但油耗高得吓人,我们局里都开不起”


    “焚昼!你怎么又在打架!”


    “厉先生,您在小区里有停车位吗?停车费贵不贵?”


    但这位小医生好像不仅身形好看,那口罩上的清俊眉眼瞧着也是格外动人啊


    医者仁心 细微之处见真章


    厉司铭感到一阵窒息,他原本以为这帮家伙搞出的最大篓子就是这会儿在一楼的热闹。


    他这会儿正乐呵地欣赏着自己的工作成果,顺带还捋了捋那金黄的麦穗边,这可全是他的小巧思。


    就是横放在巨型双人床上当被子盖都绰绰有余!


    声音也好听,希望不是口罩型帅哥


    车库电梯上楼,刚刚拉开防盗门,屋里便有好几撮不同种类质感的黄色绒毛从里面飞了出来。


    这闲来无事的一句问候却把车里的大伙都给问沉默了。


    “不。”


    聊得尽兴的梁主任这会儿也姗姗归来,他满脸欣喜地看向厉司铭。


    有什么特殊的,就是多了点异能不也得老老实实上班嘛,工作单位还那么糟糕,也不知道过年发不发得起年货


    “哦!所以小厉前阵子请的那几次假也是因为这个吧?”


    问这话的是好奇价钱,打量锦旗优秀材质的秦姐。


    被打断计划,无法完成点亮全医院图鉴的孟守衡此刻颇为遗憾。


    市医院卡在御水湾和异能局这条直线的中间,这两方向可以说是截然不同。


    但毕竟是看牙!对老己好点吧!


    自从下了车,他们连门卫室也没放过!


    “确实,还是咱厉医生厉害,这才进来多久就能收到锦旗了!”


    男主角提前出场,原计划的一场大戏唱不起来,孟守衡只能遗憾地更改行程。


    “咱这儿哪顺路了?说谎都不打草稿呢。”


    “这不是有规定嘛。”


    秦淑琪的兴奋丝毫没有被这些目光所劝退,她反而更加雀跃地挥了挥手。


    好不容易等到那几栋楼被扫完,孟守衡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方向感”,顺利迈着步伐,朝着正确的方向而去。


    厉司铭坐上那辆熟悉得让人讨厌的异能局外勤车,无奈地看向后座的一群熟人熟兽。


    还能为啥,没钱呗


    “小厉,剩下的你来吧。”


    施涂激动地看向回头是岸的老大,以为这场大戏终于能收尾。


    孟守衡润了润嗓子,抬眼看了看这栋楼的内部结构摇摇头道。


    事后他们科室里还好奇打探过,只是上边都说是什么保密行动


    只是他看了看这一车除了他和孟守衡,剩下的都是非人类。


    这些天为了清除局内的蛀虫,动物异能管理局内可谓是杀成了一片血山血海。


    市医院历史悠久,口碑向来不错。又因为平日里病患数目不少,为了便利患者就医,医院除了早年间的一次大翻修就没有再进行更多改造。


    据不可靠消息,局长最近一直在寻摸能不能找个有种地异能的化形动物申请扩招入编,一方面解决局里草食动物的伙食问题,另一方面还能把隔壁的荒地开发出来好卖菜增加收入。


    为了俭省财政,每年的管理条例修改大会孟守衡都会给支持化形动物原形奔跑的那个提案投上一票。


    丢脸,十分丢脸!


    你的问题是不大,我的问题很大啊!


    汽油涨价后,管理局内部只能默默调高公务出车的申请使用标准,但要想买上辆新能源汽车?


    门口做导诊工作的秦护士突然神情激动地闯入科室内,这喜形于色的模样倒是跟她平常完全不同。


    孟守衡瞪大眼,怒吼道。


    浓密而清晰的眉峰,一双垂眸的眼里满是认真,似是将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手上的缝线工作。


    果然还是前段时间局里搞“清虫活动”弄得压力和打击都太大了吧!


    孟守衡上前敲了施涂一个脑蹦教育道:“一天天多学着点!锦旗就得这么送!”


    每年监管室、训练场各类修修补补的器材设备都已经让他们局狠狠挂上了财政赤字。


    而这会儿站在一楼楼底的孟守衡可不知道楼上有人正琢磨着怎么找把铁锹好把他们挖个坑埋了的事。


    他光知道家里那只斑鬣狗要折磨他,怎么好端端的孟局长也开始搞事了!


    “对啊,你放心,最重点的行政楼我刚去过了,就连院长办公室我都敲了敲,还跟人聊了好半天呢。”


    厉司铭转头望去,穿着行政夹克的孟守衡已经跟梁主任以及另一位副院长握手恭维起来。


    “对了,孟局长。”


    “车都是焚昼去兄弟单位抢的。”


    一股贫穷的气息从车内涌起,厉司铭揉了揉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吐槽道:“那你们还开这么好的车!”


    剪刀仔细除去最后的线头接口,大灯被关掉,这场残忍受刑终于临近尾声。


    只可惜,孟守衡的扫楼计划在他还没上二楼前就被厉司铭立刻喊停。


    他拍了拍手,示意身后的人前后左右一齐退开,将锦旗展示出来。


    又不是不知道地点,他们之前做外出任务踩点都没那么仔细!要不是局里有规定不能在外随意展示异能,施涂真想当场把自己的地图放出来好给这“老年痴呆”的局长治一治路痴的毛病!


    他朝左方看了看仪表盘上剩得快见底的油量,好奇问道。


    拍牙片前陈琦就知道自己的阻生智齿有点麻烦,特地抢了一周才挂上了全S市牙科最权威的市医院口腔科里梁主任的号。


    孟守衡看着那面锦旗叹了口气,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可刚出休息室,他便瞧见笑成褶子花的孟守衡正倚靠在栏杆侧。


    孟守衡今个儿来是带了任务,作为体制内的人精,他点明自己身份后就跟那几位领导攀谈起来,力求给厉司铭说尽好话。


    厉司铭赔着笑,无奈地将这红布充当墙纸充盈了整个休息室。


    而看完热闹拿完止痛药的患者陈琦这会儿也放心了。


    比起很多新修建美化的医院大楼,位于城区中心的市医院反倒外观朴素,内部也保留了上世纪流行的回字楼结构。


    脱离网络,有时候发型和身形气质才是现实世界里对颜值增益最大的存在。


    厉司铭还是没忍住问道:“要是嫌油费贵,那变成原形出外勤不是更省开支吗?”


    “你们这么大个单位,怎么也不换辆电车啊,最近汽油涨价那么厉害。”


    好吧,这个是有点夸张了。


    厉司铭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挺身而出 危难时刻显担当


    “不是才加固一周吗?我上回都跟焚昼说了不要随便动手怎么还这样?等我上去看看!”


    就算这医生是个帅哥也不能弥补她的心理损失!


    少男的脸红胜过千言万语,哪怕有医用口罩盖住了大半张脸颊,也不妨碍成为全院焦点的厉司铭此刻的红温。


    “孟局,咱好不容易走到地儿了,你不会还要一层楼一层楼问上去吧?”


    这话惊到的不止是厉司铭,科室内其他医生也纷纷放下手里事,涌出门口瞧热闹。


    还好这小帅哥医生好像手艺也不算很烂,要不然她又要心碎了。


    更别提那嘴里一直咕噜冒的口水和那难受得憋屈的吸水器还在左右发力。


    施涂本想着可以借着出外勤的机会逃避最近局里正忙活的资料归档工作,谁知道局长是把他们带出来干这事!早知道不来了!


    一聊起工资、聊起单位福利,施涂也开朗不起来了。


    也就只有被簇拥在风暴眼里的厉司铭能看懂上头的意思。


    “小厉啊,真没想到你这么出息,人家孟局长可把你的表现都告诉我们了,咱院领导可高兴了!”


    她只能将视线重新看向那个不停忙活的年轻医生。


    “厉先生,咱这车位能借嘛?你是不知道现在每次来市中心出外勤有多麻烦,停车费都涨成十五块一小时了!财务那边还一直卡报销”


    前阵子厉司铭总是临时休假,偏偏那系统上显示的也不是什么病假、事假,反而是由更高权限系统申请的因公出差。


    【赠:S市市中心医院口腔科厉司铭医生


    吸水器和电钻都纷纷停了声,边上的一次性纸杯此时又装了小半杯。


    所谓的挺身而出应该是指他“自愿”接手那只斑鬣狗,那可不就是危难时刻显担当吗!


    “厉医生,这么大个咱挂哪儿好啊?”


    施涂慢慢凑到边上,小声道。


    厉司铭点开手机看了看时间表,还真是,今天的家教还没到点下课。


    原本好好的孟局长现在比焚队还疯!


    只是这尺寸实在太大,要是放科室大厅怕是整个墙面都要被占去,实在是有点不伦不类。


    偷偷摸摸送跟没送有什么区别!


    “您好打扰了,请问您知道口腔科在哪里吗?我们想找厉司铭厉司医生~”


    在同事和带教老师的调侃中艰难度过最后两小时上班时间的厉司铭匆匆换完外套,正思考着今天已经在全院都“出名”的情况下怎样的逃生路线才能让他逃离别人的视线追踪。


    厉司铭原本清澈的鹿眼此刻已经变成了死鱼眼瞪向孟守衡,而身旁熟人同事们的好奇八卦则成了往他身上插的最后一刀。


    陈琦迷迷糊糊地接过手里的纸质医嘱,但视线却还随着那帅哥小医生的动作转动。


    从门卫室到门诊科,从行政楼到住院大楼。


    “但是这内容我咋看不太懂呢?咱们这治牙的勉强说句医者仁心问题也不算太大,这个挺身而出,遇险敢为是不是不太对劲啊这词好像送公安局那边合理点吧?”


    不知道是谁先说了这么一句,大伙七嘴八舌的八卦都为之一滞。


    “小厉你瞧,人家可不就是找你嘛!”


    厉司铭叹了口气,将手机上的二维码递了过去。


    “你用这个码试试,我哥们房子好像带的有车位。”


    除了主任号,陈琦一个也不瞧!


    孟守衡拧开玻璃杯,给自己先闷上一口茶水,这一路问候下来他的喉咙也干了。


    好在这会儿屋里暂时没有其他患者在治疗,秦淑琪的这份高声叫嚷只是让大家的目光都不约而同集聚在门口。


    锦旗就更别说了,也不知道那异能管理局是从哪里找着的定制厂家,规格造型可比普通锦旗大得多得多


    除了家里那只,他现在好像真的可以把这帮化形动物当正常人类看待了。


    “这事我之前是交代聆崖来干的。”


    施涂脸上的心疼之色叫厉司铭看得无奈。


    “锦旗?!”


    哪怕打了麻药暂时没有痛感,但那切割在牙齿上的电钻声和电机高速运转摩擦导致的糊味却让这位拔牙患者更痛苦了。


    “对,厉司铭医生可是帮了我们管理局大忙呢,要不是他出手,我们指不定还有多大的乱子呢。”


    这得节约多少油费啊!


    “你懂什么?”


    好在那天在玫瑰园暴露身份的几乎都是内奸里的尖锐,又因为有了现存可用的口供,这次的清虫行动倒是比预想的要简单些。


    第三十六章


    漫天纷飞的“毛毛雨”,顺着那扇被推开的防盗门直呼到厉司铭的脸上。


    聪明的斑鬣狗很快觉察出了不对。


    往往一个知识点强忍着讲上两三分钟,两兽就跟有静电似的看一下便立刻炸毛干起架来。


    “他们试图讨好你来赢得我的宽容恩许,这是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认规则。”


    厉司铭将清洁工具重新归拢到一边,努力为自己辩解道。


    “我们也并不是所谓的情侣,只不过是临时的监护人与被监护兽。”


    “我只是想跟你展示,我懂你们人类说的爱情是什么意思。”


    看着厉司铭脸上的惊讶,班斑别扭地转头去不再看他。


    但她愿意给他分享食物,是因为她想对自己庇护下的雄性人类更好一点。


    “普通的吃不了,但是我化形了就可以。”


    只是他正给后面那杯开盖时,他的动作却突然迟疑了。


    怎么可以这样!


    她才刚寻到趣味,还没有亲够呢。


    一勺冰凉的开心果冰激凌送入嘴中,奇妙的坚果口感混着抹茶香气在嘴里融化。


    班斑心想,只是他太笨了,才不懂我的爱。


    果然,借着这只狮子被摁住后的空隙,下一秒斑鬣狗的奋力一踹便顶了上来,直踹得焚昼腰子痛。


    “那些影片里面就是这样的。”


    什么是爱情?


    论迹不论心,她始终记得被他抱起时的温暖。


    他顿时紧张地恢复原位,生怕被看出些许不自然。


    此刻已经临近饭点,照例来说,他这个做主人家的该主动出言留一下客人吃饭


    但那份抗拒却能被对方捕捉到。


    女人的身量并不矮,176的个头足以让她轻轻伸手就能抱住厉司铭的脑袋让他被迫看向自己。


    班斑转头看向他道:“很明显啊,他在尝试从你这边下手,通过向你示好来迂回地讨好我。”


    厉司铭是知道普通猫狗不能吃这东西的,虽然斑鬣狗不能跟它们相提并论,但里头的可可碱与咖啡因或许也会存在影响?


    他还没说完,班斑便认可地点了点头。


    “就是孟局长那边安排人过来送了锦旗”


    可那些疑似要蹭饭的家伙离开后,那道目光竟还是没有移走。


    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又或许是因为他本身的善良还是什么。


    班斑低下头嗅了嗅那脖子附近的熟悉气息,这就是厉司铭的味道。


    “那什么是爱情?”


    “但是那样弄得我有点尴尬啊,而且我本来也没有做什么,他们大张旗鼓地去帮我经营关系我总觉得会很奇怪”


    “这些是课后作业,请你务必监督她,三天内把这些卷子全都做完!”


    挨了学生重拳的焚昼恨恨说道,顺带从边上拿出厚厚一摞卷子递了过去。


    那小巧的瓷碗被默默推至厉司铭的面前。


    “为什么要躲?”


    看着将他压制后肆意嘲笑的班斑,从小生活在动物园的焚昼彻底与草原上的那些远亲们共情——斑鬣狗真是世界上最讨厌的家伙!


    “你对我的感情或许是好奇、或许是感激,但那些东西归根结底都不会是爱情。”


    这只斑鬣狗有时候好像对正常世界的人情往来一无所知,但有的时候又格外敏锐。


    “这个我懂,他在讨好我。”


    普通人类的力气当然无法推走一只成年的雌性斑鬣狗。


    “厉司铭先生,您家孩子真的是非常顽劣!不仅上课不认真听讲一直抬杠顶嘴,还总是试图攻击老师!”


    随着磁性而又懵懂的声音从耳侧传来,那温热的红唇向前又逼近了一厘米,直直地贴上了那有些发凉的薄唇。


    班斑想,她愿意赋予这只雄性人类更高的地位,给予他拥有在她之后就进食的特权,这样厉司铭就不用等族群内其他斑鬣狗吃完才能进食,这样违背种族本性的决定不算是爱情吗?


    班斑看到手机屏幕上的那个已接单字样,这才收回自己紧盯不放的眼神,让厉司铭松了口气。


    但是又不像是食物的那种感觉,班斑的心里好像又有了那种莫名的馋意。


    “这都在结界内了,你偷偷用下异能又没人能察觉,我怎么不知道你是这么个老实狮?”


    这种分量的大包装虽然有些多,但厉司铭丝毫不担心班斑会因吃太多冰而肠胃受伤。


    她笨拙地模仿起那些人类的动作,轻轻吸吮起男人那偏薄的嘴唇,用一个个的吻盖过那清晰的唇线,像是巡逻领地一般对每一处她的所有物进行标记。


    她微微仰起头,看向厉司铭。


    “那些影片里,有的人还没有求偶成功就会开始接吻,但是在求偶成功后他们都会这样接吻、触摸、交-配”


    焚昼面色铁青,他连原形都变了,怎么可能没用异能。


    她那么厉害,现在又有了鬣群领域的异能增幅,班斑相信她如今的捕猎水平一定会比维拉还厉害,只要这只弱小的雄性想要,哪怕是在最艰难的旱季她也愿意为他捉来最嫩最弹牙的羚羊肉,这还不是爱情吗?


    厉司铭看着脸上还带着不解的流氓兽,心中又羞又气。


    她能清楚感受到身边形形色色不停走动的身影,能察觉到有人在她边上驻足又转而离去,能发现有人正用坚硬的小树枝木棍对着她好奇又嫌恶地翻动着。


    “但是你救了我,那不就够了吗?”


    “还不是下午出了那场乱子,加上坐车的缘故,本来我是计划的走路回来顺路在下边广场买。”


    她不想伤害厉司铭,那为什么她又想将他拆吃入腹呢?


    他紧张地呼了口气,快速从附近最近的那家店选了个双重口味的迅速下单。


    班斑定神看向厉司铭,伸出前爪收起上面的尖指甲,用黑色的爪垫轻轻摸了摸他额顶的头发。


    焚昼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只会拖后腿的一帮没用队友,恨不得一人来上两巴掌。


    人人都恨关系户,但如果这个关系户变成自己,那恐怕很少有人能对此拒之千里。


    “不是那样的。”


    厉司铭有些纠结地皱了皱眉。


    这家伙闹腾起来也是真闹腾啊!


    长毛、短毛、厚实粗糙的鬓毛、深埋底部的绒毛


    但那种耐心仅限于她容许他们在最后进餐时可以吃一些多余的肉肉,而不是只能啃食白骨。


    班斑从厨房里拿出一个小碗,接过那两大杯冰激凌后从中各挖了一大勺放入碗中。


    斑鬣狗会懂得爱人吗?


    他虽然还是会害怕那些非人的武力,但厉司铭愿意去相信,这只小狗是真的不会伤害他。


    网络的接入不一定是好事,起码对一些年纪只有三岁半的“成年儿童”就很不适用。


    别样的触感终于将已经傻掉的厉司铭唤回了人间。


    她只是在笨拙地模仿,在玩闹!


    施涂无奈地轻轻摇头,一边涂药一边感叹道。


    “嗯?”


    像是想到了什么,班斑突然兴奋地对着


    大数据也检测到了她的心愿,这两天总是给班斑推送一些冰激凌、蛋糕布丁之类的广告。


    拿着吸尘器清理大片毛发的厉司铭只能按下暂停按钮默默将这一沓卷子接了过来。


    明明之前模考分数遥遥领先,可一到他来上课,对面就跟那固执的朽木一般毫不开窍!


    下午那一出后,他的名声一下子成为医院内短时间的焦点,而那些领导层的视线里,这个小医生的名字也能开始挂上号


    如果说寻常“小猫”互殴,就能掀起一番迷你枕头大战鹅毛乱飞的迹象,那以这两只“大猫”的能量,早上还干干净净的公寓此刻已经变了模样。


    或许是那漂亮得跟人类无异的外形麻痹了他,可他始终知道,班斑根本不爱他。


    班斑困惑地看向厉司铭,那双清澈的鹿眼此刻已经笼上了一层水雾的朦胧。


    厉司铭认真地看向班斑。


    “好吃!”


    她真的是个勤奋好学的坏学生。


    班斑拉长声音威胁问道:“你早上出门前说好给我带冰激凌!”


    两人鼻尖相触,微凉的鼻头让厉司铭两颊的红色薄云愈发厚重。


    “班斑,你能吃巧克力吗?”


    好香好软。


    这也是让他老是克制不住自己就想动手的原因,谁辅导功课谁都得急。


    “这个,是爱情吗?”


    “那也没见你给我发补课费啊!”


    施涂小心翼翼地从边上医疗箱里拿了些碘伏,用棉签蘸着沿着伤口边缘消毒。


    被骤然打断学习进程的班斑有些疑惑不解,喉间发出一声轻叹,她再次贴上前去。


    如果有比给小孩辅导功课更烦人的东西,那应该就是给斑鬣狗补课!


    那道过于靠近的呼吸让厉司铭一下子思绪变成乱麻。


    施涂偷偷摸去墙角检查了下情况,感受到那结界外已有如蛛网般的碎壳残渣,只能悻悻地对着孟守衡汇报道。


    结果这小子居然还敢空手而归!


    虽然心中百般不情愿,但毕竟是局里下派的任务,焚昼还是只能含恨接下了给斑鬣狗当家教的任务。


    班斑认真看着厉司铭,她也不懂这男人在抗拒什么。


    她仔细看了看标签上的配料表,确信地点了点头。


    只是感受着后背那道灼热目光,厉司铭还是只能默默回了大门口开门送客。


    明明先做出了这种耍流氓一般的行为,但这会儿又装得懵懂无害!


    “领地之主?很抱歉,这里是斑鬣狗的领地~”


    孟守衡没好气地望向那只恢复人形的雄狮,对面的头发已经快要变成鸡窝状。


    那张英气漂亮的人类脸蛋是她,但那只俊俏威武的鬣狗模样也是她。


    一名背靠官方、涉足领域如此特殊的管理局局长,亲自出面为他这个小小的实习医生站台。


    看着那被精心美化后的视频图片,班斑今早便嗷嗷催着厉司铭下班后要给她带!


    为了避免他俩的战斗波及到公寓本身,厉司铭特地让管理局安排人手,布置了个不伤场地的防御结界,还能起到隔音隐蔽的功效。


    鼻尖嗅到的熟悉气息有时候比眼睛更加敏锐,也更让人安心。


    哪怕当时不曾见到二兽互殴的局面,但熟知班斑本性的他绝不会相信这两只能心平气和当上友好师生。


    打不过就换种方式,他才不会让这只斑鬣狗的日子好过!


    班斑想,厉司铭的嘴巴很好看,比平板上那些影片里的雄性人类要漂亮。


    刹那间,厉司铭竟然只有一个念头。


    可那双圆滚滚的眸子里,却丝毫看不出任何与爱情相关的情谊。


    几次危险关头,班斑都会将他安全转移,人心都是肉长的。


    而班斑的那只右手也跟她的主人一样不老实,正对着男人那红透的耳垂描摹摩挲。


    “焚队,你这伤得也太惨了吧?”


    还好他背靠着墙面,应该不会就此倒下。


    厉司铭羞恼地微抿下唇,只是下一刻他好像又突然想起那里之前好像刚被


    还是说,只要以人类的方式,这只曾经积极求偶的雄性人类就会放下他的口是心非?


    “我中午的时候都还想着这事呢。”


    焚昼怒哼一声。


    在焚昼最近的辛勤努力下,这只斑鬣狗的识字量随着那些打斗明显上升。


    这防御结界的事还是厉司铭主动提的。


    这只斑鬣狗以后的异能二阶段不会是蛊惑吧?


    “好啦,这会儿人都走了,你满意了吧?”


    “我只是之前不知道。”班斑摸了摸厉司铭的头发,“所以我在学习,学习怎么亲亲,我在给你补上之前漏掉的部分。”


    “结界的费用从你工资里扣!”


    突然响起的外卖门铃成为解救他远离这水深火热尴尬局面的救命稻草。


    可是那些人里,最后愿意把她带走的只有厉司铭。


    “给你。”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祝您用餐愉快。”


    “我是在亲你,又不是在亲别人。”


    或许是动物化形的后遗症,那手腕处的骨节总带着一种奇怪的纤细韧性,与人类的骨骼不大一样。


    她总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她的附属,是她的配偶,是被她接受求偶行为的雄性人类。


    班斑开心地望着杯子里的冰激凌,这种从未体验过的舌尖美味带给她另类的滋味。


    或许是因为从小获得的爱太多,班斑作为族群内最优秀的年轻一代,她壮硕强大的兽形态使得她在狩猎和繁育上比其他同类占据更大的主导权,也赋予了她更多的责任心。


    好像只有在这样的直接冲击下,他才意识到对方好像是个与他性别不同的女人


    有斑鬣狗在,哪里还有能留饭的道理,没把对面当晚饭吃掉都算好的了。


    “以后不要做这种事了,不管是对我还是对别人。”


    “不用害怕,不用抗拒。你是我的附属,这是你应得的地位。”


    厉司铭将那只暖烘烘的前爪慢慢放下。


    “这种事情太冒昧了,你不应该随便就对别人做这种事情!”


    “你要的抹茶开心果和香蕉巧克力,快过来吃吧。”


    没什么不好,只是,他总觉得受之有愧。


    “我们并不是情侣,不应该做这种事情。”


    随着班斑的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厉司铭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炙热的呼吸。


    “闭嘴!别呜呜喳喳了!”


    “我没有随便对别人做啊。”


    他本该后退,亦或者将面前靠得太近的女人推开,但那双红橙色眼睛专注看向他时,厉司铭顿时失去了动作,整个人陷入了那目光之中。


    有过打架经验的朋友都知道,想要解决战局并且不让参与的友方受伤,那正确做法应该是拦住对面而不是压制住自己的朋友。


    这帮眼瞎的家伙,没看到是他被压着打吗!


    他甚至怀疑那只该死的斑鬣狗是不是在消遣他!


    她轻轻吻上男人紧张颤动的睫毛,让对方紧闭双眼,随后便像做科研实验般开始实践起来。


    能不能躲和有没有付出行动是两回事


    变成原形时有大片的毛发在看不大出,但化成正常人类形态后,那身上七七八八的小伤口和那眼睛上的两团青紫一下子便显得格外突出。


    她有人类的眉眼,有人类的鼻子嘴巴,浓密的长睫毛如蝴蝶振翅般扑闪,惊得他侧脸有些微微生痒。


    “你拦我干嘛!拦她啊!”


    所以,我就是很爱厉司铭。


    最近班斑的平板上总是能刷出些她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但他想,起码这只斑鬣狗只是在模仿求爱,而不是真的爱上了他。


    孟守衡带着兽先行把那只打急眼的雄狮摁住前后肢拖了出来。


    寻常的玩具也就罢了,毕竟她也不太在乎那些。可那些新奇的人类美食就不一样了!


    文盲!绝望的文盲!


    比起其他的年轻雌性斑鬣狗,她好像生来就对其他同族更宽容些。哪怕是地位低下的雄性斑鬣狗也是她的子民,班斑也会看在同族的份上对这些弱者抱有耐心。


    头一回还来不及说谢谢,他便径自拿过保温袋将大门关上。


    为什么爱情一定要以人类的方式?


    厉司铭不抱有任何期望。


    “局长,这防御结界是得再加固下了,不然我怕撑不过明天”


    那指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抓握住了班斑的手腕。


    像这种在进食前主动分享的行为,是她从来不会对那些弱小雄性做的。


    “这东西我学过,应该对你工作有帮助?”


    只是这东西的存在好像更助长了他们的动手欲望


    “一天天的好好说话不行啊!非得动手动脚,而且你作为管理局的老员工怎么还知法犯法,谁准你随便变原形的!”


    那个狂风暴雨将至的黑夜,哪怕是迷迷糊糊的昏厥状态下,班斑也不会抛弃野兽的警惕心对外界一无所知。


    “这个是用牛奶做的吗?”


    只是那只臭鬣狗实在是不讲武德!


    大脑内部像是被扔了个闪光弹,一下子把他炸成一片空白。


    班斑的领域增幅异能永远比他先一步启动,每当焚昼想要制定规则限制对方行动,那只顶着攻击力和速度翻倍buff的斑鬣狗就先一拳轰到他嘴上,直接打断了“领地之主”的蓄力。


    距离太近,他的瞳孔里全是班斑的那张脸。


    这种单纯的唇齿相依好像无法满足她的心,班斑伸出舌尖舔舐起那原本微微发粉但此刻已经红艳欲滴的薄唇,描摹起那M型的唇珠唇线。


    “嗯?”


    对向来护食的斑鬣狗来说,此举可谓是违背本性的突破。


    或许班斑可以通过上课,通过学习知道人类社会的求偶是怎么一回事,但她真的能懂什么叫爱情吗?


    “我不是你的附属,也不是你的配偶。”


    “别慌别慌,我现在立刻点外卖好吧?”


    他不是那种完全不知社会好赖的清高家伙,既食人间烟火,那便对现实世界能有真正的认识。


    可他们俩是真的天生气场不和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刚才第一时间没有躲过去。


    自打看了些大厨烹饪视频,厉司铭每天做的肉泥糊糊就只能充当一个临时营养剂——她开始追求味蕾上的刺激了。


    做梦都梦不到这种可能!


    厉司铭疑惑地看向班斑,他本以为自己还要跟她再解释一遭什么叫锦旗的概念。


    厉司铭复杂地看向班斑。


    “什么乱子?”


    厉司铭被那目光盯得有些慌神,从上车后就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的空落错乱此刻也找到了答案。


    客厅里的毛发吸尘器足足吸了三罐,好在厉司铭瞧了瞧,大部分应该都是那只狮子的。


    他紧张地喉结上下滚动,默默偏过脑袋伸手将面前的女人推开。


    厉司铭强行压下心里的千头万绪,偏过头认真道。


    但想要更快地学习人类常识课程,这玩意儿又不可或缺。


    “我的东西呢?”


    她不愿意他在自己进食完毕前就先行用餐,因为那是对她首领地位的挑衅。


    厉司铭不再回头去看班斑的表情,迅速冲去门口。


    厉司铭僵直了身子,他好像突然变成了机器人,一双胳膊都不知要往哪里摆动,只能迷茫地放置在身侧。


    他没有去看班斑的眼睛,只是独自去了餐桌,将里面的两大杯大份冰激凌端了出来。


    班斑走上前来,头顶的两只兽耳随着刚刚手腕上临时变动的前爪一齐冒了出来,此刻似乎也因为主人心里的疑惑而扭动起来。


    那对毛茸茸的圆耳朵此刻也贴紧了他,他甚至感受到上面的绒毛微动。


    孟守衡的劝告仍在他心底埋藏,他虽然不懂对方为什么跟那玉帝王母阻拦仙女下凡一般跟他告诫什么人兽恋没有好下场。


    厉司铭开口道。


    “厉司铭,我知道比牛奶更有用,更能给你补身体的东西!”


    “你要喝斑鬣狗奶吗?”


    第三十七章


    “咳——!”


    刚刚才被强吻,脸上的那份羞涩红晕还没消去,厉司铭又被这狗言狗语搞得红温。


    所以,班斑开始努力安排起厉司铭的未来。


    班斑回忆着从前的日子,脸上有些怀念。


    “这很奇怪吗?”


    班斑遗憾地看向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班斑老实地拿起那十几页的长条卷子点点头。


    “但是你做得很好。”


    “我拜托你老老实实上课!不要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其实我都想好了,我的身体很好,等怀孕生下小崽子后肯定能有多余的斑鬣狗奶留给你。”


    “那个人说的是促进免疫源再生抑制炎症,而不是修复粘黏减少渗漏。”


    “有的时候我们会遇到一些本地人,还有很多坐着四轮车子的家伙会瞧瞧拿着望远镜在远处观察我们。”


    “牙齿对斑鬣狗很重要,对草原上每一个动物都很重要。年龄越大,我们的牙齿就会被慢慢磨损。不用等到犬牙无法撕碎猎物的时候,只要我们不能正常咀嚼食物,那就是我们真正的生命终点。”


    “嗯?想要什么,只要不太贵我就给你买。”


    也正是因为这样,英语听说没太多压力的厉司铭才会被迫开启翻译软件,承受知识的二次过滤。


    厉司铭看着那段字样,回忆起半小时前的直播画面。


    “教授说你提的这个观点方向很新颖,虽然目前还没有充足的资料认证这一点,但她说美国有家医学院已经在对这种材料的再生性进行实验验证,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会成功,那篇论文明年应该就能问世了。”


    “可是我觉得你很棒啊~”


    好像那个时候因为汇报人换了语种,翻译器真的卡机了一会儿?


    她和那两只豹子虽然都是野生动物,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从前栖息的地方是毫无人烟的桃花源。


    “不用谢~”


    “哪怕你是族群里最弱小的雄性,维拉家族的大家也会对你保持尊重的。”


    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里面在研讨的内容听不太明白,但是话可以听懂啊。”


    可她竟然还是个语言大师


    班斑遗憾地蹭了蹭他的肩膀,“如果生下的是雌性斑鬣狗,那维拉家族就有后代了,我会把她带回草原好好培养,就像妈妈对我做的一样。”


    班斑摇了摇头,肯定道:“你写的这条是前面两分钟的汇报内容。”


    只是,胆大包天的厉司铭好像一点也不领情,直接伸出手掌摁住班斑大王的脑袋,将那张脸蛋冷漠残忍地转向另一边。


    厉司铭勾起苦涩的笑,坦诚的斑鬣狗像是一面镜子。


    她叹了口气,想起来去年族群里死去的那些老年长辈。


    班斑笑眯起眼睛,悄悄拿过旁边的平板解锁。


    班斑此时已经将那些布置的卷子都写完了,正百无聊赖地坐在边上的学习椅上盯着厉司铭的一举一动。


    班斑苦恼地想,或许真的是她做错了。


    “就像你从小就能听懂中文,能自然学会那些方块字一样,这没有什么稀奇的。”


    “好的,所以我也要感谢班斑大王愿意给我当翻译。”


    他之前一直觉得班斑是文盲,毕竟对方不识字又缺乏人类常识,就连玩平板都得开个幼儿拼音模式。


    哪怕是族群里刚出生的小鬣狗都不会这么胆小。


    “Bonjour Professeur Allier, jai une question à vous poser”(您好艾黎尔教授,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你)


    电脑的摆放位置正好与班斑相对,他可以确信那个方位是绝对无法看到屏幕上那缩在最底下的翻译文字!


    厉司铭茫然地看向班斑,心中只生出一个念头。


    斑斑认真地盯着厉司铭的双眼,试图让这只不听话的笨蛋人类意识到强身健体的重要性。


    她知道这只人类需要每天外出打猎,因为地位太低,无法像其他优秀首领一样享受到进贡。


    这只雄性人类肯定是不能带回非洲去的。


    厉司铭满脸黑线,什么小崽、什么繁衍,他怎么从来不知道这斑鬣狗催婚催生竟然比过年的亲戚还可怕。


    斑鬣狗的世界里,想要着让身体更加健壮就需要努力进食来进补。


    班斑的兴趣好像绝大部分都在吃上,她心心念念的羚羊是吃不到了,但听说现在也有养殖鹿卖。


    这么说好像有点自揭伤口,这些年来他无法反抗,只能顺应现状继续学习着口腔知识。


    “我看还是焚昼给你布置的作业太少了,让你一天到晚想东想西。”


    “虽然我不懂你们刚刚具体聊的是什么意思,但你很厉害,你们在讨论怎么让牙齿变得更好。”


    斑鬣狗是群居动物,族群的成员数量很大程度上决定了这个族群的战斗力。


    冰激凌单杀人类的可能性很小,但概率绝不是0。


    人类视角里的挺拔身形在斑鬣狗看来还是太过瘦弱了。


    厉司铭甚至来不及阻拦,只能目瞪口呆地看向那只冒昧的斑鬣狗此刻已经打开会议的麦克风按键,开始申请谈话。


    但现在看来,好像对面在语言上的文化素养比他高


    她像是一个谜,又像是一面结实可靠的后盾,好像所有问题到了她手上都变得轻飘飘,轻吹一口气就能简单解决。


    可厉司铭的身体好像也很虚弱,先前不过是淋了一会儿雨便开始发高烧。


    作为小透明的他,这会儿已经将软件内的各个功能检查仔细,把今晚的这场跨国学术会议当成一次彻底的朝拜学习之旅。


    班斑疑惑地打量起厉司铭,被他过分剧烈的反应弄得有些茫然无措。


    不知道价格贵不贵,要不给小孩买点回来吃吃?总吃牛羊肉好像也容易腻味


    “但如果是雄性斑鬣狗,那我就把他留给你。”


    是啊,再糟糕还能怎么样呢,起码他还能去给这只坏蛋斑鬣狗当家族牙医。


    班斑趴下身子,歪着脑袋看向厉司铭。


    如果早点把平板系统里的语言设置换成英语法语,说不定班斑还能适应得更溜。


    被一只斑鬣狗安慰,这滋味说不上是好是坏。


    班斑看向厉司铭的眼神极为坦诚,似是疑惑对方为什么会问这样的呆子问题。


    “我的家族很强大,我们能够捕捉到足够的猎物,不会因为同伴变得衰老虚弱就将她们抛弃。但致命的东西不是这些,身体上的旧伤是一部分,真正导致死亡的其实是牙齿。”


    其中的脂肪含量可达14%以上,远高于牛乳和人类母乳,并且里面的蛋白质含量也同样遥遥领先。


    “但是厉司铭,您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呀~这个东西我真的很想要~”


    “反正雄性斑鬣狗长大后也要把他赶出家族,那还不如直接留给你,虽然他肯定没那么厉害,但毕竟是我的孩子,能力再差也足以保护你。”


    班斑幽幽叹了口气。


    “今晚上就开始做!再敢乱学东西我就让他们给你作业加倍!”


    一声招呼不打就冲过来强吻现在居然还筹谋起繁衍后代的事!


    怎么会有这么矛盾的家伙呢。


    斑鬣狗的妊娠期需要大约三四个月,她如今对资格证考试很有信心,想来不久后,就能启程回到草原。


    “那些人有的说英语,有的说法语,还有从小在那里长大,带着草原气息的家伙会说斯瓦西里语。听得多了自然也就懂了。”


    要知道这次的会议因为参会人员的国籍问题,采用的主要语言是法语。


    但好像之前的那些痛苦都可以暂时抛之脑后,厉司铭轻笑了声。


    班斑利索地挂断语音连线,转过身对着厉司铭解释道。


    这几年他已经学会接受现状,让自己对现实生活投降,只是偶尔厉司铭也会思索,如果当年没有被改写志愿,他会去做什么。


    她脸上的真诚没有掺假,这些念头全都来自本心。


    这份光鲜亮丽的职业在大众眼中好像无可挑剔,哪怕是他自己也不能斩钉截铁地断定如果当初选了另一条顺应本心的路会不会变得更好。


    “也是,时间来不及了。”


    他无情地从边上将那一厚沓卷子挪了过来,重重的声响在餐桌上落下。


    可惜,如今哪怕是霸王硬上弓也来不及生下小崽送给厉司铭,她只有再额外想想办法了。


    这不就像幼崽饿了会喝奶,困了会睡觉一样天经地义的事吗?


    正是知道自己即将离开,她才会开始琢磨起厉司铭的将来。


    如果还是做医生,那他或许会去学外科?毕竟他其实没那么喜欢跟牙齿打交道。


    发光屏幕被轻举到厉司铭面前,随之而来的还有班斑讨好的声音。


    厉司铭脸色涨得通红,好不容易才将呛着的地方缓了过来。


    厉司铭不懂他们到底聊了什么,但今天下班后,他的手机却头一回收到了一条由副院长发来的会议消息邀请。


    “而且能治好牙齿是非常伟大的事情。”


    觉察到那只斑鬣狗的眼神愈发不正常,厉司铭不愿意去深究她到底在想什么可怕的东西,便强行压制着她回了书房。


    “都很好懂啊。”


    “你的草稿纸上明明留了好多问题,刚刚那个声音也说啦,现在是研讨环节。”


    所以她便默许管理局那个胖老头帮他撑腰,从而提升他在族群里的地位。


    这只斑鬣狗不是前些天才开始上拼音启蒙吗!


    或许是去学数据分析?又或许会去投身摄影专业?毕竟那时候的他在衣柜深处还特意藏了一只二手单反。


    里面还有一位大佬更是他上学时最常看最尊崇的论文作者。


    她越澄澈,就越显得他的弱小与乌糟。


    班斑特地为他带来新鲜的跳羚肉,但他好像没那么爱吃,甚至都不敢去触碰。


    “你为什么不提问呢?”


    厉司铭不敢置信地看向班斑。


    “草原上所有的动物都很害怕衰老。有的动物会在衰老后失去捕猎能力,如果是独居那它们可能就会在找不到可以捡漏的食物后死掉。如果是群居,那它们也可能会因为失去价值而被族群抛弃。”


    但厉司铭这会儿反倒比班斑更震惊。


    班斑安慰的声音打断了厉司铭心头的愁绪。


    “班斑!你这脑子里能不能少想那些黄色东西!”


    “我当然听得懂啊,她说得不是很清晰吗?”


    “听着,你一会儿就老老实实在这里写你的语文作业,这三张卷子还有十页大字都必须做完才能休息,然后也不能打扰我,我们俩各做各的,明白吗?”


    说不上自卑,但他现在只觉得每当他认为自己已经够了解班斑的时候,对方好像总会露出另一面他从未看到的东西。


    “嗯?”


    她是真的很担心自己离开后没有厉害的斑鬣狗保护这只小雄性,对方会不会过于脆弱失去生命。


    起码从前相处的那些日子里,厉司铭只知道对方大字不识,做题都需要他帮忙翻译撰写。


    “起码比起你,我就糟糕不少。”


    “但是斑鬣狗不会,起码维拉家族不会。”


    这些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生长在狂野的自然环境中,死亡教育早在班斑出生时便已经刻入基因,以至于她聊起这些时语气不带任何主观因素,冷静得像是局外兽。


    “你不想要小崽吗?”


    “斑鬣狗奶怎么黄色了?你是想到什么了吗?”


    “不会吧”厉司铭迟疑地将目光移了上去,“我是根据实时翻译来的啊。”


    “我从来不知道,你懂这么多东西。”


    难得能听到这只斑鬣狗软软的撒娇声,厉司铭的心也跟着软下来。


    而这会儿的厉司铭正对着书桌边上的小镜子整理完自己的衣领,确认状态后便开始打开电脑登录会议软件。


    毕竟,上面的名字都是当年他上专业课时,课本里的权威观点引用出处。


    “厉司铭,我没有骗你,斑鬣狗奶真的很有营养,比牛奶要好得多。”


    聪明又笨拙,美丽而危险。


    “Je vous remercie!”(非常感谢您!)


    班斑扒拉下那张盖在她脸上的手,露出一双眼睛似是好奇厉司铭是否是因为害羞导致的口是心非。


    斑鬣狗远比她们的外表更加温顺,那些嗜血的攻击欲只限于对填饱肚子的猎物和深入骨血的仇敌。


    “以上就是我基于近三年案例数据对此类新型仿生材料所进行的探索分析。”


    “这已经很突出了。”


    斑鬣狗奶好糟糕的词汇!


    她之前就觉得厉司铭看起来身体不够强壮。但刚才亲他的时候,班斑的手并没有老老实实放在原位,反而随着主人的性子四处游走。


    “厉司铭~我想让你帮我换下牙,材料钱我可以自己出的~”


    哼,她明明很听话,只有笨蛋厉司铭才会觉得她会乱来。


    “我又不是自己想当的牙医。”


    虽然他听不懂她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从那优雅娴熟的声调还有电脑另一头听着聊得还算愉悦的语气,班斑应该没有搞砸锅


    这么笨蛋的厉司铭应该用幼崽的方式来进补才对。


    他怎么不知道他们俩的关系已经进展到这种地步!


    明明都不是情侣,更不是夫妻,还这般言之凿凿地谋划起子女分配问题,搞得他像是被抛弃的糟糠之夫净身出户——不对!他才没有想过要跟斑鬣狗一块儿生儿育女!


    斑鬣狗的乳汁是哺乳动物里营养最丰富、能量最高的乳汁之一。


    难不成真是那时候出的错?


    她不是文盲吗!


    下午孟局长携着一众人等出马跟医院领导们的社交打点并非只是浮于表面的客套。


    难道焚昼才上了几天课就能将她改造得这般彻底吗?


    班斑嗅了嗅厉司铭身上的独有香气,感叹道:“你特别厉害,甚至可以解决那么可恶糟糕的牙齿问题。所以不要伤心,不要自卑。”


    她才不是喜欢随便乱发情的狮子,既然纳了外室就该负责到底,否则让草原上的其他动物知道了斑斑大王甚至无法庇佑自己的雄性,她的名声怎么办!


    “不、好、意、思!本人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我对你说的什么斑鬣狗奶还有雄性斑鬣狗幼崽都没有一点兴趣!”


    聆听大师学者的创新研究是一种极致美妙的体验,那些新发现新观点的偶然点拨更是能让人有着醍醐灌顶之妙。


    新生的小斑鬣狗可是家族繁荣昌盛的保证,她也是纠结好阵子才舍得分他一只呢!


    “他们总觉得我们看不到他们,但其实我们早就发现了,只是斑鬣狗不像那些蠢猎豹会不怕死地靠近,我们不会随意攻击人类,但也不会靠近。”


    为了保障族群的强大,让后代们延续辉煌,每一只斑鬣狗都会选择顺应本性,让家族里的小鬣狗变得多多的,以此作为下一代新生战力的保障。


    班斑不解地看向他,顺带低头用自己的笔指了指那草稿纸三分之一处的笔记字样。


    厉司铭震惊地看向这个扔小孩仿佛跟送狗崽一样轻松的家伙——不对,对她而言可不就是送“狗崽”嘛!


    她伸手指了指草稿纸上那些用折线划在一边的未解之惑,奇怪地看向厉司铭。


    神医啊!


    “没有,就是写错了。”


    厉司铭沉默了。


    他的人生承受不起再来一只的重创波折。


    要是真的成为摄影师,他会不会有一天也会带上相机前往非洲草原,跟这只斑鬣狗有一面之缘?


    “你听得懂里面在说什么?”


    “你”


    依托于雌性斑鬣狗的身体素质,斑鬣狗奶中还含有高浓度的抗体和免疫因子,能为受体提供大量帮助,想来也能让厉司铭的身体变得更强壮些。


    家里有一只不听话的斑鬣狗就已经够烦了!


    厉司铭没忍住笑了出来,无奈调侃着自己。


    他那么弱小,那么孱弱,黑漆漆的巢穴可能住上两三天就会生病


    会议的进展不算太慢,软件自带的翻译软件已经开始有点跟不上节奏,厉司铭的右手全程几乎没有停下记录的动作。


    会议结束,厉司铭关上电脑认真打量着班斑,好像透过那些语言他才终于有了这只斑鬣狗来自非洲的实感。


    厉司铭实在不敢去深思那话里的含义,脑门已经被热得快能冒出蒸汽。


    因为开场时有过声明,这次汇报交流不能私自录制,厉司铭只是匆匆品味,尽量不错过更多,但无法反复咀嚼回味还是让他难免有些遗憾。


    里面的分享人和主持是厉司铭单向认识他们的熟悉关系。


    虽然将班斑放到身边似乎也有捣乱的可能性,但如果把她独自放在门外,那不可控的后果或许会更加严重。


    班斑叹了口气,她是有责任的雌性斑鬣狗,哪怕要抛弃这只弱小的雄性人类也得考虑如何将他安置。


    他仔细点进去看了看,才发现里面是一场关于口腔医学目前最前沿技术探讨的跨国学术会议。


    班斑看着厉司铭,只觉他有些大惊小怪。


    她仔细掰起手指慢慢计算道:“前面第一个人说的英语,在聊智能革命数字化诊断,第二三四个都是在说法语,然后中间插了个说斯瓦西里语的,后面又都是法语”


    “还有,你这里写错了。”


    厉司铭恨恨地看向这只坏蛋斑鬣狗。


    “所以,刚刚的内容你全都听懂了?”  横亘在他面前的,赫然是一副闪着金属光泽的牙齿图片。


    “就是这个!我想把我的犬牙换成钛合金哒!”


    第三十八章


    “不行!”


    厉司铭义正言辞地拒绝了那只坏心眼子斑鬣狗的无理要求。


    “你一天到晚都在乱学些什么?”


    厉司铭一想到刚刚越看越不对,已经不敢再往下翻看的短视频标题,便越发笃信就是网络毒害了原本还算老实的小狗!


    仗着那足以压垮兽的七吨体重,哪怕是斑鬣狗也不会主动跟它们打斗,毕竟在迁徙路上一个不留神受了伤,不仅会拖累家族战力,还容易小命不保。


    都怪短视频,把我家孩子思想都带偏了!


    那只非洲象卡玛是很厉害,哪怕之前没见过,她也知道那边有个不错的大象首领。


    “前年那只?”


    “我是成年斑鬣狗,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班斑无法分辨,到底是异能局真的没有记载,将那份维拉的档案忘却在角落。


    伏岳站起身来,举起那几张被抽出来的档案资料正对着窗户外的天光端详着。


    班斑将平板抢了回来,默默研究起里面的设置,琢磨怎么破开这新装的儿童模式。


    说难听些你们卖不上价。


    他敏锐地察觉到孩子的教育应该出了点问题。


    “没关系。”


    哦,不对。


    班斑沉默地垂下眸子。


    厉司铭苦口婆心劝道,只觉自己嘴里说出的话越听越耳熟。


    “你跟厉司铭说过了吗?”


    “是啊,你是不被欺负了,那其他动物可遭老罪了。”


    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


    班斑沿着那些点了无数次的话题,又一次进入浏览。


    “哼!”


    现在想来,应该是被卖掉当宠物了。


    “西边那只非洲象你有印象吗?”


    电话那头,伏岳此刻正在档案室内忙活,长久没有清理的旧文件们荡起一层浮灰,惹得他差点呛出喷嚏。


    伏岳边看边收,将最核心的那几份留了下来。


    “从今天开始,这平板我要给你开儿童模式,除了学习外,其余时间刷视频玩游戏都不能超过一个小时!”


    一个待观察的可疑化形动物便要牵扯到这样的关系网,最后层层累积成一个巨型档案,直到那名主角死亡才会停止记录、预备销档。


    毕竟从小的时候起,奥蒂姨妈她们就会告诫她和珍臻,一定要离那些两脚兽远一点,不要去轻易靠近。


    “维拉的资料有点奇怪。”


    “无一例外,他们的档案无论是否存活,关系亲近的子女亲人也会随之一起被备案。”


    伏岳贴心嘱咐道:“早点说完还能留点最后的相处时间,孟局那边我问过,说是等咱们资格证下来后当天就可以办护照申请签证,总共也就半个月不到了。”


    好在她们的族群其实很少会遭到这帮家伙的恶意追捕,反倒是那些大象、狮子、犀牛更容易遭殃。


    “让你少玩平板又不是在害你,后天就要去考资格证了,考试前多学点,万一就考到原题了呢。”


    甚至有次厉司铭余光瞧见那屏幕时都忍不住停了脚步,说那照片里的斑鬣狗看着总有点莫名的眼熟。


    【如何改造身体零件加强战斗力】


    “死亡?”


    班斑皱眉问道,她并不是讶异死亡这件事。


    班斑将记忆里的那几串数字纷纷试过,可算是赶在错误次数过多即将锁定系统前将那儿童模式给彻底破开。


    东非草原的荒野上,血腥和死亡并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东西。早上才见到的邻居可能傍晚就死于非命,每个兽都要为了今日的吃食奋力一搏,她们也做好了因此而殒命,自己成为他人盘中餐的预备设想。


    “就凭我是你监护人!一天到晚少看点不正经东西,自己好好学习去!”


    在这种大家都被莫名监控记录的时刻,完全没有的进度跟踪反而成了一种异常。


    这些人类比草原上的本地兽们更快地掌握了这些生命的信息。


    “班斑,维拉的那份资料里,完全没有你的记载,甚至关于她自己的内容都非常稀少。”


    “还是早点提吧,总不好等手续都办完了你才告诉他。”


    看着那花里胡哨的短视频收藏夹,厉司铭叹了口气,脑海里突然回荡起陌生的音乐。


    毕竟在快速刷新的互联网,没有永恒的热点,当下的浪潮过个三五天或许也会被人抛之脑后,沦为记忆的边角料。


    班斑双眸低垂


    “马云你听我说~今天我来说说你~这个网络是你制作滴~求求你把网络关闭!”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电话那头便露了声音。


    盗猎者,对非洲草原上的野生动物而言这些人类并不陌生。


    斑鬣狗的卖惨起不了任何作用,厉司铭强行推开那不停东蹭蹭西蹭蹭的脑袋,吐槽道。


    【血肉苦弱,机械飞升】


    太麻烦了。


    “给我换一个嘛~我想要钛合金的犬牙,这样我就不会被别的兽欺负了”


    #斑鬣狗维拉#


    他使劲晃了晃脑袋,将这鬼畜音乐甩出脑袋,又在设置里操作了会儿,便转头坚定宣布道。


    厉司铭重重叹了口气,只得沧桑地将笔记本收拾合上,把书房留给最近在此常驻的斑鬣狗。


    没能完成换牙梦想,还反遭到制裁的班斑立刻揭竿而起。


    “我和辛烈的情况应该算是意外,毕竟目前登记在册的那些花豹猎豹我们没有一个认识的,但是你不一样。”


    他眼皮直抽抽,这话说出来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她甚至还是从前在网络上小有名气的网红动物呢!


    他轻轻吹了一口气,那页单薄的A4纸随着上面灰尘的散去一同拂动着,依稀露出上头还算清晰的斑鬣狗侧面大头照。


    花豹的皮毛有时候会被剥下,还有猎豹的幼崽——班斑记得,辛烈那几只强壮的哥哥姐姐好像就是在幼崽时期被两脚兽抓走的。


    “可是我是真的很想要诶。”


    “没有,在我们被迫传送到华夏前,管理局内没有任何与你有关的相关资料,但是维拉和其他草原首领的信息都有简要登记。”


    她方才对厉司铭的敷衍应话并不是在扯谎。


    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想听到什么样的结局。


    她低头若有若无地哼笑道。


    “除了那只熟象卡玛,我刚刚还找了一些额外的档案,里面有非洲的,有美洲的、甚至还有南极洲的。”


    “喂?有查到相关资料吗?”


    班斑接通电话,眼睛直盯着那屏幕上的妈妈年轻照片看。


    “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这种情况好像很正常?


    班斑皱了皱眉,思索道。


    他挑了挑眉,从辛烈手里拿过另外几张印着非洲象照片的纸张。


    “时间快到了,也是时候跟他告别了不是吗?我知道你肯定会回去的。”


    “你知道吗,关于那只非洲象卡玛,我除了看到她的资料外,还能看到别的东西。”


    还是说有那么一部分真实详细的记录,已经被故意抽调离开刻意隐藏?


    “但是我怀疑这里面可能有做过特意删减。”


    【百试百灵的亲吻教程,把他亲到腿软】


    和之前搜索到的一样,或许是因为那部纪录片的影响,维拉和奥蒂无论是在华夏还是境外的互联网上都曾经是有些名气的知名网红动物。


    这也是为什么,她不喜欢靠近人类。


    “没错,看照片应该是她。”


    班斑从前对这些两脚直立兽的第一印象也是来自于此。那帮人身上总是臭烘烘的,有的畏畏缩缩,跟小偷没什么两样。有的则肆无忌惮,开着皮卡车拿上枪支捕兽夹便开始在草原上撒野。


    电话那头,伏岳犹豫了会儿,还是开口道。


    但凡当年没经此一劫,辛烈恐怕也不会因为幼年没有父母哥姐而独自流浪,导致如今身体没长好,战斗力格外差。


    平板软件上的SACUQ资格证考试题库已经被她刷了个遍,几轮下来里面的题目正确率已经高达98%。


    “我现在能看到那只非洲象首领卡玛的所有资料,从她登上首领之位再到她的死亡。”


    可当班斑仔细翻阅过那些与维拉相关的词条,并将它们与其他的网红宠物对比,却发现那搜索词背后的热度下降实在是有些过于刻意


    “哎呀你别管我了,我这两天又不是没刷题,肯定能考过的!”


    班斑抿了抿唇,尖锐的犬牙刺痛了她自己,但反倒给予她难得的清醒。


    可要论草原上的传奇,这十年内没有任何兽可以盖住维拉的风采。


    #非洲草原维拉家族#


    这一点也不合理。


    听筒那边迟迟没传来回应,伏岳心中也意识到了什么。


    那帮笨重的大象每天要消耗大量的食物和水源,以至于它们的既定路线已经被吃空,一个个便毫不客气地闯入了其他动物的领地。


    那她还能给厉司铭留下什么作为告别礼物呢?


    “你和我们的资料一样,都是单独记载的。而属于维拉的那一份里,甚至没有提到你和奥蒂,除了基础资料外最新状况停留在了四五年前,那个纪录片放映完毕后的时间点。”


    “我还没来得及说。”


    “维拉的资料确实很奇怪,但凡用心点看就能发现不对劲。”


    #维拉与奥蒂姐妹#


    班斑拿出从前和奥蒂姨妈们撒娇打诨的模样,使劲用头蛄蛹着厉司铭。


    “你有看到维拉资料后面有说什么吗?”


    “自从卡玛当上首领后,她的资料信息就开始在档案内有所记载。于此同时,从那一天开始,卡玛的女儿、儿子甚至包括她血缘亲密的侄女们,她们的信息全都上了管理局的档案登记册。”


    “管理局这里的境外观察动物资料好像是直接从国际异能局那里下载同步的,不得不说,他们在我们尚未觉察时真的做了很多准备。”


    伏岳有些为难地看向面前最中间的那份薄纸,随后转移了话题。


    伏岳的目光移动到下方的销档记录:“3月2日,非洲象卡玛因为遭到非法盗猎团队捕杀,在失去象牙后流血过多于博茨瓦纳边界死亡。监测者未发现现场有化形异能痕迹,申请销档。”


    伏岳手里将那个象群的资料一一摊开,慢慢说道。


    只是这种名气实在是有些历史久远,起码近几年已经没有人会主动在网络上提起这些名字。


    右手一挥,那熟悉的短视频软件又一次被点开。


    可是他好像既不喜欢管理局的官方帮助,也不想留下一只雄性斑鬣狗幼崽充当守卫。


    唯有在一些斑鬣狗爱好者的小众群组里,还能看到维拉的名字偶尔出现。


    “没有消息也是一种好消息。起码维拉的性命还没有像那只大象一样,被直接撰写上死亡两个字不是吗?”


    如今这模样就见谁叨谁,要是真换了个金属犬牙,恐怕焚昼和那两只豹子都难逃一劫。


    书房内,向来能言善辩的斑鬣狗却难得沉默了下来。


    伏岳拍了拍手,任由那些浮灰掉落在地。


    班斑这会儿正半躺在地板中间的单人懒人沙发上。


    “凭什么!”


    光看这一个案例,伏岳大概就明白为什么这该死的档案室要占据这么大的空间,而管理局的后勤员工又永远紧缺了。


    比起自然的热度流失,班斑更愿意相信这里面有额外的关窍。


    单薄的一页纸赫然与边上那些动辄半米高的档案格格不入。


    【金属牙改造咬合力排序评估】


    说好听点,你们没有太多被盗猎的风险。


    从前还没有成功化形时,厉司铭在家里输密码从来没有刻意避开过那只斑点小狗。


    除了这些会在猎杀当场就被处理干净,剥下皮肉牙齿的动物外,豹子好像也是他们的目标。


    不够出彩的大象都可以被详细记录监控行踪,没有道理这样优秀的斑鬣狗维拉会在档案记录里被轻描淡写地落下一道浅得不能再淡的痕迹。


    “她失踪的事情我也有听说,但是我相信不是盗猎者干的,不管是之前的经历还是我最近在人类社会的信息搜集都告诉我,斑鬣狗并不是他们的目标对象。”


    正常来说,她们的迁徙路线是不会撞上那帮非洲象的,哪怕维拉家族的斑鬣狗们各个骁勇善战,大家也并不喜欢跟象群起直接冲突。


    只有在没有其他猎物可寻的时候,她们才会对那些没有自保能力,肉质也更嫩一点的小象动手——但那东西甚至没有斑马好吃,还得小心象群的报复,实在是费力不讨好。


    班斑大王的证件是真的,即将到手的资格证也会是实打实的!


    班斑真正惊讶的,是异能管理局内的资料搜集监控竟然已经做到了这种地步。


    叛逆小孩真是不好管!


    横向对比起来,与维拉相关的词条热度下降速度几乎是成倍压倒。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那下降的曲线竟惊人的相似,角度分毫不差!


    前年的非洲草原也是个大旱年,虽然旱季开始的不算早,但那日子越过越不对,比起正常年份多了一个多月。


    厉司铭飞速夺过平板,快速解锁点进视频软件,果然从那收藏夹内看出了端倪。


    班斑深吸了一口气,明白了伏岳的意思。


    班斑纠结地用指甲紧紧扣着自己的手心,锋利的尖芒让她有些刺痛,但这份痛苦却丝毫无法掩埋心中的波涌。


    “是的,应该是在好几个月之前了,今年年初这个档案就成了死档。”


    从得到消息的那一刻起,班斑就已经在思考等她离开后要如何给厉司铭留下最后的保障。


    她跟那些拿着假证弄虚作假的蠢豹子可不一样!看着地面,只是里面的坚定从未更改。


    她是最有天赋最矫健的雌性斑鬣狗。


    当曾经的首领维拉失踪,她必须承担起率领族群的责任,哪怕她还年轻。


    “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阻止我回到草原、回到族群。”


    第三十九章


    “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停止答题,将试卷和答题卡反扣在桌面上。请保持安静,等待监考员收取试卷和答题卡。”


    头顶的喇叭音响照常响着,无论是内容还是声音声调都与寻常的人类考试无甚区别。


    淡淡的铅笔字印盖在那红色钞票边上,清晰地写着“伏岳”二字。


    乐乐紧张地搂住孔繁,目光瞅见角落里那只奶牛猫小姑娘后轻轻笑了笑以示友好。


    哼,发型没有一点可取之处,比起他那在高端美发室做的焗油,这家伙的板寸怕不是在路边五元理发剪的吧!


    “老乐,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些都是假的?”


    孔繁颤抖着身子,用余光瞥向那中间。


    班斑像是被这话恶心到了,狠狠缩起五官来。


    “你答的是人类还是兽形?”


    “你能不能别那么冲动啊!好歹看看人家脖子上戴的什么东西!”


    等到施涂抱着装着卷子的密封袋来到考场,一下子便发现屋内的桌椅顺序似乎跟那考试安排表截然不同


    “哈~~”


    伏岳纠结地回想着,那道题他最后耽搁了好一会儿,明明都已经填完了答题框,但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她不知道要给厉司铭留什么东西作为告别礼物,只能从自己的小仓库里四处寻摸捣鼓。


    长此以往,这种必须佩戴项圈的规定就像是骑电动车要戴头盔是一个道理。


    最前方被不幸摇号抽中当监考员的施涂听着这些被Aoe到的话愣是敢怒不敢言,只好把自己当隐形马老实干活。


    一个馒头一块钱,当初他第一次乞讨被好心人给了10元,那就是十个馒头。


    “无所谓啊,想吃什么就随便点,大家都不用拘束。”


    况且管理局资源有限,也不是每个被发现的被监管动物都需要去局内统一安排看管。


    “跟他有什么关系?”


    反正卷子都交上去了,自觉尘埃落定的伏岳决定将那道烦心题目抛之脑后,倚着身子侧看向班斑。


    班斑淡淡扫了他一眼:“任何情况下,保密准则高于一切,避免被人类观察到的风险也是应急处理的一部分。”


    男人暴躁的语气顿时惹得孔繁毛羽炸开,他上下打量着这寸头男人。


    可他又能说些什么呢!


    “还得劳烦这位监考员记得把参与评分的名单写给我,到时候我一个一个上门问问是怎么回事,嗯?”


    “兽形态啊,那题目说的明明就是纯野外状态的情况,这种时候用兽形态急救处理更好吧?”


    新进门的赫然是那只先前在网络上风生水起的前任萌宠大网红,边牧乐乐。


    考场内的其余几只化形动物哪怕考试结束也不敢先行离场,只等那恶霸三兽组离开后才敢灰溜溜收起东西离开。原先只考3门的孔繁更是害怕自己引起注意硬生生做了二十张卷子。


    这人类常识是真学进去了。


    你们组织的什么狗屁考场,他们这种良民能跟这帮家伙放一块吗!


    大多数D级草食动物只需要将自己的情况做个登记,确保行踪无误可被官方监察到即可。


    甚至连拖拉椅子的声响都不敢发出。


    “啥玩意?”


    “你拦我干嘛?老乐你是没瞧见,刚刚那板寸男脾气可差了,真是欠教训!”


    班斑将放在桌腿边的保温杯捡起,掀开盖子喝下一口厉司铭给她熬的竹蔗茅根水,感受着里面的甜润慢慢充盈喉间。


    都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这里重回草原,这些人类社会通用的纸币财富就成了无用之物。


    察觉到那视线里的意有所指,伏岳顿感不妙,他怀疑道。


    而边上还在为这顿饭吃掉几千上万个馒头默默垂泪的辛烈听到边上二位跟那西游记师徒们吃散伙饭,各分行李的阵仗,顿时扬起脑袋,但又因为心虚声音越说越小。


    他方才也不过是为了跟班斑呛声,但反正都要离开,不管在谁手上用完都无所谓。


    最边上那个微分碎盖男的头发许是还没来得及修剪,发尾将项圈的大面都盖住,好在活动时仍有一道银白闪过。


    只可惜,这位的傲气张扬在那三只留学生进门后就被直接踩在地上蹦跶不起。


    想着之前好歹也受了厉司铭的狗粮救急之恩,伏岳轻轻点头,没对这笔花销说些什么。


    管理局是有规定,要求没考完证前,所有被监管化形动物都需要佩戴相应等级的项圈。


    确实是他错了,最近跟人类呆久了,又天天做一些什么弘扬真善美的破题,把他的脑子都做不正常了!


    班斑睡眼惺忪,随着那道哈欠声,双眼中被挤压出一层浅浅的水雾。


    “滚远点,别挡道!”


    如果不是那答题卡上满满当当的小学生手写体字迹,这副懒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交了白卷。


    第一门考试时,率先拿着准考证进考场的是只雄性绿孔雀,花里胡哨臭屁得不行,看见边上那只奶牛猫考生便直接冲过去开始自夸自擂。


    “在纸币上写字属于违法行为,我是正义使者,我宣布对你们这种肮脏罪恶的犯罪实录进行批捕,并没收你们的非法所得。”


    班斑的眼神若有若无的扫过,孔繁便开始忧心自己那漂亮的羽毛是不是就得被拔下来当鸡毛毽子踢。


    而刚刚才被惊吓过的孔繁见这斑鬣狗的恶霸行径,更是不敢怒也不敢言,只敢抬着桌子去了边角。


    班斑用一种打量天真小丑的目光紧盯着伏岳,寻思着对面是不是被管理局关傻了一天天净想些奇怪的问题。


    找了好半天,他才从最边角的地方翻到个68一份的羔羊卷,埋头勾了两份。


    他使劲勒住孔繁的脖子,生怕这只雄孔雀再说些冒犯的话来。


    班斑不耐烦地看了看面前挡着桌子的一鸟一狗。


    孔繁小心翼翼地看向那板寸男,那位的卫衣帽子被支棱竖起,藏黑色的布料遮住了里面的颜色。


    “都搞了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改改,出个五合一、十合一的综合卷也行啊,一帮没脑的家伙。”


    啧啧啧,看着都是乡巴佬。


    “怎么说话的呢乡巴佬!一点都没有礼貌,口音听着也怪里怪气。刚那只奶牛好歹还是S市的本地货色,你个臭外地的来咱们这儿要饭还敢这么横!”


    身上穿的不是普通白T,就是异能管理局集体批发的最便宜的藏黑色卫衣。


    “国际异能局有病吧,非得搞这么多科目要考,写完兽都累死了。”


    “那你填错了,该写人类形态的。”


    坑坑洼洼,跟那狗啃似的。


    “我那点家底你全折腾完了?”


    乐乐压低气息,贴在孔繁耳朵边上小声道。


    而这种项圈的长时间佩戴反而会引起他人注意,不利于他们融入人类社会。


    “斑姐、岳哥,要不咱们把菜稍微退一点吧,我的那份就去隔壁吃碗板面,剩下的钱能折现给我吗”


    “哼!”


    她扯出个自觉温和体贴的笑脸,深深地看向施涂,将对面吓得手一哆嗦。


    “你们好,我是孔繁,想必大家应该都见过我这张帅气的脸蛋,听说过我的名字。害,出名也是一种烦恼~”


    “怎么,确认要走了都这么大方,打算一次把钱花完?”


    “你看中间那女的不也带着黑色S级嘛,华夏化形动物上次出S级好像还是焚副局呢,这东西咋可能扎堆冒呢况且那个黑色项圈看着也怪怪的,不像是管理局发的样式,指不定这帮兽都带着玩呢?”


    孔繁将那拖拽着他的胳膊用力扯下,刚要发脾气却发现对面是只熟狗,一时间也不知道这怒火该往哪去,只能回收回来任由自己憋成个红锅炉。


    他上衣是巴宝莉的衬衫,下身是印满LV字样的休闲长裤,就连压在头顶装饰的茶色墨镜都带着香奈儿LOGO。


    抽中坏签被迫来监考的半人马只能跟那三只当鹌鹑的化形动物考生一起充耳不闻,自个儿默默将袋子里的卷子顺序重新分序归位。


    至于到底是不是通告太多只能说情况有待考证。


    “能有什么问题?”


    伏岳皱了皱眉头,全然无视屋子里的其他兽,一边收拾笔袋一边跟班斑对着答案。


    “不想死就滚远点,别挡我桌子。”


    班斑拖着自己的桌椅,毫不留情地用脚踹了踹孔繁的背面桌肚。


    班斑没理嗷嗷阻拦的辛烈,熟练地用这套话术打消了服务员的疑虑。


    像乐乐和孔繁这种又不一样,他们虽然拿的不是危险程度最低的D级绿色项圈认定,但他们都有临时监护人看护。


    “斑姐,感觉你现在好懂啊,是焚队长教的吗?”


    对于很多草食动物和普通肉食动物而言,这些项圈分配就像是一项签字填表的例行任务。


    孔繁可以有侥幸心,但乐乐可没那么天真。


    “啊?”


    “难得看你这只斑鬣狗这么大方,竟然还舍得主动请客吃这么贵的,啧啧啧~”


    “就点这?”


    坐在左边的伏岳也点头应和道。


    “斑姐,这也太破费了!咱吃主食就够了,多选点馒头粉丝也成啊。对了,这家不是羊蝎子免费吗,咱吃羊蝎子也行啊!”


    孔繁撩起袖子试图虚张声势,还没等他摆出阵仗,边上新进门的那位赶忙冲过来把他往边上揽去。


    “我刚刚在背后的门口看见了人家是红色的。”


    被骤然扑到一边的孔繁刚要发怒,转过头却发现一张熟悉的狗脸。


    天杀的管理局!


    “要不你看看呢?那钞票上还真写了我的名字”


    伏岳木着脸,原先宰大户的欢乐心情瞬间消失不见。


    奈何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这可是当初那老板跟我分注钱时特地写的记号,你总不至于说是你想我想疯了,没事往上面写我的名字吧?”


    毕竟每次外勤归来,焚昼那刚好没多久的脸蛋就再一次添上新伤,光靠那黑如炭的面色就知道今天又在那斑鬣狗处受了气。


    班斑皱着眉捏了捏耳朵。


    班斑跷起二郎腿,将视线慢慢扫向还在归理卷子准备封口糊名的施涂。


    与旁兽不同,孔繁可是SACUQ考试的老油条。


    看着班斑面上那胸有成竹的自信,辛烈也不由得好奇问道。


    伏岳对着这厚脸皮的斑鬣狗嗤笑一声,但正如他之前所说。


    “你前阵子出去拍戏了可能不知道,先前管理局给咱市区内的所有化形动物都发了短信,让大伙不要轻易出门。”


    “反正用的又不是我的钱。”


    “那只蠢狮子只是给我讲了点中文课,别的一点没说,可都是我自己学的。”


    “我反正是确定自己的答案没什么问题的,要是到时候分数不对”


    “冷静点冷静点!”


    毕竟都是黑白花色,也算个缘分。


    被伏岳的死鱼眼盯着,班斑将信将疑地小心拉开口袋拉链。


    转移到最边上隔着帘子的隐私包间,没了外人的目光,伏岳瞬间也放松下来。


    托那四十个鸡蛋的福,她这会儿闻到孔繁身体内的禽类味道就想吐。


    身上一点饰品没有,就只有那套藏黑色套装和洗得太多,边缘都有点发旧泛黄的小白鞋


    班斑观察了下自己桌子上的准考证照片,又不满地瞧了瞧顶上的灯光。


    孔繁的眼睛紧张地在中心几兽的身影上打转。


    考完笔试后,班斑便拉着辛烈他们打了个车去附近商场找了个涮羊肉店准备吃饭。


    孔繁皱了皱眉,一时没能想起来。


    不过还没等她开口,边上被挡了路格外心烦的伏岳先一步说道。


    只是那空旷得只留下五六张桌子的备考间内,几位考生的动作神态却和正常考试格格不入。


    但上一次的资格证考试也不是白来,乐乐不仅稀稀拉拉考过了其中几门,还在考场认识了如孔繁这般的化形动物同类,让他的朋友圈联系人又扩张了些。


    那只狗嘴咬住孔雀的肩膀,迫使他朝着另一边看去。


    哪像他?


    乐乐的声音像是一道亡魂索命,一下子孔繁那颗小心脏只觉是被一只大手牢牢地攥紧,下一秒似乎就要被掐灭。


    不当家也知柴米油盐贵。


    这声音催得施涂赶忙逃离了考场房间,他真觉得领导该给他这监考费里加点精神损失费!


    一开始,孔繁看到那三位,整个人还骄傲得仰起下巴看人。


    观众和视线是孔少爷的兴奋剂,那只老土的奶牛猫压根不识货,他只好把希望移到新进门的那三位。


    哪怕没参与那天营救行动的家伙也知道最近没事就不要去跟焚队说话。


    最近跟焚昼的频繁补课相处并没有让班斑成功脱敏对狮子的厌恶,反而在那两兽相看两相厌的时间摧残下,她现在听到那狮子声音就恶心得想吐。


    以他如今的饭量,这也就刚刚垫巴个肚子,这赚钱可不容易啊。


    班斑眉头紧锁,看了看上面的内容又毫不留情地在那几份主推菜品上勾了不少。


    乐乐低声憋着嗓子道,恨不得给这绿孔雀来一榔头。


    雄孔雀叽叽喳喳的声音引起了中间那狼尾短发女人的注意,她下垂的眸子轻轻向上一扫,一下子便让孔繁更加兴奋。


    打探到对面就是只普通的流浪猫后,他甚至差点变出原形就为了展示自己那漂亮的尾羽,以此来炫耀自己被饲养员精心侍奉的成果。


    “把你位置给我挪开。”


    管理局食堂味道属实不咋地,起码班斑是吃不进去。


    之前忍饥挨饿过好些天,还去酒吧打过工的辛烈如今对人类社会的货币购买力已经有了充足的认知。


    “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法律上是这样,执行上也应该是这样——奈何只有遇到前方路口有交警的时候,这些家伙才会认栽将那头盔老实佩戴。


    因为先前管理局上门时间太过仓促,正好卡在了上一次SACUQ考试的前几天。


    他艰难地甩了甩自己的右边胳膊,哪怕是壮硕如花豹,也对这二十门科目一次考完的卷面书写量感到手软痛苦。


    坐在最中心位置的小麦色肤色女人困倦地趴在大桌板上打了个重重的哈欠。


    辛烈小心地翻着那厚厚的菜单页,上面那些泛着花纹的肉片漂亮是漂亮,可那动辄三位数一盘的价格可一点不美丽!


    都是牌子货!


    资格证考试不限制次数,于是他便声称是自己工作通告太多,不能全心备考,选择每次考试突击两三门的方式曲线救国。


    孔繁睁大眼睛,紧张地看向乐乐,但对方的关注重点可不在这。


    “斑姐,今天您请客吗?这上头价格好像不便宜啊”


    焚昼被派出给班斑当补习班家教的事现在全管理局都知道。


    怎么伤到最后,还是他的钱包在流血啊!


    这教室正中心的位置光线最好,顺带还能俯瞰全局,正合鬣狗意。


    她早上吃了厉司铭做的二十根油条和四十个鸡蛋,这会儿都还有点犯恶心,可厉司铭非说吃了才能考高分。


    另外两侧,那两只豹子也有样学样,一同调换了位置。


    伏岳在心里估算完今天这顿午饭的量,总觉得有点对不上账,怀疑地看向班斑。


    她不耐烦地扭了扭脖子,因为长时间低头做题,里头的僵硬的骨节也随着这关节活动一起发出了咔嚓咔嚓的调整声响。


    额居然还真有。


    “说是有非洲过来的三只野生化形动物在外逃窜,听说有猎豹、花豹”


    早就听说管理局最近财政紧张,早知道他就让经纪人去捐一笔了,现在不会是伙食费不够想拿他充数吧!


    “最危险的应该就是中间那位据说是只野生的雌性斑鬣狗。”


    迎着花豹的嘲讽目光,班斑仿若没事兽一般,自然地拉上拉链将钞票放置更隐蔽的另一侧。


    她理直气壮道:“你什么时候听说过斑鬣狗拿了东西会还的?再说了那钱上面写你名字了吗?你凭什么说那是你的东西。”


    孔繁和乐乐赶忙闪至一边。


    “那张应急处理的压轴题是不是有点怪啊,我总觉得我好像把人类应急和兽形应急答混了。”


    边牧的情报成为压倒孔繁的最后一根稻草,那向来恨不得翘着尾巴走路的雄孔雀此刻只想学习鸵鸟技能,将自己的脑袋埋进土里指望那三位将他彻底忘记。


    他自在地给自己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苦荞茶,暖和的茶水一下子让身子舒服不少,让他也心生了调侃意。


    但坐在桌对面的班斑听了也完全没什么反应,她夹起旁边的糖蒜小菜。


    她那桌子在最边角,灯光照下来写字难免有光线阴影。


    不过这回可就不一样了,乐乐这闭关几个月都在埋头苦读,为证冲刺,可把乐乐妈心疼坏了,只觉自己像是有了个备战高三的高考孩子。


    因为违反规定太久,一时都忘记这事的孔繁这才悄悄挪着目光往那三只的脖颈看去。


    若换了旁兽他才没那么好脾气呢,可这只边牧原形也是隔壁网红圈的,大家勉强算同事,倒是不好在他面前小牌大耍。


    B级!


    “哈哈,是认出我了吧?也是,我最近新上映的那部古装剧正在热播,小妹妹你是我的粉丝吗?等会儿要是有时间,我倒是不介意给你留个签名合照的机会”


    随后她挑了挑眉,看向对面正兴致勃勃看向菜单,打算下手宰“狗”大户的伏岳。


    鸟类的叽叽喳喳声瞬间在这空房间内充盈,烦人的声音组成了扰民的声波。


    刚刚被鉴定为化形动物的乐乐和乐乐妈思考后还是打算让小孩先盲考一回,感受下考场氛围,顺带再培养下感情,便也没怎么用心准备那一次的资格证考试。


    班斑打开保温杯又喝了口甜水。


    啧,要不是看到他也算个化形动物的份上,孔繁真想叫这家伙爬远点,免得把那身上的穷酸气沾到他!


    他用力支撑起这只孔雀的脊背,生怕对方下一秒就瘫倒在地。


    “同意。”


    不过这屋子里倒是也没有每个化形动物考生都像那二位那般肆无忌惮。


    还没等边上的服务员先开口询问您这三位点这么多会不会吃不完,辛烈就先扯着班斑衣角小声道。


    “你上回洗劫的那部分不会没还回去吧?”


    孔繁抖了抖肩膀,那大号的巴宝莉LOGO瞬间更加清晰。


    “今儿下午考实践课,你应该拿证没问题吧?”


    “没事,我们是做大胃王吃播的,您给我们安排个私密点的包间吧,到时候需要拍摄。”


    “没,我留了点给厉司铭。”


    “谁敢拦我!诶,怎么是你啊老乐。”


    “精品雪花,特色和牛上脑,带骨羊肉卷这些打圈的都来五份,对了你们那个烤全羊也来两只。”


    “你不打算回去了?”


    班斑挑了挑眉,好奇地看向他。


    第四十章


    见班斑和伏岳的目光都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本就有些心虚的辛烈这会儿更加哑火了。


    “反正我在草原上也过得不太好最近几个月在人类社会我倒是还挺适应,只需要遵守规则,想获得足以饱腹的食物也比去捕猎简单。”


    伏岳无奈地摇了摇头。


    身侧的审查员正飞速奋笔疾书抄录着登记结果,焚昼则面带期许地对着乌雪点了点头。


    跟之前热情招揽的模样完全不同,已经完成变脸的狮子再次摆出那副所有人都欠我八百万的脸色冷冰冰地念着考生名单。


    “等拿了化形资格证,咱还想跟之前一样再去打黑拳,又或者去酒吧当牛郎都是不被允许的,到时候不仅触犯人类法律还会因为拿了证学习过的缘故要再罪加一等,不仅牢子照蹲,资格证还得被取缔重考呢。”


    辛烈的一双豹眼刹那间便黯淡无光,失去了豹生希望。


    普通的食草动物虽然也会在拥有人形后适量增加,但受限于它们本身化形后的体型也不会太大,哪怕增量后也不会提高太多。


    小麦肤色带着强烈的健康与野性美,班斑用舌尖抵住左侧的尖锐犬牙,满脸不爽地伸腿踢了踢前方的凳子。


    他确实是想着等拿了资格证就回老大那边继续上班!


    一众小动物纷纷用手拉着凳子腿朝着边上挪去,给大佬留出路来。


    随着体内能量的注入,那凹凸不平的石板随着裂缝不断向上飙升,直到达到中上方的某处位置后开始放缓荡漾,直到30秒后才趋于稳定。


    “请2号考生对监考员、审核员保持尊重。”


    “目前是学历不限来着,就是不知道跑的单量够不够他吃饭。”


    伏岳叹了口气,说道:“难怪呢。现在人类社会找工作也没那么简单,你考完资格证还得去考学历证书,大学不够还得去读研,就是读完了都不一定能找到工作呢。”


    犯罪检测,无论是奶牛猫本身的可靠秉性还是这对口的异能属性,都能让行动队的日常工作如虎添翼。


    可今天这考试一下子就撞到两只,再加上被迫吃了厉司铭准备的鸡蛋早餐,那股恶心劲随着那些禽类羽毛的味道一同上泛,让班斑反感到不行。


    边牧睿智的目光微微扫向孔繁,自从上回考试遇到过孔繁,乐乐也不是一点资料没做。


    焚昼冷了好几度的声音将辛烈打回现实。


    多吃点吃回本钱!


    乐乐小声问道,他这些日子也打听到有些化形动物的异能并不是随着化形的到来立马跟上。


    “一号、三号、四号是同一批人手,剩下的则是独自作案。”


    若不是因为化形条例限制,他们此刻早就想变回原形,任由这阳光把皮毛晒得暖烘烘。


    他之前在管理局坐牢子的时候就已经跟里头的工作人员们打听过情况。


    按照提成算下来,光是那些日子的收入就够他租房买干粮了。


    一方面他们确实有更多能力掀起腥风血雨,另一方面也是现实所迫,因为吃不饱问题而在人类社会干违法乱纪行为来找食的食肉动物实在太多,犯罪率比牛市的股市涨幅还高得多。


    “白头海雕?”


    “挪开点。”


    果然,世界上哪有那么多魔丸。


    还没等那审核员说完话,焚昼便伸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


    “拿完资格证后如果你没有合适的工作岗位,可以去管理局前台登记一下。你的异能很有用,欢迎你到时候加入我们行动队。”


    “不是你之前说的我有饲养员嘛,到时候不管怎么样我好歹还有人养着,可比你俩住烂尾楼当乞丐讨食的穷豹子好。”


    那些化形动物前辈口中的无聊生活,对于长期在草原上艰难求生,忍饥挨饿的辛烈而言简直是童话一般的梦中故事。


    跟随着焚昼的指示,乌雪轻轻将手指挪向边上被嵌入石头内的小晶核。


    如果找不着工资高点的工作,哪怕领着低保,那点肉也不够填满他们的肚子。


    人家才是样样行,行行通,咋都饿不死!


    孔繁偷偷埋下头,鄙夷道:“一天天资格证审查搞这么严。乐老弟啊我跟你说啊,你哥我就是倒霉栽在这上头了!”


    这也是管理局内部总是会对食肉动物带有审视目光的原因。


    可要是把这些化形动物们本体最擅长的特性抹除,想要在人类社会轻易扎下根,找到一份好工作过上好生活可没那么容易。


    他更在乎的东西,是自由。


    更不用说,因为前段时间的清虫行动减员,如今的行动队可谓是缺兵少将,想来今年的招聘计划都能宽松出不少名额。


    回到管理局专门布置的备考室,空旷的房间内那一猫一狗一孔雀早已老老实实在考场最后边等候。


    “你现在光考了个资格证有什么用?之前上班没跟你们那些人类同事聊过天吗?”


    就是不知道现在动物园的编制还好不好上了


    伏岳不屑地望过去:“你以为留下来有那么简单?人家管理局现在查的可严了,化形动物就业率都是有指标的。但凡出证后两个月都没找到班上,你就等着被就业大队天天打电话骚扰吧。”


    “咻~咻~”


    “你认真的吗?”


    施涂曾经安慰地拍过他的肩膀,跟辛烈科普过。


    “好吧,但我们行动队随时欢迎你,如果以后工作意向有改动,欢迎随时和我们联系。”


    焚昼接过那考核用具,与审核员B对视点了点头,便直接宣布考试结果。


    焚昼冷着脸,看着那三只懒散得不成样子的家伙慢慢踱步进门,忍着性子开始宣布考试规范。


    伏岳点点头。


    孔繁虽然是因为本性使然臭屁了点,但作为早早步入社会多年的化形动物,他了解的情报可是一点不少。


    伏岳懒洋洋地仰着头,感受着阳光浸润身上的每个角落。


    “哟哟哟,才刚成年就养起小情人了,需不需要等回草原后我去跟奥蒂聊聊关于她的斑鬣狗侄女的择偶问题?”


    他只觉得,以那只花孔雀的浮夸演技,或许去做短剧演员会是更好的出路


    伏岳戏谑地挑了挑眉,似是看穿了辛烈的内心所想。


    那位年轻的小姑娘许是在化形后依旧保留了本体特点,四肢仍如灵猫般迅捷轻灵,哪怕是寻常的走路也有着独特韵律。


    “我没骗你吧?只要正常觉醒异能,这异能实操就是资格证考试里最简单的一环,连复习都不用。”


    “不想死就给我闭嘴。”


    说到底,他还是希望让身边两位都能更坚定一点回家的路。


    还没等辛烈回话,伏岳便做起了挤眼弄眉的怪相。


    班斑用力嗅了嗅那审核员B身上的气息,皱紧眉头不耐烦地坐到了桌子对面的大宽椅上。


    班斑试探性地看向伏岳:“我记得那个好像不限制学历?”


    那些被辛烈担心的生存困境于他而言不过是船到桥头自然直的简单抉择。


    这是非洲草原上,这些动物最享受的饭后休闲活动。


    午饭饱食的饭晕混着天空中的明媚阳光,三只吃完饭正消失的非洲来客此刻正懒洋洋地散步遛弯回考场。


    据辛烈所知,化形动物里选择不留在人类社会的也是少之又少,或许十年间也就出那么两三个。


    作为独行刺客的花豹,人类社会对他来说并不算太糟糕。


    “那要是没有觉醒异能的呢?”


    但她这会儿也懒得辩解,只是顺着伏岳的话嘲讽道。


    不然像辛烈这样的猎豹去比赛跑步,涟漪这样的金鱼去参加游泳,再找个力气大点的肉食动物跑去举重铅球。


    就像是等价交换。


    他不惧怕草原的艰难险阻,也不害怕天敌们带来的生存危机。


    “下午两点准时开始异能实操考试,我是监考员A,旁边是审核员B,请各位考生都牢记考试准则,遵守考试秩序。”


    就凭着这一手省伙食费的能力,涟漪可是管理局上班的诸位同僚中最早买上房的那位!


    “2号考生班斑。”


    异能管理局内有不少化形动物曾经都是家养宠物亦或是被动物园饲养。


    辛烈被打击得一时都没有去外面找板面吃的心,只能沮丧地咽下一口麻酱羊肉抚慰身心。


    看着态度老实,一心配合考试的老实考生,焚昼的心里也轻松了些。


    “就是资格证上那个实操科目要被画个圈待定,但是正常找工作和生活没什么影响。不过不能出国,然后每隔三个月要跟管理局报备一下目前有没有觉醒异能,有的话就要立刻登记资料然后赶在下一次考试前来把这门考了。”


    不错,他原先还以为这只奶牛猫就是个B级或C级的料。


    班斑径直无视了那只因为私房小金库被洗劫后就一直阴阳怪气的臭花豹,转头对着辛烈叮嘱道。


    考场背后,早已抱成一团小声蛐蛐的孔繁这会儿也对着乐乐的耳朵低声道。


    “你说得也太严重了吧?”


    “这货怎么一股鸟味啊?这是烦死了,闻着真是臭得慌。”


    “异能等级A级,请考生开始模拟实践。”


    难得看到个能用上的好苗子,作为行动队队长的焚昼不由得勾起唇角,向那只奶牛猫抛出橄榄枝。


    被直接点名骂到的审核员此时比边角被溅射到的孔繁脸色还黑。


    奶牛猫和边牧都需要参加下午的异能实操考试,而资格证卷面批分极快,当天考完实践课打完分就能印刷到手。


    只是,焚昼的招揽却并没有收获想要的结果。


    她收起自己大马金刀的坐姿,随即双腿向上一台,两腿交叉后挑衅地将鞋底搁置在焚昼面前的长桌上。


    依照花豹的武力水平,包工头就是想拖欠工资都难。


    花我的钱买的肉!


    化形动物里,食草动物们总羡慕食肉动物的强大能力与武力威胁,但有时候后者也羡慕前者的伙食费用不高。


    起码他和他主人在闲暇时就看过几部孔繁演的网络剧。


    焚昼面无表情地用边上的小锤子轻敲了敲桌面,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并没有直接帮审核员B说话。


    闻言辛烈小脸瞬间白了好几个度。


    想当年,他第一次来裸考,那二十门笔试科目可以说是全军覆没,唯有这实践考试得以顺利通过。


    他算过的!虽然因为被抓的时候时间还没到发薪点,但那几天他的业绩一直不错!


    他怜悯地看了一眼摸不清状况的辛烈。


    “等我和伏岳走后,麻烦你定期去看一下厉司铭的情况,如果他有出现什么安危问题,你记得先去跟官方报信。作为报酬,我会在走之前帮你跟管理局那边的人类头子聊一下,让他给你安排下工作。”


    “没有,他们都嫌我的客人太多,之前头牌的大主顾还给我开了很贵的酒,所以一个个都排挤我,不跟我说话。”


    在这段被监管的日子里,辛烈已经确立了自己豹生的终极梦想——那就是想办法找个动物园给自己挂上编制!


    焚昼面色严肃地站在最中心的前方位置,开始叫号。而那名瞧着陌生的审核员B想来就是国际异能局专门派来的监督流程的。


    突然发现自己不回草原好像也找不到好工作的辛烈此刻已经有点绝望了。


    班斑像是在椅子上等待已久,整个人懒懒散散地起身伸了个大懒腰,任由身体的骨节发出具有威胁性的咔咔声响。


    孔繁虽然早就考完了异能实操课程,但他现在更宁愿装成老实鹌鹑躲在角落,生怕自己中途回来拿证反倒引起那几只杀星的注目。


    “她这个S级项圈佩戴明显不达标,你们的监管怎么”


    异能实操考试需要展示各位考生的异能情况并上手实践来检验是否能完全掌握能力而不至于无法使用或是暴走。


    “你之前那个场子里的人类同事大部分都没念过什么书,估计也都是些初中、高中就辍学的家伙。比起他们,你更好不到哪去,毕竟人家好歹还受过九年义务教育”


    但他还是更喜欢草原,更喜欢欣赏自己豹形态的美丽斑点。


    瞧着像是在例行询问,焚昼手上则已经拿过了考核用具,想来资格证考试的内部人员早已在各位考生报名时就已经设置好了异能实操考试的相应测验审核。


    每年考公报考异能管理局公务员的可谓是挤破了头,过五关斩六将只为那一个不确定的萝卜坑——真有能力的?人家早就特招了!


    “害,说到底就是要保证自己一直在他们可控范围内呗~”


    公安也是异能管理局的友好部门,焚昼不好直接抢人,只能惋惜地在考核表上签上字。


    寻常异能还好,但今天现场好几位都是攻击性的,因而这负责组织考试进程的监考员A非焚昼莫属。


    就像管理局内的那只金鱼涟漪,如果变回原形那也就需要一把鱼饲料,人形态下吃正常人类的盒饭套餐也得来个超mini版小样。


    “你确定你能自己独立生存?”


    “1号考生乌雪。”


    可食肉动物就不一样了。


    “再敢多嘴,回去就把你领地边的树全砍了,我看你到时候往哪躲。”


    “你可别想着跟这只猎豹一样的歪心思,说不定你那谋生能力还不如他呢。”


    左侧一头纯黑,右侧则是纯白,只要是知情的化形动物,哪怕不清楚她的原形也能瞧出对方是个黑白色相关的物种。


    等到乌雪接过那套考核用具,焚昼出声叮嘱道。


    待在备考区的辛烈听着前方的当场“BOSS直聘”,心里已经有些发酸。


    她和那只头顶双色混杂的黑白色边牧一样,在化形后都还没有来得及染发,只是乌云的发色显得更加显眼。


    “以你这个情况,想在现在的考公入编行情上岸还是太难了。抛开你本身的籍贯和进过局子的案底不谈,哪怕笔试分能进面,你这异能在面试里也不占优势啊。”


    随着她的话语,微缩积木上浮现出六个小红点升腾在空中。


    这都是人类社会给不了的东西。


    刚刚被班斑顶了一嘴的伏岳可没那么快善罢甘休,一口咽下由自己的“血汗钱”买单的炭烤羊腿肉,他恨恨地瞥向班斑道。


    她倒不是帮助辛烈说话,只是比起看猎豹的被欺凌行径,她更不乐意看着伏岳翘尾巴的模样。


    据那些兽说,辛烈本身的觉醒异能不算太突出,毕竟速度加强这东西无论是战斗还是后勤,都是有些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不过不管咋样,他都是不会选择回草原了人类社会顶多吃不饱,回到野外环境那可是一把匕首天天挂在颈间,随时随地都有没命的风险。


    “现在这编制有多难进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异能不够突出,不够稀奇古怪得有专属价值,对口也不好进!就你这个速度加强,哪怕放十几二十年前好上岸的年景都得给监考员塞点红包呢。咱还是换个方向,不考公也能有好前景嘛!”


    管理局有规定,不允许化形动物动用自己异能去参与竞技类的运动项目谋生。


    听着伏岳的问话,辛烈麻木地摇了摇头。


    “考生乌雪,籍贯S市,居住地点为南平区万花菜市场,异能能力为犯罪检测,情况是否属实?”


    “一共有6处犯罪现场,根据不同的现场痕迹,应该有四批人手在作案。”


    他保证他会乖乖听话,饲养员让互动就互动,让睡觉剪指甲他都会一一照做的!


    乌雪点点头,沉下心用能量浸润手上的小号微缩积木,中途几次皱眉,好在两三分钟后她终于睁开眼,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


    乌雪的一头齐肩短发此刻正散落在一边。


    “你以为那种来钱快的工作那么好找啊?”


    早年间没那么强求学历还好,这几年硬性要求多了,管理局内部编制也在紧缩。


    那人类的体育竞赛就没得玩了!


    与这副面孔相对应的那只斑鬣狗自然也肆无忌惮。


    他的原形不比花豹和斑鬣狗,若是以伏岳的强壮力气,哪怕去工地搬砖工资也少不了。


    班斑用眼神狠狠谴责了伏岳的打击行为。


    大多数情况下,食肉动物们无论是在食物摄入量还是在摄入单价上都要远远高于食草动物。


    草原夜晚的风,溪流间轻轻流动的水,还有那猎物的血肉在嘴里绽放的鲜嫩可口。


    伏岳在猎杀其他猎物时,他已经做好了自己也会被猎杀的准备,这所谓的生命威胁对他而言不足一提。


    “请1号考生检测异能强度,在审查员进行数据记录后,开始异能实操模拟实践。”


    “没事啊,你速度快,以后可以注册个号去送快递干跑腿。以你的能力,以后美团跑腿你肯定是S市单王!”


    班斑说这话是真的发自本心,平日里在监管局能遇到的禽类动物少之又少。


    这三位中午也不敢出门吃饭,仓促吃完食堂简餐就老老实实蹲在后边当盆景。


    “情况属实。”


    “要不是他们总说我没拿证不准出国,我早就登上国际大舞台勇闯好莱坞,给咱华夏影坛拿下奥斯卡了!”


    班斑无奈地扫了他一眼,她态度那么坚决,怎么这只蠢花豹硬是把她当成想要临阵脱逃的角色看待。


    “不要用自己的思维去推理,顺应异能的指示点出答案。”


    乌雪腼腆地笑了笑,回拒道:“不好意思,我这边已经有工作单位啦,等考完资格证后我会回万花菜市场的派出所工作。那边有很多我认识的流浪猫伙伴,我想在家附近工作,这样也好照看他们。”


    “看在都是老乡的份上提醒你一下,你之前上班的那家酒吧可是已经被查封了,想直接回去上岗就业可没那么简单。”


    都是熟兽,乐乐不好直接点评。


    “我就说还是回草原方便吧?”


    “1号考生乌雪,异能实操考试顺利通过。”


    鞋尖在地上点出尖锐声响,班斑恣意地将自己的狼尾头好好梳理到后边,任由那个“假冒伪劣”的黑色监管项圈暴露在焚昼和那个审核员面前。


    班斑威胁的目光扫过伏岳的头顶,暴脾气的花豹也只能冷哼一声,偏过头将悲伤化作食欲。


    就连这间备考间也在中午那两小时内被紧急处理,附近的隔板都设置了防御结界,就是为了防止一会儿伤害溢出,导致房间受损的情况出现。


    “只要考过笔试,那资格证也照拿。”


    班斑努力从那气息里辨认出对方的原形,翻了个白眼道。


    “美洲来的是吧?难怪身上一大股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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